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中關丹產業園開園的兩階段決策

「馬中關丹產業園」風光落成，看似將給國家經濟帶來鉅大利益，若一切發展 如預期，馬哈迪 1991 年定下的「2020 宏願」目標或可如期達成，使馬來西亞跳脫中 等收入陷阱成為先進國家。不過在兩國政府人員的談話中，仍可看到納吉利用「馬 中關丹產業園」，做為吸引包含華人選民在內支持國陣的「工具」，這點可從產業 園址、開園時機和中共開園代表看出端倪。「馬中關丹產業園」之所以確定落實設 立在彭亨州的關丹，除了地點適合外，馬華公會總會長廖中萊也曾透露是與納吉對 中資的大力推薦有極大的關係（星洲日報，2013c）。誠然，「馬中關丹產業園」有 助調整馬來半島過去重西部輕東海岸的發展，但納吉的選區北根就在彭亨州，而關 丹與北根距離約 76 公里，納吉縱使真心想要發展關丹，瓜田李下也是在所難免的了。

此外，中共駐馬大使紫璽在「馬中關丹產業園」開園前一周就中共政協主席賈 慶林的馬來西亞行新聞發布會上，除了行禮如儀的肯定馬中關係，也提到中共是依 馬來西亞政府提議，在農曆新年前舉行「馬中關丹產業園」的開園儀式（星洲日報，

2013b）。由於「中馬欽州產業園」和「馬中關丹產業園」都是由納吉和溫家寶從零 到有的親自推動促成，按黃家定的說法，兩人為了這兩個園區的建設，甚至一年往 返馬中兩國會談3 次，對於日理萬機的兩國領導人而言，若不是非常看重這項發展，

豈可能花這麼多時間在這兩個工業園之上？「中馬欽州產業園」既然也由納吉和溫 家寶親自主持開園儀式，「馬中關丹產業園」也應由兩人共同主持開園儀式才有意 義，可是「馬中關丹產業園」的開園儀式，卻是由中共全國政協主席賈慶林與納吉 共同主持，未免有點唐突。黃家定解釋說那是因為「中國即將召開兩會，這段期間 高層不能出國，但是中國為了馬來西亞這個特別情況，特別委派地位高的賈慶林來 馬」（星洲日報，2013a）。言下之意，原本應由溫家寶和納吉共同主持的開園議式，

是因為馬來西亞要求開園的時機讓溫家寶和其他高層都無法配合，因此才派出賈慶 林做代表 。這對於兩國而言無疑是憾事，既然如此，「馬中關丹產業園」開園為何 非得選在農歷年前，使得溫家寶無法親自參與？為何不能緩一緩？納吉和國陣政府 到底急甚麼？唯一的原因是選舉迫在眉睫，納吉和國陣需要「馬中關丹產業園」這

張成績單，希望華裔選票回流。

按馬來西亞憲法第四十條及第五十五條規定，除非國家元首在首相的勸告下提 早解散國會，否則每屆國會的任期從第一次國會會議開始計算，滿5 年後自動解散。

無論國會是由國家元首解散或5 年任期屆滿自動解散，全國選舉必須在解散之日算起 的 60 天內舉行。馬來西亞第十二屆國會的第一次會議是於 2008 年 4 月 28 日召開

（The Official Portal of Parliament of Malaysia, 2018），換句話說，第十二屆國會的任 期將在 2013 年 4 月 27 日自動結束，選舉最晚也得在 2013 年 6 月 24 日舉行。根據 Merdeka Center (2013)的民調顯示，屆至 2013 年 2 月 6 日止，西馬華人對納吉的滿意 度為34%，馬來人 75%；對國陣政府感到「開心」程度，屆至 2013 年 1 月 13 日止，

華人為20%，馬來人為 67%。雖然受訪馬來族群逾 2/3 都認同納吉和國陣政府，但欠 缺華人支持，國陣仍舊無法重奪國會三分之二多數，納吉提高華裔選民支持的時間 顯然所剩無幾。「馬中關丹產業園」訂於2013 年 2 月 7 日開園，3 天後的 2 月 10 日 就是大年初一，正好讓馬華公會和民政黨的政治人物依慣例參加華社各種團體舉辦 的新春團拜時，可以大力宣傳「馬中關丹產業園」，做為納吉政府與中共的友好關 係的憑證，提高華裔選民的支持度。廖中萊在大年初七出席「關丹華團聯合會」主 辦的新春大團拜活動時，就麼做了（星洲日報，2013c）。

至於中共或溫家寶之所以答應納吉政府的這項請求，應與中共對納吉和國陣政 府的特殊情感有極大的關係。溫家寶 2011 年訪馬時曾就馬中關係這麼說：「人予我 有恩，不能相忘」，對於這「恩」，溫家寶是這麼說的：「第一件事，是在中國最 困難的時候，馬來西亞是第一個跟中國建立邦交的東盟國家。37 年前， 馬來西亞時 任首相敦拉薩及中國總理周恩來簽署建立外交關係的協議。第二件事，是馬來西亞 在20 年前向東盟建議跟中國進行對話」（星洲日報，2011c）。溫家寶口中兩件事都 是國陣政府促成，第一件事與納吉的父親拉薩相關，第二件事則與納吉的師傅馬哈 迪相關。納吉集拉薩、馬哈迪和國陣的光環於一身，使得中共和溫家寶不太容易拒 絕納吉和國陣政府的請求，特別是促成馬中建交的拉薩，溫家寶的感情顯得特別深 刻。這可從一樁小事看出來，就在溫家寶於 2011 年第二度訪馬時，在出席納吉招待 的晚宴上，溫家寶事前特地要求納吉的母親拉哈諾雅（Rahah Noah）也得出席，席 間溫家寶更與拉哈閒話家常（星洲日報，2011d）。

