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漢字樹》內容分析
第三節 說解文字原則
廖文豪是理工科系出身,本著對中國文字的熱愛,以及對漢字字形的掌握、
音的辨識,加上運用其專長,將漢字以樹狀圖的方式連結。廖氏在書中序文即介 紹該書依照作者設定的五項原則解字:首先,必須符合甲骨文、金文構形:其次,
必須符合歷史事實或有先秦典籍為依據;再其次,對每一個漢字符號的詮釋必須 具有一致性,使它能完全套用在所有含有此符號的漢字上,除此之外,還必須能 據此合理詮釋所有引申意義;最後,還要檢驗字形字義演化的一貫性,甚至與此 符號有相關的其他符號之間都不能有不合理現象發生。簡而言之,除了邏輯上的 正確性外,一定要在古文物或古籍中有證據77。廖文豪說明:「漢字解密的五項 檢驗原則可以說是撐起漢字樹系統的五根柱子,使得漢字成為一套系統化、貫穿 古今、合理化、容易被理解的完整文字系統。」
根據心理學家和記憶專家肯尼斯‧西格比教授(Kenneth L. Higbee Ph.D.)的 主張,學習者能夠記憶一項資料的最重要因素為資料對學習者有意義,所以提高 學習者對於各個漢字的理解,便等於提升其學習生字的效果。合乎漢字教學的分 析字形結構要有邏輯性和一致性(consistency),要簡單、簡潔,並符合漢字的 本質。本文所提出的結構以三種字(即表意字、音意字和記號字)以及四種部件 的功能(即表音、以形表意、以義表意和以形代替)而成。這種分析字形的結構 不僅容易掌握,也能夠使學習者更瞭解各個字的字形,即義符(或形符)和聲符 的作用,也同時提高其對於以漢字為系統的理解、培養其猜測生字的讀音和字義 的能力,以及提升其對於漢字的憶起能力(recall)78。
壹、 《漢字樹》解字策略
該書的漢字解密乃遵守作者所設定的五項檢驗原則。廖文豪在書中自陳:
本書的漢字解密,至少通過五項檢驗原則,首先,必須符合甲骨文、
金文構形,其次,必須符合歷史事實或有先秦典籍為依據,再其次,
對每一個漢字符號的詮釋必須具有一致性,使它能完全套用在所有有 此符號的漢字上,此之外,還必須能據此合理詮釋所有引申意義,最 後,還要檢驗字形字義演化的一貫性,甚至與此符號有相關的其他符 號之間都不能有不合理現象發生。簡而言之,除了邏輯上的正確性外,
一定要在古文物或古籍中有證據。
以下就五項原則舉例並分述之。
77 廖文豪,《漢字樹:人體器官所衍生的漢字地圖》,臺北:遠流。2014(二版)。頁 6-7。
78 轉引自李艾希(Ash HENSON),〈以教學為主的漢字結構〉,第二屆漢字與漢字教育國際研 討會,2011。
一、 必須符合甲骨文
乙6664
65
「抑」字在現代漢語有:「壓制、制止」之意,如:「抑制」、「壓抑」。
有「低下、低沈」之意,如:「抑揚頓挫」、「抑鬱寡歡」。有「或、還」之意,
如:「抑或」、「抑且」。在甲骨文「抑」字中,與印字同源,以印為形。廖文 豪卻將「抑」列在「印」字之後,說明是「主人的手強力壓在奴僕身上」。
而「仰」字,依清代文字學家桂馥說明「仰即卬之分別文79」,抬頭之意。
