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進錢補運：消災解厄的延生思想
第二節 進錢補運儀式簡介
進錢補運意在通過向神明進錢，達到驅邪避惡、消災改厄、鴻圖延壽的祈 福祝禱作用。吳明府法師曾告訴筆者，針對魂魄的法事在行儀過程中依據情節 輕重，從小到大可分為收驚、祭改、解連、補運、藏魂五個層次。在形色各異 的補運儀式中，無論是儀式規模、行儀時間還是繁複程度，進錢補運都可稱之 為大型的解厄、祝禱法事。
在行儀空間上，進錢補運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以廟方為主體，以宮廟為 展演空間，通常在神明聖誕、歲末年終時舉辦，讓信眾自由報名參加的公開法
李豐楙、謝聰輝著，《台灣齋醮》（臺北：傳藝中心籌備處，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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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見張珣、洪瑩發，〈安平進錢補運初探——以妙壽宮小法團為例〉，收入臺灣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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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民俗文化研究會編，《民俗與文化》第七期民間信仰儀式專刊，（臺北：博揚文化 出版社，2012），頁21-44。
戴瑋志、周宗楊、邱致嘉、洪瑩發著，《臺南傳統法派及其儀式》（臺南：臺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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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文化局出版，2013）。
嗣漢天師府吳明府道長，臺南四草人，師承臺南府城穎川道壇-陳榮盛道長，職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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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五雷經籙九天金闕演法大夫掌南北斗府注籍治邪院事，派法：吳大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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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另一類則是基於信眾私人原因，新婚嫁娶、災疾纏身或神明指示特邀法師 來家行儀的私家法事。公開法事往往依據廟方所出資金多少，採取在醮儀基礎 上複合法事的實踐形式；而私家儀式則將家戶整體視作命運的共同體，批每個 家庭成員的八字四柱，根據情況加入草人祭改、祭星制解等內容，形式更為靈 活多變。由於私家儀式花費巨大又涉及病患隱私，在觀察上具有相當大的難度，
筆者選取兩個行於宮廟的公開儀式，以臺南新化炁天宮作為主要分析對象，臺 南市總趕宮為參照項。
⼀一、進錢補運儀式的定位
吳明府法師所行的科儀可分為「祝啟－請神－念三官經－獻供－三界萬靈 聖燈－朝真禮斗－進錢補運－謝壇」八個節次。
表4：台灣南部進錢補運儀節
本文將整個儀式（醮儀＋法事）視作一個整體，根據儀式所行榜文將八個 儀節統稱為進錢補運儀式，其中第七個儀節稱之為進錢補運法事。
2014年9月24日 2014年9月25日
地點 臺南新化炁天宮 臺南市總趕宮
行儀專家 吳明府
唐東桂、唐聖凱、高奕斌 吳明府
唐東桂、唐聖凱、高奕斌
主家 炁天宮 中雙會
行儀動機 神明聖誕進錢補運清醮 秋季禮斗，補運
儀節
祝啟 祝啟
請神 請神
念經（三官經） 念經（三官經）
獻供 獻供
三界萬靈聖燈 朝真禮斗
朝真禮斗 三界萬靈聖燈
進錢補運 進錢補運
謝壇 謝壇
