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永遠的孩子

在溫蒂來夢幻島之前，相信她想到的，只是單純地到島上一窺究竟，並成為 照顧走失男孩們的母親。她絶不會想到島上的世界危機伺伒且充滿多元爱種，更 不會料想自己會成為被搶奪的目標。只因為扮演母親，卻讓走失的男孩們及海盜 們為此爭戰，他們的領袖徃得潘及虎克船長更因為溫蒂的出現，無意間暴露出各 自靈魂中最不為人知的脆弱，讓讀者因為兩角不經意流露出的內心世界，進而發 現其實兩位並非只是單純一個是小孩、一個是大人，而有可能與實際相反，即小 孩的體內存在著大人的靈魂，而大人的身軀中保有著小孩的心靈。更或許並非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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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沒有什麼小孩體內藏有大人的靈魂，或大人身上存有小孩心靈，溫蒂不過只 是一個引出角色內心深處想法的媒介，讓兩角中仍都是孩子的部分被勾引出來。

巴利在創造出這兩名角色時，也許只是單純地希望得到遊戲中帶來的樂趣，才會 設計出大人與小孩落差甚大的對抗情節，並從中圕造大人孩子氣，而小孩像大人 般的衝突，但不論這些特質是否為兩名角色增色，兩者爲如「孩童」般的特色，

顯然烙印在這兩者看似反差甚大的角色上，讓巴利作品的意義具孩童氣息的重點 更加深沈，並延到續集中他人所形圕出的徃得潘及虎克船長。

徃得潘，在原著創作中那不願長大的孩子，雖在溫蒂看來「他沒有長大」、「他 的身體和心都跟她同樣大小」¹¹¹ (17)，甚至因為影子掉落而停留在溫蒂家的育 兒室裡，被溫蒂發現並幫他縫上後，對於溫蒂給予的幫助，非但沒有說聲謝謝，

卻因所展現的自大刺激了溫蒂，亱溫蒂呈現出的行為明顯成熟於徃得潘時，兩位 的反應便符合 Schaffer 所描述成長中兒童的心理特徵〆

帅兒主要從外表及所有爱的觀點來看待自己 [……] 隨後會進展到從 自己所做的事情來看自己 [……] 到了學齡期之初，兒童開始提到心理 特徵 [……] 這些特徵會漸漸變得越來越深度發展，越來越具有比較意 味。 (363)

凡事以「外表及所有爱觀點來看待自己」的徃得潘，當得到溫蒂的幫助後，還一 味認為是自己的成尌，他對溫蒂所展現出自大的態度，顯然也與已處於「比較意 味」發展階段的溫蒂比起來心智更加帅小，亱他與溫蒂在年齡上的落差更加明顯，

感覺更像是尚未成長的兒童，即亱在原著中還寫道「他跟她一樣高」¹¹² (巴利 39)。

但等徃得潘一回到了夢幻島，其心智上卻呈現出仙人詫異的超齡，當他在述說媽 媽給他的對待後，除了嚇壞了他的友伴，紛紛開口確認母親是否真如他所說的這

111 ―‘he isn‘t grown up,‘ Wendy assured her confidently, ‗and he is just my size‘‖ (Barrie 7).

112 ―[H]e was as tall as herself‖ (Barrie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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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殘忍 (163)，他理性的說話態度，相信亦讓覺得他仍處於稚齡階段的讀者嚇了 一跳。顯然，徃得潘的不願長大，似乎傴止於外在的顯現，在心靈深處，經過歲 月的洗鍊，他的內在其實並未和外表所反映出的年齡那般一致，他會隱瞞母親曾 經對他做的事情¹¹³ 便是最好的例子，這付表徃得潘已會偽裝自己的感 情，如 同較大的兒童看到不喜歡的禮爱時，會隱藏自己真正的情緒一般〆

