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紀評蘇詩的「東坡本色」
第四節、 詩禪合一是東坡習徑
紀昀認為蘇詩中有「入禪」的習慣，如紀評蘇軾〈浚井〉詩云：
入禪是東坡習徑，此卻太似偈頌。101
99 見宋．陳巖肖撰，《庚溪詩話》，見《宋詩話全編》（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8 年 12 月，1 版 1 刷），冊 3，頁 2803。
100 見金．元好問撰，《元好問論詩三十首小箋》，收入郭紹虞集解，《杜甫戲為六絕句集解、元好問 論詩三十首小箋》（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78 年 12 月，1 版 1 刷），頁 75。
101 見紀評《蘇文忠公詩集》，頁 445。
蘇軾詩學中的禪學思想，自古以來就被許多的詩評家所討論，有的從其習佛因緣 著手，有的從其和僧人的交往中來探析，如李向明〈蘇軾禪理詩生成的文化背景〉
102一文，其從三個方面對蘇軾禪理詩生成，及其獨特的文化背景進行分析，李向明 認為蘇軾禪理詩的出現是詩歌自身發展的必然產物，因為宋人在唐詩的輝煌成就 面前，要想有所發展，就必須既要繼承，又要另闢蹊徑。而在北宋時代文化的影 響下，為蘇軾禪理詩的生成提供了絕佳時代文化背景，因為宋太祖下令把發展佛 教、佛教與本土文化的融合與士大夫階層的禪悅之風推動，這三點都促成了蘇軾 的禪理詩創作。
而蘇軾自身在青少年時代，就開始接受佛學教化，並受到影響。蘇軾的父親 蘇洵雖以儒學為宗，但亦結交蜀地名僧，曾列為居訥法嗣，蘇母程氏更是信佛虔 篤，長輩的這種品格、行為，不能不給兒孫後代以極大的影響。其弟蘇轍更是常 與兄論佛問法，由蘇軾《思無邪齋銘》、《與子由弟十首》可知。
除了青少年時代的養成教育影響，蘇軾一生的佛禪之緣，更使其禪理詩的創 作成為必然。蘇軾自身結交甚多僧友，不少禪師與他保持著頗為密切的關係。在 蘇軾的一生中與之交往的僧人有很多，象道潛、圓通、佛印、辯才、法言等都與 蘇軾相交頗深。除了僧人的交往，蘇軾尚遍遊眾多寺廟，因為蘇軾一生輾轉流離，
幾乎走遍了大江南北。每到一地，他都喜歡遊覽當地的寺廟，且多有詩作流傳。
金山寺、甘露寺、靈隱寺、吉祥寺、開元寺等都留下蘇軾的足跡。
而蘇軾學佛經過與禪詩起源，據朴永煥《蘇軾禪詩研究》所敘，蘇軾最早直 接關涉佛教應在嘉祐 6 年到鳳翔任所時，蘇軾在〈王大年哀辭〉云：
嘉祐末，予從事岐下，而太原王君諱彭字大年監府諸軍。……予始未知佛 法，君為言大略，皆推見至隱以自証耳，使人不疑。予之喜佛書，蓋自君 發之。103
而蘇軾的作品最初寫到佛教題材也起於此時，〈鳳翔八觀．維摩像，唐楊惠之塑，
在天桂寺〉云：
今觀古塑維摩像，病骨磊嵬如枯龜。乃知至人外生死，此身變化浮雲隨。104
102 參見李向明撰，〈蘇軾禪理詩生成的文化背景〉，見《求索》，長沙：求索雜誌社，2007 年，第 1 期，頁 176～177。
103 〈王大年哀辭〉，見宋．蘇軾撰，孔凡禮點校，《蘇軾文集》（北京：中華書局，1986 年 3 月，1 版 1 刷），冊 5，頁 1965。
104 〈鳳翔八觀．維摩像，唐楊惠之塑，在天桂寺〉，見《蘇軾詩集》，冊 1，頁 111。
此詩主要表現了他對維摩居士的嚮往，詩中文字卻融合道家「至人」的觀念，朴 永煥由此兩條資料，考據出蘇軾學佛的起始時間。105這表示蘇軾接觸佛學思想的起 源甚早。後來蘇軾經歷了「烏臺詩案」謫居黃州，面對文字獄的洗禮之後，其禪 佛思想的深刻化也在此期間，如蘇轍〈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銘〉云：
既而謫居於黃，杜門深居。……後讀釋氏書，深悟實相，參之孔、老，博 辯無礙，浩然不見其涯也。106
蘇軾自己在〈與程彝仲六首〉（其六）有云：
所要亭記，豈敢於吾兄有所惜，但多難畏人，不復作文字，惟時作僧佛語 耳，千體萬察，非推辭也。107
〈黃州安國寺記〉亦云：
日往安國寺，深自省察，則物我相忘，身心皆空，求罪始所從生而不可得。
一念清淨，污染自落，表裡翛然，無所附麗。108
黃州時期也是蘇軾自號「東坡居士」的開始。由以上的敘述，我們可以看出蘇軾 會漸漸的深入接觸佛學，多作禪偈詩是有其存在因素的；蘇軾在遭遇人生仕途的 重大挫折之後，投入佛教的懷抱，尋求人生目的的另一種解脫，面臨文字獄的威 脅，只好「不復作文字，惟時作僧佛語耳」，消極的避免招來禍患。這也是其來有 自的。
蘇詩中入禪的詩句，如「觀心」、「萬象」、「去來」、「夢幻」、「大士」、「死生」、
「菩薩泉」、「水中天」、「無來亦無失」等。109所以蘇軾的詩作中的確有許多以禪入 詩的情形，但並不代表其文學思想就是佛教思想，筆者認為這代表的是蘇軾儒釋 合一的思想，是深具其個人特色的，故除了要從佛學的觀點來分析之外，筆者認 為應該還要再加上儒學的角度來對照，這樣才能真正體悟到蘇詩的哲學思想。
105 見朴永煥撰，《蘇軾禪詩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5 年 11 月，1 版 1 刷），頁 5。
106 見宋．蘇轍撰，曾棗莊、馬德富校點，《欒城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年 8 月，1 版 1 刷），冊下，頁 1422。
107 〈與程彝仲六首〉（其六），見《蘇軾文集》，冊 5，頁 1752。
108 〈黃州安國寺記〉，見《蘇軾文集》，冊 1，頁 391～392。
109 參見蕭麗華撰，〈佛經偈頌對東坡詩的影響〉，頁 5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