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文獻回顧
4.2 Gawron 和 Kehler 對英文’respectively’的分析缺失
首先，從 4.1 節的回顧和整理，我們發現在句法上，「分別」和「各」的句 法分佈有重疊情況，所以純用句法限制(constraint)，或是以 Lasersohn (1995)部分 -整體事件結構為基礎的語意分析(An Analysis Based on Event Mereology)來解釋 是不夠的。
Gawron 和 Kehler (2004)針對英文’respectively’提出的語意分析包含順序函數 f，並且進一步指出順序函數 f 不但是顯性分別運符’respectively’(RESP operator)
的一部份，如例句(7)和邏輯式(8)：
(7) Tolstoy and Dostoyevsky wrote Anna Karenina and The Idiot respectively.
(8) RESPf = respectively’ = λPλg ∐ [f (P)(i)](f (g)(i)) 1≤i≤⎢ f ⎥
甚至可以延伸到隱性逐指運符(covert D-operator)上，讓順序函數 f 也成為它 的一部份，這樣一來，逐指語意可以區分成兩種：(一)狹義的逐指語意，等同於 上述例句(7)唯一允許的分別語意(respective reading)，句子的逐指語意解釋是將 不同的個體對應到不同的性質，如例句(9)和邏輯式(10)所示：
(9) Tolstoy and Dostoyevsky wrote Anna Karenina and The Idiot.
(10) Distf = λPλg ∐ [f (P)(i)](f (g)(i)) 1≤i≤⎢ f ⎥
例句(9)除了如邏輯式(10)所呈現的分別語意外，尚有(二)廣義的逐指語意，
就是句子的逐指語意解釋是將不同的個體對應到相同的性質(constant property)，如例句(11)和邏輯式(12)所示：
(11) John and Mary lifted a piano.
(12) Distf = λPλg ∐ P(f (g)(i))
1≤i≤⎢ f ⎥
上述 Gawron 和 Kehler (2004)針對英文’respectively’提出的語意分析是否可 以完全套用在中文「分別」的分析上(分析細節請參考第三章文獻回顧：3.3.2 小 節)？答案否。而理由有二：理由(一)包含「分別」在內的中文例句，其句子的逐 指語意解釋有兩類，如(1)-(6)，而那兩類正好是上述帶順序函數 f 的隱性逐指運 符(covert D-operator)所賦予句子的兩類逐指語意解釋，如邏輯式(10)和(12)。換 言之，中文「分別」比較像是 Gawron 和 Kehler(2004)口中帶順序函數 f 的隱性 逐指運符(covert D-operator)之語音體現(realization)，因為它賦予句子的逐指語意 解釋不像英文’respectively’的單一。
有趣的是，由於隱性逐指運符本身的語意內涵，Gawron 和 Kehler(2004)完全 採用 Schwarzschild(1996)的定義，因此，林若望 教授(1998)認為中文「都」就是 Schwarzschild(1996)口中隱性且『不含順序函數在內』的概化逐指運符(covert generalized D-operator)之語音體現(realization)；相對地，中文「分別」就有可能 是 Schwarzschild(1996)口中隱性，但『含順序函數在內』的概化逐指運符之語音 體現。
這樣一來，我們反對將 Gawron 和 Kehler(2004)的分析直接套用在中文「分 別」上的第二個理由就是因為他們沿用了 Schwarzschild (1996)提出的概念：自由 變項(free variable) Cov，如(13)所示：
(13) Covf,g = {S | ∃i [f (g)(i) = S]}
而Cov的概念運用則會造成解釋性過強，因為難免涵蓋了因語用因素介入所 產生的各式各樣語用歧義，如(一)不可能存在的假性語義(spurious reading21)，如 句(14)：
(14) *小明分別買了兩部車 (不定名詞組純表數量(quantity denoting))
對主指謂的個體總和以及謂語指謂的屬性總和來說，當順序函數 f 在句子範 圍內或外都找不到可指涉到提及順序(order of mention)時；自然地就從語境提供 的事件發生時間順序(temporal ordering)來找順序關係。這樣一來，由於時間變項 (time variable)的參與，主語指謂的個體總和變得無窮；而相對應組合的屬性總和 也是一樣變得無窮，自然句子含順序關係在內的逐指語意則就會是無窮的命題。
一個沒有界限(boundless)的逐指語意是不可能存在的。
或是(二)既然「分別」和「都」一樣都是概化逐指運符，且兩者差異只在內 含順序函數 f 與否，因此「分別」應該像「都」一樣，也允許統指語意(collective reading)。因為按照邏輯推理，我們允許語用因素介入，那例句(15)應該除了介於 兩極端：統指-逐指語意中間的逐指語意(intermediate reading)之外，只要允許時 間變項的參與，讓順序函數 f 可以參照時間早晚順序，統指語意應該是允許的，
但語言事實卻不是如此。
21 請參閱Lasersohn(1995) p.165。Lasersohn指出Schwarzschild提出的分析(A Cover-based Analysis) 的確可以涵蓋句子可能存在的語意解釋，但同時也涵蓋了一些不可能存在的假性語意(spurious reading)。以例句(i)為例，在Schwarzschild提出的分析架構底下，從主語指謂的集合內：{John, Mary, Bill}，有可能延伸出這樣的一個子集合：{{John, Mary}, {John, Bill}}成為自由變項Cov的內容，
並且集合內的每個多元個體(plural individual)都正好被給付$14,000。然而，根據上下文描述，這 樣的中間逐指語意是不可能存在，儘管邏輯上提供了這樣逐指解的可能性：
(i) John, Mary and Bill were paid exactly $14,000 last year.
