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東大學華語文學系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王萬象博士
「夢裡蝴蝶一身輕」
──宋代夢詞主題研究
“ Dreamt as a Butterfly in Flight”:
Research on Oneiric Poetry in the Song Dynasty
研究生：洪緣慧 撰
中華民國一○九年七月
國立臺東大學華語文學系 碩士論文
「夢裡蝴蝶一身輕」
──宋代夢詞主題研究
“Dreamt as a Butterfly in Flight”:
Research on Oneiric Poetry in the Song Dynasty
研究生：洪緣慧 撰
指導教授：王萬象博士
中華民國一○九年七月
■
致謝辭
至今在臺東生活了七年多，大學時選了華語教學組，但對文學有一點興趣，
偶爾會修文學組的課，例如現代詩、宋詞，或明清小說課。大三我答應了王萬象 老師的邀請，擔任華語詩詞吟唱隊長，從招募隊員、安排表演節目和彩排，最後 在華語文之夜精彩演出，老師對我的朗誦能力印象深刻。直到進了研究所在王老 師輕鬆快樂的上課氣氛下，對於古典文學的興趣漸增。我漸漸體會到閱讀詩詞歌 賦，不再只是為了考試或作業，而是在字裡行間中感受另一種情緒、去認識那個 時代下的他或她，甚至是體會不同的人生。我常常在文學故事裡找到那個曾經的 自己，也很欣賞或是羨慕古人的性格，例如我喜歡蘇軾遇到朋友總是真誠、直 率，不僅文采斐然還帶有幽默感，常常說出很有內涵的笑話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好人緣也是文壇皆知；柳永最像現在的我，還是喜歡玩樂但遲早要被世俗逼著學 會長大，年輕的他因為沒能中進士，而走上一條不同於一般文人的道路。不當上 別人擠破頭的公務員，默默在民間鑽研歌詞創作，創作出一闋闋膾炙人口的歌 詞，成為當時家喻戶曉的作詞家，他的人生經歷讓我明白，就算不走上人人稱羨 的道路，是金子總會發光，只要肯努力，總有一天能開闢出屬於自己的成功未 來。文學讓這些詞人在我的腦海裡形塑成一個個栩栩如生的角色，好像還活在現 代一樣。
甫踏入文學組的我，還不太知道自己能夠研究什麼題目，王萬象老師就說：
「我對夢文學很有興趣，你要不要試試看做這方面的研究？」我便莫名自信的一 口氣答應了，熱心的老師不藏私地提供非常多寶貴的專書和文獻，許多在圖書館 找不到的書籍，在老師的研究室幾乎都能看到。老師循序漸進的鼓勵我，先從特 定詞人的記夢詞為範圍，以投稿期刊為目標，還記得一開始以蘇軾黃州記夢詞為 範圍研究起。在一年多的課堂或課外閱讀下，國學知識和對宋詞的掌握力漸漸提 升許多。在研究期間，我也買了許多與研究相關的書籍，老師怕我還是學生，經 濟不堪負荷，還提供我工讀機會，得補貼生活費用。在碩士論文方面，感謝王老 師、周慶華老師，和蔡振念老師，給我許多精闢且獨到的建議，讓我發現自己論 文不足的地方，在哪些部分還可以做得更好。
此外，謝謝系上的劉靜宜老師從我還是大四生時，一路帶著我學寫計畫、寫 新聞稿、辦展覽、去柬埔寨考察和華語教學，激發我在不同領域的工作潛能。感 謝舒兆民老師在我大學畢業後，送我去科技公司實習，讓我在公司的一年多內獲 得學校學不到的工作經驗，此後也間接拿到澳洲中文家教的機會，讓我在碩士班 這三年內收入無虞，還能一邊磨練自己的華語教學能力。謝謝文學組的蘊辰同學 在我口考時給予協助，還有小教學程的同學在這兩年內一路陪我度過許多大大小 小的考試、試教以及集中實習，讓我體會到「學習」，可以不只是一個人獨自唸 書，而是一群人透過合作學習，一起邁向目標的歷程！
在寫論文的過程中，我漸漸培養從小到大所缺乏的課外閱讀習慣，現在知道 自己除了中國文學，也喜歡哲學和心理學等方面的書籍。這一年多因為研究的關 係而開始看佛洛伊德和榮格的書，感謝臨山小宿舍的室友給我許多鼓勵，身為室 友兼心理諮商師的淳浩也幫我校對了第二章中西夢理論之內容並給予建議，甚至 釐清佛氏和榮格對於潛意識分類的不同，讓我對西方夢理論又更了解了一些，也 還好我們家有非常豐富的榮格學派書籍，在文獻查找方面省了很多力氣。感謝從 我大學畢業至今依舊給我支持與鼓勵的家人，最後謝謝給予這份論文建議的人，
自己也因為它、因為時間而成長了許多！
洪緣慧 謹誌 2020.07.13 於臺東
「夢裡蝴蝶一身輕」
──宋代夢詞主題研究
洪緣慧
國立臺東大學 華語文學系碩士班
摘 要
夢對中國文化影響深遠，自周朝設占夢官來判斷夢的吉凶開始，
《周禮》將夢分為：正夢、噩夢、思夢、寤夢、喜夢，和懼夢六種類
型，至宋代理學家張載、程顥、程頤和朱熹等人，皆以道德修養來觀
察作夢者的夢境，以及他們心靈深處的善與惡。可見夢的功能不僅可
以占卜吉凶，還可以觀察一個人的心志。西方的榮格整理出幾個典型
夢境，探討自我和本我之間的關係，從文學作品裡探究人類的內心世
界。在宋代，詞人透過記錄夢境、夢中作詞，或是以夢比喻人生，表
達自己的感情與理想抱負。愛情夢如柳永「役夢勞魂苦相憶」，準備
考試的柳三變苦苦思念他的心上人，和虫娘的愛情以悲劇告終。令人
體會到，男女之情有時無法圓滿，卻是最美的，短暫的回憶足以令人
惦記一生。懷友夢如張先「遠目不堪空際送」，不忍心看著好友遠遠
離去的身影，展現今日一別難再逢的離別之情，以上作品可以看出，
夢境雖虛幻，卻也反映人的心境。詞人身處的時代─宋朝，從北宋初 期的繁華太平、晚期靖康之難金兵入侵，到南宋權臣專政，內憂外患 不斷直至滅亡。在這由繁華到流亡的時代，宋朝詞人們會呈現哪些夢 境與想法呢？
「夢裡浮生足斷腸」，可看出夢對一個人的影響是如此的深刻。
本文經由中國夢文化，輔以榮格分析心理學，從詞作剖析詞人的創作 背景與心靈世界。本文從中國夢文化談起，概述幾個典型的夢，接著 進入宋代夢詞，藉由研究方法分析並歸納宋代涉夢詞作。依照詞作內
容與創作心境分成不同主題夢境，最後以「情愛恩重」、 「仕隱人
生」、「自然風光」三大題材探究兩宋詞人在感情、工作以及日常生 活中，如何藉夢抒懷，表言己志。從婉轉低回的宋詞裡，找出他們共 同的創作特徵，也讓更多人發現古人不同類型的夢境或夢喻，以此反 觀內心是否遭遇過類似經歷、如何調適自身心靈。
關鍵詞：宋詞、夢、中國夢文化、分析心理學、主題
“Dreamt as a Butterfly in Flight”:
Research on Oneiric Poetry in the Song Dynasty
Hong, Yuan-Hui
Abstract
The influence of dreams on Chinese culture has been profound.
Beginning with the Zhou Dynasty establishing an official dream diviner to judge a dream as auspicious or ominous,“the Rites of Zhou" divided dreams into six types: regular, terrible, longing, lucid, joyous, and fearful.
The Neo-Confucianists Zhang Zai, Cheng Hao, Cheng Yi and Zhu Xi, etc.
All use moral cultivation to descry the dreamscape of the dreamer and the good and evil in the dreamer’s heart. Thus, dreams may not only be used for fortune-telling, but also to observe a person's psyche. In the West, Jung identified several typical dreams, explore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ego and the Self, and investigated the inner world of humanity through literary works. Poets during the Song Dynasty expressed their emotions and ideals by recording dreams, writing words while in dreams, or metaphorizing life via dreams. The dream of love is like Liu Yong's "A Bitter Reminiscence of Dreams’ Labor and Soul," Liu Sanbian while preparing for an exam misses his sweetheart, and his love with Chong Niang ends in tragedy.
