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夢理論

壹、佛洛伊德的夢理論

他將人的心理結構分成：意識、前意識、潛意識。前意識是經過聯想或回 憶可以想起的一種記憶，而來自內心最深層的潛意識，包含了童年記憶、被壓 抑的原始本能欲望和衝動，因受到道德標準等社會規範約束而壓抑下來，透過 檢查機制（censorship）由前意識回到潛意識。白天時，我們的感覺和思想常被 潛意識控制而不自知，就連生活中的失誤，如筆誤、語誤、遺忘、誤讀……等 等，也與潛意識有關，夜晚則出現於夢中，所以佛洛伊德說：「夢是理解心靈 潛意識活動的一條捷徑。」¹²⁵了解夢將有助於認識那個意識層面下的自己，以 下有關夢的概念將分為四個層面說明之：

一、夢的內涵

關於夢的定義，佛洛伊德說：

夢並不是外力作用於樂器所發出的毫無規律的聲響，而是音樂家所彈奏出 的聲音。它們並不是毫無意義；它們也不是荒謬的；它們也不意味著我們 一部分觀念處於休眠而另一部分卻醒著。相反，它們是完全有效的精神現 象─願望的滿足。¹²⁶

上述可看出夢是有意義的心理活動，潛意識在我們睡覺時運作著。他也指出

「方便的夢」（dream of convenience），當我們進入睡眠，身體出現生理需 求，如口渴。這時我們若夢到自己正在喝水的畫面，這項需求被滿足後，我們 的睡眠就不會因口渴等生理需求而中斷。夢取代了喝水的動作，可證明夢是願 望的滿足。

在佛洛伊德夢理論中，對夢的描述可分為以下五項：一、夢是失去記憶的 再現；想不起來的兒時記憶，可能成為夢的內涵；二、多數失去的記憶是傷心 或痛苦的，因為不願再想起而被排斥於意識門外，因而壓抑在潛意識之內；

三、夢的內容不合於邏輯，大多帶有幼稚或幻想色彩；四、夢的起因多數和本 能的性欲衝動有關；五、夢是在偽裝形式下隱藏願望的實現。¹²⁷

二、夢的材料

夢境可分為夢顯像和夢隱意兩種形式：

125佛洛伊德著，呂俊、高申春、侯向群譯，《夢的解析》，臺北：知書房出版社，2006 年，頁 454。

126佛洛伊德著，呂俊、高申春、侯向群譯，頁99。

127沈德燦，《精神分析心理學》，臺北：東華書局，2003 年，頁 107。

（一）夢顯像（manifest dream content）

又稱顯性夢境，指夢者可描述出來夢境中所有的人、事、物，是夢的表面 內容。夢的材料來自最近發生的和是關係較淺的印象，佛洛伊德發現材料來源 可能就是作夢前一天的經驗，再來是兒時體驗和身體上的刺激，無論是外在引 起的感官刺激或是內在感官的興奮狀態，神經和肉體上的刺激皆是。¹²⁸

（二）夢隱意（latent dream content）

亦稱潛性夢境，指隱藏在夢中的思想內容、意念，它代表潛意識的願望或者是正 常心理活動下的遺留物。夢的內容具有象徵性，而潛意識的動機大多屬於人格結構─

本我層面的性衝動或是攻擊衝動，是原始的。¹²⁹

夢意象在文學中是作者將內心的情感、意念，寄託於外在的物象。根據筆者的認 知，夢顯像是夢意象中的「象」，可得知的物象；夢隱意是夢意象中「意」的內涵，

此材料隱藏於物象的背後，透過當事者的聯想而得。龐大的潛意識存於人類的心理結 構中，會有一小部分的意念進入夢顯像，「也許是一個片段，在其他案例中，也可能

是一個暗喻、一個標題，或是電報式的縮寫。」¹³⁰夢像一幅拼湊而成的心靈拼圖，每

塊圖案的背後皆有其意義，有賴於我們拆解、重新組裝，以下將介紹夢是如何運作以 及釋夢步驟。

三、夢的運作

（一）濃縮（condensation）

一個夢顯像通常包含多個夢隱意，而一個隱意其實又可對應到一個或多個 夢顯像中的成分。要將這些夢隱意簡化成一個夢境，需要透過省略的過程，也 就是「濃縮」。它並非完整詮釋夢隱意，也不是點對點的投射，對夢隱意來 說，濃縮作用反而是不完整的再現。

那夢的濃縮幅度究竟是多少呢？佛洛依德認為濃縮比率是沒辦法定量的，

但他提出自己的釋夢經驗作為參考：「夢的顯意（顯像）通常簡潔、貧乏、緊 湊，相較之下，夢的隱意卻是冗長而豐富。假如將夢的顯意（顯像）寫下來，

半頁紙就夠了的話，分析夢的隱意就會需要六倍、八倍甚至十二倍的篇

幅。」¹³¹由此可看出濃縮作用對夢的影響，能化繁為簡。當夢者回憶夢境時，

可能對其中一個人、事、物有了新的聯想，賦予夢顯象新的隱意，而頻繁出現 的夢顯象，或許也被多個夢隱意多重限定。

除此之外，佛洛伊德還提到夢的濃縮工作的主要目的之一是產生「集合形 象」與「複合形象」。在他自己的夢境裡，伊爾瑪就是一個集合形象，她結合

128沈德燦，《精神分析心理學》，頁108。

129沈德燦，《精神分析心理學》，頁108-109。

130佛洛伊德著，彭舜譯，《精神分析引論》，新北：左岸文化，2018 年，頁 143。

131西格蒙德‧佛洛伊德著，方厚升譯，《夢的解析》，新北：新雨出版社，2019 年，頁 272。

在夢中被犧牲掉的人物性格或是樣貌，也因為這些特徵同時聚集在伊爾瑪身 上，讓她看起來有些矛盾、衝突的地方，這就是經過濃縮工作後的人物。當目 標不是人而是詞語時，效果會更明顯，佛洛伊德說：「詞語在夢中經常會被視 為物品，詞語的組合也會按照物品的邏輯來進行，這樣一來，在這類夢中就會 出現一些滑稽的、怪異的新詞。」¹³²夢境中的字詞可被拆分解讀，因為它可能 有多重意義，這些字詞或是語句，可能隱隱訴說著當時說那些話的情境。在精 神分析療法中，自由聯想（Free Association）與夢的解析是交互運用的。

