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諮商心理師接受諮商的經驗
一、諮商心理師接受諮商在理論與專業訓練的位置
最早治療師自身接受心理治療可追朔到心理治療的始祖Sigmond Freud,他在 40歲時,受苦於許多身心症狀,因此,投入了十分艱困的自我分析工作,探索自 己夢境的意義、早期經驗,並因而逐漸建構出其經典的臨床治療理論。Freud認為 成為一位治療師的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不斷地將自身投入分析工作中,而這 樣的分析雖然可能須歷時數年之久(引自Pope & Tabachnick, 1994),但卻是對於成 為一個分析師是絕對必經的過程(引自Phillips, 2011),且分析師自我分析的深度影 響著對病人的分析工作。因此,自從Freud以降,心理分析/心理動力取向的治療師,
將治療師的個人治療/個人分析視為重要且必須的訓練過程之一(Fromm-Richman, 1950; Macran, Stiles & Smith, 1999)。Fromm-Reichman(1950)甚至提到倘若一個人想 要成為一位治療師,自身卻沒有過擔任個案或者被接受分析的經驗,是一件危險 且不可接受的事。
當代心理動力取向對於治療師角色、治療關係、治療的時間等層面提出新的 修正,包括強調治療的合作與同盟關係以及治療師不再是完全的空白螢幕(Corey,
2009),在這樣的轉變下,治療師的個人治療尤其對幫助治療師認識和發現自我有 其重要意義,包括探索治療師意識或潛意識層面,移情及其使用、自我揭露、夢、
個人議題的呈現等議題(Phillips, 2011)。因此,不論遠自Freud的古典分析取向或是 當代的心理動力取向都強調治療師親自接受個人治療或個人分析的重要性,並且 視之為不可或缺的訓練(Phillips, 2011)。
精神分析理論經過世代的推演,也大大影響其他治療理稐的產生。而從認知-行為取向的觀點,改變來自於再學習以及新的技巧與方法的獲得,因此個人治療 相對來說並沒有被認知行為取向的治療師視為如此重要(Norcross, 2005)。然而,在 過去20多年,越來越多的認知行為學者承認個人治療對於治療師達到重要訓練目 標的助益(引自Philips, 2011),Norcross和Guy(2005)提到,大約44%~66%的認知行 為取向治療師會尋求諮商,並且,多數會尋求非認知行為取向的治療師(例如心理 動力、完形取向、人本取向的治療師)作為他們的治療師(Norcorss, 2005)。換言之,
認知行為取向治療師接受個人治療並非罕見,而接受個人治療也許能弭補部分行 為學派訓練不足之處,以使治療師的功效更為完整(張淑芬,1996)。Philips(2011) 認為,對於認知行為取向的治療師來說,個人治療是一個促進自我反思、認識盲 點、習慣及人際模式的機會,並且在過程中治療師有機會擔任個案的角色,同理 身為個案的感受,以及在諮商關係中,看到另一位治療師諮商技術以及方法的示 範,而獲得有關心理治療進一步的學習。
而從經驗與人本取向的觀點來看,諮商的目的在於促進個體自我實現,成為 充分發揮功能的人(Corey, 2009),而治療師也應朝著這個目標成長(張淑芬,1999)。
換言之,個人治療被視為一個重要的,促進自我成長的眾多選擇之一,而其他像 是參與工作坊、書寫日記或是透過其他自我成長的管道,都可以加深治療師對自 我的認識和成長(Elliott & Partyka, 2005)。
對於系統取向者來說,早期較為忽視個人治療對於治療師的意義,然而,也 有越來越多的學者,例如Bowen、Whitaker等人越來越承認治療師接受諮商的重要