(15) 小明、小華和大寶分別是同學
因此，我們假定單從語意細微差異的觀察，就足以區別「分別」和「各」兩 者的不同，進而避免將語用歧義和語意歧義混為一談，因為文獻上，有不少的學 者認為兩者的區分是有必要的，而 Fox(1995)在他的文章的註釋(9)中就提到這樣 的假說(hypothesis)是可行的，陳述如下：
“Work in semantics sometimes assumes a predetermined division of labor among interpretive systems…, many assume a distinction between semantics and pragmatics… Under this distinction, semantics is the study of formal features of interpretation… Pragmatics is (more or less) everything else. It seems to me that this assumption is a reasonable working hypothesis…” (Fox 1995 p.288 )
所以我們在論文第五章所提出的分析只關注在語意層面上，「分別」和「各」
引領的逐指語義差異，如(16)a、b 兩句。
(16) a. 小明、小華和大寶各買了兩部車 b. 小明、小華和大寶分別買了兩部車
甚至，我們希望我們提出的分析可以更進一步提解釋，為何例句(17a)並存 (18a)和(18b)兩個顯著且含順序關係在內的逐指語意；但同時，它又允許(18g)不 顯著但可接受，而且含順序關係的逐指語意：
(17) a. 張三、李四和王五分別考上了清華和交大 b. 小明、小華和大寶分別在刷牙和洗臉
(18) a. ZS and LS (NTHU) and WW (NCTU) (顯著語義) b. ZS (NTHU) and LS and WW (NCTU) (顯著語義) c.* ZS and WW (NTHU) and LS (NCTU)
d.* ZS and LS (NCTU) and WW (NTHU) e.* ZS (NCTU) and LS and WW (NTHU) f.* ZS and WW (NCTU) and LS (NTHU)
g. ZS (NTHU & NCTU) and LS (NTHU & NCTU) and WW (NTHU & NCTU) (不顯著但可接受的語義)
4.3 「分別」和「各」的語意觀察
我們認為(一)「分別」賦予句子的語意解釋是含順序關係在內的逐指語意，
換言之，「分別」就是帶順序函數f的逐指運符Distf；(二)「各」 賦予句子的語意
解釋是不含順序關係在內的逐指語意，換言之，「各」就是不帶順序函數f的逐指
運符Dist。而理由就在於前者的逐指語意是由一連串更小命題所總和(proposition sum)而成的一個大命題，並且將它反應在句法上就會呈現出類似(19b)的子句連 接結構(Clauses Coordinate Structure)，而子句連接結構反應的正是順序關係。所 以以例句(19a)作說明，它的分別語意指謂的就是(19b)，而(19b)就是以英文作為 超語言(meta-language)表現的子句對等連接結構。
(19) a. 李安和吳宇森分別拍了臥虎藏龍和變臉
b. Ang Lee directed Crouching Tiger, Hidden Dragon and John Woo directed Face Off.
接著，我們連同 4.1 節關於「分別」所引領的兩類型逐指語意一起整併，如 下。而且為了表述清楚，我們暫時沿用 Gawron 和 Kehler 的邏輯形式：
) 「分別」：有(一)和(二)兩類逐指語意，而且它賦予句子的語意解釋是含順序 關係在內的逐指語意
(一) 逐指語意 A：部分事件的聯集等同於整體事件
狹義的逐指語意，也就是英文的分別語意，是將不同的個體按照順序關係22對應
22 順序關係可能是：(一)句子範圍內或範圍外可指涉到提及順序(order of mention)；或是(二)自然 的語境提供的事件發生時間順序(temporal ordering)。而且順序函數作用在主、謂語指謂的個體總
到不同的性質上，如邏輯式(20)：
係在內的逐指語意
(二) 逐指語意 B：部分事件的聯集不等同於整體事件
廣義的逐指語意，是將不同的個體不按照任何順序關係對應到相同的性質 (constant property)上，如邏輯式(29)：
(29) Dist = λPλg ∐ P(x) x atom⊑ig
(30) 小明、小華和大寶各買了三部車 (純表數量(quantity denoting)) (=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