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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的「浩然之氣」,呼應時代積極進取的自強精神。
吳昌碩與潘天壽同以「善養主體之氣」修養畫家主體精神,差別在於,吳昌 碩以「至神之氣」養成「解衣般礡」之理想人格,潘天壽則存養「浩然之氣」,
以追求「依仁遊藝」之理想人格。
肆、畫者重在立品
黃賓虹說:
古來畫者,多重人品學問,不汲汲於名利;進德修業,明其道不計其功
。……古人作畫,必崇士夫,以其蓄道德,能文章,讀書餘暇,寄情於 畫。106
中國自古以來,名垂青史受人推崇的畫者,從來不是那些畫藝高超卻汲汲營營、
貪戀名利之人,而是蓄道德,能文章,寄情書畫的士夫。畫家不能只懂得在作畫 技術層面上打轉,更重要的是要策勵自身,成為「進德修業」之君子。何謂「進 德修業」之君子?「君子進德修業。忠信,所以進德也;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 也。」107 所謂君子至少有兩項要求:一是「進德」,增進修養,講求忠信,此 乃進德;二是「修業」,修飾言辭,以誠信為本,此謂修業。「進德修業」之君 子待人處事「明其道不計其功」108 以仁義道德為立身處世原則,無意圖謀名利
,平日餘暇,寄情於畫,「依仁遊藝」之寫照。
黃賓虹如何養成「依仁遊藝」之理想人格?他強調繪畫重在「人品」:
106 黃賓虹著,浙江省博物館編:〈畫談〉,《黃賓虹文集‧書畫編(下)》,頁158。
107 《周易‧乾》見魏‧王弼,晉‧韓康伯:《周易王韓注》(臺北:大安出版社,主要根據四 部叢刊本,另參考其他版本,1999年),頁5。
108 《漢書‧董仲舒傳》,參見漢‧班固撰,清‧王先謙補注:《漢書補注‧董仲書傳》(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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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畫傳名,重在人品。……又若忠臣義士、高風亮節之士尤為足珍。109
所謂「人品」,指我們待人處世時,道德認知、習性、禮節與行為的人格品質。
「以畫傳名,重在人品」,繪畫之所以揚名,必因畫者人品高尚的緣故。「人品
」與作畫有何關係?清代張庚曰:「古人有云:『畫要士夫氣』,此言品格也。
」110 士大夫文人重品格,畫中常有士夫氣。以畫傳名者,關鍵往往在於畫家的 人品是否高尚,其畫是否具士夫氣。清代王昱云:「學畫者先貴立品。立品之人
,筆墨外自有一種正大光明之慨;否則,畫雖可觀,卻有一種不正之氣。隱躍毫 端。文如其人,畫亦有然。」111 古人從「士夫氣」和「筆墨正氣」,理解「繪 畫重在人品」之重要性,當中關聯即為我們前述所說,中國繪畫藝術本質觀念認 為,繪畫是畫家主體人格的表現。畫家於創作過程中,貫注創作主體的才質之氣
,故畫作能反映創作主體的人品修養。明清以降,整個社會商業發展日趨發達,
人心易溺於物欲,此時更須強調學畫與立品之關係。故黃賓虹說畫家不能僅鑽研 作畫技巧,更重要的是「立品」,端立畫者光風霽月的人品胸次。畫者如何立品
?黃賓虹說畫若是「忠臣義士、高風亮節」之士所作,尤為難得寶貴,顯示效法 道德高尚者的品格,培養光明磊落的胸襟,為養成黃賓虹「依仁遊藝」理想人格 之方式。
潘天壽說:「經子淵、李叔同先生,主張人格教育,身教重於言教,對後學 有深刻影響。」112 又引其師弘一大師的話:「應使文藝以人傳,不可人以文藝
109 黃賓虹著,浙江省博物館編:〈國畫理論講義〉,《黃賓虹文集‧書畫編(下)》,頁128
。
110 清‧張庚:《浦山論畫》,收入俞崑編著:《中國畫論類編》上,頁224。
111 清‧王昱:《東莊論畫》,收入俞崑編著:《中國畫論類編》上,頁188。
112 潘天壽著,潘公凱編:「對友人語」,《潘天壽談藝錄》,頁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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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113 心物相接時,人是主體,心應役物,而非反遭物役,明確表達人格主 體於文藝之前的重要性。人格在藝術上的呈現便是風格。潘天壽說:「畫格,即 人格之投影。故傳云:『士先器識而後文藝』。」114 繪畫格調反映出畫家人格 境界。因此,人應該要先有恢弘的器度和廣博的見識,此謂「立品」,立定良好 的品格,然後才去從事各種文學藝術的創作。換言之,文藝創作者應先培養自己 的識量風度,因為作品格調是作者人格思想的投影,人格高低會反映在作品格調 上,與之形成正比。故畫如其人,藝術格調的高低,深受藝術主體精神修養深淺 而定。
小結
此章探討的是四大家之繪畫藝術本質論與修養論。第一節我們先說明中西方 繪畫藝術本質觀點的不同,指出中國繪畫藝術深受先秦哲學和文化思想影響,自 古即重視藝術者的主體人格;而西方繪畫向來與科學關係較為密切,自文藝復興 以來,縱然經歷了不同藝術、風格、流派、主義,不過,以自然科學知識觀點為 作畫的原則大抵不變。
第二節探討四大家的修養論。四大家均以「解衣般礡」作為畫家主體人格美 的追求,注重個人修養;除此之外,黃賓虹與潘天壽尚以「依仁遊藝」為畫家理 想人格,重視成德教化之功能。在主體精神修養法上,四大家大抵透過「消解利 欲之心」、「慎守主體之真」、「善養主體之氣」、「畫者重在立品」等方式,
