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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肇政的兒童觀

著手研究《魯冰花》文本的兒童角色前,若能先剖析作者的兒童觀,必能對 文本中的兒童角色有更深一層的探究。本節將先行探討兒童觀的議題,之後根據 鍾肇政的成長背景加以分析其兒童觀,以及從其寫實與自然主義寫作風格尋找兒 童觀之表現。

一、 兒童觀

兒 童 觀 朔 自 十 七 世 紀 捷 克 教 育 家 夸 米 紐 斯 (Johnann Amos Comenius, 1592-1670) 的 將 兒 童 視 為 個 體 , 之 後 英 國 教 育 思 想 家 洛 克 (John Locke,1632-1704)的白板論(Tabular Rosa)之概念以及法國教育家盧梭(Jean Jacques Rousseau, 1712-1778)的著作《愛彌兒》而掀起了一股兒童研究的熱潮 後 , 於 十 八 世 紀 吹 起 了 兒 童 文 學 創 作 風 潮 , 而 英 國 紐 伯 瑞 (John Newbery, 1713-1767)的童書出版,和繼之而起的斐斯塔洛齊(Johann Heinrich Pestalozzi, 1746-1827) 發 表 觀 察 其 幼 子 前 三 年 的 行 為 紀 錄 , 以 及 福 祿 貝 爾 (Friedrich Wilhelm August Froebel, 1782-1852)提倡的學前教育,和二十世紀以來的蒙特 梭利(Dottoressa Maria Montessori, 1870-1952)所創辦的「兒童之家」,使得 兒童文學的呼聲更加高昂。

二、 鍾肇政的兒童觀

(一) 鍾肇政的童年成長經驗與教育背景

鍾肇政出生於龍潭九座寮之農人家族,父親鍾會可是第五代說客語的台灣 人,母親吳絨妹則是中壢講閩南話的福佬人,鍾肇政因此有著閩南與客家的雙聲 帶文化身分。鍾肇政有九位姊妹(其中四位早夭),排行第六,因此備受家人疼愛,

加以當時父親任教薪資頗高,家境優渥並不需幫忙家中雜務,他的童年時光可說 是相當愉快。

由於喜愛閱讀,年僅十歲時鍾肇政便能填寫四連的劃撥單到日本訂閱雜誌

《少年俱樂部》和《潭海》,這兩本雜誌內容以小說和故事為主,輔以漫畫。鍾 肇政對於雜誌連載小說描寫中國和日本日常的習慣,而表達出生活上和文化上的 不同感到印象極為深刻。除了雜誌,日本和西洋推理小說以及日本武俠小說也是 他的最愛。

鍾會可在日治時期任職公學校教師,後因其高薪而被迫從商,導致經濟來源

不穩,鍾肇政也因此體會父親辛勞,雖為家中獨子,但並沒有因此成為紈褲子弟,

反而更加努力向學。由於成長環境女性眾多,也讓鍾肇政對於日後書寫女性多了 更多的體貼與細膩描繪。

中學時期鍾肇政喜愛歌仔戲和電影22,常和母親以及阿姨至大舞台、永樂座 看戲,也間接養成了他對於藝文活動欣賞的喜好與習慣。鍾肇政求學過程並非順 遂,公學校畢業後至淡水中學就讀,就學期間大量閱讀偵探與武士小說,熱愛音 樂和文學。中學畢業後由於落榜,便任職於大西宮前國民學校,後又由於躲避日 本兵役而考取彰化青年師範學校,也因此結交摯友沈英凱,並受其喜愛西洋文學 影響之故而大量接觸文學。其後仍躲不過徵兵,且因當兵染上瘧疾,後又無適當 治療而導致日後的重聽。戰後因受父親影響,鍾肇政遂任教於國小。

鍾肇政喜愛音樂則是從小受到父親鍾會可的影響,鍾肇政孩提時候約七、八 歲便能聽歌記譜,但由於沒有音樂環境的栽培,使得他只好將藝術的欣賞與興趣 轉為文學。鍾肇政喜愛的音樂家舒伯特有著和鍾肇政日後成長雷同的生活與感情 經驗,也因此舒伯特的〈菩提樹〉和〈小夜曲〉頗能安撫鍾肇政的心靈。

