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林文寶 教授
（兒童角色論：以《魯冰花》為例）
研 究 生： 吳佳美 撰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兒童角色論：以《魯冰花》為例）
研 究 生： 吳佳美 撰 指導教授： 林文寶 教授
中 華 民 國 一 ○ ○ 年 一 月
謝誌
此份論文的成就感謝林文寶榮譽教授的教導與關懷，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
研究所 2007 年至 2010 年教師杜明城副教授、楊茂秀副教授、吳玫瑛副教授、游 佩芸副教授以及郭建華助理教授課堂上的啟迪與發想，口試委員趙鏡中老師和杜 明城老師的指正與建議，家人的關懷與支持以及同學和朋友的敦促與勉勵。
魯冰花與我
剛開始進入兒童文學領域時，便期待能夠透過這門學問再次釐清自我身份。
台灣有著太多的各族文化歷史，對於出生於台北，成長於都市的孩童來說，此島 嶼蘊含著許多令北台灣都市寶寶著迷且極欲探索的歷史與人文寶藏。童年裡有許 多懵懂之處和疑惑，因為兒童文學，我有了重新探究的機會。選擇《魯冰花》一 開始只是抱持著研究兒童人物的想法，卻也因《魯冰花》我悄然拾獲機會再次親 近家母的故鄉「桃園」與閱讀鍾肇政，而對於鍾肇政了解愈多，對於這塊土地便 有了更深的認識、更豐沛的感情與更多的使命感。
魯冰花詩語
吳佳美 Camilla Wu西元 2010 年 10 月書寫於台灣桃園和台東 綠 灑落茶園
黃 點點綴飾 艷陽 熠熠 微風 輕撫 我 獨自漫步於龍潭
翻開 契子
1960 陌生與熟悉 攀爬回憶 2010 敬畏與熱情 竄流血脈
青山 屹立依舊 溪水 涓流如常 榕樹 仍 捍衛戰後校園 童語 仍 細數牆圍年歲
一百一十二的榮耀 承載了 變革與寄託 我 暫別台灣海峽 再度 來到太平洋岸
寫詩 讀夢 語才氣 綿密情愁 白雲展 隻身飄盪 星空燦 國族怒濤 字句萌 冷冽情懷 筆台東
兒童角色論：以《魯冰花》為例
作 者 ： 吳 佳 美
國 立 臺 東 大 學 兒 童 文 學 研 究 所
摘 要
本研究聚焦於兒童角色論，以《魯冰花》文本中三位兒童角色：古阿明、
古茶妹和林志鴻做為剖析和研究對象，探討鍾肇政筆下的兒童角色和整理出兒童 角色析論，以此做為探究兒童角色形貌與個性刻畫、出場與情節張力、和成人的 互動以及行為動機的依據。並說明《魯冰花》的創作緣起和鍾肇政的兒童觀，同 時，引用亞伯蓋特的理論專書《美國自然與寫實主義之小說家》藉以分析作者的 寫作風格和時代意義。
本研究透過歸納、演繹與文本分析評論古阿明、古茶妹和林志鴻三位兒童角 色，說明其形貌和個性刻劃代表了家庭環境與社會價值；出場與情節張力顯示角 色的出場次數與方式和情節張力有絕對正相關，亦使得故事的衝突有了戲劇性的 呈現，也讓結局蘊含更深一層意義之外，同時留予讀者詮釋與解讀空間。兒童和 成人的互動可看出兒童角色的獨立自主能力和兒童與成人的關係，以揭露成人是 否重視兒童並視兒童為獨立個體；兒童角色的行為動機分析則能窺視出兒童內心 層面的意識，有助於了解文本書寫的社會權力結構對於兒童所賦予的意義與詮 釋，從而得知兒童於社會中所擁有的一定權利、自主和獨立性，同時表達社會對 於兒童的期待。
本研究對兒童角色的四大論述，期能作為日後兒童角色論文本分析之研究者 一參考方向。
關鍵詞：魯冰花、兒童角色、情節張力、互動、行為動機
On Children’s Characters:
Take Lupin as an Example
CAMILLA CHIA-MEI WU
Abstract
The research focuses on the discussion of three major children’s characters, Gu AhMing, Gu ChaMei and Lin ZhiHong, in the Taiwanese young adult novel, Lupin. In the meanwhile, the goal and motivation of the author, CHAO-CHEN CHUNG, to create the novel have been fully delved.
