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遍山河以成學術研究

除了在中國藝術研究院音樂研究所的行政工作之外，喬建中教授亦積極參與 了許多學術研究，筆者將之分為實地調查經歷、學術論著、研究成果三方面進行 論述。

一、實地調查經歷

喬建中的實地調查經歷，最早於 1975 年於山東工作時期調查兩夾弦開始。在 進入中國藝術研究院音樂研究所工作期間，其實地調查足跡遍佈中國大陸。他在 2001 年退休至今的十年間仍不斷走訪各地，經驗豐富且多元。筆者就其實地調查 之重要性，選其 1975-2011 年間參與之重要活動進行整理，先以漢族音樂與少數民 族音樂為分類，再以調查的地區、時間、樂種依序排列。

圖例 3：喬建中實地調查分佈圖（張曉茵製）

（一）漢族音樂

1. 山東地區：

（1）1975-1976 年：兩夾弦

喬建中教授在山東省藝術館工作期間，曾到山東省菏澤地區（現為菏澤市）

定陶縣調查兩夾弦。兩夾弦為起源於河 北，發展於山東菏澤，曾廣泛流行於蘇、

魯、豫、皖四省邊界地區戲曲劇種。伴奏 樂器主要是四胡，在四胡上的四根弦每兩 根分別夾一束弓上的馬尾，進行拉奏。其 曲調吸收了黃河船歌、渤海漁民號子、

打夯號子、民歌小調及花鼓、琴書等變 化而成，唱腔亮麗、委婉、抒情，富有 喜劇色彩，生活氣息濃郁。當時有一個 兩夾弦團體到定陶縣排練，喬建中前後在 那裡待了一年多，記了很多譜，兩夾弦算

是他在山東時期接觸比較深的劇種。 圖 45：1977 年喬建中採訪山東紀錄兩夾弦 唱腔集之手稿（喬建中提供）

（2）1975-1977 年：魯西南鼓吹樂

山東省菏澤地區（現為菏澤市）在 1975、1977 年辦過兩次嗩吶會演，每次都 有一兩百人參加，喬建中當時去了菏澤地區和濟寧地區（現為濟寧市）調查，記 錄了六、七首海笛曲和十幾首嗩吶曲，這是他在山東時期的一項實地調查工作。

山東的鼓吹樂主要有魯西南鼓吹、魯中南鼓吹、魯北鼓吹和魯東鼓吹四個流 派。魯西南鼓吹樂主要依賴節日慶典、婚喪嫁娶等民俗活動而存在，是山東鼓吹 樂中最重要最具有代表性的一部分。其使用的樂器主要是管樂器、打擊樂器兩類：

管樂器有嗩呐、笛子、笙等；打擊樂器有小鈸、梆子、鈸子、雲鑼、小鑼、樂鼓。

其藝術特點主要表現在一曲多變的靈活運用，以及富於特點的展開部分「穗 子」。「穗子」在全曲是一個具有對比展開性的獨立部分，它的持點是演奏上具 有極大的即興性，音型細碎，展開自由，旋律在環繞中心音不斷變換遊移時，

伴隨著豐富的節奏音型和多種演奏技巧，是顯示民間演奏家卓越才華和高超演 技的段落。喬建中的記譜中最具有代表性的是由王學光演奏的民間器樂曲牌開門

系統嗩吶曲【六字開門】、【上字開門】、【大笛絞】等。後來，這些樂譜收錄在 1982 年與袁靜芳、魏占河、程源敏一同編輯出版《魯西南鼓吹樂選集》中。

譜例 1：魯西南鼓吹樂【六字開門】

（資料來源：山東省群眾藝術館、中央音樂學院民族音樂教研室編，

《魯西南鼓吹樂選集》，第 104 頁）

（3）1985 年 4 月：魯西南鼓吹樂

喬建中教授擔任中國藝術研究院音樂研究所副所長期間，帶著音樂研究所裡 的攝影師、錄音師與學生再次到魯西南的菏澤地區（現為菏澤市），由山東省音樂 協會和《山東器樂集成》編輯部協助他們將嗩吶藝人和絃索樂藝人集合在一起錄 音，共錄了三十多個小時，其錄音保存在音樂研究所，資料非常珍貴。