祝啟－請神－念三官經－獻供－三界萬靈聖燈－朝真禮斗－進錢補運－謝壇 醮儀 （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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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儀節安排。 通過儀式節次的分析即可發現其結構是在一朝清醮的 基礎上，在結尾複合了進錢補運法事，提供了一則道教科儀與法事複合的實例。
參考吳明府法師的訪談，這樣的儀節安排主要基於時間、金錢、信仰三方面考 慮。禮斗法會承襲古代春、秋兩季祭祀大典的傳統， 通常於每年春、秋兩季舉52 行，時逢秋季禮斗廟方主動要求加入進錢補運法事，為信徒驅邪避惡，禳災祈 福。再者，進錢補運法事所需設施繁複、花費巨大，單獨行儀往往會加劇廟方、
個人的經濟負擔， 通常配合廟方為主體的禮斗法會取方便法門，降低經費進而53 提高信徒的參與度。最後，補運法事的終極目的是通過驅邪避惡、消災解厄以 壯旺元辰，這與朝真禮斗令本命元辰回歸光彩的意圖是一致的，所以禮斗法會 之後編排進錢補運的儀式也顯得合情合理。民間信仰儀式的展演受到時間、金 錢、與廟方人情關係、市場競力等多方因素的影響，具有很大的靈活性。流行 於台灣南部的進錢補運，亦提供了道、法在民間儀式中的複合形態。
其次，儀式定位。面對這樣一場儀式，行儀法師很清晰的知道清醮與法事 的區別，然而從信眾的角度而言，對科儀效用的關切往往勝過對其性質的理解。
在田野調查中，一位信眾告訴筆者「早上的是做給神的，我們不是醮主沒有必 要來，下午來進錢就好了」。這種神、人二分的理解固然粗糙，卻也揭示了一
圖3：臺南新化炁天宮靈寶恭祝聖誕進 錢補運福章（筆者自攝）
圖4：臺南市總趕宮中雙會中壇元帥聖 誕千秋進錢補運請福延生福章
（筆者自攝）
民間傳統觀念認為春秋兩季最重要的是春祈秋報，所行之儀為祈五穀豐登而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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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示春季祭祀神明以祈豐收，入秋之後再祭祀以為報答，有些寺廟為示隆重酬謝神恩，
分別舉行春秋禮斗法會，更隆重者，則啓建秋收醮。詳見劉還月，《台灣民間信仰小 百科（醮事卷）》（臺北：臺原出版社，1999），頁55。
通常請法師單獨做一場進錢補運法事，以具體事宜、地方經濟做參考估價要新台幣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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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左右，而以廟方為單位的參與金額在新台幣三千元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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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細膩的主旨，信眾對於道教科儀與民間法事之間時而有之的尷尬都移情為一 種「利已」的力量，內斂化為時空秩序和生命秩序來彌合兩者的邊界。
筆者認為，整個進錢補運科儀在恢復本命元辰光彩的前提背景下，統攝了 早期道教三官信仰和道教北斗崇拜兩個平行的觀念，是民間信仰對宗教觀念的 一種複合策略，更是民間信仰自給自足的活力展現。當我們仔細深究這兩個觀 念是如何被複合的時候我們仍能清晰的看到他們的邊界，三界萬靈聖燈與進錢 補運法事即是從醮儀和法事兩個角度，回應了三官信仰和北斗崇拜。
⼆二、三界萬靈聖燈
三界萬靈聖燈旨在祈請燈光晃照天尊降臨，以賜福醮主人等眾。行儀時祈 請三界高真降臨寶座之後進獻香、茶，並依次信禮上元賜福天尊、中元赦罪天 尊、下元解厄天尊等三官大帝以祈賜福、赦罪、解厄。 燈儀的宗教意蘊是效法54 天地日月之光明，以燈破暗，以陽散陰。從燈儀的意向上而言，三界萬靈聖燈 上照諸天日月星辰，下照諸地五嶽九幽。李叔還在其編撰的《道教要義問答大 全》中解釋過「三界」這一概念：「道家所謂三界有三：⼀一以空間⽽而⾔言，分為 天界、︑､地界、︑､與⽔水界；⼀一以道境⽽而⾔言，分為欲界、︑､⾊色界與無⾊色界。︒｡⼀一以時間⽽而
⾔言，分無極界、︑､太極界與現世界，此皆稱為三界。︒｡」 天界、地界、水界即為三55 界萬靈聖燈所攝。