Though men and women are unable to satisfy their emotions, these
circumstances are the most beautiful, prompting a lifelong memory from a
short impression. The dream of a friend is like Zhang Xian's "Gazing Afar
at an Unbearable Departure," where he cannot bear to watch his friend's
distant figure recede. This image emerges today as a feeling of uncertainty
of never meeting again without great difficulty. In this piece, though the
dream is illusory, the content reflects the poet’s state of mind. The era of
the Song Dynasty in which these poets lived comprises both space and
time, from the prosperous Taiping in the early Northern Song Dynasty and the Jinbing invasion in the late Jingkang period, to the dictatorship of domineering ministers in the Southern Song Dynasty, internal and external troubles continued until the poets perished. In this era ranging from
prosperity to exile, what were the dreams and ideas that the Song Dynasty poets presented?
In “Blissfully Dreaming unto Heartbreak,” the effect of dreams on a person is intensely profound. This article analyzes the creative background and spiritual world of the poets via Chinese literary culture and
supplemented by Jungian analytical psychology. The article begins with a discussion on Chinese dream culture followed by a brief description of several typical dreams. The article then broaches Song Dynasty era dream poetry coupled with an analysis and summary of the Song Dynasty dream poetry research methods. The article divides the poets based on content and creative disposition, and asserts these three themes: “love and gratitude,”
“the hidden life of an official,” and “natural scenery.” This framework is then used to explore how two Song Dynasty poets express their dreams and personal ambition through emotions, their attitudes toward work, and their attitudes toward daily life. An indepth look at Song Dynasty poetry reveals a shared creative source, and allows a larger audience the chance to
discover ancient, unique dreamscapes and dream metaphors. Exposure to these poems encourages the reader to reflect on their own life and discern whether similar experiences have occurred in their own lives, and thus adjust the course of their own souls.
Keywords: Song poetry, dreams, Chinese dream culture, analytical,
psychology, theme
I
目 次
第一章 緒論 ...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 1
第二節 文獻探討 ... 6
第三節 研究方法 ... 19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架構 ... 24
第二章 中西夢理論 ... 27
第一節 關於夢的理論 ... 27
第二節 西方夢理論 ... 38
第三節 分析心理學對中國文學的應用 ... 50
第三章 情愛恩重 ... 52
第一節 「扁舟何日尋兄弟」—親情夢 ... 52
第二節 「幾回魂夢與君同」—愛情夢 ... 57
第三節 「喚君同飲小窗明」—懷友夢 ... 66
第四章 仕隱人生 ... 72
第一節 「將軍白髮征夫淚」—英雄夢 ... 73
第二節 「富貴榮華總是閒」—黃粱夢 ... 79
第三節 「幾度東風吹世換」—懷古夢 ... 84
第五章 自然風光 ... 91
第一節 「閶門煙水晚風恬」—山水夢 ... 91
第二節 「星河欲轉千帆舞」—華胥夢 ... 97
第三節 「故鄉一望一辛酸」—懷鄉夢 ... 101
第六章 結論 ... 106
第一節 主要內容回顧 ... 106
第二節 未來展望 ... 110
II
表 次
表 2-1-1 夢境分類表………..36
表 3-1-1 親情夢詞作品………..51
表 3-2-1 愛情夢詞作品………..57
表 3-3-1 懷友夢詞作品………..65
表 4-1-1 英雄夢詞作品………..71
表 4-2-1 黃粱夢詞作品………..77
表 4-3-1 懷古夢詞作品………..83
表 5-1-1 山水夢詞作品………..…89
表 5-2-1 華胥夢詞作品………..………94
表 5-3-1 懷鄉夢詞作品………..98
III
圖 次
圖 1-2-1 研究架構圖………. 26
IV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我是一個多夢的人，小時候對於夢中世界感到好奇，對夢有著無窮的想像 力。五歲的時候得了愛麗絲夢遊症後群（Alice in Wonderland syndrome,
AIWS），原本只存留在夢中的物體竟活生生的出現在眼前，睡醒時居然在棉被 上看到滿是泥漿的怪物，著實讓我嚇了一跳。1在那半夢半醒的三天裡，我能看 到、摸到原本只存留在夢中的物象。至今還記得阿姨曬衣服時，我還跟她說：
「阿姨，我褲子裡有貝殼在咬我。」雖然父母們聽到小孩子說這樣的話一定很 擔心，這樣的症狀隨著病好之後便不再出現。但我對夢還是感到好奇，直到上 大學，深入研讀詩詞才知道，古代的文人們和我一樣，不僅僅是對夢賦予想像 力，更有不同類型的情感在其中。我沒有記夢的習慣，所以有些夢醒後即忘，
但卻記得一些令我感觸深刻的夢。文人們透過詩詞等文體記錄下夢境，用夢比 喻虛幻的人生，甚至在夢中創作，成為千古名篇，著實令人讚嘆。
在詩與詞之間，最後我選擇以宋詞為研究文本的原因，如鄭騫（1906- 1991）所說：「宋朝的一切，都足以代表中國文化的陰柔方面，不只詞之一 端。……柔並不一味的軟綿綿，而要有一種韌性。」2宋詞柔情，卻並非如「侍 兒扶起嬌無力」般柔弱不禁，而是像「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般寓情於 景，情意溫婉綿長，帶給人一種溫柔而堅定的感覺。王國維（1877-1927）提 到：「詞之為體，要眇宜修。能言詩之所不能言，而不能盡言詩之所能言。詩 之境闊，詞之言長。」3詩的意境廣闊，詩人多用來表達自己的志向抱負，國家 社會之事，題材較為莊重嚴謹。詞依照詞牌而作，讀起來音韻和諧、善於言 情，能抒發日常生活中的想法與情感，內容卻雅而不俗。比起詩的剛勁有力，
詞更顯得婉轉低回，抒情動人。宋詞雖依創作風格只分為婉約派和豪放派二 類。但因詞句可長可短，似人言語而貼近生活，所以它的內容題材非常豐富，
這也是我鍾情於詞的原因。
關於中國夢文化的論述，從周朝開始已有占夢信仰，《周禮》將夢分為六 種類型：
1愛麗絲夢遊症後群（AIWS），是一種由 EB 病毒感染引起的頭痛症狀，它會引起知覺錯亂，
好發於兒童時期，在1995 年由 John Todd 命名。在文學作品裡，Todd 提到 Lewis Carroll《愛麗 絲夢遊仙境》裡的主角愛麗絲對體型大小有錯誤的感知，進而覺得自己或他人的體型放大或縮 小，造成自身與外在環境的不平衡。詳參Mastria, Giulio, et al. “Alice in Wonderland Syndrome: A Clinical and Pathophysiological Review.” BioMed Research International, vol. 2016, Dec. 2016, pp. 1–