因此,「卬」部件,不能使它能完全套用在所有含有此符號的漢字上。因為不能 完全套用在這些字上作解釋,廖氏所說「對每一個漢字符號的詮釋必須具有一致 性」存在矛盾之處。
四、 必須能據此合理詮釋所有引申意義;
「卯」字在《說文解字》是「冒也。二月,萬物冒地而出,象開門之形,故 二月爲天門。」又,《廣韻》曰「卯」:「辰名」,解釋為星辰之名,指二十八 星宿中的卯宿。《爾雅.釋天》:歲在卯曰單閼。《晉書.樂志》:卯,茂也,
謂陽氣生而孳茂也。
廖文豪以「卯」字,即將分離或剛會面兩個人,詮釋「柳」、「留」、「貿」、
「聊」、「昴」等字。說「昴」字是「相聚在一起的許多顆星星。」所用金文形 體不知引自何處,而解釋簡單說明「古代稱西方白虎星座」。並不能合理詮釋其 引申意義。
查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昴」:星名。二十八宿之一,西方白虎七宿的第 四宿。有星四顆。也稱「髦頭(旄頭)」。《詩經‧召南‧小星》:「嘒彼小星,
維參與昴。」《文選‧司馬相如‧長門賦》:「畢昴出於東方。」
若引先秦典籍來說,僅有星宿名單意,並無廖文豪所說「相聚在一起的許多 顆星星。」也非白虎宿星之代表。且「昴」是指相聚的星星,其他二十八星宿亦 是相聚的星星,未免為過度詮釋其引申意義之嫌。
79 分別文是後起字的一種,指初造字增加別義作用的部件偏旁形成的新字,是中國文字演進的 結果之一。
66
圖9 中國二十八星宿圖80
五、 檢驗字形字義演化的一貫性,甚至與此符號有相關的其他符號之間都不 能有不合理現象發生。
廖文豪對漢字的檢驗原則,說明「除了邏輯上的正確性外,要在古文物或古 籍中有證據。漢字解密的五項檢驗原則可以說是撐起漢字樹系統的五根柱子,使 得漢字成為一套系統化、貫穿古今、合理化、容易被理解的完整文字系統。」
《漢字樹》舉「辛」為例,「辛」是一個很常用的字,有勞苦之意;如:
「辛勞」、「辛苦」、「艱辛」。悲傷之意;如:「辛酸」。表示辣味,如:「辛 辣」。「辛」字同時也是天干的第八位。
但辛字起源卻眾說紛紜,其中,東漢許慎的《說文解字》認為「辛」像人 股(人的大腿)。辛:秋時萬物成而熟;金剛,味辛,辛痛即泣出。从一从䇂。
䇂,辠也。辛承庚,象人股。凡辛之屬皆从辛81。從辛部的字有:「辠」、「辜」、
「辥」、「辤」、「辭」。《說文》解釋如下:
辠,犯法也。从辛从自,言辠人蹙鼻苦辛之憂。秦以辠似皇字,改為 罪。
辜:辠也。从辛古聲。
辥:辠也。从辛𡴎𡴎聲。
辤:不受也。从辛从受。受辛宜辤之。
80 圖片來源
http://soulfinder1111.pixnet.net/blog/post/174695148-28%E6%98%9F%E5%AE%BF%E4%BB%8B%
E7%B4%B9ii%EF%BC%9A%E5%A5%8E.%E5%A9%81.%E5%86%91.%E6%98%B4.%E7%95%A2.%E8%
A7%9C.%E5%8F%83.%E4%BA%95.%E9%AC%BC.%E6%9F%B3.
