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Hans Jonas 責任倫理意涵
第三節 責任倫理學的實踐方法論
綜合方秋明、鄒慧美等學者的見解(方秋明,2004;鄒慧美,2008),筆者在 責任倫理的實踐層面由以下幾點來探討:一、人類與自然所面臨的危險及其根源 的由來;二、Jonas 對烏托邦的批判;三、責任倫理學的實踐政體;四、實踐的 準則與方法。各段重點分述如下。
壹、人類與自然所面臨的危機與轉機
一、人類進步的知識科技所帶來的災難
培根式的理想所造成的危險,來自於它的經濟學和生物學的成功。經濟成功 意味著增加每份資本的商品產量,所以促進了物質繁榮並且刺激了消費增長,從 而增加了社會整體與自然的新陳代謝,這使有限的資源過度緊張。生物學的成功 則導致人口爆炸,這不僅影響了全球新陳代謝的平衡,更不能自由地讓自身減緩 下來(Jonas,1984:136)。
Jonas 認為在「培根式計劃」的主導下,西方工業社會利潤動機所操控的自 由經濟體是推向致命危險的動力,使人類追求科技進步的力量達到顛峰,卻無力 去阻止持續進行的、可預見的「自我毀滅的進程」。他主張:社會的生產與消費 應出於「需要」的標準,而不是「利潤」的標準,只要少了利潤的動機至少就去 除鋪張浪費的衝動。他分析資本主義在利潤經濟的主導下,一方面藉著引起消費 者的慾望造成資源的浪費,而另一方面出於降低成本以提高利潤的考量下,也會 節制資源的使用;但是,在計劃經濟中就沒有為生存而降低成本的動機,即使是 完全獨佔的企業也一樣,就算虧損也能繼續經營。然而,若要將利潤經濟從資本 主義中去除的話,則要冒極大的風險(Jonas,1984:145)。
這種進步論的思想影響人類對物質的觀念,即不斷地提高生活水平,使生活 的品質越來越高,因此無限制地發展科學技術,成為進步論實踐的策略,使得人 的慾望無盡的膨脹,而人類所生存的環境也遭到嚴重的破壞。連原本預期人類的 道德素質也會提高,得到的卻是讓眾人痛心疾首的答案。
二、尋求新的力量
Jonas 認為「培根式計畫」所帶來的進步論和烏托邦理想皆不能讓人類未來 變得更好,反倒帶來更負面的效果(方秋明,2004)。所以,他反而從災難救贖的角 度來尋求解方,亦即人類與自然環境受到威脅所激起的「新的責任」。
他認為「產生於受威脅環境的責任倫理學是一種保存和保護的倫理學」也就 是說,受環境的威脅所造成的恐懼心理使「向不存在說不」(Jonas,1984:139),成 為我們的基本責任。並且在人類整體的存在中,它應該變成由人「向存在說是」
(Jonas,1984:139)。在這裡 Jonas 提出了要由烏托邦主義勾畫完美的人的狀態回到 思考人的生存這件事上。當務之急是生存而不是完善地發展。
Jonas 概括了人類史上三種層次的力量(Jonas,1984:141-142):
(一)產生於大自然,是征服自然的簡單技術。
(二)第二層次超越第一種力量,奪取了對第一種自然力量的控制。它開始奴役人 而非解放人。培根式計畫的勝利,預示了人類已跌進第二層次的力量,同時也顯 示它缺乏對自身的控制,所以沒有能力從自身來拯救人類和自然。日益增長的力 量促進了需要的增長,也因此導致了不能制止自身毀滅的無能。由於面臨著大災 難的威脅,需要第三層次的力量。
(三)第三層次:此力量為以有限制取代無限制。要有效地為人類和自然的未來負 責,就必須控制技術本身,使他適應人類和自然的未來。
這種新力量具體是怎麼樣的呢?Jonas 沒有明確的說,不過根據他的行文推 斷,這些新智慧包括:(一)大力發展預測科學,遵循優先預測災難的原則。(二) 繼續審慎的發展科學技術,合理地提高人類的生活水平。(三)培養節制精神,推 行緊縮政策,獲得控制技術的政治力量。
綜合上述,實現責任倫理學的關鍵就是要獲得控制現代技術的力量,並且我 們可從社會來獲得。但是,導致第二種力量的根源是西方工業社會的「自由經濟 體」。所以 Jonas 將目光轉向馬克思主義,因為它關心整個人類事業的未來,而 且強制的社會紀律極端化才能確保當前利益以服從未來的長遠需要,這是西方資 本主義不容易做到的。下段提到 Jonas 對烏托邦的批判。
貳、Jonas 對烏托邦(Utopia)的批判
一、烏托邦的形式
第一種是在理念上最好,而不考慮實際可能性,可稱為”空想烏托邦”;第二 種是在現實條件下最好的可能政府,它考慮到自然限制和人的不完美性,可直接 稱作烏托邦;三是現代革命烏托邦主義,他們要在人間建立真正的烏托邦,馬克 思主義是其中的突出代表(Jonas,1984:161)。
馬克思主義認為,迄今為止的人性是障礙重重的扭曲環境之產物,因而是不 完善的。只有無階級社會才能產生真正的人性,只有在這種"自由王國”,史前史 才能結束,真正的人類史才會開始。馬克思主義想要改變外在的社會條件,這要 通過革命來實現無階級社會的烏托邦,達到生產與分配的社會主義文化。所以一 切事物都專注於革命及其產生新秩序的過程。馬克思烏托邦具體樣式不能提前描 述,而只能從反面說它是一個消除階級社會的邪惡所在(Jonas,1984:161)。
