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結婚？

《義大利童話》中，不同於《格林童話故事全集》擁有深厚的法律道德觀念，

或者「善惡分明」的故事教訓作為特色。

在討論女性角色方面，馬景賢在《公主幸福嗎－重讀格林童話》一書中提出︰

「在格林童話中出現最多的是巫婆，包括象徵巫婆化身的後母在內，大約有五十 個多個巫婆出現在童話裡，如果我們把格林童話叫做『五十個巫婆的故事』也不 為過吧！¹²⁹」而雪登‧凱許登（Sheldon Cashdan）《巫婆一定得死》一書，所研究 的最根本問題，就是為什麼「女巫一定得死」。¹³⁰而《義大利童話》中，筆者統計 的結果，有一百零一位公主，或許筆者亦能將《義大利童話》視之為「一百位公 主的故事」來讀也未嘗不可。在仔細閱讀公主故事後，發現《義大利童話》不每 每因循著《格林童話故事全集》的傳統道路，取而代之的標準是「巫婆不一定會 死」，那麼《義大利童話》當出現「公主也不一定會結婚」的結局，讀者們也就見 怪不怪了。

德國格林兄弟所收集的《格林童話故事全集》屢次改寫並再版，義大利的卡 爾維諾則於1956 年完成了《義大利童話》的編輯與改寫，在這一百多年間，公主 的面貌已經遠比一個世紀之前更加多元，向來以公主作為主角所出現的「愛情故 事」，以及那些以結婚為前提的、比武招親的公主故事相比，「公主」這個角色在 卡爾維諾的筆下，已經出現了巨大的轉變。童話中出現了離開婚禮現場的新娘，

或舉辦招親卻又藉各種理由推託不結婚的公主。出現在義大利方言區的公主，似 乎跟隨著義大利在歐洲各方面領先群倫的傳統，以表現得特立獨行為樂。

誰要結婚？那可不一定是公主。

129 馬景賢，《公主幸福嗎－重讀格林童話》，（台北市︰民生報，2005 年），頁 4。

130 參見雪登‧凱許登（Sheldon Cashdan），李淑珺譯，《巫婆一定得死》（The Witch Must Die：How Fairy Tales Shapes Our Lives）（台北：張老師文化，2003 年），頁 43。

一、當「結婚」不是唯一的選擇

「公主一定會結婚」在《義大利童話》中，絕對不是唯一可以遵循的思考邏 輯。〈龍和小神馬〉以及〈聰明女孩卡特麗娜〉兩篇故事中的公主，就以最激烈的 方式︰「立刻離開婚禮現場」，挑戰長久以來，我們閱讀童話最終所期待的「婚禮」， 也就是「歡慶」的結局。〈龍和小神馬〉中，公主發現婚禮威脅到自己的生命，她 毫不猶豫地離開；〈聰明女孩卡特麗娜〉公主則是在婚禮現場發現，居然出現了卡 特麗娜與王子的三個小孩。即使是在「走紅地毯」這麼一個人生如此關鍵的時刻，

公主依然揚長而去，因為她發現自己並非真正的女主角、並非王子的唯一人選。

英格蘭公主在這兩篇故事中的形象，既抽象又真實，她的出現應該可以引發部分 現代女性的共鳴︰「在愛情裡，決不委曲求全，一旦違反這個原則寧可瀟灑放棄。」

巧合的是，兩度離開婚禮現場的公主，都是英格蘭公主，為何不是其他國家 的公主？或許與聲名大噪的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一世或維多利亞女王相關。維吉尼 亞．吳爾芙（Virginia Woolf）在《自己的房間》中曾提過，十八世紀之前，英國 的歷史上除了這兩位女王，對於其他女性的歷史我們幾乎一無所知¹³¹。對於英格 蘭公主，伊麗莎白是極易使人聯想的一位重要歷史人物。哈蕊特‧盧本（Harriet Rubin）則指出︰「伊莉莎白一世曾說過，她若是下嫁他人她就是英格蘭皇后¹³²。」

