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研究結果與討論
第一節 《蘋果日報》工會創建歷程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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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五章 研究結果與討論
第一節 《蘋果日報》工會創建歷程特色
根據上一章所紀錄的工會創建過程、訪談內容及問卷結果，以下歸納本研究 的發現，討論本個案《蘋果日報》工會的特色，及與過往媒體工會的不同之處。
一、只要「蘋果」的滋味
《蘋果日報》工會能夠在這麼短時間內創建起來，其時空環境、企業脈絡是 相當重要的因素，其中一個造成《蘋果日報》工會創建的動機，是其資深新聞工 作者對於《蘋果日報》組織文化的認同感，及對《蘋果日報》新聞自主的自豪感。
這是源於《蘋果日報》不同於其他報社「家父長制」勞雇關係的文化（林富 美，2006）－其中包含許多屬於香港的組織文化，從幾篇側寫黎智英的文章中可 以見得，黎智英認為長期為同一家公司工作是奇怪的，在重視「關係」的華人社 會裡，《蘋果日報》的風格可說獨具一幟，建立起完整的制度，拒絕關說、拒絕 消息來源對記者的金錢收買，以制度消除「人治」的問題。同時，為了維持蘋果 日報的組織文化與產出品質，以台灣報社中獨創的制度，例如：鋤報會議、定期 的「搖樹」，資遣無法達到績效的員工。與一般重視人情的老牌台灣企業不同。
蘋果在 2003 年進來台灣之後，他就是一個很年輕的報紙，像傳統的 聯合啊、中時阿、自由，他們都有所謂的自己的一個團隊，所謂的團 隊就是，他們有企業文化要去遵循，那蘋果沒有這一套，所以他們就 是，黎智英那時候給他們就是說，新聞就是新聞，反正早期的蘋果打 的就是，不怕壓新聞，不怕人家來說情啊，只要是新聞就會登（受訪 者 K）。
《蘋果日報》在台灣經營 10 年，建立起了不同於其他台灣老報紙的組織文 化，草創時期的新聞工作者胼手胝足創造出了廣受討論的《蘋果日報》風格，市 場導向的新聞廣受公共評論、學界討論，《蘋果日報》成為台灣銷量第一的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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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社會、學者給予《蘋果日報》新聞風格的異議或批評，旗下的新聞工作者是 自豪於自己的組織，甚至是感到優越的：
那時候在外面遇到很多狀況，因為那時候蘋果也剛來，人家也會覺得 說，你是香港來的啊，然後很多記者可能在舊媒體被挖過去嘛，所以 同業什麼，也會有排擠或打壓，就是記者在外面有受到一些困難，那 他們是受到這些困難之後，慢慢樹立跟別家不一樣的風格，反倒變成 龍頭，然後其他家記者就是轉過來要跟著蘋果跑，所以他們就會有一 種比較優越的心態，我也覺得還蠻可以理解（受訪者 I）。
長期以來社會對蘋果日報的誤解，你們所看到的我們，蘋果日報非常的 腥煽色，但是每個新聞的採訪跟糾正的過程，其實是很艱辛的。像是一 個刑案，長官會問，怎麼殺人？左手殺人右手殺人，砍的、劈的？要讓 讀者了解說，整個刑案最細的部分。對我們來說，是我們對你們負責任，
你不能只寫說，誰誰誰殺人，誰死了，誰又被抓了，這樣的新聞很難看 無趣。…那如果有一天，這沒有蘋果的味道，那媒體要賣人，這不只是蘋 果日報的問題了欸。你覺得民眾看到的是真的嗎？…我這個不能寫那個不 能寫，到最後我覺得，我在幫你出賣我的靈魂而已啊，那我覺得這樣工 作沒有甚麼意思嘛。…那時候有點臭屁啊，我們把自己定位成說台灣輿論 守護者啦（受訪者 C）。
無論是受訪者口中的「台灣輿論守護者」，或工會舉辦的活動命名為「我要 蘋果，不要黑手」，以及黑 T 快閃活動的口號「踢爆！直擊！揭弊！求真！」，
都是前述風格被再現的一種方式，是「蘋果精神」的具體化。
根據訪談內容及問卷結果，發現《蘋果日報》的新聞工作者，對於自己報社 的新聞自主相當自豪。不過，根據林富美（2006）針對壹傳媒集團所做的研究，
雖然組織內允許多元的新聞題材，一旦稿件交到組織內，其新聞流程控管相當嚴 格，記者的意見很難有再被接受的可能性。《蘋果日報》的報導在刊出前，需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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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好幾位主管的閱讀修改，報導內容以主管的意見為主，其編輯室的控制流程實 為繁複而嚴格。
一般報社系統就是地區記者就一個特報員，想稿改稿這樣子，所以他 不太會有那麼多時間把那些新聞做改寫，除非是有一些比較敏感的，
那其實一般記者寫稿自由度很大，蘋果的話，像我們上面還有一層的 文字記者，平常寫回去的東西大概 6、7 名文字記者，連續這樣再做重 新的編寫，所以比一般報社只有特派員這樣看稿和寫稿多了很多（受 訪者 D）。
