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999年的朱鎔基選前官訪與中國銀行復辦
第三節 選前的國內背景
1999 年 11 月 10 日，馬來西亞宣佈解散第九屆國會，第十屆全國選舉投票日較 後訂於11 月 29 日。儘管當時馬來西亞經濟已從 1997 年的亞洲金融風暴中強勁復甦，
尤其第二季度經濟成長比前一年同期增長 4.1%（Felker, 2000），但 1 年 2 個月前，
也就是 1988 年 9 月，馬哈迪以疑是涉嫌貪污及發生不正當性行為為由，開除時任副 首相安華並將安華逐出巫統之舉，也就是引起國內外極大關注的「安華事件」。馬 哈迪此舉，嚴重動搖馬來社會對巫統的支持，不少巫統支持者倒戈支持安華夫人旺 阿茲莎（Wan Azizah Wan Ismail）為夫討公道成立的國民公正黨（National Justice Party）48（Cheah, 2002）。這場選舉因而被視為「馬哈迪—安華」的對壘（Shome, 2002）。馬來人社會的分裂，使得華人成為國陣固守政權不得不積極爭取的對象。
壹、安華事件與後續發展
1998 年 9 月 1 日晚上，馬哈迪宣佈開除副首相安華的職務，指控他涉嫌貪污及進 行不正當性行為。安華曾於 1991 年至 1998 年間擔任財政部長職，並從 1993 年起同 時兼任副首相和財政部長，直到馬哈迪於 1998 年 9 月以洩露國家機密、貪污、違反 自然性行為等 10 項罪名革除他上述兩個職位止。被革職後的安華，與支持者發動名 為「烈火莫熄」（Reformasi）的示威活動意圖罷免馬哈迪，安華並在全國各地展開 演講指控馬哈迪貪污、朋黨主義和裙帶關係。安華是1980 年代至 1990 年代之間政府 推動親馬來人政策的推手，因而成為馬來社會寵兒，在「烈火莫熄」運動中獲得以 馬來人為主的群眾參與響應，其中許多是年輕和在此之前對政治冷漠之人（Weiss, 2000）。安華被革職後的 18 天也即是 9 月 20 日，遭警方援引可未審先判的「1960 年
48 2003 年 8 月，國民公正黨與馬來西亞人民黨（Parti Rakyat Malaysia）合併，改名為「人民公正 黨」，簡稱一樣為公正黨（People’s Justice Party）。
國內安全法令」49，以貪污和違犯自然性行為罪名逮補入獄（The New York Times, 1998c）。安華的入獄，引起馬來社會更進一步的不滿，其夫人旺阿茲莎（Wan Azizah Wan Ismail）於 1999 年 4 月 4 日趁勢成立以跨族群福祉為訴求目的的公正黨，
較後公正黨、馬來西亞伊斯蘭黨（Malaysian Islamic Party）和人民行動黨（People’s Action Party）結成聯盟關係，以在第十屆選舉中共同挑戰國陣的執政權（Cheah, 2002; Felker, 2000）。
貳、華社對安華事件和其他課題的反應
馬來社會對於「安華事件」的激烈反應，使得對巫統的支持度出現分裂，馬哈 迪和國陣深知若要在下屆選舉中穩定政權，就得積極爭取華人選票。按馬來西亞統 計局發佈的人口結構顯示，1990 年的馬來西亞約有人口 1500 萬人次，馬來人佔 57.8%（約 843 萬人次），華人佔 29.1%（約 423 萬人次）（Department of Statistics Malaysia, 2018），只要華人選票不分裂，國陣政權就將無虞。
相對於馬來社會在「安華事件」上的激裂反應，華人社會的表現普遍冷淡（光