A theory book, American Naturalistic and Realistic Novelists, written by Applegate is also used as a crucial reference for the researcher to develop a theory while analyzing children’s characters, plot tention, children’s interaction with adults and motivation.
Through decoding the text, the researcher has found a close bond between children’s images and social development, which reveals an ideology that froms the issue on how much right the society would like to empower the children.
Keywords ： Lupin, children’s characters, plot tention, interaction,
motivation
目次
章節目錄
第壹章 緒論 ... 7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7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 13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文獻探討... 14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17
第貳章 《魯冰花》與兒童角色 ... 18
第一節 《魯冰花》的創作成就與兒童文學... 18
第二節 鐘肇政的兒童觀... 22
第三節 《魯冰花》的兒童角色析論... 26
第四節 小結 ... 34
第叁章 論古阿明 ... 35
第一節 古阿明的形貌與個性刻畫... 35
第二節 古阿明的出場與情節張力... 43
第三節 古阿明和成人的互動... 45
第四節 古阿明的行為動機... 49
第五節 小結 ... 52
第肆章 論古茶妹 ... 54
第一節 古茶妹的形貌與個性刻畫... 54
第二節 古茶妹的出場與情節張力... 58
第三節 古茶妹和成人的互動... 59
第四節 古茶妹的行為動機... 61
第五節 小結 ... 63
第伍章 論林志鴻 ... 64
第一節 林志鴻的形貌與個性刻畫 ... 64
第二節 林志鴻的出場與情節張力 ... 68
第三節 林志鴻和成人的互動 ... 69
第四節 林志鴻的行為動機 ... 70
第五節 小結 ... 73
第陸章 結論 ... 74
ㄧ、 《魯冰花》的時代意義... 74
二、《魯冰花》的兒童人物形象塑造──形貌與個性刻劃 ... 77
三、《魯冰花》的兒童人物戲劇性的呈現──出場與情節張力 ... 79
四、《魯冰花》的兒童角色和成人的互動關係 ... 81
五、《魯冰花》的兒童人物行為動機與章節鋪陳下的社會權力 ... 82
參考書目 ... 85
附錄表格
表格一：《魯冰花》情節內容與場景 ... 89表格二：出場方式之定義與功用 ... 90
表格三：古阿明的形貌刻劃手法 ... 91
表格四：古阿明的形貌刻劃技巧次數 ... 92
表格五：古阿明的個性刻劃描述手法 ... 92
表格六：古阿明的個性刻劃次數 ... 94
表格七：古阿明的出場方式 ... 95
表格八：古阿明與成人的關係與互動 ... 96
表格九：古阿明與成人的互動次數 ... 98
表格十：古阿明的行為動機 ... 98
表格十一：古茶妹的形貌刻劃 ... 100
表格十二：古茶妹形貌描述手法次數 ... 101
表格十三：古茶妹的個性刻劃描述手法 ... 101
表格十四：古茶妹的個性刻劃次數 ... 103
表格十五：古茶妹的出場方式 ... 104
表格十六：古茶妹與成人的關係與互動 ... 104
表格十七：古茶妹與成人的互動次數 ... 106
表格十八：古茶妹的行為動機 ... 106
表格十九：林志鴻的形貌刻劃 ... 108
表格二十：林志鴻的形貌刻劃技巧次數 ... 109
表格二十一：林志鴻的個性刻劃描述手法 ... 109
表格二十二：林志鴻的個性刻劃次數 ... 111
