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知識介紹

文章一開始，我們先來看英文的例句(1)，文獻上針對此例句的語意探討，

多數學者都認同它的確是存在著統指-逐指(collective-distributive)的歧義現象：

(1) They bought a car.

換言之，例句(1)可以是表『他們合買了一部車子』的統指語意(collective reading)，亦可表『他們各買了一部車子』的逐指語意(distributive reading)，只是 從語言的表象來看，我們僅得知例句(1)的謂語很明顯是個非合作性謂語

(non-collective predicate)，同時句子內也沒有出現任何表統指(collective)或是表逐 指(distributive)的詞彙，像是’together’或’respectively’，至於例句(1)為何同時具有 統指-逐指的語意，文獻上的論述與主張各有不同，本文直接引述主張有隱性逐 指運符(covert D(istributive)-operator)存在的說法。

在許多文獻中，一旦討論到英文的複數詞(pluralities)與逐指語意就避免不了 會談到英文例句(1)，因為它語意上的的確確存在不可抹滅的統指-逐指歧義現 象，但反觀中文相對應的例句(2)，有趣的是這樣的統指-逐指歧義卻消失了，然 而這樣的語言現象我們並非是第一個觀察到的人，我們直接引述了林若望 教授 (1998)和黃正德 教授¹(2002)對中文例句(2)的語言觀察和語言直覺，的確例句(2)

1 根據例句(i)和(ii)的對比，黃正德 教授(2002)指出例句(i)只具有統指語意，並沒有統指-逐指歧 義；而與例句(i)呈現最小對(minimal pair)的例句(ii)只多了語意上可表逐指的詞彙，像「都」或「各」

時，則只表逐指語意，雖然這樣的語言觀察在邏輯上似乎提供了我們一個思考方向，就是隱性逐 指運符的存在與否有可能只是語言參數設定上的差異，這是個值得深入研究的議題，而為了不偏 離我們文章討論的主題，我們將不在此作深入的討論，並且留待日後再作討論。

i) a. 他們買了一輛車 (只表統指語意) b. 張三和李四看了兩本書 (只表統指語意) ii) a. 他們 都/各 買了一輛車 (只表逐指語意) b. 張三和李四 都/各 看了兩本書 (只表逐指語意)

只能得到『他們合買了一部車子』的統指語意，並沒有『他們各買了一部車子』

的逐指語意。

(2) 他們買了一部車子

正如註釋一談論到的，邏輯上似乎存在著這樣的可能性，就是一開始中文在 語言參數設定上就沒有隱性逐指運符，但在語言共通性(universality)上，如中文 例句(3)和英文例句(4)的對照：

(3) 他們 都/各/分別 買了一部車子

(4) They all/each/?respectively² bought a car.

中、英文之間似乎存在著一組相當對稱的詞彙：都/各/分別以及

all/each/respectively，並且藉助這組詞彙於語意上的貢獻，讓句子獲得逐指語意，

而這樣相對於邏輯形式(Logical Form)上隱性逐指運符的詞彙，我們則稱之為顯 性逐指運符(overt D(istributive)-operator)。

在文獻上，對這三個顯性且詞彙化的逐指運符：「都」/「各」/「分別」的探 討比重不一，而且角度上也各有不同，雖然廣義而言，它們都是句子獲得逐指語 意的手段之一，但深入來看，我們好奇它們的語意內涵為何，並且相信它們之間 一定有所差異，可以反映在句子所獲得的逐指語意上，只是目前本文重點是放在 顯性逐指運符：「各」和「分別」之語意探討上。

2 廣義來講，英文’respectively’和’dou’和’each’一樣，可以賦予句子逐指語意，只是從語言事實觀 察得知，它要求共現的謂語，其指謂(denote)必須是不同屬性的總和(property sum)，如(ia)，並且 屬性總和須與主語指謂的個體總和(individual sum)數量相對等，如(ib)。細節請參考Gawron和 Kehler (2004)。

i) a. Sue and Karen jog and drive respectively.

b. # Sue, Karen, and Bob jog and drive respectively.