從以上分析所見，「馬中關丹產業園」開園時機是為了在第十三屆選舉拉抬華 裔選民的支持，是沒有存疑的了。多元啟發論主張決策者在做決策時，會同時兼顧 決策者政權和國家利益，不過卻會事先思考政權利益繼而再思考國家利益，因而就 形成兩階段決策。在第一個決策階段先剔除不利政權的選項，然後在第二個決策階 段再選擇對國家最有利的決策。以多元啟發論假設「馬中關丹工業園」開園的決策 方案，至少會有2 項可供決策者選擇：

A 選項：農曆年前開園，接受中共派出其他代表代替溫家寶開園 。 B 選項：農曆年後開園，由溫家寶代表中共開園。

表5-5：馬中關丹產業園開園決策選項

選項 屬性

政權利益 國家利益

A 有 有

B 有限 有

資料來源：作者自製

無論是 A 選項或 B 項項都具備「國家利益」，唯一的差別就是政權利益的獲利 程度，A 選項是有限，B 選項為有限。基本上「馬中關丹產業園」在馬來西亞設立，

港口直接和「中馬欽州產業園區」連接的策略性地理位置，對馬來西亞尤其是馬來 半島東海岸的經濟發展，確實頗助益。尤其在中共爾後於 2013 年底提出「一帶一路」

的國家戰略後，「馬中關丹產業園」就被列為「一帶一路」的項目之一，習近平也 於2014 年 10 月，指明「馬中關丹產業園」和「中馬欽州產業園」為「中國—東協」

合作的旗艦項目（星洲日報，2014），「馬中關丹產業園」因而成為中國企業爭相 投資的地點（星洲日報，2017），對馬來西亞經濟層面的國家利益無疑是鉅大的。

至於在政權利益上，由於國家經濟利益的提升，是有利於人民對政權的好感度，但 是根據「默迪卡民調中心」的華裔選民選前的低支持率，只要華裔選民支持率不回 流，國陣就難以重奪國會三分之二多數，納吉的巫統黨主席職的正當性就會受到挑 戰。因此，在接近選舉前唯一能讓華裔選民感受到納吉和國陣對中共有好感的舉措，

就只有趕在農曆年前讓「馬中關丹產業園」開幕，並讓國陣政治人物，特別是馬華 公會和民政黨的政治人物在過年期間好好對華社宣傳，並且喚起華人對中國的血源 祖國或文化祖國的情緒，以便票投國陣。因此，選項 B 並不符合納吉和國陣的政權 利益，因此在第一階段就被淘汰，選項A 成為最佳方案。

第六節 總結

「馬中關丹產業園」的設立，對馬來西亞國家經濟發展確實有利，並使得馬來 西亞更接近達成「2020 宏願」的目標。馬來西亞和中共的關係在進入納吉執政的 2009 至 2013 年之間，遠比前幾任首相更為緊密，尤其是「中馬欽州產業園」和「馬 中關丹產業園」的落實，兩國關係已不可同日而語。不過納吉此回打的「中國牌」

效果，卻不再如同1974 年和 1999 年選舉時來得有效，馬華公會的議席勝選率從 2008 年的38% 下跌 19%至 2013 年的 19%；民政黨也從 2008 年的 17%下跌 8%至 2013 年 的 9%⁷⁴。有意思的是，這段時間一直視中共為威脅制造者的美國，也在納吉積極運 作下與馬來西亞的關係越來越友善，一掃馬哈迪時代的相互叫囂陰影。納吉和馬來 西亞悠遊於兩強之間，仍能獲得中共特別的關愛，不為馬來西亞與美國的友好關係 影響，除了納吉的柔軟身段，溫家寶在其中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中共駐馬大使柴 璽 2013 年末任期結束離馬之前，曾在華人團體舉行的送別晚宴致詞時透露溫家寶與 納吉互動的密辛。原來早在 2011 年，納吉應「中馬欽州產業園」開園前往中國南寧 與溫家寶會面時，納吉就曾對溫家寶提出許多請求，希望中共全面配合，溫家寶非 但全數答應，之後也一一兌現承諾。此外柴璽也曾在 2013 年第十三屆選舉前告知溫 家寶，納吉需要溫家寶的政治支持，溫家寶則回以他當初和納吉到欽州開拓產業園，

就是為了支持納吉。後來溫家寶於 2013 年 3 月 16 日卸任中共總理職時，更親自以

「行書」書寫3 頁的告別信給納吉，並且不忘附上英文翻譯（光明日報，2013）。

從柴璽描述的這些事件中，可看出溫家寶對納吉的厚愛和關愛程度，也就能理

74馬來西亞2008 年和 2013 年的國會議席一樣都是 222 席。馬華公會於 2008 年競選 40 席，贏得 15 席；2013 年競選 37 席贏得 7 席；民政黨於 2008 年競選 12 席贏得 2 席，2013 年競選 11 席贏得 1 席。

解中共願意配合馬來西亞在 2013 年農曆年前，讓「馬中關丹產業園」開園，以便成 為納吉和國陣政府宣傳的成績單的原因了。不過「馬中關丹產業園」的開園時機，

解中共願意配合馬來西亞在 2013 年農曆年前，讓「馬中關丹產業園」開園，以便成 為納吉和國陣政府宣傳的成績單的原因了。不過「馬中關丹產業園」的開園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