馬克思主義的烏托邦主義不僅要改善人的環境,而且要通過政治環境改造人 本身。這對未來人類將走什麼樣的路、冒怎麼樣的險,負什麼樣的代價具有決定 性的影響。所以烏托邦的誘惑恰變成危險,因為真要讓人感受到自身的不完滿並 渴望進入理想狀態,則沒什麼代價付不出,也沒有什麼殘酷受禁止
(Jonas,1984:161)。
Jonas 指出我們不能提供烏托邦是因為環境和資源限制,而烏托邦需要全球 性的高度繁榮,但這要達成幾乎是不可能的。當然,我們可以使全球平均水平更 均衡一些,這意味著繁榮國家的自我克制,向不發達的一方提供大量的資源,但 即使這樣,貧困一方獲得的幅度也還是有限的。即使最激烈地重新分配全球財富 或者工業能力,也不能滿足世界貧困地區日益增長的生活水平。更嚴重的是那些 地區的人口增長已達到難以控制的地步。甚至在部份成功的情況下,也只能促使 人們的胃口更大。要解決這個問題(貧富懸殊,貧困生存問題等),歐美等富國將 遭受明顯損失,而這在原則上絕不是烏托邦的可取之處。相反,烏托邦應對群體 具有更廣泛的吸引力,而不單單是所有人的平等正義(Jonas,1984:161)。
首要問題必須是有關烏托邦理想本身的"真理性"問題,它內在的正確性以及 假定作為目的的合法性問題。作為物種的人在烏托邦社會是否道德上更加完美?
二、烏托邦的可能性問題
(一)技術的自然重建
烏托邦的首要條件是物質極為豐富,以滿足所有人的需要,其次是舒適地占 用豐富的物質。烏托邦的本質就是悠閒,這只有在舒適和物質豐饒,以及最不麻 煩地獲得它們時才能存在。高度發達的技術能夠滿足這兩點,在許多地方它已經 開始這樣做了。首先,通過"自然重建"大量開採有限的自然財富,或者人為地補 充自然資源的不足;其次,是通過勞動過程的機械化、自動化使人免除勞累。這 正在全力進行,科學技術的過去進程和現在狀況保證了它們更大的進步,任何人 都會相信技術社會在任何可能的方面,在無限的未來都將有生產能力與供應的持 續增加。科學技術的可能性和總體趨勢都朝這個方向發展(Jonas,1984:190)。
馬克思主義會不會在科學技術的創造方面勝過資本主義,但在另兩個方面具 有優勢:能更好地選擇技術進步並控制它的方向,所以能更好地利用生產能力,
能更公正地分配社會產品。今天後者極大減輕了地球上的剝奪,然而這至多只能 部分地緩和目前世界人口的給養,只能滿足這樣的節制目的。隨著人口的增長,
即使保持這可憐的現狀都很困難,烏托邦的"閒適─豐饒"經濟就更無庸置疑了 (Jonas,1984:190)。
(二)自然的承載能力
人類要滿足人口的日益增長,甚至追求烏托邦"閒適與豐饒"的經濟,必須考 慮自然的承受力。Jonas 從以下幾個方面的限度來考察烏托邦的前景
(Jonas,1984:190)。
1.糧食與礦物資源
自然資源的限度主要存在於三大方面:糧食、原料和能源,蔓延於這三大領 域的是環境污染問題。糧食增產越來越難以跟上人口增長的步伐,化學物質對水 和土壤汙染使糧食增產日益有限,這樣,在烏托邦出現之前很久,糧食增長恐怕 就已達到極限了。還有農業產量化造成更大的懲罰,諸如:土壤侵蝕、土壤鹽碳 化,砍伐森林造成的氧氣耗竭等等。
2.能源問題
全球繁榮國家生活水平的提高需要消耗掠人的能源,可以預見,未來數以億 計的人口又將耗費多少能源。然而能源問題不單單是這個星球上資源的可利用性 儲蓄問題,而且是利用它之後的無數釋放對生物圈產生的影響問題,這些影響不 可改變地被熱力學的規律規定。
溫室效應引起大氣熱量升高,從而導致災難性的氣溫變化,這使得極地冰帽 融化等等。那麼這個工業世紀無憂無慮的盛宴將要為之付出沉重代價。
通過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一方面要實現馬克思主義烏托邦就必須最大限度 地發展科學技術,而這意味著對自然資源的更殘酷掠奪;另一方面地球生態圈已 越來越難以承受如此猛烈的掠奪,資源能源日益匱乏,汙染日益嚴重,地球已不 堪負荷,這兩方面合起來更加劇了大自然的災難,因而最終不可能提供實現烏托
通過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一方面要實現馬克思主義烏托邦就必須最大限度 地發展科學技術,而這意味著對自然資源的更殘酷掠奪;另一方面地球生態圈已 越來越難以承受如此猛烈的掠奪,資源能源日益匱乏,汙染日益嚴重,地球已不 堪負荷,這兩方面合起來更加劇了大自然的災難,因而最終不可能提供實現烏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