由於從小說客家語和閩南話,在小學校說日文,中文的學習是鍾肇政二十歲 之後才開始。受到日式教育的影響,養成了鍾肇政堂堂正正和積極樂觀的個性,

但也由於在日本殖民統治之下,難免受到不平等待遇,加上二二八事件使得回歸

「祖國」夢碎,也讓鍾肇政屬於本島的台灣人意識逐漸茁壯。

22台灣文學家訪談錄。訪鍾肇政。搜尋日期:2010/11/17。

〈http://www.twcenter.org.tw/b01/b01_17001_1.htm〉

(二) 從鍾肇政的寫實和自然主義寫作風格尋找兒童觀

1. 寫實主義和自然主義之定義

寫實與自然主義源起於歐洲十九世紀初,於 1880 年代寫實主義興起於美 國,而自然主義則在晚十年後的 1890 年代於美國興起。寫實主義定義23根據艾 柏蓋特‧艾德(Edd, Appglegate)的整理為,「總而言之,寫實主義作家企圖正確無 誤的描繪他們所居住的整個世界,或至少其中的一部分。即便書寫形式為小說,

他們仍真實且精確地描述人物的說話方式、社交習慣甚至於穿著。除此之外,這 些作家還會精準地描寫人物的傢俱與房子。」24

艾柏蓋特根據其他學者,例如派策‧唐諾(Donald Pizer)、郝斯伯斯‧約翰(John Hospers)等人的論點,也替自然主義25下了定義,「換句話說,這些作家筆下的人 物在某種程度上是被侷限於所處的環境或繼承因素。自然主義作家主要聚焦於貧 窮與不幸,以獲取讀者的同情與諒解。簡而言之,他們藉由控制讀者的情感來操 弄讀者。」26

2. 鍾肇政的寫實與自然主義在兒童觀的表現

鍾肇政的寫作方式一開始是為了嘗試二十歲後新學習到的中文,並沒有特定

局限於為誰創作。當作品第一次得到發表的機會時,便有了繼續書寫的信心與動 力,並積極推動「台灣文學」,同時開始努力塑造和描繪台灣人的形象,大量作 品因而誕生,具代表性的例如在 1960 年時值鍾肇政三十六歲的《魯冰花》、1962 年的《濁流三部曲》、1966 年的《八角塔下》以及 1975 年完成的《台灣人三部 曲》……等皆有深刻與細膩的人物描繪。

不若大部分美國自然主義寫作的作家是因為出生於貧苦環境才有較多的低 階層社會描寫,亦非完全符合寫實主義作家只專注於中產階級社會的描寫。鍾肇 政雖出生於中產階級社會,仍深刻體驗窮困孩童的生活與疾病所帶來的無奈,

23 同第一章註 4,引言,頁 20。

24 同第一章註 4,引言,頁 20-21。

25 同第一章註 4,引言,頁 21。

26 同第一章註 4,引言,頁 21。

他的寫作融合了寫實主義對景物與人物的細膩描繪與自然主義對貧窮與不幸的 議題表現之創作風格,卻沒有寫實主義忽略貧困和自然主義的矯情與操弄角色人 物,其創作可說是融合了寫實與自然的台灣鄉土文學。筆下的《魯冰花》表現在 兒童觀上便是鍾肇政對於古阿明、古茶妹和林志鴻的個別樣貌或衣著、對話和心 情描繪與書寫,這使得兒童成為個體並擁有了獨立發聲的權力。

由創作觀之,鍾肇政並沒有刻意專為兒童書寫的企圖,他所關懷的議題是不 分年齡亦不侷限於成人或兒童,他關注的是屬於台灣和台灣人的文學,所有和這 座島嶼發生關係的人、事、物,皆一一爬梳。不專為兒童書寫不代表不重視兒童,

不表示沒有兒童觀,在《魯冰花》裡,鍾肇政成功的讓三位兒童角色發聲,也意 味著兒童言語已能被社會所接受與認可,兒童不再是成人附屬品而是同等於成人 具有主見的個體,雖然兒童形體與思想仍處於成長階段,但其內心所傳達出的情 感與需求透過文本,一一彰顯出。1950 至 1960 年代的歐美自然主義和寫實主義 寫作風格和鍾肇政的作品相互輝映,其筆下多為刻苦艱辛,不畏懼命運,而又對 未來充滿希望的鮮明人物。鍾肇政在兒童角色的刻畫上亦如此,在《魯冰花》中 兒童角色的言語對話,甚至內心情感的自白傳遞能夠在鍾肇政筆下成為可能,且 被大量的書寫,也或許可從鍾肇政小時候的成長經驗受到重視窺知一二。同時,

由於當時政治和教育環境的影響,鍾肇政筆下的兒童也多了ㄧ抹傳遞思想與批判 的功用,兒童角色人物多有省思和自我質疑的能力。而《魯冰花》同時間亦被當 時民眾接受,也隱隱傳達著兒童自主權的提升,否則對於文本中兒童間的對話或 兒童與成人的對談與回應,又如何能以之引起大眾的興趣,更別談要如何透過兒 童發聲來背負啟迪社會的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