2. 黃河中下游地區：

（1）1984 年 4 月 17 日至 6 月：黃河中下游民歌

在受匈牙利音樂學家巴托克的影響之下，喬建中教授決定自 1982 年開始，每 年進行二至三個月的實地調查。他和音樂研究所的同事苗晶在此之前各自都研究 了一些漢族民歌，正巧兩人都有想去黃河流域調查民間音樂的心願，遂於 1984 年 4 月兩人一同走訪了黃河中下游，從山東省利津縣一直走到河南三門峽。

他們從位於黃河入海口的山東省利津縣逆水而上，沿著黃河在南北岸輪流進 行調查。在利津縣時，他們在河堤防務段負責的宋段長協助下來到宮家村，請河 工們唱號子。號子是勞動人民在生產勞動過程中創作演唱、並直接與生產勞動 相結合的民歌，早在原始時代人們開始從事集體勞動時 就已產生。傳統的勞 動號子按不同工種可分為搬運、工程、農事、船漁和作坊五類，其歌唱方式主 要是「領合」式，即一人領，眾人合；或者眾人領，眾人合。喬建中他們這次 的調查中，河工們演唱了慢號、快號（騎馬號）、搖號、長號（燈台硪號）、綿羊 號、撞號、打蓬號、搖櫓號、放纜號、收攬號等，讓他們深深地領略到原始、粗 曠的歌唱特色。

在利津縣採錄了夯號、老洋琴和當地的一些叫賣調後，他們前往六十里外的 濱縣（現為濱州市）採訪秧歌調。秧歌調的曲調很多，又分為慢板、二板流水、

快板、垛子板、悲腔、老秋調、哭腔等，伴奏由鑼、板鼓、鈸擔任，屬於民間鑼 鼓戲。在黃河口的調查讓他們感受最深的一點是，由於當地土地貧瘠、災害不斷，

各種音樂品種常以行乞的人四處傳播，由他們的即興創造而發展起來，所以帶有 鮮明的功利性和豐富的社會學內容。他們也對周金山的「東路大鼓打黃狼」留下 很深的印象，感受到北方音樂那種純樸、深邃、平易而清新的格調。⁸⁷

之後，喬建中二人依序在山東省壽光縣（現為壽光市）採訪北方崑曲、淄博 市採訪蒲松齡俚曲、濟南市採訪山東琴書、平陰縣採訪秧歌、十八大姐鬥王皮，

沿著黃河進入河南省的濮陽市採訪鶯歌柳、開封市採訪叫賣調、大相國寺音樂、

鄭州市採訪曲劇、豫劇、鞏縣（現為鞏義市）採訪黃河船工號子，直到三門峽採 訪民歌等，一共走了十幾個城市，每到一個地方都提著錄音機將各地音樂錄下，

其在黃河出海口一帶調查之內容記錄在〈河口音樂見聞－魯豫采風散記〉，後和苗 晶共同撰寫〈黃河流域東西部民歌區的特徵及比較〉。（參見圖例 4）

87 參見喬建中，《國樂今說》，360-365。

圖例 4：喬建中赴黃河中下游地區調查地圖（張曉茵製）

（2）1994 年 8 月：榆林小曲、陝北嗩吶、陝北說書

1994 年，在台灣風潮有聲出版有限公司總經理楊錦聰的資助下，喬建中教授 在兩三年內對內蒙古草原的傳統音樂進行一次普查，然後將其最具代表性的部分 精選出來製作出版，以供熱愛蒙古族音樂的人欣賞研究；而普查所獲得全部音響 資料及背景資料則交由中國藝術研究院音樂研究所保存。於是，三年下來，他和 音樂研究所的同仁多次進出內蒙古，總共採訪了上百位蒙古族民間歌手和樂手，

