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1.2 逐指語意細類之範圍
在 1.1 節的背景知識介紹中，我們已經很清楚地指出中英文在類似的句法結 構上所呈現的語意差異，也就是說英文例句(1)語意上存在著統指-逐指的歧義，
到了中文雷同的例句(2)卻看不到了，只剩統指語意，試問中文例句(2)要如何得 到逐指語意呢？誠如其他學者的觀察，中文例句(2)必須仰賴具有語音形式的逐 指運符：「都」、「各」或「分別」，才能獲得逐指語意，如例句(15)。例句(1)和(2) 則重複如下：(13)和(14)。
(13) They bought a car. (= (1) 統指-逐指歧義) (14) 他們買了一部車子 (= (2) 統指語意) (15) 他們 都/各/分別 買了一部車子 (= (3) 逐指語意)
就像例句(15)所表示，一旦這具有語音形式的逐指運符出現，句子所表示的 統指語意便消失，反而改表逐指語意：也就是例句(15)的複數主語所指謂的每個 不可再切分的最小個體都買了一部車子。站在語言學研究上所遵循的中心思想：
經濟原則(economy principles)來看中文這三個具語音形式的逐指運符：「都」、「各」
和「分別」，這三個逐指運符作用在句子上所衍生出的逐指語意必定有所差異，
因為語言本身力求節儉、簡約，不允許贅言(redundancy)。
並且假定林若望 教授(1998)對中文「都」的觀察以及定義的語意內涵是正 確的；換言之，我們認同林若望 教授(1998)的主張，認為中文「都」就是 Schwarzschild (1996)口中隱性概化逐指運符的具體體現，而且不但可以涵蓋統指 -逐指兩極端的歧義，亦可涵蓋介於兩極端中間各種可能的逐指語意。
緊接著，我們不禁要問另外兩個具語音形式的逐指運符 –「各」和「分別」
到底跟「都」有何不同，它們彼此間又有何差異呢？是否句法上的分佈限制就足 以告訴我們答案呢？還是我們須再深究它們推導出的逐指語意才能一窺迷團 呢？在我們假定語言不允許贅言的假說下，我們深信這三個具語音形式的逐指運 符：「都」、「各」和「分別」的確有所差異。
在 1.1 小節的最後我們回顧了林若望 教授(1998)對中文「都」的分析，作者 很清楚地指出「都」這個逐指運符就像是Schwarzschild (1996)口中隱性概化逐指 運符的具體體現，因此可運用包含任何集合的自由變項：Cov來涵蓋 1.1 節例句 (12)介於兩極端中間的各種可能逐指語意，並且由於例句(12)的謂語正是所謂的 合作性謂語(collective predicate3)，句子亦可表統指語意。而當我們把例句(12)中 的「都」替換成另一種顯性逐指運符：「各」，如例句(16)：
3 基本上來說，如果謂語只分成兩大類：一為合作性謂語(collective predicates)；另一類就是非合 作性謂語(non-collective predicates)，那麼就簡單的句法上分佈限制來看，合作性謂語前行的主語 必須是複數主語；而非合作性謂語前行的主語可以是複數主語，亦可是單數主語，例子說明如下：
i) a. 他們長得很像 b. 他們包圍了白宮 ii) a. 他買了一部車 b. 他們買了一部車 c. 他離開了 d. 他們離開了
(16) *小明,小華和大寶各是同學
我們發現了很有趣的現象，那就是句子是不合語法的，換言之，句子無法獲 得介於兩極端中間的各種可能逐指語意或統指語意，這意味著什麼呢？這似乎告 訴我們「各」這個逐指運符並非像「都」這麼概化(generalized)，它不允許和合
作性謂語：「同學」共現的原因可能在於「各」這個逐指運符一定要運作在可被
分割的複數詞上，並且將之切分成最小不可再被切分的一元個體。這樣一來，對 例句(15)來說，句子的合法性與逐指語意的獲得就不令人訝異了，因為謂語是個 非合作性謂語，在語意層面上可以重複地被逐指給已經切分成最小的每個一元個 體，而不產生語意衝突，這樣的逐指語意我們姑且稱之為極端逐指語意(the extreme distributive to singularities)。
另一方面，例句(16)的不合語法以及極端逐指語意的缺乏就在於語意不相容 (semantic mismatch)，因為在語意層面上合作性謂語無法被逐指給已經被「各」
切分成最小的每個一元個體。這樣一來，林若望 教授(1998)運用了可以是包含 任何集合的自由變項：Cov 來函蓋「都」所允許的各種可能逐指語意，但對「各」
來說，相同的作法似乎是不可行的，因為「各」所引領的逐指語意是傳統的極端 逐指語意。跟「都」對比，相形之下「各」可共現的謂語類型似乎受到相當大的 限制，儘管目前看來，所有的合作性謂語似乎都不能與「各」共現，至於更嚴謹 的句法分佈限制，我們將於本文第三章文獻回顧中引述其他學者對「各」的觀察。
而當改換成不一樣的逐指運符：「分別」時，如例句(17)所表示，句子似乎 又合乎語法了，這樣一來，試問「分別」與「都」的語意差異為何？「分別」可
以如同「都」一樣地概化嗎？有趣的是答案似乎介於其中，換言之，「分別」不
如「都」概化，但也不像「各」這麼地受限制。
(17) 小明,小華和大寶分別是同學4
如先前的例句(15)所示，「分別」、「都」和「各」都可和包含不定名詞組在 內的非合作性謂語共現，進一步引領出極端逐指語意，同時又只有「分別」和「都」