在開始之前，我們先回顧兩篇重要有關複數詞與逐指語意探討的文獻，一篇 是 Schwarzschild (1996)，另一篇則是林若望 教授(1998)。首先，Schwarzschild (1996)就曾經在他的文章說過例句(5a)統指-逐指的歧義促使他可以假定英文的 確存在著隱性逐指運符，同時詞庫(lexicon)上也存在著所謂顯性逐指運符，就像 例句(5b)出現的副詞 ‘each’。

(5) a. They bought a car.

b. They each bought a car

的確！Schwarzschild (1996)運用隱性逐指運符適切地解釋了例句(5a)語意上 存在的統指-逐指歧義，但僅僅以例句(5a)語意上存在的統指-逐指歧義就倉促地 定義了隱性逐指運符的語意內涵是不明智的，因為文獻上曾有學者發現到似乎還 存在著介於兩極端統指-逐指歧義中間無數可能的逐指語意，文獻上稱之為中間 逐指語意(intermediate readings)，因此我們回溯到 Gillon (1987)，並且摘擷 Gillon (1987)文章中裡的例句和陳述，來說明何謂中間逐指語意：

(6) The men wrote operas.

Suppose the men denotes Mozart, Handel, Gilbert, and Sullivan. Surely the sentence can be truly affirmed. However, it is not true on the collective reading, since the four men did not collaborate on any opera; and it is not true on the distributive one, since neither Gilbert nor Sullivan ever wrote an opera on his own. (Gillon 1987, p.211)

誠如 Gillon 觀察到的，例句(6)的確有著介於兩極端統指-逐指歧義中間的逐 指語意，而且在語言使用上，這樣的逐指語意是很廣泛的，甚至 Schwarzschild (1996)也另外再提供另一個例證來支持中間逐指語意的存在：

(7) The vegetables are too heavy for gray scale and are too light for black scale.

The vegetables are sitting before the merchant, piled up in several baskets. To determine their price, the vegetables need to be weighed. Unfortunately, our merchants do not have an appropriate scale. Their gray retail scale is very fine and is meant to weigh only a few vegetables at a time. Their black wholesale scale is coarse, meant to weigh small truckloads. Realizing this, one of the merchants truthfully says: [(7)]. (Schwarzschild 1996, p.67)

Schwarzschild 指出例句(7)的確有著介於兩極端統指-逐指歧義中間的逐指語 意，因為如果我們讓隱性逐指運符作用在複數的蔬菜上並且切分成最小不可再分 割的一元個體(atomic individuals)，那麼對例句(7)的前半句來說句子的真假值為 就會為假，但對例句(7)的後半句來說句子的真假值就會為真；反之，如果我們 讓隱性逐指運符不作用複數的蔬菜上，整個複數的蔬菜就成為一個多元個體 (plural individual)，那麼對例句(7)的前半句來說句子的真假值為反倒會為真，但 對例句(7)的後半句來說句子的真假值反倒會為假，而這樣兩極端統指-逐指的語 意都不是賣這些蔬菜的商人在講(7)這句話時所想表達的逐指語意，賣蔬菜的商 人真正想表達的是一種介於統指-逐指歧義中間的逐指語意，而這樣逐指語意的 獲得是透過隱性的逐指運符作用在複數的蔬菜上並且切分成以籃為單位的最小 個體，而這正是商人在講出例句(7)時心中切分複數蔬菜的單位，既不是最小的 蔬菜個體也不是蔬菜整體，這樣一來，例句(7)前後兩句語意的真假值就都為真 了。

而 Schwarzschild (1996)要如何修訂隱性逐指運符的語意內涵以涵蓋介於統 指-逐指歧義中間的逐指語意呢？下面我們先列出 Schwarzschild (1996)在尚未考 慮到介於統指-逐指歧義中間的逐指語意前，所定義的隱性逐指運符之語意邏輯 形式：

(8) x ∈∥D(α)∥iff ∀y [(singularity(y) ∧ y ∈ x) → y ∈∥(α)∥]

(Schwarzschild 1996, page 60-61)

例句(5a)在語意上存在著兩極端統指-逐指的歧義，分別由(9a)和(9b)表示 出，換言之，語意是否有統指-逐指的歧義在於隱性逐指運符(covert D-operator) 產不產生運作：

(9) a. bought-a-car’ (collective reading) b. D(bought-a-car’) (distributive reading)