表格二十三：林志鴻的出場方式 ... 112
表格二十四：林志鴻與成人的關係與互動 ... 112
表格二十五：林志鴻與成人的互動次數 ... 113
表格二十六：林志鴻的行為動機 ... 114
表格二十七：古阿明、古茶妹、林志鴻的人物所屬類形比較 ... 115
表格二十八：古阿明、古茶妹和林志鴻的出場方式比較 ... 117
表格二十九：依據桃樂思‧瑪可立瑞論點比較古阿明、古茶妹和林志鴻的行為動 機... 118
第壹章 緒論
本章探討研究者何以將《魯冰花》作為研究台灣少兒小說中兒童人物的原 因，同時引出四個研究問題與目的予以深入了解，並以文本分析和文獻探討作為 研究依據，以歸納和演繹作為研究方法，也點出研究的範圍與研究時的限制，期 能以《魯冰花》中的兒童角色評論，推動台灣兒童文學更深一層的研究。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一、研究背景
(一) 魯冰花與台灣美術──鲁冰花的書寫年代與台灣美術發展之關係
《魯冰花》於一九六○年首次於聯合報副刊連載，於一九六二年由民智出版 社印行單行本。台灣當時正值戰後政局和經濟整合之際，鐘肇政即以此時代為背 景，書寫當下所見所聞。《魯冰花》一書主題環繞於學校教育、社會、政治、經 濟和藝術觀點與當代成人和兒童的糾葛及互動。而由於文本情節發展透過「美術 比賽」串連因果，因此研究者認為有其必要簡述當時台灣美術的發展情況，如此 方能針對作者筆下角色人物之心情與想法作一細部剖析。根據林惠源著〈嘉義藝 文發展的歷史觀察〉1指出：
日治臺灣以後，大肆展開各項殖民事業……一九二○年代，臺灣各地 都市文化亦趨成形，民族運動與文化運動均以都市為推展活動的場域，美 術運動亦無例外……故美術運動是在新時代動力推動下的產物。……一九 六○年之際，臺灣才有畫廊的出現。(35)
又，在視覺素養學習網藝術史之台灣美術史第二講：二次大戰後台灣美術的 現代繪畫運動熱潮2網站表示：
1950 年代末期，台灣在經歷戰後大約十年的風雨飄搖時光後，逐漸站 穩腳步，加上和美國簽訂了「中美協防條約」之後，為台灣的安全，提供
1 林惠源。〈嘉義藝文發展的歷史觀察〉，頁 35。
2 視覺素養學習網。台灣美術史。〈第二講：二次大戰後台灣美術〉。搜尋日期：2010/11/17。
〈http://vr.theatre.ntu.edu.tw/fineart/chap17/chap17-02.htm〉。
了保障。隨著美國軍事經濟各方面的支援，美國文化亦大舉注入台灣社會，
舉凡商業消費、民主理念、文藝思潮、大眾娛樂等莫不全力傾銷，懾住了 青年學子嚮往之心，進而促動了 1960 年代台灣全面性的現代繪畫運動熱 潮。
在這一波運動中所倡導的「現代繪畫」，主要受到了美國「抽象表現
主義」與歐洲「不定形繪畫」的影響，強調一種「形象的解放」。
蕭瓊瑞在〈從創新到前衛──50-60 年代台灣美術發展〉3中提及：
1950 年到 1970 年之間的所謂 50-60 年代，在台灣戰後美術史上，是ㄧ 段相當特殊的時代，政治上的極端緊張，卻擠壓出文藝創作上的黃金時代。
藝術家們在政府高壓統治卻標舉民主自由的時代氛圍中，以創新、前衛的 精神，避開了政治的干擾，創作出諸多傑出的作品(1)……台灣在戒嚴的時 期，具個性與思考的畫家，既不願向權威妥協，又不得在畫面上展露社會 批判的意識，因此不論是大陸來台的前衛西畫家，或本地延續日治時期非 主流思潮、具在野精神的畫家，均只得走向一種純粹的、造型的、美學的 思考，其前衛意識的批判精神，也只能展現在對畫壇保守勢力的挑戰，還 無法面對整個社會、文化提出根本的質疑。這種情形，即使 1960 年代的「現 代繪畫運動期間」，仍未能有所改變。(4)
由此觀之，《魯冰花》的書寫年代和台灣美術發展有著密切連結。鍾肇政透 過郭雲天和徐大木所傳遞的美術觀，便是在台灣處於此一變革時期所呈現的藝術 價值。郭雲天的「自由意識表現」之現代兒童繪畫觀可為 1950 年代後期受到西 方抽象表現主義思潮的代表；徐大木所堅持「像」的想法則是從民國初期以來的 中國美術思想，也就是視寫生為藝術最高典範。藉由抒發藝術價值的觀點，反應 出當下政治、經濟與教育的現況，以及勾勒出年輕一代與前輩思潮如何的衝撞或 妥協。
(二)魯冰花與台灣文學──歐美寫實和自然主義興起與鍾肇政的書寫年代關係 鍾肇政是一典型的跨文化代表，其成長歷經日本文化的教育思潮與台灣文化 的教育思潮衝擊，身處兩種文化的過度時期，鍾肇政化身為小說中的人物，描寫
3 蕭瓊瑞。〈從創新到前衛──50-60 年代台灣美術發展〉，頁 1 和頁 4。