可以和合作性謂語共現，如例句(12)和(17)。
但「分別」卻不像「都」一樣地概化，因為例句(17)只剩下介於兩極端中間
的逐指語意。換言之，可能的語意會是：『小明和小華曾是高中同學；小華和大
寶則曾經大學同學，現在小明和大寶是研究所同學』；但卻不可能會有：『小明、
小華和大寶曾經一起是高中同學』或『小明、小華和大寶曾經一起是大學同學』；
又或者是『小明、小華和大寶現在一起是研究所同學』。
我們更進一步沿用林若望 教授(1998)如何替換「都」的句式到例句(17)的「分 別」上頭，讓我們先前指出的中間逐指語意更為顯著，如句(18)：
(18) 小明、小華和大寶分別同過學
但對例句(17)的語感判準，我們仍採保留的態度，因為在我們調查的 15 位 受測者當中，有 8 位的受測者同意我們的語感，但仍有 7 位受測者不完全同意但 尚可接受。林若望 教授對例句(17)的語感則較貼近後面 7 位受測者的語感。
我們單就例句(15)和(17)的句法分佈上來看，似乎「分別」這個顯性逐指運 符是依謂語類型來決定將複數主語切分至什麼樣的單位，換言之，就是可以滿足 分派性謂語(無論是合作性謂語或非合作性謂語)所要求的語意參與者之最小單
4 林宗宏 教授建議將飽受爭議的例句(17)替換成下面例句(i)，這樣一來既可以避免語感爭議問 題，亦可維持本文對逐指運符「分別」的語意探討： (p.c.林宗宏 教授)
i) 小明、小華和大寶分別做過同學
位：對非合作性謂語『買了一部車子』來說，最小的語意參與者(semantic participants)單位即是一元個體；對合作性謂語『是同學』來說，最小的語意參與 者單位即是數量上為二的多元個體。
因此對例句(17)來說，唯一的逐指語意即是介於極端統指以及極端逐指中間 的逐指語意：複數主語被切分成一個個最小的語意參與者單位，也就是數量上為 二的多元個體 – “{{x.m, x.h}, {x.h, d.b}, {d.b, x.m}}”。並且將相同的謂語重複地 逐指到每個多元個體上，讓句子獲得中間逐指語意：” Both the members in each subset are classmates but in different specified time”。
更有趣的是例句(15)和(17)在句法上顯見的不同分佈，以及兩個句子逐指語 意剛好呈現的互補現象(complementary5)，間接地告訴了我們「分別」的語意本 質可能介於「都」和「各」之間。
就目前的觀察來看，「各」不但句法分佈最受限制而且逐指語意也最受限制，
它只引領極端逐指語意；但「都」卻站在另一個極端，可以概化到由上下文來決 定逐指語意(recoverable from context)為何，所以它允許引領極端統指或極端逐指 語意，甚至是介於兩極端中間的逐指語意；而有趣的是「分別」卻介於這兩者其 中，它只可以引領極端逐指語意或是介於極端統指和極端逐指中間的逐指語意。
雖然「分別」與「都」和「各」之間的分隔界線(borders)還須進一步的討論與分 析，但目前就例句(15)和(17)來看，似乎「分別」引領的逐指語意跟謂語是何種 類型有關，姑且我們先謹記在心。
5 從表象來看，「分別」引領的極端逐指語意(the extreme distributive-to-singularities reading)，只 限於跟非合作性謂語；至於介於中間的各種逐指語意則就限於合作性謂語。但到了本文的第二章 語料觀察，我們會進一步把這兩類逐指語意歸成同一類，是「分別」可以引領的兩種逐指語意其 中一類。
到目前為止，我們僅知中文例句(14)在未加上「都」、「各」或「分別」這些 顯性逐指運符前，句子本身是不存在著統指-逐指的歧義，反而在未加上任何顯 性逐指運符前，句子只能得到統指語意，一旦加上了「都」、「各」或「分別」這 些顯性逐指運符其中一個，句子就只會得到逐指語意了；甚至，我們也討論了一 些相關的文獻以及例句，我們發現「都」、「各」和「分別」雖然都歸在逐指運符 這個大類下，但本質上還是有所不同，尤其從句法上的分佈限制以及逐指語意的 細類得可窺知。
對「都」這個逐指運符的語意本質，我們直接假定林若望 教授(1998)的觀
察是正確，「都」是個『概化』的逐指運符；對「各」這個逐指運符，我們則認
為『傳統』的極端逐指運符，不但句法上有一定的分佈限制，而且只允許極端逐
指語意；至於「分別」，就目前的觀察看來，它所允許的逐指語意雖然不如「都」
這樣地『概化』，但它允許的極端逐指語意與中間逐指語意跟句子承接的謂語類
型剛好成互補。只是它真正的語意本質為何，還是需更進一步的觀察與研究，而 我們留待之後的幾個章節再作詳談。在結束這個小節前，我們藉助集合理論的概 念以及圖示(Figure 1)，來呈現「都」、「各」和「分別」在逐指語意上本質的些微 差異以及各自所概括的逐指語意細類之範圍：
Figure 16
(D, I, C) dou
(D, I) fenbie
(D) ge
6 D表極端逐指語意(the extreme distributive to singularities reading)；而I則表介於兩極端中間的各 種逐指語意(intermediate reading)；最後C則表另一極端的統指語意(collectiv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