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達美藉由強調遊戲的主體性,來清除「主/客」觀的二分,但同時也著重 遊戲者的投入與參與──純粹被動的遊戲者也無法真正玩遊戲,他必須作出回 應,參與在遊戲之中……遊戲是一個既被動又主動的過程(陳榮華,2011:12)。
因此,遊戲與遊戲者之間就有一種「來回往返」的活動,儘管從事遊戲活動的目 的即在實現該遊戲本身,但這樣的實現絕對不會是一成不變的,而是一個不斷挖 掘該遊戲的新面向的過程──當遊戲者「玩回去」時,他會更進一步瞭解遊戲,
亦即,遊戲會顯出它更豐富的內容(陳榮華,1998:46)。
這種「來回往返」的交互作用,有如棋逢敵手、彼此切磋,促使遊戲不斷自 我更新,也使遊戲者更加投入其中,獲得更豐富的體會與理解。
一、全力投入遊戲
以《我的阿富汗筆友》為例,這原本是老師指派的一份「額外加分作業」,只 是為了讓艾比免於留級的命運,因此艾比寄到阿富汗的第一封信,並未多費心思,
大概只花十分鐘寫完了……字寫得太潦草了,看得出來那是用禿禿的鉛筆寫的,
信紙上有一條一條橫線,信紙邊緣凹凸不平(頁 64)。然而,當艾比收到來自阿富 汗的回信時,卻深受震撼:每個字母都像是藝術家畫出來的,而不像是一個孩子 寫的。整封信沒有一個字塗改過,沒有橡皮擦的痕跡,沒有錯誤的拼字──至少 艾比看不出來啦(頁 105)。不管是用外國文字表達的流暢度,或是用鉛筆素描畫 出當地的生活情景,都讓她感受到地球另一端那位阿富汗筆友的認真與用心,也 為自己的草率馬虎感到丟臉,因此……她做了個決定,下一封信她一定要寫得跟 收到的這封信一樣好,甚至更好(頁 108)。
的確,「要獲得遊戲最終的價值──無關乎勝負成敗的趣味感,只有一個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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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件,那便是全力投入」(張晴文,2003:12)。當艾比改變態度、全力投入這個 筆友計畫後,她所獲得的遠超出原先所想像的──她收到一封秘密的信,來自雅 米拉的哥哥薩迪德,而阿富汗的傳統是無法容許男孩女孩通信的──我是偷偷寫 信給你的,沒有人知道我寄信給你,所以,請你也不要回信給我。可是,我會留 意你寄給雅米拉的信,留意裡面有沒有給我的訊息(頁 148-149);薩迪德也從認 為「寫信給美國女孩」是件苦差事,轉變為期待與嚮往。雖然雙方信件來往的次 數不多,但卻更新、拓展了彼此的想法,例如關於「高山與平原」的對話:
說起來,當初我決定要寫信到阿富汗的學校,是因為一個很蠢的理由──因 為那裡有很多山,而我喜歡攀岩,所以我以為寫信給那裡的學生會很有趣。
我以為他們會告訴我,被高山環繞著是什麼樣的感覺(頁 209)。
住在平坦、富饒的伊利諾州平原的艾比,對登高抱著美好的想像,但從小在喀布 爾山區生活的薩迪德卻告訴她截然不同的感受:
必須賺錢養家、照顧家庭的男人,是不能想著要去爬山的。在我們村子裡,
只要不被高山所帶來的冰雪與風暴奪走性命,而且能夠在高山的山影下種植 作物、養活牲口,我們就很滿足了。山是很美,可是為了生活,我們必須與 它對抗。(頁 147-148)
隨著信件,他們互換了小小的禮物:一顆有山尖的石子,及一袋深黑的泥土,也 促使彼此對高山與平原的看法有了交流。後來,薩迪德嘗試了原先認為很瘋狂的 攀岩活動:(叔叔)把這些(登山)繩索送給我,當作十二歲的生日禮物……現在 我看到高山,跟以前的感覺不一樣,那對我有另一種意義,是因為你告訴我的那 些事,謝謝你(頁 222)。而原先認為整片玉米田平坦又無聊的艾比,也在書末想 起薩迪德說過的話:「那片田野足夠養活我們全村的人加上牲畜整整一個冬天。那 片田野很美,就像神的微笑(頁 148)」。……艾比有生以來第一次,好好的看著眼 前這片田野,在六月的陽光下。她看著,透過薩迪德的眼光看著(頁 230)。
藉由「筆友」通信的來回往返運動,來自不同文化立足點的艾比與薩迪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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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透過新視域去看待習以為常的生活環境;而原本艾比必須將雙方通信內容公 布出來與全班分享的規定,也隨著信件內容的深化而有了一些調整與保留,因為 箇中滋味是只有參與其中的當事人才懂的──她看著臺下那些露出無聊表情的臉 孔,她什麼也沒說。因為這個計畫跟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這些根本不是他們關 心的事。……這些事,完全只屬於她自己(頁 211)。
二、展現遊戲的新面貌
《不要講話》中拿著紅色擴音器管理秩序的霞特校長,也被拉進一場「不講 話」的遊戲中。過去,她的行事風格向來是「一板一眼」的──
她總是慎重地發出命令,設定準確的目標。她要所有人回報成果……她的學 校從來不曾預算透支,也從來不曾進度落後。在她的地盤上,更沒有一絲懶 散、混亂的氣息。……在霞特校長的領導下,這裡像是時鐘般規律地運轉。
(頁 90-91)
這樣的領導者事必躬親,希望一切都在掌控之下,無法接受「似乎有某件奇怪的、
全新的事正在進行中……竟然未曾得到她的允許就展開」(頁 100-101)。對於學生 自發的「不講話」遊戲,因著任教科目的不同,一開始老師們對此狀況持正反兩 種意見,例如艾絲柯芭老師認為該立即制止:「我上數學課時,真的無法忍受他們 那些超短的答案。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場比賽,他們把全部精神都放在上面了。
我努力教學,但他們卻是在玩遊戲,這樣我實在很難教,非常難教」(頁 176)。波 頓老師則持正面態度、希望靜觀其變:「他們在做的事是前所未見且充滿創意 的,……他們都表現出相當程度的自我控制,……我覺得我們應該試著用幽默一 點的態度來看待這件事,就讓它繼續發展。這種狀況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對嗎?
