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入學即入營
第五節 重返⼤屯⼭
6 月 16 日,學徒兵們重新回到大屯山駐紮,21 日,學徒兵們以四個人為一 組,開始進行坑道挖掘作業。134 重返大屯山駐紮的學徒兵們,一如往常的進行 陣地挖掘、坑道作業,到了7 月份,有非常多的活動。7 月 4 日,隸屬於六六師 團的敢一三六八二部隊,剛好遇到師團長巡查,全體部隊都站的直挺接受師團長 巡查,師團長只有簡單的幾句,希望大家抱著效忠天皇的決心,有自信地執行所 有的任務。7 月 20 日,在聯隊長允許之下,替隊上的富村、飯盛、大神、濱野、
佐佐木、寺畑等六位前輩進行壯行會。因為8 月 1 日,六位前輩將會正式入營,
重新編入其他部隊。離別時全員一起合唱校歌、隊歌,跳著臺高踊,並且一起吟 詩,來替前輩們送行。135 重新回到大屯山駐紮,其中在第一中隊的兵舍駐紮點 附近,136 有溫泉的泉水流過,因此部隊裡有人就用石頭臨時搭建了露天風呂,
讓大家可以在作業終了的歸途中,洗溫泉消除一天的疲勞。137
重返大屯山的學徒兵,期間發生了重大事件-「脫走兵事件」,最後在軍官以 武士刀處死脫逃的士兵做為結束,但卻是從兩個學徒兵的思鄉情愁開始。6月的 時候,指揮班派遣分隊到臺灣人農家幫忙收割稻米的工作,學徒兵從山中到士林 的農家幫忙並寄宿在農家中。臺灣的北部一年可以收穫兩次米,其中一次是6月 底左右。農家會教學徒兵如何使用鐮刀收割稻米的要領,但曾參與的學徒兵皆表 示,收割感覺很容易但比想像中難,對於這群菁英與天之驕子來說,困難的收割 和滿身泥巴的工作還是願意做,因為辛苦的工作後可以吃到農家提供很好吃的米 飯跟魚肉。138 因為各個兵分開住著,與上司的接觸也很少,特別是晚上很自由,
這讓當時的學徒兵大井俊郎非常想要回家,認爲自己得了「懷鄉病」。跟他同組 的臨教生也表示贊同,二人立刻在下榻的宿舍決定要來一次「脫走」。離開作業
134 伊藤圭典,〈臺北高等學校の一年間〉,《しょうへい》,頁 21。
135 伊藤圭典,〈臺北高等學校の一年間〉,《しょうへい》,頁 22。
136 經考證與實地考察,其地點位於今陽明山遊客中心,小油坑噴發口附近。
137 西川康夫,〈十七歲の兵士〉,《しょうへい》,頁 47。
138 船越宏洸,〈高校生活の私い出〉,未勘稿,不著頁碼。
地點被捉住的話,肯定會被處罰並且關進「重禁閉室」,而且臺灣是第一戰線,
如果逃走的話就等同是在「敵前逃跑」,脫離戰線最嚴重可能會被處死刑。即使 是這樣,也無法停止兩人內心思鄉的想法。入夜後,兩位沒有經過同意就借了農 家的腳踏車,在夜晚十點左右偷偷的離開宿舍。兩人互相交換騎腳踏車,在臺灣 神社前的明治橋遇到了難關。橋的兩側常常都有憲兵守備,如果被盤問的話,那 一切就完了。晚上市內進行燈火管制,全區不管哪裡都會關滅燈火,到處都是漆 黑。抱著必死的決心不管其他只顧往前跑而通過了橋,卻也奇蹟般地通過了。兩 個人就這樣回到了自己家裡,大井俊郎進入家裡的時候,父母跟妹妹驚訝得連「土 話」都出來了,敘舊之後初見面的喜悅消失了,代替喜悅湧上的是恐懼。我們兩 人心驚膽跳的回去,在天將明的時候滑進自己的床位,假裝在睡覺。而真正逃走 的案例,是正規軍高木隊。139 高木隊裡有一等兵逃跑,是跟著一位慰安婦一起 離開。軍官集合大家的時候同時宣布了這件事情,一開始大井害怕是自己跑回家 的事情被抓到了,結果識別的士兵。十天後,脫走的士兵被抓到了,最後是處以 死刑,被軍官的武士刀處死。如果是當初的大井逃跑被抓到,或許也會面臨死刑,
這樣的恐懼一直到了終戰才放下。140
8 月 11 日,距離玉音放送的前四天,進行了中隊機動大演習,假想美軍的 空中跳傘部隊登陸在大屯山的右翼,全員移動準備突襲,從竹子湖開始移動至北 投,甲擬美軍在士林設置敵陣,進行攻擊佔領的演練。但是在炎熱的天氣之下,