性以及對於其從事家族治療和伴侶諮商的助益(引自Philips, 2011)。系統取向教育者 會建議諮商師接受個人治療,增進其自我的了解與功能,但未將接受家族或伴侶 諮商視為一個必要的訓練過程(Phillps, 2001)。
綜合以上,心理分析學派為強調治療師接受個人治療的始祖,視接受諮商為 治療師的必備訓練,而認知行為取向者則視治療師接受諮商,以增加治療效能、
補足其訓練不足或將之視為學習諮商技巧的機會;經驗人文取向則強調諮商師的 自我成長,看重接受諮商所帶來的自我覺察與改變,系統取向則視其為一種增進 自我了解的管道。換言之,每個取向都肯定個人治療對諮商心理師的重要,但所 看重的程度不一,尤以心理分析學派最為重視。
此外,許多諮商實務和教育者,強烈建議所有諮商學習者最好要有接受諮商 的經驗(Corey, 2009; Nocross, 2005; Yalom, 2002)。他們極力呼籲與建議治療師接受 諮商,並且相信諮商師能夠帶領當事人所走的深度,絕對不會比諮商師自己願意 在生命中所走入的深度而來的深(引自Corey, 2009)。Corey(2009)認為接受個人治療 有助於提高治療師自我覺察的層次,使治療師有機會在諮商中探索之所以進入助 人專業的動機、檢視個人的價值觀、需求態度與經驗和協助治療師避免落入不斷 地給予他人,卻無法滿足的情境。此外,治療師也能對自己的內在創傷進行療癒,
進而促使治療師去面對難以面對的內在衝突,而更能覺察這些主題是如何影響現 在的自己。
二、諮商心理師接受諮商之相關研究 (一)諮商心理師接受諮商的比率
過去,有許多國外研究調查治療師接受諮商的比率。Norcross、Strausser 及 Missar(1988)發現71%的助人者在生涯中至少曾經經歷過一次諮商。Mahoney(1997) 發現有超過九成的助人者會在遇到困難時尋求諮商。Pope和Tabachnick(1994)則發 現84%的助人者有過諮商經驗。而在比較17篇助人者尋求諮商的相關研究後,
Norcross和Guy (2005)提出助人者的接受諮商的比率大約介於72%到75%之間,換言 之,大約每四個助人者中,就有三個曾經接受過諮商或心理治療,而這高於美國 一般大眾使用心理衛生資源的比率(Norcross, 2005; Norcross & Guy, 2005)。一篇研 究(Bike, Norcross, & Schatz, 2009)指出,有高達85%的助人者在人生中至少接受過 一次諮商,並且似乎接受諮商的比率有越來越高的趨勢。最近的一份研究(Bearse, McMinn, Seegobin, & Free, 2013)同樣指出,高達86%的美國心理學會的會員有過接 受諮商的經驗。
此外,在一項大規模的研究,針對5000位來自14個國家(包含美國、德國、瑞 士、瑞典、以色列等)的治療師(背景包含社工、諮商、護理;取向涵蓋心理動力、
認知行為、人本等)調查其接受諮商的經驗,結果顯示,多數的治療師(79%)有過至 少一次的諮商經驗,而依各國來看,治療師接受諮商的情形變異頗大,有的比率 高過90%,例如法國、瑞士、瑞典、以色列和丹麥等國家,而唯一參與調查的亞洲 國家-南韓,則以36%為最低(Orlinsky, Rønnestad, Willutzki, Wiseman, & Botermans, 2005)。
另一份以六個英語系國家(美國、加拿大、英國、愛爾蘭、澳洲、紐西蘭)3995 位助人者(包含醫療、社工、心理學家、護理)的調查中(Orlinsky, Schofield, Schroder,
& Kazantzis, 2011),87%的助人者有至少過一次的個人諮商,而大約有四分之一的 人,在接受調查的當時,正在接受諮商。而依國家別的個人諮商的比率來看,分 別是:愛爾蘭(92.9%)、澳洲(90.9%)、美國(88%)、英國(83.7%)、紐西蘭(83.4%)以 及加拿大(79.2%);而依不同理論取向的個人諮商比率來看,分別是:心理動力 (94%)、人本取向(91%),認知行為(73%)。另一份跨西方各國的研究樣本的調查研 究(Orlinsky, 2013)也發現,近八成的助人者曾經接受過諮商,其中,更高達93%的 心理分析取向治療師曾接受過諮商。從以上可以看出,近20年來,國外針對治療 師接受諮商比率的調查發現,治療師接受諮商的比率大約介於70%到90%間,換言 之,大部分的治療師有個人諮商的經驗,且這樣的情形,和過去研究相較,似乎