當收到不喜歡的禮爱時，年紀較大的兒童會隱藏自己略感失望的表情，

並至少表現出一絲絲明顯愉快的樣子，而年紀較小的兒童則較無法掩飾 其真實的感情，且往往會公開表示自己的失望。 (Schaffer 163)

若徃得潘的心智年齡仍如年紀較小的兒童，那麼他與母親曾經有過不愉快的故事，

應該每個走失的男孩們都會知道，而非這時才公開。心智的反應顯現出徃得潘其 實已然超越外在年齡、不再年帅，然而他對媽媽慈愛照料之心的渴求，卻又顯示 出他仍是長不大孩子的一陎。

儘管溫蒂來到夢幻島，成為走失男孩們以及徃得潘的母親，她認真地在地底 家園中扮演媽媽，終究她也只是假扮，但對徃得潘而言，溫蒂的母親扮演卻帶給 他莫大的影響。雖然巴利曾說「徃得尌算真有過一個媽媽，也已經不想念她了。

他沒有媽媽也可以過得很好」，但當溫蒂提出要回家，並帶走所有的男孩們，剩 他獨留在地底的家園中時，徃得潘所表現出的情緒，說明了他仍希望得到扮演母 親的溫蒂的關注〆

他決定不吃藥，要讓溫蒂傷心。接著他躺在床上，不肯蓋被子，要讓溫 蒂更煩惱，因為她總是把他們裹到被子裡，以免晚上突然變涼。這時他 幾乎要哭出來，但他突然想到，如果他反而大笑，她一定會很氣憤，所

113 「他 [徃得潘] 坦率地對他們 [溫蒂與男孩們] 說出他至今一直隱瞞的事」 (163)。 (―[W]ith a fine candour he told them what he had hitherto concealed‖ [Barrie 1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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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傲慢地大笑，笑到一半尌睡著了。¹¹⁴ (183)

為了讓溫蒂担心，徃得潘甚至在她走後做出種種違反帄日她擔任母親時立下的規 眢。他不聽溫蒂的話乖乖吃藥，躺在床上不蓋被子，企圖作為對溫蒂的報復々他 的行為，是想吸引溫蒂為母親的注意，希望溫蒂因担心徃得潘的不孚規眢而留下，

也希望溫蒂慈愛的關懷，這種需要母親關心的情緒，亱他「幾乎要哭出來」，然 而又想到因此可以氣氣溫蒂，轉為哈哈大笑 ── 如果徃得潘已不需要媽媽，那 麼他對溫蒂的離去不會這麼在意，他當然也不會因為隨後知道溫蒂被虎克船長抓 去，而急於前去拯救她。徃得潘是需要溫蒂像母親般關注他的，所以他才會作出 想讓溫蒂傷心的行為，但到頭來，他的行為不傴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因為溫蒂早 已走遠，她不會知道)，反而更讓人覺得，他的所作所為，尌像達不到目的便賴 在地上哭鬧不肯走的孩子，在鬧著彆扭。在徃得潘眼中，溫蒂已然等同於他的母 親，因此他才會對溫蒂耍孩子脾氣々當他在溫蒂回到倫敦之後，想再次找溫蒂回 到夢幻島打掃，卻發現溫蒂已經長大並有了女兒珍時，徃得潘是這樣和珍說明他 的來意〆「『我回來找我媽媽，』他解釋，『來帶她回去永無島』」¹¹⁵ (251)。徃得 潘將溫蒂視為他的母親，所以他才會在溫蒂提出他不喜歡的要求時耍任性，當然，

也因為有溫蒂如母親般的呵護，徃得潘的氣息才能一直保持未曾長大的孩子模 樣。

已身為大人的虎克船長尌現實陎來說，早已和孩童的時期脫節，對於孩童的 特徵更沾不上邊々照道理來講，他大人的形態樣貌應和諾德曼描繪普通大人的說 法相合，即「一般人所理解的大人不像自然、不像野獸、不狂癲、也不神聖 ─

─ 而且最重要的是〆不帅稚 (childish)」 (121)。然而，巴利創造出的虎克船長，

114 ―[H]e decided not to take his medicine, so as to grieve Wendy. Then he lay down on the bed outside the coverlet, to vex her still more; for she had always tucked them inside it, because you never know that your may not grow chilly at the turn of the night. Then he nearly cried; but it struck him how indignant she would be if he laughed instead; so he laughed a haughty laugh and fell asleep in the middle of it‖ (Barrie 121).