飢餓感充滿全身,步伐也就緩重,一但慢了一下又會遭到中隊長的責罵跟訓斥。
141 早點名之後進行戰車肉搏攻擊訓練、蛸壺爆彈訓練,甚至假想了美軍從野柳 登陸,特別從至高區作遠望的演習、夜間偵查演習、防衛步哨演習。拿著円錐爆 雷進行訓練時,躲在蛸壺裡等待戰車經過,然後再戰車的正下方,將竹竿上的円 錐爆雷往上刺,一點觸碰到了戰車便會引發爆炸,同時蛸壺的學徒兵也會死亡,
139 大井俊郎,〈蕉兵の軍隊生活〉,未勘稿,頁 4。
140大井俊郎,〈蕉兵の軍隊生活〉,未勘稿,頁6。
141 三浦道雄,〈「警備召集」…あのとき…〉,未勘稿
就是一種自殺式的攻擊。142 円錐爆雷又稱做突刺爆雷,是日本帝國陸軍在迎擊 戰車時使用的特攻兵器,在戰爭末期時被廣泛的應用。143 對付戰車的攻擊,使 用步槍或機關槍當然不管用,必須以反戰車砲射擊或在其通路上鋪設反戰車地雷。
但當戰車裝甲越來越厚,速射砲的功用降低,而使用地雷又被敵軍探知或是改變 路線時,獲得的效果同樣薄弱。在戰爭末期對抗兵器薄弱之時,由士兵施放爆雷 的攻擊,成為了必要戰術。每一個人在地面挖一個蛸壺,戰車來到時就,就將円 錐爆雷往上刺向戰車引爆,或是抱著反戰車地雷或臨時製造的黃色炸藥裝在木箱 裡的急造爆雷從洞裡跳出來,在戰車下方拋過去使之爆炸。事實上,琉球決戰幾 乎都是以肉攻為主,美軍M4 戰車的裝甲更厚,用的炸藥更多,許多學徒兵甚至 因為背的炸藥太重跑不動而直接被掃射死亡。以神風特攻機的特攻隊都有留下紀 錄,但戰場上這些必死的特攻卻沒有辦法被記錄而消失在歷史之中。144 整個學 徒兵的訓練,其實就是一種徹底理性抹殺的機構,對於上命下服的要求,投降者、
抗命者以死罪要脅,不從者會遭到一陣訓斥、鐵拳一發、鬢打,對於原先是天之 驕子的臺北高校生來說,是一段非常痛苦的日子。145
8 月 12 日是特幹的考試,學徒兵們利用晚上的時間進行準備。特幹(とつ かん)是陸軍特別幹部候補生的簡稱,軍官在編制上都會有一定的員額,一般都 由軍官學校出身的少數精銳擔任,一但開戰,軍隊的規模越來越龐大,陣亡人數 亦會層出不窮,很快就會出現員額不足的現象,尤其是中隊長、小隊長、士官分 隊長等下級幹部的不足,成為經常現象。規定是於二十歲現役二等兵入伍之後,
經過三個月,有資格的人就可以接受這項幹部考試。應考資格是舊制中學畢業以 上學歷,或於在校期間被認定受完軍事教練者,並且依成績分為甲種幹部候補生
(軍官)和乙種幹部候補生(士官)。146 根據王萬居的回憶,他已經報考過甲 種幹部候補生,8 月 1 日幹部候補生收到召集命令(特幹考試是 8 月 12 日,日 期有待確認),要做一個月的訓練,然後派遣到戰場上。但是8 月 15 日玉音放 送之後,軍隊就沒有持續的做訓練,幹部候補生派遣至戰場的任務也就不了了之。
142 大森敏生,〈二、三の思い出〉《しょうへい》,頁 29。
143 John Weeks,《World War II-SMALL ARMS》頁 178。
144 鈴木襄,〈臺灣軍經理部〉《しょうへい》,頁 29。
145 竹內昭太郎,〈学兵の理論精神〉《しょうへい》,頁 75。
146 寺田進雄,《日本軍隊用語集》(臺北市:麥田,1999)頁 158。
幹部候補生的考取對於臺北高校的學生來說並不困難,也不是只有日本人才能考,
像是沒有改日本姓名名的臺高生也都有考取。戰爭結束後,幹部候補生也就跟一 般二等兵相同,成為一等兵並且退役。147 由於缺乏戰時的考試過程,以及確切 的時間點,實為可惜之處,有待未來研究者持續研究並探討之。
圖十一:文科小隊於大屯山兵舍圖。
參考資料:塚原登,〈臺北高校時代の思い出〉,(未刊稿)
圖十二:敢一三八六二部隊重要日程表 來源:筆者自繪
147 所澤潤訪談,王萬居口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