10. EBSCOhost, doi:10.1155/2016/8243145.
2鄭騫，〈詞曲的特質〉，《景午叢編》，臺北：中華書局，1972 年，頁 61。
3王國維，滕咸惠校注，《人間詞話新注》，臺北：里仁書局，1994 年，頁 65。
占夢：掌其歲時，觀天地之會，辨陰陽之氣。以日月星辰占六夢之吉凶，
一曰正夢，二曰噩夢，三曰思夢，四曰寤夢，五曰喜夢，六曰懼夢。季 冬，聘王夢，獻吉夢于王，王拜而受之。乃舍萌于四方，以贈惡夢，遂令 始難驅疫。4
以上可見周朝的占夢官，不僅觀察四季和日月的變化，更以日月星辰相會 之時間、地點來判斷夢的吉凶。夢分成六種類型，第一個是正夢，也就是普通 的夢；第二個是噩夢，可怕或是不吉祥的夢；第三個是思夢，夢到白天所想的 事物；第四個是寤夢，夢到白天所看到的東西；第五個是喜夢，喜悅的夢；第 六個是懼夢，恐懼而令人驚嚇的夢。他們會在每年的最後一個月，祈求來年的 吉夢獻給君王，並舉行儀式，去除惡夢。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1856－
1939）說：「夢的內容是在於願望的達成，其動機在於某種願望。」5當我們夢 到和自己的摯友、親人、崇拜的偶像，甚至是許久未曾想起過的人在一起時，
是多麼的快樂和美好，好似時光未曾像流沙般消逝而去，如蘇軾（1037－
1101）〈木蘭花令．宿造口聞夜雨，寄子由、才叔6〉：
梧桐葉上三更雨。驚破夢魂無覓處。夜涼枕簟已知秋，更聽寒蛩促機杼。
夢中歷歷來時路。猶在江亭醉歌舞。尊前必有問君人，爲道別來心與緒。7 當時蘇軾夜宿於造口，也就是今日的江西萬安縣。上片寫景，下片記夢。
「驚破夢魂無覓處」，半夜的雨斷了東坡的美夢。「夢中歷歷來時路」，他夢 到和子由、才叔曾在江邊一起聽歌賞舞的美好畫面。此時貶謫惠州的他，現實 世界的苦悶無處訴說，只能在夢中和弟弟、朋友相聚，是親情夢、也是懷友 夢，如《周禮》的思夢或喜夢一般。夢境千變萬化，人人皆有卻大不相同，但 常見的夢境是否也隱含了哪些意義呢？在榮格（Carl Gustav Jung，1875-1961）
心理學中，關於考試、被人或動物追趕、墜落或災禍的夢都是典型焦慮之夢，
以上的難題看似都是對夢境自我的挑戰，但真正的目的是去放大或轉化自我
（Ego）和本我（Id）之間的關係，8以上可以看出夢的功能除了為人所知的
「預見未來」，更是了解夢者內在心靈的窗口。在臨床醫學上，夢的功能還能 作為心理治療診斷、檢驗精神疾病或評估治療後結果的指標。夢作為探視心理 的途徑，而心理學與文學的關係，榮格認為：「心理學作為對心理過程的研 究，也可以被用來研究文學，因為人的心理是一切科學和藝術賴以產生的母
4［漢］鄭玄注，［唐］賈公彥疏，《周禮注疏》，臺北：藝文圖書館，卷25〈春官宗伯 下．
占夢〉，1982 年，頁 381-382。
5佛洛伊德著，賴其萬、符傳孝譯，《夢的解析》，臺北：志文出版社，2007 年，頁 64。
6張庭堅（1074-1131），字才叔，廣安軍人，官至著作佐郎。
7鄒同慶、王宗堂，《蘇軾詞編年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02 年，頁 741。
8詹姆斯‧霍爾（James A. Hall, M.D）、廖婉如譯，《榮格解夢書──夢的理論與解析》，臺 北：心靈工坊，2006 年，頁 75-81。
體。我們一方面可望用心理研究來解釋藝術作品的形成，另一方面則可望以此 揭示使人具有藝術創造力的因素。」9文學作品是人類心靈的產物，擁有許多表 現形式。他從神話、民俗傳說、小說、童話、劇本裡探究人類的內心世界。若 研讀他的書籍就可以常常看到他用神話或文學裡的故事來解釋心理學的專有名 詞。此外，榮格也深深著迷於中國哲學，例如：老子、孔子和禪學。他在《易 經》中發現星座和卦象相符合、星象學解釋和卦象的卦辭也相吻合，以同步現 象（synchronicity）解釋中西方在不同地點、同一時間有著相同的思想、象徵。
榮格認為這本書不僅只是記載巫術符咒和宗教禁忌（taboo），是中國人的科學 經典。10王立進一步以夢意象研究中國文學，他認為：
夢意象可發揮其獨到的特長，將仙凡、人世與天堂冥界、文學與宗教意識 充分匯通，從而構築一個如幻如煙如飛花細雨的意境氛圍，夢思的無序化 與不確定性，給抒情性作品帶來了更多迷離朦朧的含蓄之美。也正由於夢 意象在多種體裁、多種題材抒情性作品中的活躍，古典文學中帶有重視表 現、重言情詠志與興寄象徵的理想化民族特徵。同時，許多的神話、民俗 等相關領域的文學因子及敘事文學中的精采典故，也通過夢意象的濃縮折 射，匯入到抒情文學的大系統中，給中國文學增加了豐富的、具有人性真 情的諸多質素。11
由此可見，夢帶給文人們許多生活意識中所想像不到的事物，因此也讓文 學題材更為豐富。許多古典文學中的遊仙夢、相思夢，不僅體現夢者的心靈渴 求，也是他們對美好世界的想像。若不能實現於世間，則寄託於夢中。
中國與夢有關的作品最早出現於《詩經》，其中〈小雅．斯干〉提到夢熊 生男、夢蛇生女之夢兆。12古人開始有了解夢的習慣，周朝始設占夢官，以夢 占事物吉凶。戰國《莊子》的蝴蝶夢、《列子》的華胥夢、宋玉《高唐賦》的 巫山雲雨夢，皆有對夢的論述與夢寓言。漢代王延壽作《夢賦》記錄下與鬼怪 搏鬥之異夢；班固《幽通賦》以夢神來警惕自己要自立，蘊含記敘與哲理；司 馬相如《長門賦》描述陳皇后夢漢武帝親臨，夢的消逝使人空虛，可見其思君 殷切。唐代沈既濟〈枕中記〉裡的黃粱夢、李公佐《南柯太守傳》中的南柯夢 成了夢的象徵。而涉夢詩也逐漸成熟，例如：杜甫〈夢李白二首〉展現遇友流 放時的思念與憂慮之情；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中，夢訪傳說中的天姥山，
末兩句夢醒返灰暗塵世，對權貴依舊不肯從，整體來說是飄逸的遊仙記夢之
9卡爾．古斯塔夫．榮格著，馮川、蘇克譯，《心理學與文學》，臺北：久大文化，1994 年，
頁95。
10卡爾．古斯塔夫．榮格著，馮川、蘇克譯，《心理學與文學》，頁223-229。
11王立，《心靈的圖景──文學意象的主題史研究》，上海：學林出版社，1999 年，頁 330。
12傅正谷，《中國夢文學史：先秦兩漢部分》，北京：光明日報出版，1993 年，頁 93。
作。13宋代更有許多涉夢名篇，例如：曠達的蘇軾賦一曲〈西江月．世事一場 大夢〉道出多數文人遭遇貶謫之心境，感嘆自己壯志難酬；癡情的晏幾道
（1038-1110）在〈鷓鴣天．彩袖殷勤捧玉鐘〉描寫對歌女的愛慕思情寄託於夢 中；豪情的辛棄疾（1140-1207）在〈破陣子
．為陳同父賦壯語以寄〉在夢裡依
舊展現愛國之志；李清照（1084-1155）〈漁家傲．天接雲濤連曉霧〉夢入天帝 居所，告訴天帝自己擁有滿腹才華卻命運多舛，流露身世之悲，以上作品可以 看出，夢境雖虛幻，卻也反映人的現實心境。由此聚焦到中國宋代哲學家們對 夢的描述，劉文英提到：宋儒並沒有真正放棄漢儒的天人感應模式，而是把「天」改造成具有本體 意義和思辨性的「天理」。同時在佛教因果說的啟示下，更多地從人心的 正邪差異來看夢的正邪差異，因而更深入揭示夢的心理內容與夢者的道德 修養關係。14
宋代理學家張載、程顥、程頤和朱熹等人，皆以誠（道德修養）來觀察作 夢者的夢境，以及心靈深處的善與惡。意識（conscious）和潛意識
（subconscious）如同晝與夜，若一個人的修養不夠，就算白天的言行舉止得 宜，晚上這些不好的念頭也會從夢裡顯現。他們認為夢中的作為更能看清楚一 個人的心性。夢不與人言而不知，於是我們透過自己作的夢來反觀自我，是道 德修養的依據。以上提到詞的多樣性、夢的功能和中西論夢之見解，可以看出 涉夢詞的研究潛能。宋詞更是給予夢一主題更廣泛的發揮空間，如詞牌名中的
〈如夢令〉、〈無夢令〉，詞序中常見的「紀夢」、「夢中作」、「述夢」，
顯示夢已成為宋代詞人作詞時的普遍題材。
