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許常惠音樂作品與接受者
譜例 4- 12 (許常惠《盲》 ,mm.1~5)
雖然這樣看來,他的作法過於表面的橫向移植,但是這就是許氏認為接受者
<掙扎>、<盲>七個段落。作品靈感來自於「台北街頭夜裡吹著笛子行走的盲人按摩師,他們 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旋律,但這調是多麼的淒涼。」。(許常惠《盲》樂譜之作品簡介。台北:樂 府)。此曲 1967 年在台北首演。
能夠輕易感知的共同記憶,而的確接受者也感受到了許氏的改變與意圖,例如在
29當中,許氏則將西式小節線的概念連結中國式唸誦與新詩圖像,如果將此曲與 第一次發表會被接受者評為:「曲調晦暗」的《白萩詩四首》相較,旋律性明顯 增強,並且因為許氏選擇用無伴奏清唱的方式,也避免了不協和和聲對接受者的 作用(譜例 4-13,mm.1~5),此時對五聲音階或是中國的和聲問題正在熱烈討論 中,許氏本人也仍在思索與嘗試,而這時許氏無伴奏作品增多,30可視為避免處 理和聲問題的結果。這些在音樂實踐上的轉向,正是標誌著許氏,不再呈現東西 間的不協和、與緊張關係而是選擇轉向關注接受者對民族精神的期待,作為他在 創作音樂時,解決這個緊張關係的方法。
29 白萩作品的浪漫、空靈的風格身受許常惠喜愛,1957 年許常惠留法時無意間看到白萩的詩,
及寫信給當時年紀不到二十的白萩表達心中的歡喜,爾後兩人成為好朋友,因此許常惠把《白萩 詩五首》這個作品獻給白萩和聲樂家劉謨輝。此曲表現出中國傳統的吟唱風格外,在譜面的排列 更是這位以圖像為師的現代作家相呼應,但此曲的靈感卻是來自最初發明小節線的原意,就是和 詩句分行的意思一模一樣。請參見邱坤良,《昨自海上來—許常惠的生命之歌》,頁 296。此曲為 許常惠獻給妻子李映月女士的作品,於 1963 年 12 月 16 日「製樂小集第三年第四次作品發表會」
在台北國際學舍首演,由女高音高賀演出。
30 許常惠在第一次作品發表會(1960.6.14)前的創作,不論發表與否,都沒有為單獨一樣樂器 的作品。但是在第一次作品發表會後則陸續創作了:鋼琴獨奏曲《賦格三章:有一天在夜李娜家》
(1960~1962 年創作,1961.3.3 首演)、無伴奏清唱曲《白萩詩五首》(1961 年創作、1962.3.27 首演)、小提琴獨奏曲《前奏曲五首》(1965~1966 年創作、1967.4.27 首演)、長笛獨奏曲《盲》
(1966 創作、1967.4.27 首演)、無伴奏壎獨奏曲《童年的回憶》(1967 年創作、1967.9.2 首演)、
琵琶獨奏曲《錦瑟》(1977 年創作)。
譜例 4-13:許常惠《白萩詩五首》,<蘆葦>,mm.1~6
第二,隨者處裡共同記憶的策略,以及與接受者對「民族精神」的對話,也 使得許氏的空間定位漸漸精準和限制在「自己的」概念中。
首先觀察對音樂素材的選擇去理解他的空間定位,譬如樂曲《葬花吟》31中,
直接使用中國打擊樂器引磬、木魚,實際採集佛寺晚課的唸唱方式、融合傳統戲 曲唱腔以及北管「緊拉慢唱」節奏(4-14,m.44~47),32曲式採用了唐宋大曲的
「散--慢--中--快--散」之板式,以及中國傳統音樂慣用的「移宮犯調」的轉調手
31 《葬花吟》首演於 1962 年 3 月 27 日「製樂小集第二次發表會」。許常惠親自擔任引磬與木魚 的部份。
32 請參閱連憲升,<從「昨自海上來」到「葬花吟」--試析許常惠先生作品四首>、吳美瑩,《許 常惠音樂創作中的傳統文化洗禮---以郭芝苑、許常惠、馬水龍的作品為例》、林韻,《許常惠師音 樂作品之分析研究》(台北:國立台灣師範大學音樂研究所碩士論文,1995)。
法…等。33不但如此,此曲更是許氏創作策略轉向與接受者期待相互作用的代表
歸來尋尋覓覓,不容易真正找到舊家故國!36
仔細回想之前的「不中國」對照此時的「純粹中國風格」,可以發現許氏形 象,因為此曲獲得了轉變,而轉變的原因,正是接受者對他空間概念的影響,以 及感知了許氏音樂創作策略的改變、音樂中空間定位的傾向,也經由這樣的觀 察,更清晰了許氏與接受者間相互作用的軌跡了。
譜例 4-14:許常惠《葬花吟》,mm. 44~47
36 顧獻樑,<許常惠製:「葬花吟」序>,《中央日報》,1962.3.27。
再來,就是上述提到創作手法受到肯定的《小提琴前奏曲》中的台灣恆春調
《思想起」》(譜例 4-11,mm.1~23),長笛獨奏曲《盲》的盲人按摩師的笛聲(譜 例 4-12,mm.1~5),在管絃樂曲《光復頌》使用的福佬系民歌、客家戲老山歌以 及山地民謠,另外,此時許氏開始為傳統樂器譜寫獨奏曲,如為傳統樂器壎創作 獨奏曲《童年的回憶》、琵琶曲《錦瑟》、南胡曲《南胡曲三首》,並為民謠編曲