修養畫家之理想人格。
「解衣般礡」之畫師,不受名利權位的限制,一心專注於繪事上,最終達到 的理想人格是莊子灑脫無礙的氣象,此人格氣象乃莊子讚頌的逍遙物外之「至人
113 潘天壽著,潘公凱編:《聽天閣畫談隨筆》,《潘天壽談藝錄》,頁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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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職業畫家,一般而言,以賣畫為生的職業畫家,多將心思置於迎合買主對於畫 作的觀感上,諸如:繪畫形貌是否相似?畫法是否工細嚴謹?顏色是否明豔妍麗
?題材與內容是否蘊含福祿壽禧的寓意?畫作尺寸是否符合買家需要?例如當 時廣受市場歡迎的,是那些市民耳熟能詳,以神仙故事、歷史人物為題的人物畫
;花鳥畫的題材、內容亦多與富貴吉祥、官祿亨通、健康長壽、大發利市等吉利 的寓意有關。於此情形下,職業畫家多半無暇顧及內心的主體修養,更遑論將主 體修養反映在畫論與繪畫實踐上,故繪畫作品與畫家修養之間的連結並不緊密。
此時,畫作成為一種世俗流行的文化商品,具裝飾、保值的成分,遠大於傳統畫 家主體修養境界的象徵,亦與傳統文人高雅的繪畫觀相背而馳。
畫家若能修養性情,以「解衣般礡」為理想人格,即為「去俗病」--除去 從眾所喜,求名圖利的庸俗之病。如欲「去俗病」,明代董其昌認為須效法士人
「絕去甜俗蹊徑,乃為士氣。」120 以士大夫的「士氣」作畫,即修養品格,去 除工匠作畫甜、俗之路徑。摹形狀物,謂之「甜」;取悅世人,謂之「俗」。何 謂「士氣」?林木說「士氣」,是士大夫文人內在高蹈的情志,通過形式美的外 在表現綜合。121 即由畫家主體內蘊的超然修養,透過筆墨形式展現出來的一種 氣質。此種氣質既由超然的修養而來,自然高雅,反映於筆端,則不會僅求敷色 豔麗,迎合世俗大眾。箇中要點即在於藝術創作主體人格修養之高低。當然,反 過來說,在明清時期商業發達,商賈階層崛起的情形下,即使士夫文人也未必有
「士氣」。清代盛大士曰:「近世士人沉溺於利欲之場,其作詩不過欲干求卿相
,結交貴游,戈取貨利,以肥其身家耳。作畫亦然,初下筆時胸中先有成算,某 幅贈某達官必不虛發,某幅贈某富翁必得厚惠,是其卑鄙陋劣之見。」122 說明 即使士人,亦可能受利欲之惑,作畫時處處圖謀算計,士氣全無,唯見俗病,無 異於畫匠。
120 明‧董其昌:《畫旨》,收入潘運告主編:《明代畫論》,頁173。
121 林木:《論文人畫》(上海: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1987年),頁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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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避免職業畫家可能有的俗病,吳昌碩與齊白石除共同以「消解利欲之心」
的修養工夫之外,吳昌碩尚以「善養主體之氣」;齊白石也以「慎守主體之真」
修養「解衣般礡」畫家的理想人格,避免匠門習氣之俗病,亦將原本莊子「解衣 般礡」之義涵,注入更多屬於畫家個人獨特的性情。二人走出職業畫家予人庸俗 的刻板印象,證明了即使賣畫為生,亦可通過不同的修養主體方式,提昇畫家人 格修養,回應市民文化思潮下,繪畫須「雅俗共賞」的時代課題。
黃賓虹和潘天壽除同樣重視「解衣般礡」的人格範型外,亦透過「消解利欲 之心」、「善養主體之氣」及「畫者重在立品」等修養方式,追求「依仁遊藝」
的理想人格。黃賓虹談「依仁遊藝」,不僅和先秦時期一樣,認為士夫須「遊藝
」以修養個人人格,更希冀往上一層,以畫論和畫作實現成德濟世之目的。黃賓 虹說:「要信仰『藝術救國』,因為藝術才可使不分畛域,融洽一致,從文化的 開展免去爭權奪霸的思想,避去戰爭,養成全世界人類的和平福祉。」123 可以 看到,黃賓虹十分看重藝術功能,主張怡養個人情性之外,更期盼藉由藝術的精 神力量,重整社會道德人心,進一步促使世界和平,其所謂成德濟世之理想,不 僅限於國家民族,更擴及全人類。潘天壽亦將畫事視為學術,提倡畫家須存養「
至大至剛」、「至中至正」的「浩然之氣」,呼應時代積極進取的自強精神。
面對「科學寫實」的時代課題,黃賓虹和潘天壽沿用先秦思想,以中國傳統 畫家理想人格的兩大範型--「解衣般礡」和「依仁遊藝」回應。表面看似守舊
,實則不然。當二十世紀中國知識分子受西方文明影響,著意倡導自主、自由的 人格,身為學者兼畫家的黃賓虹與潘天壽,於此時代處境下,亦透過繪畫是畫家 主體人格的表現一說,意圖復興「解衣般礡」與「依仁遊藝」的理想人格。
四大家的繪畫藝術本質論與修養論之內容,雖大抵遙承古人,但也回應了時 代課題。這些論點主張由人的內心出發,強調人主體心性的修養,看似守舊,卻 未必會因時代的推移而失去價值。余英時教授曾提出,中國人從「內在超越」的
四大家的繪畫藝術本質論與修養論之內容,雖大抵遙承古人,但也回應了時 代課題。這些論點主張由人的內心出發,強調人主體心性的修養,看似守舊,卻 未必會因時代的推移而失去價值。余英時教授曾提出,中國人從「內在超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