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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與宣偉伯和羅傑斯的因緣

在文檔中 徐佳士教授的人生風範 (頁 103-107)

1970 年夏我考進中央通訊社當助理編譯,值大夜班,像貓頭鷹一 樣獨守天外傳來的國際電訊。白天有很多時間,心中作癢,想讀一點 書,於是回母校向老師問門徑。他從書架抽出宣偉伯的名著《大眾媒介 與國家發展》(Mass Media and National Development),5 以其文字淺 顯、優美而易懂,我借回家一口氣讀完。我回木柵還書,他又提醒我要 留意冷納(Daniel Lerner)和羅傑斯(Everett M. Rogers)的著作。冷納 是國際傳播研究的先驅,宣偉伯和羅傑斯都以綜合見長,羅傑斯從各種 零星的研究中抽繹出「創新擴散」(diffusion of innovation)的「通 則」。徐老師無心插下幾根柳條,為我鋪上日後和這兩位大師結緣的道 路。

農曆年除夕,我偶然在報端看到不起眼的消息,說夏威夷東西文化 中心招生,我決定試試運氣。東西中心是冷戰時期的產物,在詹森總統

4 1997 年由三民書局出版。

5 1964 年由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出版。

徐佳士教授的人生風範

倡議下,經美國國會撥款成立。這是美國文化外交(現在時髦的話叫做

「軟實力」)策略的一部分,招收的學生有三分之二來自亞太國家,三 分之一來自美國本土,名為東西文化交流,實則美國生活方式的擴散。

中心下設 5 個研究所,傳播研究所是宣偉伯設計的,關注點聚焦於所謂 的「發展傳播」,即如何以傳播媒介促進第三世界的現代化。我向徐老 師求援,他支持我去申請,還提筆幫我寫了幾段研究旨趣。當時臺灣派 農耕隊到非洲國家提供技術援助,正是「創新擴散」和跨文化傳播的絕 佳題材。

我僥倖獲得東西中心獎學金。在夏威夷攻讀碩士2 年,我把宣偉伯 和羅傑斯的著作從圖書館一一搬回宿舍閱讀。宣偉伯即將從斯坦福大學 退休,準備接長他創立的東西中心傳播所,頻頻往返於舊金山和檀香山 之間。他對該所的研究成果貧瘠表示失望,特地成立一個把脈的委員 會,我忝為學生代表,得以近距離觀察他如何構思與運作。

夏威夷四季明媚如春,浪漫而芬芳,許多名學者如敏感的候鳥,冬 季一到紛紛飛來客座,以逃離美國大陸的冰天雪地。其中一位就是羅傑 斯。我剛剛讀完一本《理論建構》的新書,畢竟初生之犢不畏虎,我照 著書的提示依樣畫葫蘆,把羅傑斯的「創新擴散」弄出一個貌似嚴謹的 理論結構,寫了一篇生硬的作業給老師。1973 年,在羅傑斯的力荐之 下,我到密西根大學唸博士,從學於他兩年,當研究助理,直到他轉任 斯坦福大學。說起來,我能夠和宣羅兩位大師結緣,不就是靠徐老師種 苗發芽嗎?

密西根大學的傳播博士課程是跨系的,我選的課六成以上集中在社 會學和政治學的交叉地帶,接觸的理論視野不拘一隅,遂對宣偉伯和羅 傑斯所承傳的「現代化理論」開始從源頭質疑。博士論文〈傳播帝國主

他是一個點亮明燈的人:追念徐佳士老師

義再商榷〉(Media Imperialism Reconsidered)6 出版,另一位大師凱茲 教授慨允作序,我對宣羅二師「以美國為中心的世界觀」提出粗淺的異

(Communication Research: A Half-Century Appraisal),7 由一群門生故 舊各選專題撰寫,以作為紀念他退休的獻禮。他在扉頁寫了幾句勉勵的

7 Lyle Nelson 編輯,1980 年由 University Press of Hawaii 出版。

8 1982 年由三民書局再版,多次重印後出第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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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我未必接得起徐老師的棒,但在寫作過程中卻隨時感受到徐老師的 身影。

我是 1982 年應聘到明尼蘇達大學任教的,直到 2004 年才正式離 開。1986 年休學術假回臺一年,幸運碰到解除戒嚴前夕的歷史時刻,

臺灣社會風起雲湧,各方各界準備破蛹而出,我忍不住寫了不少有感而 發的政評(《新聞的政治,政治的新聞》,圓神出版社,1987)。徐老 師並未多言,卻在背後默默支持我,使我在是非混沌的環境中掌握了一 座羅盤針。

1989 年承余紀忠先生慷慨捐款,囑託我在明大成立「中國時報社 會與媒介研究中心」,並舉辦第一屆《中國的聲音:政治與媒介的交光 互影》會議,與會者俱一時之選。隨後十年間,出版了 4 本書,努力為 跨學科視野的中國傳媒研究開闢新徑。徐老師是 1955 年負笈明大的,

一年半獲得碩士以後,轉學到斯坦福大學,師從宣偉伯,並親自在美國 報紙實習。1989 年我邀請他回明大參加會議,他的指導教授(新聞倫 理名家 Edward Gerald)年近九十,精神瞿鑠,特地趕來歡晤話從前。

會後,我開車帶徐老師去探訪 34 年前求學的住處,他獨自四處溜達,

心頭似有淺淺的起伏。

十多年前我從明大退休,又回到香港做事。每隔一陣子回臺北,總 想盡量抽空去看徐老師,特別是 2008 年在政大客座那個學期,但畢竟 蜻蜓點水,不像其他師友能夠長期接近他。我和徐老師是兩條平行線,

偶爾交匯,他都毫不吝嗇地分享智慧,說幾句鼓勵的話,他的誠懇給我 勇氣向前進。

他是一個點亮明燈的人:追念徐佳士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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