就筆者所知，目前學界以宋代涉夢詞為研究對象的單篇論文，最相關的論 文只有兩篇，如：趙福勇《北宋夢詞研究》15將北宋夢詞分類詳盡，但在夢詞 類型多以柳永、秦觀、晏殊、晏幾道、歐陽修，蘇軾等人的詞作為主要探討對 象，其他詞作多以單句形式出現，作為夢詞現象的例證，但筆者認為還有許多 北宋詞人的涉夢詞作可仔細探討，如：張先、王安石、賀鑄、李之儀、周邦 彥……等等。洪慧娟《南宋夢詞研究》16在夢境類型部分特別探討岳飛、陸 游、辛棄疾的英雄夢，也為吳文英、張炎夢詞專章分析，相思夢則例舉：周紫 芝、陳與義、朱敦儒、張元幹……等人論述，而筆者認為李清照、范成大、姜 夔、文天祥……等著名詞人的夢詞也可以深入探討、分析研究。其他以個人詞
13楊建民，《中國古代夢文化史》，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5 年，頁 28。
14劉文英、曹田玉，《夢與中國文化》，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 年，頁 505-506。
15趙福勇，《北宋夢詞研究》。臺北：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1995 年。
16洪慧娟，《南宋夢詞研究》。臺北：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8 年。
作為研究對象的論文居多，例如：史國興《蘇軾詩詞中夢的研析》17、林瑞芳
《吳文英夢詞研究》18、黃惠芳《東坡詞夢意象的研究》19、何海瑄《東坡涉夢 書寫研究》20……等等。在以上文獻中，對夢詞的研究方法不乏使用意象學或 主題學為研究方法分析之，基於鄒強於《中國經典文本中夢意象的美學研究》
一書中以榮格原型理論分析中國經典夢意象，如神女夢、狐妖夢。21讓筆者發 現西方理論分析中國夢文學之可行性和研究潛能。
筆者原本只想以蘇東坡涉夢詞為研究範圍，後來拜讀許多宋代著名詞人之 作，深深感受到不同詞人的感情色彩。愛情夢如柳永（987-1053）在〈征部 樂‧雅歡幽會〉裡表達對虫虫的愛慕之情，「役夢勞魂苦相憶」22準備考試的 柳三變苦苦思念他的心上人，相信在柳永夢裡定是充滿著虫娘的身影。最後
「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23，柳永從此成了歡場詞人，和虫娘的愛情以悲 劇告終。他們的故事讓我體會到男女之情有時無法圓滿，但卻是最美的，短暫 的回憶足以令人惦記一生。午夜夢迴，她的倩影依舊駐足在他的鴛鴦夢裡。懷 友夢如張先（990-1078）〈木蘭花‧相離徒有相逢夢〉展現送友離別之情，今 日一別難再相逢，「遠目不堪空際送」不忍心看著好友遠遠離去的身影，有別 於李白（701-762）〈送孟浩然之廣陵〉「孤帆遠影碧山盡，唯見長江天際流」
目送帆船遠去直到消失。懷鄉夢如陸游（1125-1210）〈鵲橋仙‧夜聞杜鵑〉，
在月夜裡聽到杜鵑的聲音化作聲聲不如歸去，於是「催成清淚，驚殘孤夢」，
清淚潤濕了眼眶，驚醒了他的夢。最後年近半百、依舊作客他鄉的陸游，不忍 再想起故鄉的山水，因為這使人離愁難消。這些夢詞詞作、詞人和他們的人生 故事，無疑是拓展了夢境內容。許多我曾未經歷的夢境世界，與朋友或親人生 離死別的相思夢境、山水田園的壯闊景象、充滿想像的遊仙夢、誓死也要守護 山河的英雄夢、感慨歷史人事的懷古夢……等夢境類型，值得令我深入研究。
筆者想從宋代夢詞裡，了解自北宋（960－1127）初期的繁華太平、晚期靖康之 難金兵入侵，到南宋（1127－1279）權臣專政，內憂外患不斷直至滅亡。在這 繁華到流亡的時代，宋朝詞人們會呈現哪些夢境與想法呢？
「夢裡浮生足斷腸」──可看出夢對一個人的影響是如此的深刻，筆者嘗 試透過中國夢文化，輔以榮格分析心理學分析並歸納宋代涉夢詞作，從多種角 度剖析作品，讓更多人發現古人不同類型的夢境或夢喻，以此反觀內心是否遭 遇過類似經歷以及如何調適自身心靈。本論文之研究目的主要有三點：
17史國興，《蘇軾詩詞中夢的研析》。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論文，1996 年。
18林瑞芳，《吳文英夢詞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1998 年。
19黃惠芳，《東坡詞夢意象的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8 年。
20何海瑄，《東坡涉夢書寫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大學文學院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17 年。
21鄒強，《中國經典文本中夢意象的美學研究》，濟南：齊魯書社，2007 年，頁 186-194。
22唐圭璋，《全宋詞》，北京：中華書局，2018 年，頁 27。
23唐圭璋，《全宋詞》，頁64。
1. 將宋代涉夢詞依照創作內容與心境分成不同夢的類型，勾勒出宋朝的人 生百態，讓讀者認識感情、工作以及大自然三大夢境題材，試著找出每 種夢境的原型故事。詞人從文學創作中揭露情感，讀者也能在閱讀中觀 察自身心靈是否也有類似的遭遇，從詞人經歷和故事中得到啟發。
2. 不同的夢論來自不同社會思想，其中必有同有異，從兩宋夢詞即可看出 些微差異。筆者以中西夢理論探討涉夢詞之夢者生活、夢境與心理內 涵，亦從中發掘中國夢文學對於夢的集體潛意識有哪些理論和典型的 夢。研究方法採用榮格夢論和原型理論，期盼對研究宋代夢詞之相關研 究提供一個新的視野。
3. 筆者在詞作賞析中欲以美學和文學特色角度探究宋代涉夢詞之藝術特 質，也可歸納出不同詞人的夢詞寫作特質。在用典上找出與中國夢文化 的連接關係，發現不同於西方夢文學之夢意象，為夢詞寫作藝術提供不 同的研究視角。
最後再總結宋代詞人的夢境特色與人生觀點，並以現代人的角度重新探討與解 讀，重啟宋代涉夢詞的閱讀視野，相信會有不同收穫。本文將收錄前人文獻中 較少提到的著名詞人作品，如：張先、賀鑄（1052-1125）、王安石（1021—
1086）、黃庭堅（1045-1105）、周邦彥（1056-1121）、李清照、范成大
（1126-1193）、楊萬里（1127-1260）、姜夔（1154-1221）……等人，希望能 補足不全之處，為宋代夢詞研究盡一份心力，使其更臻完善。
第二節 文獻探討
本節文獻探討主題，專書部分以中西夢文化、夢理論為主；期刊論文和學 位論文則聚焦於用夢主題探討不同宋代詞人的詞作為要：
（一）專書
1. 王立著，《心靈的圖景──文學意象的主題史研究》24
作者對主題學研究深入，曾在《中國古代文學十大主題──原型與流變》
一書整理出中國常見的文學主題，例如悲秋、懷古、思鄉、遊仙……等等。王 立於此書探討中國古典文學中的九個意象，在最後一章即為夢意象。作者在書 中以宋玉《高唐賦》和《神女賦》裡的巫山、神女夢，對應到榮格的觀點，原 型出現在神話和童話故事中。
夢自從有了預知未來的作用後，也變成一種與神溝通的工具，融入於信仰 之中，可能被正當的運用，也可能被不當的利用。作者提到宋徽宗為了宣揚道 教，則說自己被神明託夢，任務就是要使道教興盛；另一個是史家利用夢合理
24王立，《心靈的圖景─文學意象的主題史研究》，上海：學林出版社，1999 年。
化歷史人物做事的動機，讓故事更有說服力。在文人方面則整理出富有文彩的 夢裡面通常有鳥、鳳、雲、錦意象，更有文彩神授模式，以李商隱《牡丹詩》
和不同作家的《筆賦》得出夢中會有文人的必備工具──「筆」作為夢意象。
最後以抒情文學常看到的「相思夢」為主題，無論是友情、親情、愛情，
甚至悼亡，皆為題材之一。書裡面提到了許多文學形式中的相思夢，有漢賦、