伊麗莎白拿自己的終身大事，將歐洲的貴族們玩弄於鼓掌之間，西班牙的菲力普 二世後來甚至被戲稱為「青蛙王子」，她為了政治上的考量：「防止西班牙和法國 結盟」，伊麗莎白耍弄了這個青蛙王子長達十二年之久。¹³³

在《影響歷史的愛情》一書中，編者明白地指出了伊麗莎白的功績︰「由於 伊麗莎白成功的推行歐洲大陸的大國平衡政策，贏得了三十年和平的時間。當一

131 參見維吉尼亞‧吳爾芙（Virginia Woolf），張秀亞譯，《自己的房間》（A Room of One’s Own）

（台北市：天培，2000 年）。

132 哈蕊特‧盧本（Harriet Rubin），王瑞香譯，《女君王論》（The Princessa—Machiavelli For Women）

（台北市：智庫，1997 年），頁 19。

133 參見金永華、金錚琦編著，《影響歷史的愛情》，（台北市︰究竟，2005 年），頁 49~50。

五八八年西班牙無敵艦隊來犯時，英國實力已非昔比，它一舉擊潰了『無敵艦隊』， 使英國從此登上海上霸主的地位。英國取勝的原因很多，但與伊麗莎白玩弄自己 的婚姻計畫不無關係。¹³⁴」

對維多利亞的事蹟這麼描述︰「維多利亞女王在位期間，大英帝國進入了鼎 盛時期，觸角伸向了四面八方，加拿大、印度、澳大利亞、南非等五大洲的許多 地方，都在這個時候劃入大英帝國的版圖，成了『日不落國』。¹³⁵」

對於這兩位女王的性格，《影響歷史的愛情》一書的編者認為︰「伊麗莎白不 愧是一個狡黠的外交家，精明的統治者。……她需要愛情，也渇望養兒育女，但 她更愛王冠。她是一個很有個性的女王，她要獨佔鰲頭，不願跟人平分秋色，更 不願屈從於他人之下……。¹³⁶」。編者也指出︰「維多利亞在第一次御前會議上的 舉止，博得了英國上層社會的讚嘆和欽佩。事後輿論評介說，她的理解力是靈敏 的，她的決斷是清明的，她的話語是謹慎的；她執行國王的一切職務都是應付裕 如的。¹³⁷」英國最有名的兩位女王︰伊麗莎白一世與維多利亞女王，自登基以來 都早有「以獨身告終」的準備。雖然維多利亞女王後來結了婚，她與阿爾伯特王 子的故事也是讓英國人讚頌的君主婚姻，她與五個女兒們的婚紗甚至成為後來新 娘們遵行的範本。伊麗莎白與維多利亞在施政作為上展現不凡的氣魄，諸如擊敗

「無敵艦隊」以及建造「日不落國」等事蹟使得英國聲名大噪，而由她們所創造 的「伊麗莎白精神」與「維多利亞時代」，至今仍然讓英國人引以為豪。「英格蘭 女王」所能代表的時代精神與歷史意義，極易使讀者對於故事中冠上「英格蘭」

頭銜的公主引發相關的聯想，也讓「英格蘭公主」成為故事中，「極富個性又忠於 自己」的公主角色，最好的代名詞。當「愛情」不能越過公主所規定的高度，「結 婚」不再是公主唯一的追求時，她便超越了任何人為她設下的規則。

134 金永華、金錚琦編著，《影響歷史的愛情》，（台北市︰究竟，2005 年），頁 50。

135 同上註，頁 142。

136 同註 135，頁 49。

137 同註 135，頁 139。

二、知識與覺醒

不婚的理由有很多，在《義大利童話》裡最常見到的，就是自恃著特殊的才 能，將求婚者玩弄於鼓掌之間的公主。〈米蘭商人的兒子〉中的葡萄牙公主很有學 問，她能夠猜出任何謎語，而只願意嫁給「想出一個她無法解釋的謎語的人」。當 米蘭商人的兒子麥尼基諾想出了公主謎語後，公主卻自己說服他不要娶她為妻。