真的有那麼多害處嗎」(頁 177)?到了隔日,老師們逐漸調整自己的教學方式與 心態,去回應這場遊戲,就如歐佛比老師深知的──草根運動的力量、公民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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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的威力是極大的,這場遊戲仍在進行中,老師們也要必須嘗試新的溝通方式「玩 回去」。然而,仍存在著一個超級巨大的問題:霞特校長並不在這個圈圈裡,她對 於種種新發展一無所知(頁 214)!
霞特校長在朝會時下令要學生立刻停止!她原本只希望學生聽命盡快結束這 場遊戲,因為這是她的學校,就跟其他事情一樣,做決定是她的責任(頁 179)。
她在五年級午餐開始前趕回學校,她認為那個時間一定會需要她和她的擴音器在 場,才能好好維持校規和秩序,一如往常(頁 215)。想不到學生們依舊安靜沉默,
氣炸了的霞特校長拿著擴音器對大衛大聲咆哮,卻換來「有權保持沉默」的回答,
當全體學生一個一個緊閉嘴唇、雙手交疊安靜的瞪著她時,霞特校長大受打擊回 到校長室,不知如何是好。
其實,「不講話」遊戲的發起人大衛很確定:他和他的朋友並不想破壞整個學 校系統,一點也不想(頁 230),他們只是試著去改變自己習慣的表達方式,並嘗 試以全新的方式運用語言(頁 155),在沉默中思考帶給這些「聒噪王」很不一樣 的經歷。於是大衛大膽的向霞特校長發出邀請──
有一個點子蹦出大衛腦海,他很想把它推回去,因為這點子實在太誇張了。
就在這點子縮回去的一刻,大衛突然脫口而出:「您要嗎?」
霞特校長的雙眉幾乎碰在一起了:「什麼意思?」
「也封口。」
霞特校長盯著大衛的表情,就好像大衛叫她穿上草裙去校車頂上跳草裙舞一 樣。「別開玩笑了,我是校長!你知道我每天得跟多少人講話?」(頁 231)
但霞特校長很快明白:大衛給了她一個很重要的下臺階,使她擺脫發狂怪獸的形 象,也因為霞特校長拋開矜持加入其中,使這場遊戲擴大成為全校性的活動,更 加熱烈精采,所有人都認為有一個稍稍瘋狂的校長真是太棒了(頁 238)!遊戲不 是單向進行的,握有「擴音器」的校長代表能夠發號司令的管理者,當她「放開 來」回應遊戲的邀請,原本「全歸我管」的心態逐漸轉變為雙向互動,共同演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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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被《16 號橡皮筋》射中的梅涅特老師,原本也是兢兢業業的在帶領六年 級合唱團:
梅涅特老師總是把每一堂課的每一秒時間都安排妥當。他指揮所有的活動,
把學生從一個學習階段引導到下一個,中間不能有空檔,沒有休息時間,也 不能偷懶。他總是能夠完成許多事,但更重要的是,他要一直主導大局。
(頁 133)
但這種全然主導的作法容易落入「我說了算」的本位主義窠臼中,梅涅特老師規 劃出「像打磨光亮的寶石一般,呈現半小時的井然有序與完美演出」之合唱曲目,
總是想著:我要怎麼控制這群毛躁的小鬼,好讓他們乖乖為我演出這場音樂會(頁 134)?而當學生不合作時,不擅長課堂管理秩序的他是束手無策的。
於是,哈特在練唱時射出的兩條橡皮筋引爆梅涅特老師的怒火,梅涅特老師 賭氣放手不管等著看好戲,以為學生們不久就會懇求他回來帶合唱團和指導音樂 會。但意外取得合唱團指揮權的哈特,卻沒按照梅涅特老師的劇本演出,因為他 想要跳脫制式規定:必須一直一直唱這些歌,然後還有沒完沒了的集體起立、坐 下、上台、下台,要立正站在階梯台上拿著樂譜,穿著白色襯衫、黑色長褲、黑 色襪子和黑色鞋子(頁 30),嘗試整合各方創意,舉辦一場不一樣的音樂會,這樣
於是,哈特在練唱時射出的兩條橡皮筋引爆梅涅特老師的怒火,梅涅特老師 賭氣放手不管等著看好戲,以為學生們不久就會懇求他回來帶合唱團和指導音樂 會。但意外取得合唱團指揮權的哈特,卻沒按照梅涅特老師的劇本演出,因為他 想要跳脫制式規定:必須一直一直唱這些歌,然後還有沒完沒了的集體起立、坐 下、上台、下台,要立正站在階梯台上拿著樂譜,穿著白色襯衫、黑色長褲、黑 色襪子和黑色鞋子(頁 30),嘗試整合各方創意,舉辦一場不一樣的音樂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