點閱日期20150701。
81 許慎著,段玉裁注《新添古音說文解字注(豪華雙色,修訂版)》,臺北:洪葉文化事業有 限公司,2013。
67
辭:訟也。从𤔔𤔔,𤔔𤔔猶理辜也。𤔔𤔔,理也。
廖氏言:「如何定義一個罪人呢?」,廖文豪認為「堯、舜、禹、孔子、
孟子等認為罪犯就是逆天之人,以『辛』字來代表罪犯」,因此,本書作者提出 辛是聿「屰、上(二)」所組成,代表逆天之人82。
廖文豪表示,就構形而言,逆天之人的構形極其吻合「辛」的古字構形,
反倒與刑刀構形相去較遠,而考古文物中,也找不到與此構形相合的刑刀。若將 所有含「辛」的古字加以匯整,更將發現刑刀說充滿矛盾,如「新」的古字是由
「辛、斤(斧頭)」所組成的,斧頭豈會砍刑刀?「龍」也含有辛,難道是拿黥 面的小刑刀去殺大蛇龍?「辟」是古代殺頭之刑,難道也是拿黥面的小刑刀砍罪 犯嗎?「劈」是砍罪犯之意,顯然所使用的工具是「刀」而非「辛」。
此外,「刑、劓、刖」等與古代刑法有關的字,所使用的刑具全都是「刀」
而非「辛」。另外就意義而言,每一個含有「辛」的漢字都可以用「逆天的罪犯」
全面詮釋,卻有不少字無法以「刑刀」來合理詮釋。
廖文豪以此五項檢驗原則批判近代有學者,有的認為是砍柴的斧頭,有的說 是拘捕罪犯的木枷,而大多數是支持郭沫若的「剞劂」說,他提出:「辛象古之 剞劂(ㄐ| ㄐㄩㄝˊ),剞劂即曲刀,乃施黥之刑具」,除此之外,更批評 其他文字學者「近來更有學者直言郭沫若的「刑刀說」已成定論,(事實上,先 秦典籍裡所謂的剞劂都是指工藝用的雕刻刀,並無用於刑罰之紀錄)。以上各家 說法,若以上述五項原則加以檢驗,將發現有不少矛盾現象,如在先秦典籍中,
辛具有罪的意涵,並不具有刀的意思。」
同一字「辛」在小山氏的書中,解釋「辛」之前要先說明「余」。他指出:
余有「剩餘」之義,是一種狀似帶柄細刀的針」,在古時的中國,常以
「余」這種細長的針(或小刀)刺刺戳路面或地面,以驅潛藏在其中的 邪氣或惡靈。此外,「余」亦指醫療行為中所使用的針。再說到「辛」
字(辛)也和「余」字一樣,是個代表帶柄長針(或刀)的字。不同的 是,這種針主要是用來紋身或投擲的。日語訓讀除了作「はり」(譯註:
針)亦讀作「つらい」(譯註:辛苦)、「からい」、(譯註:辣味)
可見原本形容是紋身的痛楚,由此又衍生出「辛苦、艱辛」等字義,又 進一步用來形容「辛辣」。
由辛衍生的漢字,小山氏舉出與辛字相關的字
「妾:因犯因犯罪而受額頭刺青之刑的女性」;
「童:男性罪人受額頭刺青之刑」;
「章:在紋身用的針尖端加上一滴墨水的字形」;
82 廖氏所言「堯、舜、禹、孔、孟都是以逆天之人來形容罪犯」,雖在其《漢字樹 1》頁 156 舉先秦典籍說明罪人即為逆天之人,但逆天之人與「辛」字的連結並無根據,研究者也查無相關 資料。其後引郭沫若、左民安之言,認為「辛」是一把平頭剷刀、刑刀之說已成為主流,但依廖 氏的檢驗原則卻是不符合的。
68
「宰:宀和辛的結合,宀代表宗祠,辛是一種帶柄的彎刀,也就是切割 祭肉所用的菜刀。在宗祠裡切割祭肉是長老的職責。在祭祝時負責此一 工作者,就稱為宰相」。
但,廖氏批評白川靜的說法83:
就構形而言,逆天之人的構形極其吻合「辛」的古字構形,反倒與刑 刀構形相去較迼,而考古文物中,也找不到與此構形相合的刑刀。若 將所有含「辛」的古字加以匯整,更將發現刑刀說充滿矛盾,如「新」
的古字是由「辛、斤(斧頭)」所組成的,斧頭豈會砍刑刀?「龍」
也含有辛,難道是拿黥面的小刑刀去殺大蛇龍?「辟」是古代殺頭之 刑,難道也是拿黥面的小刑刀砍罪犯嗎?「劈」是砍罪犯之意,顯然 所使用的工具是「刀」而非「辛」。
此外,「刑、劓、刖」等與古代刑法有關的字,所使用的刑具全都是
「刀」而非「辛」。另外就意義而言,每一個含有「辛」的漢字都可 以用「逆天的罪犯」全面詮釋,卻有不少字無法以「刑刀」來合理詮 釋。
由以上發現,廖氏非專業文字學家,卻批評日本漢學家白川靜,是以非專業
由以上發現,廖氏非專業文字學家,卻批評日本漢學家白川靜,是以非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