唐詩、小說、戲曲，卻不見宋詞為例，較為可惜。筆者也將在後面章節提到與 相思主題有關的宋詞夢例，盼能為夢詞多盡一份研究成果。
2. 鄒強著，《中國經典文本中夢意象的美學研究》25
作者首先釐清了夢意象與夢文學的定義，夢意象僅是以夢為主題的審美意 象，例如：莊周夢蝶、賈寶玉神遊太虛境；夢文學則是以此夢意象為底本的文 學作品。相較於夢意象來說，夢文學是更廣泛的，因為一個作品可以包含數個 夢意象。接著作者提出四個夢意象的美學特徵，其中具代表性的特徵為：一、
批判性特徵，作家透過神靈鬼怪之夢與故事因果，批判社會不公平之事，也能 產生勸戒效果，如《聊齋誌異》的〈夢狼〉一文；二、理想性特徵，不僅是個 人願望的虛擬實現，也是政治理想的表徵，人類可以藉由作夢達到精神上的滿 足，作者更能在文學作品中，透過夢意象的描寫，使主角得到美夢成真的機 會，如白居易的〈長恨歌〉，唐明皇夢楊玉環，筆者認為兩人在夢得以相聚的 情景，為悲劇式的愛情增添了一分飄逸的美滿。
鄒強在宋代提到蘇軾和陸游，從蘇軾的詞作中歸納出對「人生如夢」的夢 意象。年紀輕輕就中進士的蘇軾，懷有遠大的理想，希望能為國所用，最後卻 仕途坎坷，不斷被貶。對人生的感慨化作一首首詞作，累積而成的夢意象也是 他對人生的註腳。愛國詩人陸游在詩歌中展現濃烈的愛國之情與求勝意志，期 待有一日能收復中原的「英雄夢」是能代表放翁詞的夢意象。作者在最後一章 以榮格分析心理學中的原型，分析中國經典夢意象，例如：在神女夢、狐妖夢 中，用阿尼瑪（Anima）解釋男性意識中的女性形象，兼具善惡；黃粱夢中的 智慧老人（Wise man）形象，是靈魂的父親，也是引導主角看清事實的人。
此書協助筆者建立對於夢意象的知識背景，以分析心理學解釋中國經典夢 意象部分值得借鑑。但筆者認為陸游不僅詩的成就高，詞也寫得很好，如〈雙 頭蓮．呈范至能待制〉、〈訴衷情．當年萬里覓封侯〉亦能代表陸游的英雄 夢。
3. 劉文英、曹田玉著，《夢與中國文化》26
25鄒強，《中國經典文本中夢意象的美學研究》。
26劉文英、曹田玉，《夢與中國文化》，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 年。
本書聚焦於介紹不同夢象之意涵與占夢信仰，也以儒、釋、道三家的經典 探討對於夢的觀念之異同。此書涵蓋內容廣泛，夢與相關字義演變、與夢有關 的典故、夢的特徵與分類，還有中國關於夢的學說亦在其中。
筆者對書中占夢之術有興趣，有三種方式：直解、轉譯和反說法。從這些 夢象與夢兆的對應關係，顯示了榮格所說的集體潛意識，像夢見太陽或是龍和 君主有關、大地和安全有關（人腳踏實地則內心安穩）；有些則見於文學中，
先人的生活方式或習俗被轉化成文字並記錄下來。筆者認為有些經過歸納後的 夢象是適合用來分析夢詞的，因為這都是屬於我們的夢文化，會隨著時間前進 而不斷累積。在此書下編第七章〈夢與中國古代文學藝術〉，作者將士人們的 三種人生理想，以宗教分成三種類型和典型夢例：第一是倡人積極入世、追求 功名的儒家，夢例有孝子夢、忠君夢、聖賢夢、南柯夢；第二是提倡隱世、超 越名利的道家，夢例有山林夢、神仙夢、遊仙夢；第三是力求出世、擺脫現實 苦難的佛家，夢例有禪林夢、菩薩夢、佛國夢。詞人們多少都會接觸到這三家 的義理與訴求，在不同時期透過文學作品展現不一樣的心境。
此書內容以整體比例來看，雖較少著墨於宋朝，卻是認識中國夢文化，特 別是占夢文化的好書，有助於筆者了解並撰寫第二章中西夢文化。
4. 傅正谷著，《中國夢文化》27
作者先於同年五月著《中國夢文學史》，以先秦兩漢為範圍。而《中國夢 文化》一書介紹中國古代夢論名家、夢的成因、占夢吉凶，以及探討夢在各個 方面的應用，例如哲學、宗教迷信、遊歷、飲食……等等。第一章夢理論的代 表者列舉戰國莊子至宋代朱熹、二程以及張載的夢論，從古人論著中融合自己 的觀點，令筆者掌握中國夢理論的要點。
本書第二章夢的特點更對於本研究有相當的助益。書中提到的有虛幻性、
怪誕性（異夢）、變化性、超越性、寬慰性、自知性、短暫性和不由自主性。
或許在閱讀時多少可以嗅出一點西方夢理論的成分，但是閱讀過程中讓筆者有 共鳴，舉例多可見於中國文學作品，不乏為中國夢論前進一大步。最後提到夢 與文學一節整理出古代夢文學的表現形式：記夢之作、夢中之作、夢喻之作，
分類詳實，筆者認為至今夢文學皆能適用。不過此書可能考量到夢作為一種文 化現象的全面性，著墨在文學方面的內容可以更多一些，是較為美中不足的部 分。
5. 詹姆斯．霍爾著、廖婉如譯，《榮格解夢書──夢的理論與解析》28 本書是屬於榮格學派的詹姆斯．霍爾所寫，依照榮格分析心理學闡述解夢 方法與注意事項，作者以精神科醫師及榮格分析師的角色，分享許多臨床上的
27傅正谷，《中國夢文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3 年。
28詹姆斯‧霍爾、廖婉如譯，《榮格解夢書──夢的理論與解析》，臺北：心靈工坊，2006 年。
夢例來解釋夢的功能與觀點，他強調夢通常是有意識的自我心理補償，肯定了 夢的功能。本書是筆者認識榮格夢理論的啟蒙，裡面介紹許多基本觀點，如：
本我、情結、原型、認同結構（自我與陰影）、關係結構（阿尼瑪、阿尼姆斯 與人格面具）和個體化歷程……等等。作者亦提出榮格學派解夢方法有三個主 要步驟：
一、確切了解夢中的細節；二、獲取夢者對夢中的象徵和形象之自由聯想
（association），以及夢中形象依次；以及三、在個人、文化、原型這三個 層次上一層或多層的擴展（amplification）；把夢放回夢者的生活脈絡和他 個體化的過程來看。29
原型和情結是分析夢時最常出現的概念，榮格將其廣泛運用於神話、民間傳說 及童話中，這點就像我們的中國文化裡，大抵典型的夢都來自於文學，像神女 夢、黃粱夢。夢的象徵雖因夢者的心靈與所接觸的環境不同而有所差異，每個 夢者甚至能依分析師的指導，歸納出屬於自己的夢的象徵。但夢裡一再出現的 母題，是否也有跡可循呢？書裡面提供了幾個典型的夢和夢系列的相關形象，
給予筆者往後在解釋夢境時有跡可循。但我認為作者除了敘述夢例及解夢結果 之外，若能進一步描述其中的過程會更加詳細，例如：分析師會如何詢問夢者 問題，或是如何透過自由聯想獲得解夢的線索。
6. 卡爾．古斯塔夫．榮格著、楊夢茹譯《分析心理學與夢的詮釋》30
本書主題圍繞在心理治療的背景議題，如：原則、目的、基本問題與治療 價值……等。但夢是有助於了解精神官能症患者的心理材料，筆者聚焦於本書 的七至九章關於夢的詮釋部分。此書釐清了筆者許多關於夢的概念，例如確實 有典型的夢，但除了了解它，我們更要認識夢的母題。他也透過自身經驗，告 訴我們同樣的夢中形象在不同人的夢境裡會有不同象徵意義，只憑分析者的認 知來推理出這項物體在夢裡的意涵是不夠的，還需要透過提問才能使夢的圖像 更清晰。榮格早年師事佛洛伊德，在此書裡對佛氏關於夢的觀點多有褒貶，他 認為佛洛伊德只把夢當成壓抑的願望、能夠實現願望以及保存睡眠的看法狹隘 了些，夢應是與它所對應的意識狀態呈現互補關係。但他也肯定佛氏所提出夢 中的字句應是多義的，而非只有一種意義，筆者也贊同這樣的觀點，因為每個 人所經歷的事物不同，夢中所出現的物體對每個做夢者也會有不同的意涵。
令筆者收穫最大的是榮格區分了兩種關於夢的觀點，第一個是夢的功能，
他區隔預見未來和補償功能：預見未來是「一種在潛意識中出現對未來、意識
29詹姆斯‧霍爾、廖婉如譯，《榮格解夢書──夢的理論與解析》，頁 54。
30卡爾．古斯塔夫．榮格著、楊夢茹譯，《分析心理學與夢的詮釋》，南京：譯林出版社，
2014 年。
的成果之預期，有點類似預習或預先寫好的稿子、一個預行草擬的計劃」31， 而補償功能是指個體在心理層面受到外在環境干擾，而採取防衛手段。基於筆 者的理解，補償功能是指這些如碎片般的潛意識存在於前一天的經歷裡，因受 到壓抑還無法存入意識裡，所以補償功能補全了這些碎片，讓它能存入意識，