事件」影響因而產生反國陣政府的心態無限擴張，國陣政府採用「製造恐懼氛圍」
為反制手法。首先，國陣的政治人物一再重覆的向華人社會喊話，倘若華人支持
「烈火莫熄」運動，惟恐演變成 1969 年的「五一三事件」或剛於印尼發生的排華暴 動事件。須知「烈火莫熄」雖然主要由馬來人動員，但那只是馬來西亞全體馬來人 中的部份馬來人，還有另一部份馬來人是相信馬哈迪對安華的指控，認同馬哈迪把 安華去職的做法。與「五一三事件」不同的是，「五一三事件」是馬來人與華人兩 大族群的對壘，但「烈火莫熄」運動一旦演變成爆動，則是支持安華的馬來人對壘 支持馬哈迪的馬來人，以華人在馬來西亞的人口結構僅能為陪跑的角色，演變成
「五一三事件」2.0 或印尼排華暴動的可能性不太高。但無論如何，這番恐赫觸動不 少華人，讓更多原本對安華就已經沒有太多好感的許多華人，更加不願意因為司法 疑是不公而聲援安華（Chin, 2000）。
1998 年 9 月 20 日，身為反對黨的公正黨、伊黨51、人民黨和行動黨組成「替代 陣線」52（Alternative Front），以在來屆選舉中對抗國陣霸權。相對於國陣成員黨以 巫統馬首是瞻，並且成員黨間的政黨利益有重疊的部份，替陣三個成員黨的目標除 了取代國陣執政外，各黨之間的價值信仰有不少矛盾 -- 公正黨的成立是為安華討回 司法公道、伊黨是為了推動修改憲法使馬來西亞成為伊斯蘭國、人民黨是個左翼政 黨，行動黨則是鼓吹成立「馬來西亞人的馬來西亞」。這其中尤以伊黨和行動黨的 結盟尤為矛盾，因為伊黨的伊斯蘭國概念，是馬來西亞不分族群和宗教人口都受制 於伊斯蘭宗教律法規範，至於行動黨的「馬來西亞人的馬來西亞」理念則是爭取各 族群的宗教文化在馬來西亞都獲得平等待遇，彼此都被世俗法約束。替陣的成立因 而被普遍認知為各反對黨，為了奪取執政權才結合在一起的權宜之計（Cheah, 2002）。這樣的聯盟讓國陣政治人物有機可趁，向抗拒伊斯蘭國概念的華裔選民宣 傳，若替陣奪得政權，伊黨將把伊斯蘭刑法落實至全國各層面，穆斯林與否都得接 受伊斯蘭法約 。這無疑讓華人對於替陣的誕生和政權輪替的想法，無法燃起太多的
51 伊黨於 1973 年加入國陣，但已於 1997 年退出國陣，再度在野。
52 替陣原本是 4 個成員黨，後人民黨和公正黨於 2003 年合併。替陣成立後，伊黨始終不願意放棄執 政後修憲使馬來西亞成為伊斯蘭國的目標，讓反對伊斯蘭國概念、選民為基本盤為華人的行動黨受到 選民置疑。美國發生911 的恐怖攻擊事件後，行動黨遂於 2001 年 9 月 21 日宣佈退出替陣。爾後，因 為選區爭議，替陣於2004 年 3 月 21 日，也就是第十一屆全國選舉結束後正式解散。
熱情。儘管如此，替陣仍舊嘗試挑起與華社相關的課題，希望引起華社對國陣政府 的不滿把選票投給替陣。相關課題計有拉曼學院升級53、立百病毒54等事件，但在馬 華公會的處理和馬來西亞媒體附和國陣政府的政策之下，沒有在華社形成太大的效 應（Chin, 2000）。不過世事無絕對，若要保證華人選票安全無虞，馬哈迪和巫統的 政權不會受到威脅，或許還要一些動作才行。
第四節 選前的馬中⾼官互訪
第十屆選舉之前百日之內，馬哈迪前往中國展開3 天 2 夜官訪行程，之後朱鎔基 也在馬哈迪的邀請下，在馬哈迪官訪後約3 個月到馬來西亞訪問。馬哈迪訪中返馬後 的百日內解散國家，與 1974 年第四屆選舉前拉薩的作法如出一輒。令人意料之外的 倒是朱鎔基在競選期間，竟然應馬哈迪的邀約到馬來西亞訪問，雖然朱鎔基在馬期 間未對選情指指點點，但朱鎔基對馬哈迪和政府的美言卻被媒體廣泛的報導，朱鎔 基儼然化身馬哈迪和國陣的超級助選員。
