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德布西鋼琴作品創作手法
第三節 鋼琴演奏風格
在演奏德布西鋼琴作品時，不難發現處處皆是德布西在音符上標註許多表情記 號與彈奏法記號（Articulation）的描述。德布西雖為作曲家身份，但一生持續在舞 台上進行鋼琴演奏，身兼作曲家與演奏家身份，使德布西更知悉如何從演奏家的身 份看待樂譜，因此德布西能以雙面身份去思考如何使演奏家理解他的音樂語言。對 演奏者而言，相同的反思了德布西對許多記號的定義，發覺其中不如傳統一般的觸 鍵想法，並且透過精細標示的術語能更貼近地去表現德布西的想像世界。
德布西豐富演奏詮釋是藉由速度與力度的細微變化來表達，但許多詮釋者誤認 為法國印象派音樂是恣意的，將其演奏只是當作「選擇性參考用的譜面裝飾」25。 演奏者唯有放大這些細節，才能彈出其中細微精緻的變化。德布西的記號精準，演 奏者須多加揣摩。
25 蘇逸珊。〈論德布西之鋼琴演奏風格—彈性素度、觸鍵與雙踏瓣運用〉。《關渡音樂學刊》201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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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譜例 3-3-1】〈黑臉藝團表演〉，1-7 小節
主題內部有許多演奏記號標示，兩次的主題雖然音高節奏相同，但不同的
、 演奏記號卻使得兩句話有著不同的前後關係與幽默感。而漸強漸 弱的指示並非指音量上的改變，而是語氣上的變化，需仰賴演奏著的想像填充。
除了上述常用術語之外，以下將針對德布西在速度術語、表情術語特殊使用部 分做介紹，並觀察德布西特有的彈奏法記號，觀察其使用的觸鍵方式。
（一）、速度術語
在德布西筆下，速度術語通常用以標示段落與段落之間，或是根據音型動機做 語氣改變，做為呈上起下的作用。德布西的音樂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展開，他認為結 構的框架不能顯露，因此速度術語所表示的節奏變換，很大的程度在他的音樂中起 一種「黏和」的作用，將帶有各自表情的旋律片段、和弦、音響統一起來，形成渾 然一體的音樂。26
26 李雪，〈論德彪西二十四首鋼琴前奏曲中持續音的運用〉。（西安音樂學位碩士論文，201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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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常使用的術語 cédez，意旨將速度放慢，常見於段落轉換之處，德布西常常 搭配- - - -//使用，表示漸慢的區域範圍。此漸慢記號常僅僅使用幾個音、範圍較小，
並在其使用後方再加上其他術語補充。
【譜例 3-3-2】〈帆〉，39-42 小節
原為兩聲部緊密的流動拉扯瞬間轉變為單身部的獨白，除了聲部的減少，加 上 Cédez 的速度改變，更顯的音響的消逝，並提示一個段落的結束以及另一個段 落的開啟。下方段落標示 En animant 漸漸將曲子帶入能量高點，包含織度、節奏 韻律、個性都有明顯的轉換。
除了上述常見連接的速度術語，德布西也相當平凡的交替速度，瞬息萬變的情 景交替、自由的色彩對比，各種速度術語使的音樂內容更加自由、不受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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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譜例 3-3-3】〈飄盪在晚風中的聲音和香味〉， 24-38 小節
在這僅僅 14 小節中，德布西共使用了九次速度變化。在 A 大調與 Ab大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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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速度進行頻繁的改變。樂曲原本的動機在降 A 大調並標記 plus lent 更顯的慵 懶，緊接著 en animant 開始活躍，音量並推到 mf。接著多次使用 cédez、Rubato、