（二）移置（displacement）

此作用分為兩種，第一種是夢中元素的替換（A 元素被換成 B 元素），但 其所對應的觀念會被另一個較接近的觀念所替代，此方式會被用於濃縮作用；

第二種是語言表達方式的替換，此方法有助於夢的濃縮作用，因為當它找到另 一個不太明確、含混的詞語代表時，可以用來表示不只一個隱意思想。相同的 是，這兩種方法沿著共同的聯想主軸，可發生於不同的精神領域。¹³³

為什麼會產生移置作用呢？因為佛洛依德認為：「每個人的內部有兩種精 神力量（或稱傾向、系統），一種的作用是構造願望，並展現在夢中；另一種 的作用則是審查出現在夢中的願望，使得夢中的願望被迫先偽裝自己然後才能 表現出來。」¹³⁴所以此作用能讓夢中元素依照重要性及精神強度產生傳導和移 置的現象，作用的結果是讓夢的內容和隱意看起來不相似，甚至是顛倒、對立 的。佛洛伊德提到夢的偽裝更常使用的一個技巧，是將事件結果或思路的結論 放在夢的開始，而結論的前提或事件發生的原因會放在夢的結尾。¹³⁵當夢的材 料經過濃縮或移置作用後，成功逃過審查機制，才能進入夢境裡。

（三）象徵（symbolization）¹³⁶

有一種作用下的材料具有表現力，通常不會受到審查，能滿足產生夢的條 件與要求，那就是──象徵作用。佛洛伊德提到夢呈現有關性的材料時，會大 量地使用此方法。常見的象徵如所有長條形的物體，如樹幹、手杖、雨傘，和 全部長而銳利的武器，像刀、匕首、矛，甚至是指甲刀，都可以用來代表男性 的生殖器。此外，像盒子、罐子、箱子、櫃子、爐子等中空物體、船及所有類 型的容器，則用來代表女生的子宮。建築方面，夢中的房間有入、出口，通常 代表女人；而建築物、樓梯、豎井代表男性生殖器，夢見攀爬梯子、階梯、樓 梯，且包含向上、向下兩個方向，則是一種性行為的象徵。

132西格蒙德‧佛洛伊德著，方厚升譯，《夢的解析》，頁 288。

133西格蒙德‧佛洛伊德著，方厚升譯，《夢的解析》，頁 327-328。

134西格蒙德‧佛洛伊德著，方厚升譯，《夢的解析》，頁 152。

135西格蒙德‧佛洛伊德著，方厚升譯，《夢的解析》，頁 299-300。

136西格蒙德‧佛洛伊德著，方厚升譯，《夢的解析》，頁 336-357。

從以上可以看出多數象徵皆圍繞著「性」，正常人與精神官能症患者的夢 中象徵會不會不同呢？佛洛伊德指出：

無論是健康的人還是患者，被壓抑在潛意識中的那些情節發揮作用的方式 是一樣的，運行機制和象徵作用也完全相同。在正常人做的那些比較自然 的夢中，象徵作用要簡明、清晰得多，而且更具典型意義；而在精神官能 症患者的夢中，由於夢中的審查作用更強，夢的偽裝也變得更複雜，對象 徵的解釋經常比較困難、勉強，顯得不夠清晰。¹³⁷

會產生象徵之適用對象的質疑，或許是因為《夢的解析》大多引用精神官能症 患者，以及佛洛伊德自己的夢例，上述雖清楚點出兩種對象的異同之處，但在 差異的部分僅提到解釋象徵的難度、清晰度，筆者認為不夠完整，有待更詳細 的研究。

（四）潤飾（secondary elaboration）

又稱為再加工，作用後的元素佛洛伊德稱為「幻想物」，精神功能與清醒 時相似，就像是清醒狀態狀態下的白日夢。它對夢進行深度修飾，以便逃過審 查機制，進入夢中。這些夢看起來是有意義的，但此種意義與夢的真正涵義截 然不同。這些幻想物也會被擠壓、濃縮、互相重疊等等，但這中間還有一些情 況，一種是原封不動進入夢裡，至少讓夢變得鮮明；另一種情況是，它們僅僅 是一個夢中元素，或是在夢境邊緣暗示某個內容元素。¹³⁸

四、夢的解析

（一）解夢的困難

佛洛伊德說：「我們其實永遠無法斷定，是否已將某個夢徹底解釋清楚 了，即便這看起來天衣無縫，也仍然有可能從這個夢挖掘出另一個含義。」¹³⁹ 這裡提到夢顯像的多義性，夢者在回憶夢時，第一次可能想到一組觀念群，再 次回想時可能又是另一組觀念群，和又從另一個夢中元素延伸，想到另一個人

佛洛伊德說：「我們其實永遠無法斷定，是否已將某個夢徹底解釋清楚 了，即便這看起來天衣無縫，也仍然有可能從這個夢挖掘出另一個含義。」¹³⁹ 這裡提到夢顯像的多義性，夢者在回憶夢時，第一次可能想到一組觀念群，再 次回想時可能又是另一組觀念群，和又從另一個夢中元素延伸，想到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