這樣的組織管理方式，廣為旗下的工作者接受，如果不認同組織在內容上層 層管控的方針，工作者就會離職，或因達不到要求被資遣。
其實我們公司流動率蠻高的，就是一直有人在離職，或不適任或就是 說真的太累了，但是我就會覺得說，我們的員工，就是人力培養其實 是很辛苦的，而且得來不易的（受訪者 F）。
雖然《蘋果日報》的工作者也認為組織內的編輯室控制流程繁複嚴格，但並 不影響工作者對組織的認同。員工能在短時間團結起來，為了維護他們所認同、
重視的「蘋果精神」是一重要因素。
綜上所述，由於對《蘋果日報》的認同與草創時期的艱辛扣連，對於《蘋果 日報》的認同有世代差距。從受訪者的態度中發現，年資較淺、或是年紀跟研究 者相仿的受訪者，對公司較無這種認同與向心力，也因此，對於公司被賣掉，焦 慮的情緒沒有那麼深。
我覺得可能...資深員工跟新進員工的感覺又有不同，就是講坦白一點，因 為也沒有年資的問題 ，那可能員工或是主管級，他們就在那個地方耕耘 很久，他們可能會更擔心想說，那之後新的老闆不知道他是怎麼樣，那 他會不會原本的我們公司的營運模式，或甚至是報導方向會不會有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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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他們可能會，就是資深員工跟資淺員工一定會更擔心，他們的驚 訝或是 shock 程度，一定會比...剛進去的（強烈）（受訪者 G）。
很多人不是從一開始就打拼過來的，所以也許他們不知道之前這麼苦，
就有點覺得幹嘛這麼憤慨這樣（受訪者 I）。
綜合以上訪談內容，研究者作出以下推論：一、大多數《蘋果日報》工作者 對於該報的組織風格和新聞自主，皆有一定程度的認同感與自豪，即使工作者也 認為組織內的編輯室控制流程繁複而嚴格，但工作者依舊認同組織的報導原則，
以及組織文化。為了維護《蘋果日報》的一貫風格，工作者得以在短時間內團結 起來組成工會；二、對《蘋果日報》的認同，對於較為資淺及年輕的《蘋果日報》
工作者而言，是影響程度較低的因素，較少成為年輕的《蘋果日報》工作者加入 工會的動機。
二、大哥，我們被出賣了！
儘管報社本身是依靠著販賣消息的產業，但握有消息的報社高層基於維護組 織利益，仍舊不讓基層的工作者提前得知公司要出售的消息。《蘋果日報》的新 聞工作者雖然讓《蘋果日報》在臺灣市場獨佔鰲頭，然而該集團主席黎智英卻將 報社出售，數月後還發現，交易對象是數月前，報社政策中屢屢攻擊的對手，這 種受到背叛、怕被新資方清算的焦慮情緒強烈反應在工作者身上。
他覺得他們是並肩作戰一起努力、胼手胝足，打下這個江山版圖讓其他 報社覺得很害怕這樣子，可是現在幫你打這個版圖之後你說賣就賣，還 蠻多就是不爽這種（受訪者 H）。
蘋果日報出售案一直到後期才被媒體披露，社內的也未先行流通相關資訊。
有些受訪者甚至從同業的口中得知消息，或看到其他媒體的報導，才知道報社要 被包裹出售，交易過程未公開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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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們員工都沒有被直接通知就是了，就是新聞報導我們才知道，
就是，比如說我們集團發佈公告，然後其他媒體報導我們才知道，我 們是第二、三手資訊才知道。所以那時候我們也有發聲明抨擊黎智英 沒有誠信，因為其實在整個過程，我們就一直有問說，有沒有蔡衍明，
因為一直有這樣的傳言。那我們高層從來都沒有跟我們證實（受訪者 K）。
相對於資方的保密，其他報社與雜誌社則根據同業圈內的消息來源先得到資 訊。被蒙在鼓裡的員工，一直聽到傳言，心生不安，但資方仍完全否認。所以，
在得知出售案訊息的那一刻，當時的記者們的情緒反應，有的是「莫名其妙」， 有的「不能置信」：
在這個事情發生之前，其他報社（的記者）來問，誒你們蘋果要被賣 掉了，我說怎麼可能，我們自己都不知道，沒有啊，如果有被賣我們 應該會知道啊，怎麼會是你們來講。就可能過大概幾個禮拜，果然消 息就出來了，就是有點不敢置信。…覺得比較在意的點是，因為這些 訊息是我們從外面的媒體才知道（受訪者 F）。
他那個時候一開始堅持說不賣嘛，還透過幾個總編輯去保證說，絕對 不會賣，後來一直鬆動說會賣，但是好像，聯合吧還是哪一報，說買 家有，就是有蔡衍明。黎智英還否認說絕對不會有蔡衍明這個人，那 後來他們最主要的關鍵點我記得是開會的時候，那時候不知道在台北 市哪裡開會，傳出一張照片，買家裡面其中有一個是蔡衍明，我記得 那時候他還笑得很開心，那時候就整個有被拍起來，所以才知道裡面 有包括蔡衍明（受訪者 E）。
受訪者強調照片流出，使研究者聯想到壹傳媒以圖為重的報導文化，對受訪 者而言，蔡衍明父子出席會議，有圖為證。得知買方有蔡衍明，員工的情緒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