這也是心靈的自我調節作用。第二個是夢的類型，他將夢分為大型和小型，大 型的夢是意味深長的夢，會保留在人類的長期記憶中，我認為此刻每個人一定 有一兩個能馬上說出來的夢；小型的夢是每天晚上幻覺的片段，存在於人的日 常生活中，因為不重要所以很容易就忘掉了。以上兩個對於筆者分析中國夢文 化與夢詞多有益處，也提醒了我夢的功能不僅僅只是預知未來，更要挖掘夢者 的心靈深處，因為這些在過去發生的真人真事，都成了故事讓如今的我們來反 觀自己的內心。這本書注重觀念的釐清，也以圖畫分析它在夢的圖像會有哪些 象徵，但在文學上只提到少數與神話有關的夢的象徵，若能有幾個從文學中探 討的夢例，定能成為照亮筆者研究夢詞方向的明燈。
（二）期刊論文
1. 陶文鵬、趙雪沛〈論唐宋夢幻詞〉32
此文將唐宋詞整理出五種夢的題材：懷人之作、對故國故鄉的思念、對山 水風景的流連、對往昔歲月的美好記憶、深沉的人生感慨、人生哲理。依照不 同夢詞內容選出許多唐、宋代表詞作進行賞析，如蘇軾的〈水龍吟．小舟橫截 春江〉，雖描寫夢境，但意在懷念遠方的好友閭丘大夫（生卒年不詳）33，他 為人好客，子瞻謫黃時曾受到他許多幫助。文章依照重要性決定夢詞賞析之篇 幅，在詞的意境掌握及夢詞賞析上值得借鑑參考。
作者提出許多夢意象，如：雨夢、飛夢、春夢、幽夢、閒夢、幽夢……等 等，隨後附上詞句。此處多為詞句賞析，而非詞作全文賞析。讓筆者驚艷的 是，能在大量的唐宋夢詞作裡整理出常見的夢意象實在不容易，賞析裡也可見 對其寫作技巧的分析，並非只有詞作內容。最後一節則是以環境因素歸納出唐 宋詞人喜歡描寫夢境的原因：
即使在太平盛世的北宋，士大夫們因激烈的黨爭所帶來的懼禍多愁心態，
他們在赴職、離任、漫遊、貶謫途中的複雜感受，特別是文人們普遍與歌 姬藝妓風流浪漫的戀愛，也使得他們在詞中多寫美夢的展現與破滅。34 這段話道出多數北宋詞人的心聲，作者亦提到南宋如晚唐五代般，詞人內心展 現家國離散之感。全文豐富且賞析詞藻優美，筆者認為研究範圍包含兩個朝
31卡爾．古斯塔夫．榮格著、楊夢茹譯，《分析心理學與夢的詮釋》，頁121。
32陶文鵬、趙雪沛，〈論唐宋夢幻詞〉，《文學遺產》2008 年第 6 期，頁 47-58。
33閭丘孝終，字公顯，吳郡人，曾知黃州。
34陶文鵬、趙雪沛，〈論唐宋夢幻詞〉，頁57。
代，若能整理出唐宋夢詞的藝術特色，或是加入唐代、宋代夢詞之對比分析，
定能更臻完備。
2. 古添洪〈精神分析記號學與古典夢詩研究〉35
本文運用佛洛伊德的夢理論和拉岡（Lacan）的精神分析記號學，以及鏡子 理論分析中西夢詩作品，探討詩人與夢中自己或夢中人物的關係。筆者將重點 聚焦於作者如何分析李白的〈夢遊天姥吟留別〉。他認同曾珍珍的觀點，認為 此詩暗示皇帝登基之意。在佛洛伊德夢機制部分，作者用「錯置」、「象 徵」、「重複」和「加強」夢機制分析裡李白詩裡的意境和詞語之間的關聯，
描述道家皇帝登基，更像是凡間皇帝即位，詩中也運用許多象徵類似的詞語，
可相互對應。在拉岡的鏡子理論則用「異化」和「失落」表示夢醒時的夢中人 物和真實自我的差異，以詩句為例證。
筆者在本文學到如何將西方夢論運用於中國古典文學中，作者提出例證，
短則詞藻、長則詩句，證明作品中哪些元素呈現西方理論的某種現象，最後再 以整體意境與反思作結，給予筆者很好的典範。可惜的是，僅以李白詩作為中 國夢詩，全詩探討篇幅在整篇論文裡顯得較少。
3. 林順夫〈我思故我夢──試論晏幾道、蘇軾及吳文英詞裡的夢〉36
本文以中國夢理論和西方佛洛伊德的夢論探討晏幾道、蘇軾及吳文英三人 的夢詞詞作，找尋詞中意象以印證關於中西夢論的觀念。中國夢理論提到莊子 的夢魂觀念以及樂廣的想因說，西方夢論則是佛洛伊德的白日夢、願望之滿 足……等觀點。他在晏幾道的詞作裡驗證了夢魂觀念與想因說，不僅是
「夢」、「魂」二字頻繁出現，更可見中國夢文化有一說是人在睡覺的時候，
魂魄是可以離開肉身四處遨遊的，也常見對夢裡華胥世界的理想描繪。夢字在 蘇軾詞和小山詞作裡的比例相同，皆為五分之一，可以看出他們對夢題材的重 視。37東坡詞裡則表現出悼亡和人生如夢兩種題材，在〈江城子‧十年生死兩 茫茫〉展現了戲劇化的夢之情節（dramatized dream event）與跨越時空的蒙太奇
（montage），作者在藝術賞析也引用了西方理論，詞作分析面面俱到。但到了 夢窗詞則多以寫作藝術分析和夢境內容賞析為主，少見西方夢論引入，較為可 惜。
我在此論文看見中西夢論相同的地方，林順夫說：
35古添洪，〈精神分析記號學與古典夢詩研究〉，《慈濟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刊》2010 年第 9 期，頁141-162。
36林順夫，〈我思故我夢─試論晏幾道、蘇軾及吳文英詞裡的夢〉，《中外文學》2010 年第 30 卷第1 期，頁 146-181。
37林順夫，〈我思故我夢─試論晏幾道、蘇軾及吳文英詞裡的夢〉，頁 167。
很清楚的，蘇軾所講的「想」和「念」是指夢中之思（dream-thought）以 及夢中之想像（imagination）與聯想之過程（associative process）兩者。蘇 軾所舉的例子，正是精神分析（psychoanalysis )大師佛洛依德（Sigmund Freud）所稱「願望之滿足」（wish-fulfillment）這一類的夢。38
蘇軾認為就算聖人也會有作夢的經驗，然後再用佛理解釋樂廣的想因說。子瞻 打從心裡敬佩莊子，但遇到可能帶有疑問的學說，他也不吝於在自己的作品裡 表達自身看法，這樣的交流是好的。或許每個愛寫夢的詞人都有對夢的獨特見 解，作者再用以對照西方的夢論，觀察異同之處，給予筆者新的點子。
4. 陳靜宜〈中國夢古典的追尋意識〉39
本篇文章以三大主題：卜辭占夢、因情成夢、人生如夢貫穿夢文學由古至 今的演變，每一主題先論述中西夢論相關概念，再以文學為驗證、賞析，分析 文學作品裡是否含有夢論的某種觀點。從遠古時期的萬物有靈，認為神明藉夢 傳達訊息的先民信仰而產生了卜辭占夢，在因情成夢題材裡提到佛洛依德認為 夢不僅和白天生活經驗有關，也藏著人類壓抑的情感。以此對應中國夢文化 裡，漢代王充的夢論和明代湯顯祖的因情成夢觀念，在詞裡提到蘇軾、陸游、
溫庭筠的詞，輕描淡寫的帶出夢者內心的孤獨，賞析時用敻紅的現代詩相互對 應，給了筆者很好的靈感。
由於這篇論文研究範圍大，所以宋詞相對其他文類，較少著墨。但西方夢 論除了佛洛伊德、榮格，還提到列維•布留爾（Lucien Levy-Bruhl）和佛氏學 派的佛洛姆（Erich Fromm），理論充分且廣泛，篇幅不長，但給了我許多在文 學與夢論分析上的啟發。
（三）學位論文
1. 趙福勇，《北宋夢詞研究》40
本篇論文將北宋夢詞之夢境主題分為五種，分別為記男女愛情、憶舊交摯 友、夢登臨遊賞、夢回歸故里、夢古人古事，再依循理論分析詞人創作心境。
第四章以「人生如夢」概述詞人隨著歲月對人生的體悟，作者將詞人分為兩種 心態：第一種是抑鬱傷感，代表詞人有羈旅遊宦的柳永、識盡滄桑的晏幾道和 貶謫轉徙的秦觀；第二種是樂觀曠達，代表詞人如把握現在的晏殊、隨遇而安 的歐陽修，以及黃州悟道的蘇軾。作者特別針對夢喻詞作進行分析，在北宋宋 詞裡有五種表現層面，分別是：聚散如夢、年華如夢、往事如夢、人生如夢，
以及古今如夢。接著特別以莊子、佛家思想皆有的人生如夢觀，從蘇軾詞作中 探究對其思想之領悟。此篇論文開拓了筆者對文學論文的視野，不僅是分析作
38林順夫，〈我思故我夢─試論晏幾道、蘇軾及吳文英詞裡的夢〉，頁 156-157。
39陳靜宜，〈中國古典夢文學的追尋意識》，《通識教育學報》2008 年第 13 期，頁 57-81。
40趙福勇，《北宋夢詞研究》。臺北：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5 年。