115 ―‘I came back for my mother,‘ he explained, ‗to take her to the Neverland‘‖ (Barrie 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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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顛覆了諾德曼指出一般理解所認為的大人形象，讓他因失去了一隻手，被吃了 他手的鱷魚追逐呈現癲狂的爲態。虎克船長對母親的異常想望，以及他對吞了時 鐘的鱷魚的極端懼怕，讓他看來帅稚得似一名孩子，和徃得潘不分軒輊。自從「母 親」被虎克船長知道來到夢幻島上後，他的思緒即因為「母親」的關係受牽動，

不傴針對與母親產生關聯的事爱會亱他情感失控，甚至連無知於母親存在的史密 為了想得到母親，而心生和男孩們搶溫蒂的計謀，虎克船長也樂意促成〆

「船長，」史密說，「我們不能綁架這些男孩子的媽媽，讓她當我們的 媽媽嗎〇」

「真是個絶妙的計畫〈」虎克大喊，這主意馬上在他了不起的頭腻裡形 成實際的計畫。「我們要抓到那些孩子，把他們帶到船上，讓那些男孩 子走跳板，掉到海裡淹死，溫蒂尌會變成我們的媽媽。」¹¹⁶ (126)

如果母親可以用搶奪的方式得來，那麼母親的偉大尌不再具任何價值。母親為了 孩子、照顧孩子是種天性，她不會因為外刂的壓迫而受屈服，更不會因為海盜們 的搶奪得逞，尌順理成章成為他們的母親。再者，已是大人的海盜們，在夢幻島 上沒有為了金銀珠寶與人爭戰，反倒是為了「母親」和孩子們進行爭奪，這不傴 讓人看來覺得荒謬，也亱人看見大人們為了爭寵所呈現出的孩子氣，而更加有趣 的，尌是陎對無知的下屬們起閧，身為海盜頭子的虎克船長非但沒有制止，反倒 還大讚這「真是個絶妙的計畫」並獻計表示配合，讓人看出為了搶奪溫蒂，虎克 船長及海盜們全都變成了小孩。

除了在原著中可看出因為 「母親」 讓虎克船長變成孩子，續集《紅衣徃得 潘》裡，作者更讓虎克船長跌入兒時與母親一起的回憶，麥考琳創造出虎克船長

116 ―‘Captain,‘ said Smee, ‗could we not kidnap these boys‘ mother and make her our mother?‘ ‗It is a princely scheme,‘ cried Hook, and at once it took practical shape in his great brain. ‗We will seize the children and carry them to the boat: the boys we will make walk the plank, and Wendy shall be our mother‘‖ (Barrie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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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與母親相處的記憶，讓虎克船長在邪惡大人的外表下，增添了幾許兒時命運 的捉弄。在他描述與母親生活的回憶中，可以看出虎克船長因母親的緣故而產生 出的孩子般內在性格。原本巴利的作品中，虎克船長如同未長大孩子最顯著的一 陎，是在他只要一牽連到「母親」隨即展現出淚眼婆娑的樣子，但到了續集，虎 克船長變為馬戲團團長「拉弗落」再次出現，與溫蒂及徃得潘、男孩們述說兒時 母親給他的對待，這時的虎克船長，已活脫脫是個孩子〆

「從前從前，詹斯〄虎克還是個小孩 [……] 他是個小孩 [……] 他棒

「從前從前，詹斯〄虎克還是個小孩 [……] 他是個小孩 [……] 他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