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德布西鋼琴作品創作手法
第四節 音色與觸鍵
1910 年德布西在一場音樂會演出自己的四首《前奏曲》，樂評家保羅‧朗多米
（P. Landormy, 1869-1943）讚揚：「你無法想像他那輕撫彈奏的甜美，他歌唱般觸鍵 的絕妙—一如往常的，在柔聲中訴說著極豐富的事物。」女鋼琴家瑪格麗特‧隆
（Marguerite Long, 1874-1966）曾說：「只有他才能從鋼琴中傳達這樣的色彩。他似 乎在一種中間的色調中彈奏，像蕭邦但沒有任何一點生硬的聲音...他能表現在 ppp 到 f 中的最細微差距，沒有讓和聲中細微的聲響變化有任何一點的失序」32。
進一步描述他在觸鍵上的方式，瑪格麗特‧隆說：「德布西在演奏《為鋼琴的》
當中〈薩拉邦德舞曲〉，沒有人能做到如此，如此緊密的圓滑演奏方式是多麼的驚奇」
33萊昂-保羅‧弗格（Leon-Paul Fargue）說：「他以自己的方式使用踏瓣，他的演奏 是沒有一個在世的作曲家或鋼琴家能趨近。他開始刷入琴鍵，觸碰他們一個一個，
32 ... the colour that only he could get from his piano. He played mostly in half-tint but, like Chopin, without any hardness of attack. [...] His nuances ranged from a triple pianissimo to forte without ever becoming disordered in sonorities in which harmonic subtleties might be lost
33 [Debussy] himself played [the Sarabande from pour le piano] as no one could ever have done, with those marvellous successions of chords sustained by his intense legato.
34 He used the pedals in a way all his own. He played, in a word, like no other living composer or pianist.
He would start by brushing the keys, prodding the odd one here and there, making a pass over them and then he would sink into velv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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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再次顯得記號與踏瓣對於詮釋德布西音樂中正確的形象，各外重要：它們是很 重要的調味料，像是品嚐一道法式料理，如果食材只有傳統的調味方式，那變過於 平常毫無驚豔，缺少法式料理中獨特且精妙的感覺。
在接觸完整的樂曲前，建議先作對音色與觸鍵的手指控制與聽覺訓練的基礎練 習，再將練習成果運用曲子之中，如此曲子中困難處將迎刃而解，且效益良多。下 面將先進行原則性的基礎練習，再進而從曲子中觀察音色現象。
一、原則性音色觸鍵探討
引用 M. Dumesnil 一書 How to Play and Teach Debussy，做為音色觸鍵探討的方 向。德布西鋼琴作品中，往往需要柔軟的音色，而鋼琴本身製作上卻是「擊」弦發 聲的樂器，為了避免觸鍵時垂直落下發出過份衝擊的聲音，指尖的觸鍵方式便是關 鍵。如果垂直觸鍵，將會使用到手指的極尖端部分﹔而使用非直接的觸鍵方式，手 指就必須伸展開來，伸展時能漸進似接觸琴鍵，更能緩慢掌握琴鍵距離。運用後者 這樣的觸鍵方式，看似愛撫琴鍵一般，所得到的是較為柔和的聲音，對音量的控制 也能更加掌握。因此學習後者的觸鍵角度，對德布西作品中的許多性格需求，有直 接幫助。
【表/圖 11】
除了觸鍵的方向之外，手指與琴鍵的接觸面積，也決定了音色的明暗度。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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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指尖前端演奏，就能得到較為明亮的音色，相對的手型是比較站立的（表 11 左）。而使用指腹彈奏，與琴鍵的接觸面積越大，就能得到相對溫和、發聲較不明亮 的聲音，手型也跟著有所改變，掌心更貼近琴鍵（表 11 右）。
【表/圖 12】
在論及音量的層次變化，德布西對記號的要求是相當精準的，譜上從 ppp 至 f 的力度層次，必須要盡力做到。以下討論如何利用制音踏瓣作力度改變，以及手與 踏板兩者相加作的力度變化。
第一種改變的力度的方法，是運用踏瓣。彈奏一個和弦時踩下制音踏瓣，會有 非常響亮的聲音，接著彈和弦的手不放開而踏瓣快速換一次，泛音變的小了一些，
再用前述方法作一次，聲音會更小並且與彈奏的第一個時間相比，顯得抑制許多。
大致的情況如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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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譜例 3-4-1】力度練習 1
這樣的練習裡，足踝要快速但輕微地擺動，把腳約提高至原本踏瓣深度減少五 分之一高的地方。制音踏瓣會快速地些微碰到琴弦，而聲音又不會因為踏瓣使用而 完全消失。演奏者需要練習的，便是如何在踏瓣更換接縫時變的不明顯，將聲音緊 密連結起來。另外換的深淺也會決定後面的泛音大小聲。
第二種改變音量的練習，是利用手指掌控和制音踏瓣結合，練習建立每一個音 量層級。可以先練習彈奏一個和弦，從 pp 到 p、到 mp、到 mf、到 f，再用一樣的 練習方式逐漸退回至 pp，學習在音量變化上有清楚以及立即的階級安排。另外需要 加上柔音踏瓣與延音踏瓣練習層次，不單單只練習手指掌控去變化力度，也要學著 在踏瓣下能保有音量的準確變化。