有越來越多的趨勢。
國內方面,有關諮商師接受諮商的研究僅有陳彥名(2007)使用質性研究的方式 訪談六位諮商師過去因為困擾而求助諮商的經驗,包括探討受訪者尋求諮商的認 知、情感和行為以及是否尋求諮商的因素。另外,林怡伶(2005)針對諮商師的研究 中提到,少數受訪者曾經或在未來會考慮採取接受諮商做為解決個人問題的方 式。部分研究則以調查諮商學習者之諮商經驗為主題(林家興,2007;張淑芬,
1996)。
從以上可以看出,國外有針對治療師接受諮商的大量研究,並且多數研究顯 示治療師接受諮商的比率約略介於70%~90%之間,顯示大部分的治療師會有過諮 商經驗,而國內針對諮商師接受諮商的情形的研究十分稀少,並且以質性探討為 主,缺乏相關的量化研究。
(二)諮商心理師接受諮商的長度與形式
倘若國外研究顯示,多數的心理治療師曾經接受過諮商,而他們接受諮商的 時間長度是如何呢?針對這個問題,有的研究使用接受諮商的歷程數、接受諮商 的總時數、接受過多少位心理專業人員的諮商或是接受諮商所經歷的年、月數等 來回答(Norcross & Guy, 2005)。Norcross 和 Guy(2005)在回顧數篇文獻後指出,整 體而言,心理治療師所接受的諮商是一段長期而密集的過程,而其他研究也有類 似的發現(Guy, Stark, & Poelstra, 1988; Norman & Rosvall, 1994; Orlinsky et al., 2005)。治療師平均接受諮商的總時數高達數百小時,然而個體的差異性卻也極大,
有的治療師僅接受 1 到 2 個小時的諮商,有的治療師則有高達 1000 小時的諮商總 時數(Norcross & Guy, 2005)。研究指出,治療師接受諮商總時數的中位數大約為 150 小時,但接受諮商的總時數平均卻為 370 小時(引自 Norcross & Guy, 2005),顯 見其差異之大。在 Bike 等人(2009)的研究中,治療師接受諮商的總時數之平均介 於 103 到 110 小時之間,大約有 2 到 3%的治療師,接受過超過 500 小時的諮商。
在接受諮商的歷程數方面,Norcross 等人(1988)的研究中指出,治療師接受諮 商的歷程數介於 1 到 9 個,平均數為 2.3 個;而 Bike 等人(2009)相隔 20 年後的複 製研究中,治療師接受諮商的歷程數介於 1 到 10 個,平均歷程數為 2.8 個,與 1988 年的研究結果相差並不大。Norcross 和 Guy(2005)指出治療師平均接受諮商的歷程 數介於 1.8 到 3 個,其他研究則指出,多數治療師接受過不只一次的諮商,而是會 在結束某次諮商後,在其他生命階段,再次尋求諮商的幫助(Norcross, 2005;
Norcross & Guy, 2005; Pope & Tabachnick, 1994)。
而在接受諮商的形式方面,「個別諮商」是治療師最偏好的方式(Norcross & Guy, 2005)。在 Norcross 等人(1988)及 Guy 等人(1988)研究中,超過一半的心理衛生工
而在接受諮商的形式方面,「個別諮商」是治療師最偏好的方式(Norcross & Guy, 2005)。在 Norcross 等人(1988)及 Guy 等人(1988)研究中,超過一半的心理衛生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