Serrez 記號，漸慢、彈性速度、最後拉緊回來。筆者聯想此情景，漸慢像是屢屢 飄來很甜的香味，使人沈醉暈眩，沈浸在幻想之中而後一陣自由的彈性速度加上 琶音，像是突然落下一道明亮的色彩，些微使人夢醒，點醒昏沈的人們，隨後加 速記號，帶著人們步上軌道、回到現實世界中。
（二）、力度記號
德布西的音樂風格最引人遐想的便是音樂中溫柔寧靜的氣質，而少見洶湧、激 情、熱情奔放的景象。在這樣的風格中，力度變化常落在 pp 至 p 之間，而出現 f 的力度鮮少，並且持續不久。下面將探討文字的力度術語。
德布西在漸進式的力度術語，常常加上有充分的描述，常常以 peu、peu a peu 、 un peu、 un peu moins（些許）在細分不同幅度的漸強漸弱。比較少用的是 augmentez
（漸強），通常出現力度術語會緊接其他關於情感等方面的、或是速度描述的文字，
相互補充說明。
【譜例 3-3-4】〈西風所見之事〉，62-64 小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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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樂曲結尾處加上 serrez et augmentez 為「加緊並漸強」之意，似西風不斷 逼近一般。
en dehors 和 marqué 意旨為「顯著的、突出的」，也常常被標註在力度術語用已 強調，但德布西使用並非只是單純的音量強調，需在情緒、音型、織度各方面考量 而選擇強調的部分、調整強調的比例。
【譜例 3-3-5】〈西風所見之事〉，25-26、35-36、47-48 小節
上述三個譜例分別突出是不同的要素，第一個凸顯八度分解的動機，與中間 重複的 C 持續音相對立更顯的不安；第二個凸顯的是左手八度曾經在第 10 小節 出現的動機，原本醞釀中的緊張感突然爆發，如同狂風來回呼嘯一般；第三個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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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的也是在第 21 小節出現過的動機。
上述可以觀察到 en dehors 常常標註於主題動機之處，並且主題再次出現時，若 是以不同性格呈現，德布西會使用 en dehors 做為指示。
marqué 則用以強調意義較為不明確的單音、單一個和弦，並且經常使用在 pp 這樣的力度背景之下。德布西經常單獨使用 marqué 而不加以表情術語補述，與上述 en dehors 經常伴隨主導動機的突出意義上有所區別。
【譜例 3-3-6】〈古壺〉，18-21 小節
marqué 突出的是在正拍上的一個持續和弦，此處突出的持續和弦重複三次，
像是為了此和弦做些微加強，無喧賓奪主，不具重要意義。
（三）、文字描述
除了基本的力度與速度術語標示，德布西樂譜記號中最具特色的，便是文字術 語的描述，用以描繪他音樂中精緻的形象。其他作曲家可能是透過音型、調性、氣 氛的渲染，傳達出背後的意境，使演奏者加以揣摩，而這些文字便能使我們貼近他 的意象裡。
每一首《前奏曲》中，都有豐富的文字描述，這些描述不僅僅是情緒的詞彙，
而有具體的形容。〈飄散在暮色中的聲音與香味〉中第 51 小節標示「像遠處傳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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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號聲音」（comme une lointaine sonnerie de Cors）；〈黑臉藝團表演〉中第 58 小節標 示「像大鼓」（quasi tambouro）；〈帆〉中第 1 小節標示「以柔和節奏、像微風輕拂 一般」（Dans un rythme sans rigueur et caressant）；〈枯葉〉中第 19 小節標示「以稍許 的運動感、更沉重的歌唱一般」（Un peu plus allant et plus gravement expressif）。上 述的文字術語以許多具體的事物，呈現更精確的表現意圖。