《台灣民謠集》以及《西北民謠集》。從此時這些作品的素材選擇以及音樂行為 當中,可以發現他的空間定位從廣泛的東方逐漸移轉到清晰的「自己的」概念中,
而這個「自己的」概念,是包含有文化上、情感上的中國以及在地的本土,然而 這所有都可以稱為許氏的「民族精神」,也是他所稱的「中國」,「中國」是當時 的用詞,對許氏而言它是包含中國與台灣,在許氏的音樂思維中,兩者與政治上 的敏感與對立無關。事實上,空間的定位過程是相當重要的,因為它不但是許氏 民族精神想像的落實也是觀察台灣現代音樂發展的關鍵視角。
另外,在早期許氏的創作觀中,他將音樂的創作,比較上,視為是個人情感 的表達,然而隨著與接受者的對話,他的情懷則越來越擴大,音樂從「個人的」
到「中國人的」漸漸往「中國精神的」來思索,從我到底要東方還是西方的疑惑,
轉變到我應該要等於東方,我應該要代表中國。再加上上述提到相當重要的改 變:東、西素材間的「衝突性」到強化「融合性」以及空間定位的「明確性」, 事實上就可以了解許常惠「現代音樂運動」中,許氏與接受者間的相互影響與許 氏音樂創作實踐當中的辨證關係了。
結 論
若將許氏「現代音樂運動」視為一個文本的價值,其「價值的實現」是由接 受者所掌握。在這個接受史的研究中,「新、舊」、「東、西」所構成的時間與空 間問題,一直是許氏與接受者對話的焦點,觀察接受者的「期待視域」以及第一 次作品發表會後所呈現出的距離,事實上,發現彼此對關鍵的兩個音樂思維「時 代精神」、「民族精神」的認知存在著「不一致性」,因此,在交流、溝通的過程 中,「不一致性」當中的張力以及兩者對於「時間」及「空間」問題認知距離的 變化,則建構了本接受史研究的全貌。
「時代精神」方面,接受者本來並不關注「時間」問題,但受到許常惠影響,
透過「新」等於「進步」價值的轉換,達到對「現代性」的認同,從原本非時間 性的內容轉移到「時代性」的象徵,讓作曲家從為時代服務的知識份子到領先時 代的藝術家,因此對音樂所載負的「功能性」期待消失,而「時間性」與「現代 性」進入接受者的視域形成新的審美期待。
但是,許常惠被接受的真正原因,則是在於「民族精神」受到了接受者的影 響,符合了彰顯「空間」特性以及「地域」限制性的條件,藉著朝接受者品味轉 向的方式,而被接受。因為在「民族精神」方面,許常惠在落實想像的過程一直 與接受者的影響有關,音樂思維中對於民族的朦朧認知、空白結構,受到當時接 受者的填補。首先,「音樂有國籍、音樂非世界性」粉碎了許的世界觀,開始建 立相對於西方,「中國音樂」的獨立價值。接受者強調作曲家所屬的「空間」對 其作品重要性的概念,更影響了許氏的空間意識,因為許氏原本創作思維,是意 圖將時代性、現代性技法去創作含有空間特色的音樂,接受者則要求相反的方 向,認為應先由理解「空間」出發。接著,隨著對民族精神中空間議題的對話,
也衍生出另一個討論:「中國人」與「中國精神」的問題,中國人的作品就一定
有中國精神嗎?這個問題在此時還是一直在熱烈辯論中,也影響了現代音樂運動 接下去的發展。
此外,在這樣的對話過程中,許氏與接受者都同時藉由批判了當時的音樂創 作手法,來喚起新的期待,也造成了台灣現代音樂的發展是尋求斷裂性發展而非 接續性的性格。例如,對當時「國樂」的批判,以及對於黃自音樂評價的轉變,
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這樣的性格也暗示了之後轉向民歌採集運動的發展。至 此,可以說,現代音樂發展的「時間」和「空間」特性,透過相互的「接受」過 程,獲得初步調整與定位。
同樣地,在許常惠音樂創作上,也呈現出相互作用的軌跡。在許氏早期的音
樂中,是時間概念統治著空間,因此許氏希望接受者聽到的是現代的作曲法,特 別是調性解放的作曲手法,以及東、西之間的矛盾衝突。然而在溝通的過程中,
則轉變為著重在處理「空間」問題,以及兩者的共同記憶:「傳統」在時間議題 當中的可能性。
經由這樣的研究,可以發現其實台灣現代音樂的發展,是一個針對「時間」
與「空間」議題對話的過程,在這個互動的過程中,許氏與接受者都受到對方的 影響而改變,許常惠雖然是這個運動的行為施為者,但他同時也受到了接受者的 影響,而在「接受者的被接受;影響者的被影響」這樣接受主客體交錯的現象中,
更使得判斷台灣現代音樂價值以及接受與否的條件,反而轉變成音樂中的中國精 神以及對於傳統素材的處理態度,而不是音樂中的「新」。
本論文透過觀察許氏與接受者在接受過程中的選擇、強化與忽略,其實,也 同時呈現了兩個價值系統在審美距離間的「緊張性」如何經由對話而解決,而台 灣現代音樂發展初期,新的審美視域與價值判斷標準的形成,也是兩者間撞擊的
本論文透過觀察許氏與接受者在接受過程中的選擇、強化與忽略,其實,也 同時呈現了兩個價值系統在審美距離間的「緊張性」如何經由對話而解決,而台 灣現代音樂發展初期,新的審美視域與價值判斷標準的形成,也是兩者間撞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