錄下了近五十個小時的音響資料。⁸⁸

在 1994 年 8 月，喬建中和韓鍾恩二人第一站先從他的老家陝北榆林和內蒙古 烏審旗開始。他們在榆林採訪了王青等人的榆林小曲、陝北嗩吶馬加喜鼓吹班、

陝北盲人說書隊等，後赴內蒙古烏審旗採訪鄂爾多斯短調。

（3）2000 年 7 月 17-18 日：求雨儀式

2000 年 7 月 17 日，喬建中和田耀農、蕭梅等人來到陝西省榆林附近的龍眼溝 做了一次求雨儀式的調查。龍眼溝是黃土高原中的一條小山溝，地屬榆林市東南 三十多公里處的餘興莊鄉鐵溝坬村，每逢旱季會有求雨儀式。

求雨在陝北各地有些形式上相同，有些不同，農民們根據當地的情況而變化。

在龍眼溝的求雨儀式進行時是不允許女性參加的，所以蕭梅還特地在前一天剪成 短髮。這次參加求雨的農民共有四十七位男性與一位當地稱為「神婆」的女性，⁸⁹ 人人都戴上了柳條編成的帽子，上午十點鐘在龍王廟抬神轎請神參拜開始，再抬

88 參見喬建中，《嘆詠百年》，262-269。

89 神婆傳說為黑身祖師的化身，她能數日不吃喝，能聽見神說話，能為人治病，能看黃表。

因此，在信仰的領域裡，她卻不是女人。

著神轎下山至龍眼取水，沿路遊行前有擊鼓、打鑼者，隊伍演唱著乞雨調前進參 神拜將。抵達龍眼後，會首和隊伍跪下參拜、燒裱後，開始返程，進行圍壇邀雨，

求雨儀式前後進行了兩個小時。

7 月 18 日，他們前往黑龍潭，由廟會會長王克華指揮當地的民工給他們進行 一次求雨儀式的演練，之後再進行個別採訪，請農民單獨演唱錄音。這次調查是 喬建中以儀式音樂為中心的一次經歷，過程中主要關注在乞雨調的音樂，蕭梅並 撰寫了〈陝北龍眼溝的求雨儀式與音樂〉、〈呼舞嗟祈甘霖！—西北（陝北）地區 祈雨儀式與音樂考察綜述〉，詳細紀錄了調查過程以及乞雨調之分析研究。⁹⁰

圖 46：2000 年 7 月 18 日喬建中於黑龍潭考察求雨儀式（喬建中提供）

圖 47（左）：2000 年 7 月 18 日喬建中錄製乞雨調（喬建中提供）

圖 48（右）：2000 年 7 月 18 日喬建中錄製乞雨調後給歌手聽（喬建中提供）

90 參見蕭梅，《田野的回聲－音樂人類學筆記（修訂版）》，99-109；蕭梅，《田野萍蹤》，100-196。

（4）2004 年 7 月 12-16 日：黃河中游民歌

1953 年秋，中央音樂學院民族音樂研究所民間音樂研究室（中國藝術研究院 音樂研究所的前身）的前輩們深入山西省河曲縣搜集民歌，參與的九位前輩有簡 其華、李明輝、趙寬仁、金湘、蘇琴、曉星、王澍、李一鳴等，花了三個月的時 間，收集到一千五百首歌詞，一百五十種曲調。當時他們沒有帶錄音機，所以全 部在當場用手記譜，這次河曲民歌的調查是現代民歌採錄歷史上一次重要的活 動。並且，他們在 1956 年編輯出版了《河曲民歌採訪專集》，書中詳盡地介紹了 河曲勞動人民的經濟生活、勞動生活和愛情生活等方面的情況，為深刻理解河曲

1953 年秋，中央音樂學院民族音樂研究所民間音樂研究室（中國藝術研究院 音樂研究所的前身）的前輩們深入山西省河曲縣搜集民歌，參與的九位前輩有簡 其華、李明輝、趙寬仁、金湘、蘇琴、曉星、王澍、李一鳴等，花了三個月的時 間，收集到一千五百首歌詞，一百五十種曲調。當時他們沒有帶錄音機，所以全 部在當場用手記譜，這次河曲民歌的調查是現代民歌採錄歷史上一次重要的活 動。並且，他們在 1956 年編輯出版了《河曲民歌採訪專集》，書中詳盡地介紹了 河曲勞動人民的經濟生活、勞動生活和愛情生活等方面的情況，為深刻理解河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