品中的藝術特質，一樣重要的是產生出作品的詞人之人格特質，確實值得筆者 分析、歸納。
第一篇以男女之情為主，每位詞人都有其特殊情感，我認為作者雖能指出 詞人現存的詞裡以愛情為題材的比例居多，以柳永的遊冶之情為例，但只提三 首詞，其他以介紹生平居多，賞析略少。其他小節除了開頭以一、兩位不同詞 人為例，但收錄的詞還是偏個人為主，如憶舊交摯友一節，除了提到晁補之
（1053—1110）的詞，後面篇幅則是蘇軾。筆者可以看出作者對蘇軾的喜愛，
但整體內容較少，我也希望能夠藉由此論文發現不同人對於友情的感觸。
2. 洪慧娟《南宋夢詞研究》41
本篇論文將南宋夢詞分為三大主題：相思夢、英雄夢和逸仙夢，之後特別提 出兩位南宋夢詞名家：吳文英和張炎。每個類型的夢境泰半以三首詞為例，筆者 本身對南宋詞家認識不多，讀此篇論文後，認識許多平常較少見的詞人，如：劉 克莊、楊無咎、周紫芝……等人，這些人雖在同樣的夢境類型，卻各有不同的故 事。
作者在英雄夢裡點出三位愛國詞人，分別是擁有沙場實戰經驗的辛棄疾和岳 飛，以及自小立志抗金、力求仕進的陸游。筆者在本文發現壯志未酬的岳飛在〈小 重山．昨夜寒蛩不住鳴〉裡，表現出期望有朝一日能收復國土的「千里夢」，途 中卻遭受小人陷害，內心憤恨難平；陸游在〈夜遊宮．記夢寄師伯渾〉裡夢遊至 邊塞場景，即便頭髮花白，收復國土之心依舊未失；辛棄疾〈破陣子‧夢回吹角 連營〉一詞裡描繪了上場殺敵的場景，如夢似真。作者將這三人放入英雄夢實在 是適當不過，但最後缺乏總結性的結尾，有點可惜。
最後除了提出南宋夢詞的寫作技巧，以及幾個常見的夢的典故，於結論提出 了不同於北宋夢詞的地方：
（一）南宋詞融合「夢」，產生多變與不受束縛的題材，因此使得南宋夢遊 仙境的詞突破了北宋的藩籬，形成一股風潮。
（二）南宋夢詞內容呈現多樣化，使夢詞並不侷限於「夢」的敘述、描述，
「詞」與「夢」，「夢」與「詞」，相輔相成，如同廣角鏡般擴大視野。42 以上可看出遊仙夢在南宋夢詞裡更為普遍，對照趙福勇《北宋夢詞研究》，兩篇 論文皆呈現：歸納夢詞時代特徵這部分給予筆者新的啟發，筆者也希望在宋代夢 詞裡歸納出兩宋夢詞是否有不同之處。
3. 史國興《蘇軾詩詞中夢的研析》43
41洪慧娟，《南宋夢詞研究》。臺北：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8 年。
42洪慧娟，《南宋夢詞研究》，頁222-223。
43史國興，《蘇軾詩詞中夢的研析》。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論文，1996 年。
本篇論文對夢的詩詞分成三類：記錄夢中之睡眠者、夢中得詩及詩句，以及 亦有所託的夢者。在第五章將蘇軾一生夢的變化歸納成六期：鳳翔出仕時期─親 友之思、外放州郡時期─尋找解脫之道、黃州貶謫時期─比喻仕途之折磨、元祐 還朝時期─寄望早日退休歸田園、晚年謫嶺海時期─完全放棄對政治的希望，慕 於陶潛，到最後北歸時期─打消與弟弟蘇轍共居之願，是少數以時代為作品分期 的論文。
作者在第五章用許多詩詞作品為例證，提出蘇軾對夢之看法，總結如下：
由以上幾個例子，能看出蘇軾對於夢的了解。他認為夢是此世與天的通道，
人在夢中能夠「發天藏」。此世乃意識所認同的現相世界，是主觀的，由是、
非利害關係所駕御的；天即形而上的絕對主體、人之本性。44
「東坡醒復醉」─他認為醉裡入睡才能了解天意，曉得天的道理。如作者所說：
「此超越感來自於潛意識，是尚未經過常常騷亂是非判斷能力的自我利害、得失 之慮。若無此騷亂，人的思念就能後非常敏銳，因而能夠理解到一般人在清醒時 所不能知道、不能理解的事。」45在中國夢文化裡除了研究歷代夢論者所提出的 論點，在以個人夢詞為主的論文裡，更重要的是詞人本身對夢的看法，將會主導 作品的內容與方向，此時夢論名家的理論則作為參考。另外，論文對於夢的類型 及蘇軾人生歷程之架構十分清晰完備，給予筆者諸多啟發。
4. 林瑞芳《吳文英夢詞研究》46
本篇論文先以詞作和相關書籍考察作者的生平、所到之處與感情生活，作者 在第三章將夢詞類型分為「涉及夢境內容者」和「無具體夢境內容」兩種，前者 依照詞作中夢境描述的先後再分為二者；後者雖無言及夢境內容，卻描寫夢醒前 後的情景，給人一種神秘感，另一種則是夢喻之作，分成人生如夢、往事如夢、
年華如夢、聚散如夢和舊遊如夢，共五類。不僅是詞作賞析，作者也點出吳夢窗 和其他詞人的不同：「吳文英不是一個具有正面積極思考習慣的詞人；他不像北 宋詞人晏殊，對宇宙的無常與永恆具有『圓融的觀照』，因此他的涉及過往經歷 之夢喻詞，都帶有慨嘆與傷感口吻。」47 他終身不仕，僅和達官貴人有往來，或 許是生活環境影響自身心靈，讓他變得不樂觀。筆者欣賞作者對夢窗詞表現藝術 的分析形式，不僅止於修辭描寫，而是將其詞中夢境結構分為完整的一段夢境、
夢境與現實錯落相間、藉夢與現實相重疊的意象出入，特別以第三種的意象亦夢 亦實，通常與感官有關。
44史國興，《蘇軾詩詞中夢的研析》，頁110。
45史國興，《蘇軾詩詞中夢的研析》，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論文，1996 年，
頁95。
46林瑞芳，《吳文英夢詞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1998 年。
47林瑞芳，《吳文英夢詞研究》，頁92。
5. 黃惠芳《東坡詞夢意象的研究》48
本篇作者以「夢意象」為主題，其中「意」與「象」由富含情、理的「心」
和代表事與景的「物」所合成，將內心情意寄於外在物象，使意象鮮明。作者將 東坡詞夢意象中「意」的種類有：言志、念遠、思歸、送別、其他，共五類。將 蘇軾的創作心情分類詳盡；而「象」的類型分為表相思者、表別情者、表思歸者、
屬詠物寄情者、屬唱和酬贈者、屬抒懷言志者六類，筆者認為此分類類型廣泛，
亦可適用至其他詞人，甚至新增類型。但由於收錄詞作多，筆者認為賞析時的比 重可更多，稍嫌可惜。但在夢意象為主意象、副意象類型研究中，筆者認為夢意 象做為副意象時更顯得具體。
6. 簡子芽《蘇軾詞中「夢」字意象之研究》49
與黃惠芳《東坡詞夢意象的研究》一書不同的是，作者對夢意象是以詞為主，
黃惠芳則是以句為主。作者在前面以夢是否為「境」、是否可形成一種心象、能 不能被作者以文字描述，使讀者如身歷其境般真實的三種標準，用與夢有關的中 國文學作品，如：《枕中記》、《南柯太守傳》作為例證，確立夢是一種意象。
我認為此篇論文將夢的意象更具體化，書中整理出夢的形式，例如：君臣夢、
蝴蝶夢、驚夢、殘夢、幽夢、夢不成……等等，可以觀察出不同夢意象隨著詞作 而有不同的意思，「君臣夢」在〈行香子‧過七里瀨〉講的是嚴子陵和光武帝君 臣二人的短暫相遇，在〈菩薩蠻‧席上和陳令舉50〉裡引用高宗夢傅說之典故，
指蘇軾的好友楊元素得到宋高宗的賞識。從夢境與創作背景推敲夢意象的意義，
分析、整理詳實，有助於筆者掌握詞作意涵，但推敲詞義的成分居多，若能在第 四章除了介紹詞作與傳達對象之外，結合第三章夢意象中的「意」與「象」，定 有更大的收穫。
8. 何海瑄《東坡涉夢書寫研究》51
用《莊子》─「夢」與「覺」的角度，分析蘇軾作品，將時間分為謫黃前、
謫黃時期以及元祐還朝後共三期。「夢」代表詩人的心中世界、「覺」象徵詩人 現實所處的塵世。黃州時期的蘇軾從烏臺詩案後，失落於夢境與覺境之間，無法 尋求解脫，而「異夢」的產生，無論是夢回杭州或是與故友相會，皆給了他力量
48黃惠芳，《東坡詞夢意象的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8 年。
49簡子芽，《蘇軾詞中「夢」字意象之研究》，臺北：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與創作學系碩士 論文，2011 年。
50陳舜俞（1026－1076），字令舉，自號白牛居士，湖州烏程（今屬浙江）人。嘉祐四年