【譜例 3-4-2】力度練習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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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將每個和弦彈奏太快，但須留心聲音的變化。聲音在消逝時如何去銜 接，需依賴耳朵仔細聆聽以及手指的掌控。進一步去安排，在一個層級到另一個 層級力度時，如果要彈奏三次和弦，要怎麼安排力度？如譜例 3-4-2 中的前四個 和弦，演奏者要聆聽聲音、手指控制以及柔音踏瓣的三重配合，才能做出最正確 的階層關係。
最後要練習彈奏和弦時的手指掌控與獨立，德布西頻繁使用平行和弦，學習掌 控和弦的音色也成為演奏者必修的課題。一個和弦的音響上美感的平衡，可以透過 下面的練習去體會（譜例 3-4-3）：從八度做練習，即使是一個八度音程，學習區分 多個音符同時彈奏，不同強調的音高使得音響上也有很大的不同。對演奏者來說，
這樣的練習對於彈奏更複雜的和弦將會有絕大的助益，而發掘哪一個音符應有較明 顯的音色，也成為每個人不同的美感之於對樂曲的理解。
【譜例 3-4-3】和弦內音色練習
而德布西的和弦性質運用繁多，為了能清楚穩定控制各種和弦，手型的變化以 及手指獨立性相當重要。下面的練習（譜例 3-4-4）藉由同時彈奏四個音並將內聲部 的音程持續按住，不僅增加外聲部手指的控制力，並能學習調和外聲部的聲音（明 亮度、力度、速度等）。甚至可以將中間的音程更換為不同音程位置，練習不同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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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情況。
【譜例 3-4-4】和弦獨立練習
介紹完在觸鍵方向、觸鍵面積、音量改變（有無踏瓣）、和弦控制，這些僅為先 備的練習原則。以下進行曲子中的實例觀察，進一步的作說明。
二、實例探討
【譜例 3-4-5】〈帆〉，49-51 小節
〈帆〉。德布西作品中有許多聲部共存，這些聲部層次需要各自表達不同的性格，
清楚的音色的區別變顯得格外重要。如持續音的 Bb音值最長，可以試著運用肩膀的 重量讓聲音更為深沈。中間的全音音階則需要讓手指平放、貼近琴鍵的彈奏，並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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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音群流暢、平均。而最高音的旋律部分，必須運用落鍵的高度提升亮度，搭配觸 鍵的速度些微快速來使其旋律突出。
【譜例 3-4-6】〈沉沒的教堂〉，28-30 小節
德布西作品中，鮮少有超過 f 的音量，這些力度強的和弦不能用盡蠻力的由高 處彈下：過高處彈下則音質太過粗糙與單薄。這裡需要宏朗但不僵硬的聲音，僅需 要兩臂與雙肩將重量落下，保持高度但不要過份提高，手指則是如傘狀打開往鋼琴 內部彈，與肩膀與手臂的力氣協調後送入鋼琴深處。
【譜例 3-4-7】〈西風所見之事〉，24-26 小節
持續音 C 音和 D 音的漸弱除了靠手指尖的調整之外，踏瓣的深淺也是改變音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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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度的最好方法。這個段落和聲只有一個，並不會因為更換踏板而影響和聲性質，
便可以使用踏板的「漸弱」（逐漸將踏瓣從腳尖漸漸提起）去調整音響厚度，讓音響 從寬厚的逐漸縮小範圍，因而達到效果。
【譜例 3-4-8】〈黑人劇團歌舞秀〉，63-66 小節
德布西樂曲中，常有平行和弦需以圓滑奏演奏出來。這樣的連續和弦很難純粹 以連續指法的方式去作圓滑，演奏者而是要將每個和弦，以「等質量的聲音」作銜 接。手要在琴鍵上側勢滑動，且不能過度用力，只需要上聲部清晰。將雙手重心放 低，掌心幾乎觸及琴鍵。
【譜例 3-4-9】〈西風所見之事〉，1-2 小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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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幅的快速音群經常出現在德布西鋼琴作品中，不可讓音群「機械化」的彈 奏出來，並且必須要將這些音群彈的「不明顯」。〈西風所見之事〉此段落的意義可 發現，音群這裡主要是氣氛的烘托，而非是清晰的單一顆粒表達。演奏時僅需要手 指尖相當貼近琴鍵的去彈奏，觸鍵的感覺如同琴鍵彈回來，而非用指尖出力彈下。
踏瓣則需要踩約三分之一深度，讓泛音包圍快速音群，保持忽隱忽現的感覺。
【譜例 3-4-10】〈水妖〉，11-12 小節
但快速音群，也有需要特別彈奏出來的時候，〈水妖〉此處的快速音群則顯現動 感的能量，如豎琴那樣快速卻清晰的撥奏一般。這裡的演奏需要指尖的更加主動，
落鍵速度要快，踏瓣部分則是讓腳輕輕碰著就好，不需要過份響度的泛音，甚至可 以斟酌不需要使用踏瓣。
【譜例 3-4-11】〈石南叢生的荒地〉，1-4 小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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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個單旋律做為開場獨白。彈奏時留心旋律不能生硬，節奏也不需要彈的太 過呆板，當中要有歌唱的彈性。彈奏時，需小心保持線條形狀，讓音色明暗度適中，
不要過度表達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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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Schmitz, E. Robert. The Piano Works of Claude Debussy. New York: Dover Press, 1966: 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