在抽象意象描繪上，德布西用文字將每個比例描述得很清楚，讓一首曲子中細 微的差異能被演奏者體會。一首曲子中常常有相同的情緒被加以細分，如〈骨壺〉
一曲在「柔和」的表達，就有三種描述：第 1 小節「非常平靜、柔和、悲切」（Très calme et doucement triste）、第 30 小節「非常柔和、盡量富表情的」（très doux et très expressif）、第 32 小節「更為柔和的」（encore plus doux）。一個詞彙對於德布西而言，
仍有精緻準確的層級差異。
而這些文字術語，除了詮釋的想法之外，也包含觸鍵的方式。〈霧〉中第 1 小節 標示「音要盡量整齊、輕巧」（extrêment ègal et lèger）；〈沉沒的教堂〉中第 28 小節 標示「以不堅硬的聲音」（sonore sans duretè）。音色與氣氛的營造方面，德布西的文 字也給予演奏者不僅僅是情緒上的想像，也包含如何在鋼琴上實踐：〈沉沒的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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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譜例 3-3-7】〈沉沒的教堂〉，72 小節
【譜例 3-3-8】〈西風所見之事〉，35-36 小節
二、踏瓣
德布西的踏瓣是靈活的，主要是根據聽覺來感受踏瓣，而非藉助腳的觸感27。 在德布西的鋼琴作品中，需要頻繁使用制音踏瓣（Damper Pedal），制音踏板的使用 比起先前浪漫主義、古典主義的作曲家，需求上更為大量。制音踏板使得音色變的 更為圓潤，對演奏者來說也提升相當的難度，給予演奏家相當的考驗。
27 鄭穎。〈德布西鋼琴演奏特徵分析〉。《音樂時空》2015，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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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響效果上，踏瓣不再只是簡單的延長音響、引起共鳴，或是把握以往的原則 將不同和弦之間的和聲轉換清楚不混濁。德布西的踏瓣有更多的擴展，成為營造氛 圍不可或缺的精髓，不論是深沉的、神秘的、飄渺的等意象，透過踏瓣進而更深層 次的將泛音結合起來以達到想像28。因此，踏瓣可說是在德布西鋼琴作品中具有舉 足輕重的地位，德布西也為鋼琴歷史技巧上寫下新的開發。
德布西的踏瓣中，最與眾不同的便是「長踏瓣」處理，他常常使用長踏瓣將氣 氛融入一種飄忽不定的意境中。長時間的不更換踏瓣而包覆著整體的和聲輪廓，並 依據不同的音響效果調整深淺，通常音響薄的地方踩的淺，音響後的地方踩的深。
不可誤解德布西的泛音音響只是簡單的將持續音踏瓣採住不放，因而產生不悅耳的 渾濁聲響29。演奏上必須仰賴聽覺將長踏瓣之下，重要的和聲、次要的音有所區分，
手指進而些微調整，踏瓣深淺度需做改變。
【譜例 3-3-9】〈沈沒的教堂〉，1-2 小節
開頭德布西以術語標示「寧靜，好像從霧中出現」，這種如霧籠罩的氣氛適
28 同上註。
29 同上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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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以長踏瓣板呈現，但和聲為開頭第一拍，指尖需要彈奏亮的音色，才能將和聲 形狀鞏固起來。儘管開頭以 pp 音量標示，但是建議開頭和弦彈至 mp 並搭配亮 的音色，不換踏板一氣呵成，並使用三分之一的踏板深度做呈現。
在長踏瓣的使用下，需要搭配另一個很重要的技術，也就是換踏瓣的時間點。
上述所說，德布西的踏瓣不是靠腳去感覺深淺，而是以耳朵去指導，這樣的技術需 要更深的功夫。有時候為了保持氣氛的延續性，必須將先前的音響稍做保留，最適 合的方式，便是將踏瓣換在新和弦後面，換踏瓣不宜將腳離開快速，而是要遲緩的 離開才再度踩下。
上述所說，德布西的踏瓣不是靠腳去感覺深淺，而是以耳朵去指導，這樣的技術需 要更深的功夫。有時候為了保持氣氛的延續性，必須將先前的音響稍做保留，最適 合的方式，便是將踏瓣換在新和弦後面，換踏瓣不宜將腳離開快速，而是要遲緩的 離開才再度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