（1059）中進士，神宗熙寧三年（1070）仕山陰知縣
51何海瑄，《東坡涉夢書寫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大學文學院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17 年。
並樂觀地活下去。元祐還朝後的蘇軾體會到「夢覺合一」，無論是夢境或是現實，
都是生活的一部分，可最後又如作者所說：
詩人並未因為經歷前述種種考驗而徹覺『夢覺二境』其實是終歸一己之心在 這世界上造作、構畫出來又一重世界，反而依仍在詩文中迷執說『某種什麼』
是為『夢境』，必須謹記其『夢』之本質的空無。如此一來，詩人便非經過 貶謫歷練過後的智慧老人，而是再次墮入謫黃前的『夢覺有別』的意識，故 而迷執於自我構築而出的『夢覺為二』的境界。52
榮華富貴如夢境般虛幻，子瞻的官宦前程亦是，不斷地貶謫使他回到謫黃時的心 情，依舊會因為夢境與現實的轉換而傷感。本書透過詩、詞、文等文學形式，鉅 細靡遺地描寫三個時代裡的蘇軾心靈世界，以「夢」與「覺」貫穿他的人生觀。
有別於夢意象的角度研究東坡作品，雖筆者未能以個人為研究對象，如此詳細分 析一個文人在不同時間裡的想法，但著實給予筆者新的分析視角。
9. 高帆《唐宋夢詞探析》53
作者將唐、宋夢詞分為情愛之夢、政治人生之夢兩種主題，接著用美學角度 分析夢詞，認為其具有意境美、人性美和悲劇美三種，最後作者舉出四個代表詞 人，分別是：李煜、晏幾道、蘇軾、辛棄疾。
本篇論文和一般夢意象處理形式的論文不太相同，非注重於「夢」字意象的 意義解釋，而是在夢詞中分析具體物象與主題之間的連結，除了中國夢文化，裡 面也引用了佛洛伊德的夢論。每種主題夢境，好似都能找出一種原型故事，作者 以相思夢為例：
以巫山神女的原型面目出現是相思夢的一個重要表現方式：從《高唐賦》以 後，以人神通靈模式，及邂逅神女─美麗多情─相戀─含恨分離，來反映曲 折性愛心理的文章不絕如縷，並逐漸衍化、積澱逐漸生出「巫山神女」的意 象，凝固為歌詠愛情熾烈並通向峰顛的主題句。54
這些原型故事產生之後，自此以不同詞語出現於詞人們的作品裡，如：雲雨、巫 山、楚夢、朝雲……等等，它成了一種代名詞，指男女之情的意思。論文裡收錄 許多詞作，但以單句形式出現居多，缺少較詳盡的賞析。但也給予筆者試著在每 種主題夢境裡找出原型故事的可能。
52何海瑄，《東坡涉夢書寫研究》，頁115。
53高帆，《唐宋夢詞探析》，江西：南昌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碩士論文，2007 年。
54高帆，《唐宋夢詞探析》，頁28。
10. 侯夏娜《唐宋詞夢意象的情境模式研究》55
本篇論文將夢意象的表現主題分成情愛、人生、故國三種主題，再往下細分 不同情境模式，例如情愛主題可往下分為情境一：「念想長情夢」，多為「一往 情深」的單向傳情模式，又可再歸納出兩種模式：「春閣獨幽思」和「惜別遙相 念」；情境二：因對愛人思念更甚，因而入夢的「情深相會夢」則可再分成「笙 歌醉夢遙」、「生死茫茫會」、「驚蟄猶疑夢」三種模式。作者將背景鋪陳、舉 例說明、情境轉換分析得宜，雖在研究方法裡提到夢意象情境與模式化的提煉，
但筆者認為還為很難說明清楚這些模式的構成因素。
令筆者印象深刻的是夢意象情境模式裡，有提綱挈領─「主旨性」點題、起 承勾勒─「片場式」切換、畫龍點睛─「符號化」昇華三種構建方法。特別是第 二種「片場式」切換，作者定義如下：
具體來說，指兩種不同狀態下的場景或情緒的轉換。一是通過「場景」以「畫 面」的形式做平面式的切換。二是通過「事件」以片段的形式作立體式的切 換。前者側重於一種情感的直接感發，多運用於小令詞中，追求的是一種自 然天工的直抒胸臆；而後者以鋪陳敘述為主，顯得較繁複、立體，多在長調 中出現，體現的是一種理性的思索和技巧的雕琢。56
作者觀察入微，以詞例分析時將場景的轉換、詞中角色情緒的變化掌握清楚、描 寫細膩。此篇論文給了筆者新的賞析角度，不僅僅是釐清夢意象的詞義，還能分 析詞中情境的變換，尋找詞人心情轉變的線索，寓情於景，兩者都是值得分析的。
11. 劉璐《宋詞夢意象探微》57
作者將論文分成三章論述，第一章從宋代社會背景、思想、士人心態、夢文 學的傳承歷程、詞學觀念的影響探討宋代詞人們選擇夢意象時的心理因素，裡面 也運用佛洛伊德的理論解釋士人集體無意識心態的演變，隨著宋代科舉制度的發 達，成為他們徹底追求個人意識獨立的朝代。但也在這言論與思想開放、禮遇士 大夫的時代裡受難：
然而在元豐二年（1079）年三月卻發生了中國歷史第一次以文壇領袖詩作作 為嘲諷政治詩作的文字獄事件，也就是歷史上著名的「烏臺詩案」，蘇軾這 一典型士大夫個體被受到懲戒，但被貶謫後仍不減對政治的熱情，只有在心
55侯夏娜，《唐宋詞夢意象的情境模式研究》，湖南：華南理工大學新聞與傳播碩士論文，2010 年。
56侯夏娜，《唐宋詞夢意象的情境模式研究》，頁54。
57劉璐，《宋詞夢意象探微》，銀川：寧夏大學中國古代文學系碩士論文，2014 年。
靈創傷無法彌補之時倚靠黃老之道尋求精神上的慰藉，一生不斷地徘徊在隱 逸之情懷與政治之理當中，其心態具備相當強的代表性。58
作者充分地論述蘇軾等人受到烏臺詩案後的心情歷程，宋代詞人除了在家國流失 的顛沛流離之感，受到政治影響而遭貶謫的士人亦不在少數。第二章則將宋詞裡 的夢意象內涵分為愛情、思鄉、政治以及人生四種分類，第三章則以夢意象的審 美觀念提出感傷美、朦朧美、柔婉美。全篇論文雖僅僅三章，卻能抓到夢意象分 析之要點。
作者在第二章裡對詞作的賞析細膩，詞例頗能說服讀者為何選這闋詞的原因，
對特別幾位詞人夢意象的量化統計表示清楚，值得筆者學習。但總覺得每個主題 夢詞裡缺少總結性的回顧，若能列表展現同一主題詞中差異，定能更完整。
12. 劉麗姣《東坡詞夢意象的研究》59
論文架構與史國興《蘇軾詩詞中夢的研析》相似，在第二章以夢的表現形式 與功能為類別，分為記夢、夢中、夢喻之作。在第三、四章則將蘇軾詞做橫向與 縱向的分析，橫向是思想內容與對象，思想分為抒懷、訴別、懷人、思歸四種，
對象則包含弟弟、妻妾，以及友人；縱向則是以時間分期，作者分為「在朝─外 任─貶謫」三期，論述俗世變化、對夢的想法與自身心靈交織的思路歷程。
本篇論文雖以夢意象為題，除了夢的功能，在夢的形式裡點出夢喻之作─古 今如夢和勞生如夢兩種類型，以及思想發展歷程外，筆者認為只有點到夢意象中，
「象」的類型，對「意」的類型分析不足。但在形式歸納與思想研究方面，對於 筆者往後分析蘇軾詞必有一定的助益。
13. 馬佳欣《稼軒夢詞研究》60
此篇論文分為四章，第一章點出辛棄疾的生平和社會背景；第二章將稼軒夢 詞分為三種類型，有別於傅正谷的分類，作者分為記夢詞、造夢詞、代他人記夢 詞三類；第三章則整理出五種思想形式；最後一章稼軒夢詞的藝術特色建立於於 一般常用的借用典故、場景描寫、虛實對比之上，提出獨特的意象特徵。
值得筆者學習的是，作者在第二章同時將夢詞的形式、用途，以及表達對象 歸納成不同類型，特別是第二節造夢詞裡有思鄉、祝願、表達理想、思念親友共 四種類型，讓筆者深深感到詞人將夢化為寄託，寫下夢詞，這些夢詞也成為自己 在不同情感類型的一種宣洩方法。在第四章稼軒詞的藝術特色中，作者提出三種 在稼軒詞裡常見的意象，有軍事意象、風雨意象，以及鳥類意象。在最後一種意 象裡，作者整理出詞中常見的鳥類有大雁、燕子、杜鵑、大鵬等。以杜鵑為例，
馬佳欣分析：
58劉璐，《宋詞夢意象探微》，頁19。
59劉麗姣，《蘇軾涉夢詩詞研究》，湖南：湖南科技大學中國古代文學系碩士論文，2011 年。
60馬佳欣，《稼軒夢詞研究》，山西：山西師範大學中國古代文學系碩士論文，2015 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