她的說詞十分聰明又有道理︰難道你願意娶一個根本不喜歡你，整天不高興，和 你吵架的公主為妻子？

葡萄牙公主所開出的條件，無疑是挑戰求婚者的聰明才智。除非能她甘拜下 風，否則不婚。但在開出條件之前，似乎並沒有心理準備會有人打敗她，或許是 出於一種可笑的自負，或許她根本就是抱著獨身主義的公主，與求婚者一來一往 的互動之間，只是為了滿足自己勝利的樂趣。公主知道自己的聰明與父親的富有，

正是她的本錢，因此當公主麥尼基諾對其動之以「利」時，機智的言詞確實正中 其下懷︰與其說娶到公主會讓麥尼基諾感到高興，不如說會讓他感到害怕。面對 一個如此聰明且不情願嫁給自己的妻子，讓麥尼基諾望之卻步，麥尼基諾畏懼公 主的知識與學問，因此接受了以「無比的富有」作為交換條件。公主不再是性別 政治中的弱勢者，反而是佔上風的一方，她無視於婚姻對於女性的文化意義，憑 著知識所建立起的自信與獨立，贏得了自由。

童話故事中的公主，向來很少被形容為「聰明」，或「有學問」。中世紀時，

成為智者的女性似乎無法避免被污名化，身分地位較高的公主，雖然免於這樣的 命運，但在文化制約下，聰明伶俐的公主總是隱而不顯。歷史上雄才大略的女君 王，在歷史上被書寫的更是寥寥可數，而聰明、具有知識的公主幾乎不存在。文 藝復興時代的文學家薄伽丘（Giovanni Boccaccio）在《西方名女》（The Occident

Distinguished Women）一書，所謂「西方史上第一部女子傳記」中，紀錄著一位「發

部天才，藉助上帝的恩惠，為當地人創造了不同於其他民族的他們自己的字母。

全部字母僅有十六個……。¹³⁸」。具有智慧或謀略的女性，在歷史上備受壓迫的證 據，也可由瑪莉蓮．亞隆對於西洋棋歷史研究中，為何「女棋士」逐漸式微的說 法得知︰

直至近代，玩西洋棋的「古怪」女人還有被輕蔑地反諷為「才女」的危 險－－個貶低女人的標籤通常是指飽讀詩書，但興趣卻超越德文三 K （Kider［孩子］、Kirche［教會］和 Küche［廚房］）之外的女人。¹³⁹

女性的智力與才情，在男性掌權的文化底下，只能無聲而堅毅地成長。

同一則故事裡的麥尼基諾來到為公主比武招親的西班牙。然而當他們發現麥 尼基諾不是騎士，只是一位商人的兒子時，就反悔了。公主對此結果向國王表達 自己的想法：「父親大人，看看您比武的法令使我處於一種何等危險的境地！」西 班牙國王於是拿一千里拉的年薪，和麥尼基諾交換女兒的快樂。西班牙公主很清 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樣的婚嫁對象，她一開始將手帕投向這位勝利的騎士，但 在知道其真實身分後，馬上向國王表達對於招親的結果不滿，使國王反悔，收回 成命。西班牙公主根本不在乎皇室是否應該一諾千金，讓國王與勝出者交換條件。

同一則故事裡的麥尼基諾來到為公主比武招親的西班牙。然而當他們發現麥 尼基諾不是騎士，只是一位商人的兒子時，就反悔了。公主對此結果向國王表達 自己的想法：「父親大人，看看您比武的法令使我處於一種何等危險的境地！」西 班牙國王於是拿一千里拉的年薪，和麥尼基諾交換女兒的快樂。西班牙公主很清 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樣的婚嫁對象，她一開始將手帕投向這位勝利的騎士，但 在知道其真實身分後，馬上向國王表達對於招親的結果不滿，使國王反悔，收回 成命。西班牙公主根本不在乎皇室是否應該一諾千金，讓國王與勝出者交換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