然而隱性逐指運符之語意邏輯形式(8)沒有辦法表達出例句(6)和(7)真正要表 達的中間逐指語意，因為例句(6)和(7)真正要表達的中間逐指語意與上下語境息 息相關，因此 Schwarzschild (1996)修改隱性逐指運符之語意邏輯形式(8)為(10)：

(10) x ∈∥D(Cov)(α)∥iff ∀y [(y ∈∥Cov∥ ∧ y ⊆ x) → y ∈∥(α)∥]

(Schwarzschild 1996, page 70-71)

修改後的邏輯形式(10)因為多了一個可以包含任何集合的自由變項(free variable)：Cov，同時讓 Cov 的內容可以任意由上下文或語境提供的資訊來指派 給它。這樣一來，要透過隱性逐指運符來表達介於統指-逐指歧義中間的逐指語 意就不成問題了，而這個修訂過的隱性逐指運符，Schwarzschild 就改稱它為概化 逐指運符：Generalized Distributivity Operator (又簡稱：Generalized D-operator)。

以蔬菜的例句(7)來作說明，Cov 的內容就會是由語境提供的一籃籃蔬菜所組 成的集合，而且這些一籃籃的蔬菜對灰色的磅秤來說會過重，但對黑色的磅秤來 說則會過輕，因此我們瞭解到透過 Cov 這個可以包含任何集合的自由變項，來 讓句子的逐指語意變得有所彈性。整體來說，邏輯式(10)：Schwarzschild 修訂後 的隱性概化逐指運符可以涵蓋從統指-逐指歧義的兩極端到中間的各種可能逐指 語意。

有關中文複數詞與逐指語意探討的文獻，林若望 教授(1998)曾於其文章中 指出例句(11)在尚未加上「都」這個顯性逐指運符之前，作者的語感只能得到統 指語意，不像英文一樣存在著統指-逐指歧義。

(11) 他們都買了一部車子

然而，一旦加上「都」之後，例句(11)就只有逐指語意，反倒統指語意就此 消失了。此外，林若望 教授(1998)也探討中文「都」作為逐指運符(distributivity operator)，它的語意內涵以及它在句法上的分佈限制(distribution)到底為何？(對

「都」的探討亦可參閱李行德 教授(1986)；劉鳳樨 教授(1990)；鄭禮珊 教授 (1991, 1995))

最後，林若望 教授(1998)認為中文「都」這個顯性逐指運符，其語意內涵 的邏輯形式就等同於 Schwarzschild (1996)所定義的英文隱性概化逐指運符 (covert generalized D-operator)；換言之，林若望 教授認為中文「都」就是 Schwarzschild (1996)口中隱性概化逐指運符的具體體現(realization)。

Schwarzschild (1996)和林若望 教授(1998)都主張有概化逐指運符的存在，而 且這個逐指運符可以涵蓋統指-逐指兩極端的歧義，亦可涵蓋介於兩極端中間各 種可能的逐指語意，只是對英文這個語言來說，概化逐指運符就是一個不具語音 形式的逐指運符：Dist；而對中文這個語言來說，概化逐指運符就是一個具語音 形式的逐指運符：「都」。

現在我們直接節錄林若望 教授(1998)文章中的重要例句和論證來闡述作者 是如何借鏡前人的觀察與分析，並且活用到中文「都」的語意分析上：

(12) 小明,小華和大寶都是同學

(12) clearly does not mean that Xiaoming is a classmate, Xiaohua is a classmate, and Dabao is a classmate. What it means is this: the three people Xiaoming, Xiaohua, and Dabao are all in the same class. This reading cannot be obtained by analyzing dou as a distributivity operator in the usual sense, because predicates like tongxue ‘classmate’ cannot be predicated of atomic individuals. However, it can be nicely captured in terms of the generalized D-operator analysis of dou. The subject NP in (12) is a plural individual. Therefore a plurality cover consisting of one cell, i.e., {{x.m, x.h, d.b}}, can be defined from it. The predicate tongxue ‘classmate’ then is predicated of the single cell of the plurality cover, yielding the desired reading. But it is interesting to note that the one single-cell plurality cover is not the only plurality cover that can be defined from the plural subject in (12). A plurality cover consisting of three cells, such as {{x.m, x.h}, {x.h, d.b}, {d.b, x.m}}, can also be defined from it.

(林若望 教授 1998, p.228-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