文本有四次提及本命元辰，分別內嵌在總啟和信禮天、地、水三官的各個 節次中。每段文本有相同的行文結構：「以今奉道祈安植福，醮主偕合眾信⼈人 等，關祝三界萬靈聖燈，照映合眾男⼥女本命元⾠辰光彩……謹依科式，建⽴立星壇，
備⾹香花燈灼之儀，志⼼心皈命。︒｡」筆者將其歸納為「運行規則——罪責意識——
解除機制」這一結構。三界萬靈聖燈用綿密的宗教語彙勾勒了一個罪感的空間，
讓原本含混、模糊甚至可恥的罪感經驗獲得諸如不敬神明、私德有虧、不守家 庭倫理、不信正法、未盡拔度之任、傷害生命的確鑿情境。 在道長的引導下令56 信眾意識到自己與神聖之間的關係，因不同面向的罪責正遭受斷裂的威脅，必 須通過虔誠的懺悔才能令俗和聖歸復如初之好，進而依靠神明的庇佑達到獲救 的可能。
謝宗榮，《台灣道教的齋醮科儀》，耕研居宗教民俗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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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還，《道教要義問答大全》（高雄：編者自刊，19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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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豐楙師將道教中的罪責意識歸納為六種類別，分別為不敬神明、私德有虧、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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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倫理、不信正法、未盡拔度之任、傷害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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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5：三界萬靈聖燈文本結構剖析
了「信禮三官赦罪解厄——三界萬靈聖燈照映——本命元辰光彩」之間的連 結。
三、進錢補運法事
筆者觀察的進錢補運法事由三位法師合作，整個儀式在一個消災解厄的脈 絡之下進行，根據行儀抄本內容性質，可分為請神、誦北斗經、上天曹、進錢 四個部分。在法事開始前，要在壇場上方拉一條天橋，天橋以黑布為基底，兩 側貼著「天官賜福」紋樣的圖紙。拉天橋的原因有兩說，一說是法師上天曹進 錢，此為雲梯；另一說為天公居高位，不可見天，所以要以黑布遮住。
主法師先祈請諸神降臨壇場，信眾手持一托盤上面放置衣服、替身、疏文。
替身紙面上印著十二生肖的圖案，信眾根據自己的生肖來決定替身的樣式。請 神完畢後，主法師及兩位法師呈三角形結構站立，主法師手持龍角，而後兩位 法師手持甘蔗平行站立，待主法師吹龍角後帶領信眾逆時針圍壇場繞行。向東 斗、南斗、西斗、北斗、中斗和五斗星君依次進錢，行文的規格範式大致相同。
以東斗為例，先是奉請東方青帝青臺官，準備金長錢、保運錢、衣服、替身、
文疏進奏上清圓羅宮北斗九皇宮、南斗六司，祈求東斗星君庇佑信眾身體康健、
福壽增長。之後以北斗為中心，在消災解厄的脈絡下，強調朝禮北斗可解厄延 生的功能，並念誦《北斗經》中北斗解厄的部分，念誦完畢後請本次進錢補運 儀式的醮主擲筊，擲出聖杯後方可上天曹進錢。
在奏錢的部分先陳述造錢、造紙的根源，奉請造錢三師三童郎子、蔡倫仙 師、黃通仙師。然後陳述奏錢的樣式和錢的統計方式，在眾神的見證下領銀兩 上天曹，命宮進奏解災厄望賜延生。屆時，兩位法師分別站在天公桌兩側，主 法師繼續帶領手捧衣服、替身、疏文、補運錢的信眾逆時針繞行，經過天公桌
在奏錢的部分先陳述造錢、造紙的根源，奉請造錢三師三童郎子、蔡倫仙 師、黃通仙師。然後陳述奏錢的樣式和錢的統計方式，在眾神的見證下領銀兩 上天曹，命宮進奏解災厄望賜延生。屆時，兩位法師分別站在天公桌兩側，主 法師繼續帶領手捧衣服、替身、疏文、補運錢的信眾逆時針繞行，經過天公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