53 隨著馬哈迪宣佈僅招收馬來學生的瑪拉工藝學院（MARA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將升等為大學後，
華人社會也發起升等拉曼學院的要求。拉曼學院是在馬華公會領導下，成立於1969 年 2 月 24 日，做 為華社要求以華語為媒介語的大學要求的回應，儘管拉曼學院的教學媒介語是以英語為主，並且被定 位為一所對應瑪拉工藝學院的學校。馬華當時回覆華社為若拉曼學院升等， 學生的族群比例將按「族 群配額制」調整為馬來人55%，華人 45%，而非按學生的成績招收，此舉成功抑止華社的不滿。
541998 年馬來西亞爆發人畜共通的「立百病毒」（Nipah virus）傳染病。由於國陣政府一開始無法確 認病毒，無法採取有效的處理方式。直至確認病毒之時，已有約 50 人死亡，政府最終祭出的解決方 式是撲滅已確認為感染區域的所有豬隻。為了扶助受害豬農，政府對每頭被殺的豬隻賠償金是馬幣50 令吉（約台幣 500 元），並提供重新展開生意的資金。對此，豬農是不甚滿意的，因為他們原先要求 每次豬隻的貼償金為馬幣200 令吉（約台幣 2000 元），政府的賠償僅及他們要求的四分之一。此外由 於豬農幾乎都是華人，他們與行動黨大致抱持共同的想法--若此次受害者為馬來人，他們所能獲得的 賠償配套將會相對理想（Chin, 2000）。不過這個課題未能成功在華人之間引起太多的回應，主要是 國陣政府提示馬來西亞華文報紙，在選舉期間不建議有相關報導，而華文報紙擔心出版准證被吊銷，
接受了政府的意見（Chin, 2000）
壹、馬哈迪第五度訪中
1999 年 8 月 18 日至 20 日間出訪中共，是馬哈迪就任首相以來第五度訪中。官 方宣稱此行旨為加強雙邊貿易及投資關系，同時也為了慶祝馬中兩國建交 25 周年，
馬哈迪特地為朱鎔基在北京設立一場晚宴（光華日報，1999c）。無論在這趟訪問的 前、中或後期，坊間都紛紛猜測馬哈迪是否會如同拉薩於 1974 年官訪中國後，宣佈 解散國會舉行第十屆大選，因為展現在此趟官訪中的馬中兩國友好關係，必然取得 以華裔為主的選民支持（光華日報，1999d）。馬哈迪在結束中共官訪後接受媒體訪 問時，則表示此趟官訪並非為了選舉布署，至於回國後會否仿傚拉薩返抵國門不久 就解散國會舉行大選，他則稱「還沒有靈感，不知是否該學拉薩那樣」，不過他卻 肯定拉薩當年的作法「適合當時情況」（光華日報，1999f），因為拉薩當年與中共 建交返國後，在經過民調確定當時選情對國陣有利後，才宣佈解散國會（Baginda, 2016），所以馬哈迪口中的「沒有靈感」和「適合當時情況」，應可解讀為國陣尚 未展開民調，也尚未知曉選民對馬哈迪此行的看法。
值得一提的是馬哈迪此趟訪中前後，「中國銀行」在馬來西亞復辨的課題都一 再被馬中駐外官員或馬來西亞華裔商人提及，大家都紛紛高度期盼馬哈迪此行，將 促成兩國簽署復辦的文件（光華日報，1999c；星洲日報，1999b；1999c；南洋商報，
值得一提的是馬哈迪此趟訪中前後，「中國銀行」在馬來西亞復辨的課題都一 再被馬中駐外官員或馬來西亞華裔商人提及，大家都紛紛高度期盼馬哈迪此行，將 促成兩國簽署復辦的文件（光華日報，1999c；星洲日報，1999b；1999c；南洋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