經濟自由與獨立所帶來的社會地位與階層分化，而因這樣的分化產生了上層政商 達官階級之人與中產階級和勞工階級等人物，使得社會因為物質資源擁有的差異 而有了以金錢多寡為衡量之財富與貧窮的分野。
“The social structure divided into the upper, middle, and lower classes. Sometimes people were placed into one or more classes because of their social position, income, or property holdings.” 「社會階層劃分為上、中、下，而有時候很可能會因地位、收入和所
擁有的財富而被歸為某一階層或同時屬於其他階層。」4
雖然台灣在二十世紀時期並沒有完全如同歐洲十九世紀初期的工業發展情 況有明顯的三種社會階層劃分，然而由於政治變遷所產生的衝擊，讓如鍾肇政般 等的作家走上寫實之路，帶著滿腔熱情與鄉土社會的關懷之情，並企圖了解每一 個個體和社會的關係以及對社會所帶來的影響，其細膩的寫實描寫正如十九世紀 歐洲以英語書寫的寫實與自然主義風格作家5，例如珍．奧斯汀(Jane
Austin1775-1817)、查爾斯．狄更生(Charles Dickens1812-1870)、阿諾．班涅 特(Arnold Bennett1867-1931)……等人，他們成功地書寫當下社會的真實面，
隱藏於其中的批判手法細膩而不至於引起讀者的不悅與反感。由於美國科技與社 會在十九世紀的快速進步，和媒體報紙雜誌的出刊與普及，加以書籍閱讀的汲取 於當時大都來自於英國，因此寫實主義之寫作描寫自此時於美國蓬勃興起並影響 了美國作家，如詹姆士‧亨利(Henry James,
Roderick Hudson, 1876
)和郝維爾 斯．狄恩．威廉(William Dean Howells,The Rise of Silas Lapham, 1885
) 等，而寫實之後的自然主義寫作在 1890 年代跟著興起，以低階層的貧民故事為 主，描寫更多關於社會運作的黑暗、暴力與窮困甚至探討具爭議性的「性」問題，以企圖引起讀者的憐憫，在 1930 年代自然主義受了馬克思主義影響，洞見資本 主義的醜陋面，寫作風格傾向角色人物的成長與希望的傳遞，1940 年代末期和 1950 年代早期則因集中營、核子武器、冷戰、韓戰……等，美國自然主義作家 傳遞了更多災難與混亂的訊息6。而台灣則在 1960 至 1980 年間興起現代主義和 寫實鄉土主義，在維基百科資料7中指出，
4 Applegate, E.C. American Naturalistic and Realistic Novelists—A Biographical Dictionary, published in 2002 by Greenwood Publishing Group, Inc. Introduction, p.x.
5 同註 4。引言，頁 10。
6 同註 4。引言，頁 11-20。
7 維基百科。台灣文學史。搜尋日期：2010/11/17。
1960 年代到1980 年代，在政府仍主導的反共文學與懷舊小說夾擊下，
現代主義文學隨著韓戰結束，美援帶來的經濟和美式生活方式的移入下，
脫穎而出。這些包含意識流小說、現代詩、荒謬文學八股化的反共文學表 示不滿，對殘存於傳統文化中的懷舊抱著反抗改革的意識與反省。這些反 省，在之後的1960 年代末期與1970 年代，產生了白先勇、七等生、陳映真 的新變種之現代主義文學。
而這些對於台灣都市、農村經濟、社會危機、價值觀念等都有進一步 的反映和研究的新現代文學，也促成了如王禎和、鍾理和、鍾肇政、李喬、
黃春明的人的鄉土寫實文學。而這兩種文學潮流，被視為台灣戰後的「文 化創新運動」。
台灣在二十世紀中(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宣佈戰敗，於民國三十八年，西元 一九四九年宣布臺灣獨立。)快速成長，代工與科技造就了經濟奇蹟，社會快速 整合與變遷，和歐洲的工業革命與美國的西進開墾歷經了相同的社會進化歷程。
由於資訊的開啟，西風東漸，台灣在思想與文化上亦受到相當影響，鍾肇政在《魯 冰花》同樣以寫實與自然主義的寫作與詮釋方式，小心處裡尖銳敏感話題並巧妙 揭露大環境的醜陋、脫序與不公，傳達了希望、愛、誠實、正義甚至憐憫8，引 起了讀者注意，成功地擄獲與撼動台灣人民的心，台灣鄉土寫實與自然書寫之風 亦隨鍾肇政而起。
二、研究動機
有一句俗話是這麼說的「三歲看到大」，意思是觀察小時候的表現和人格特 質，即能知曉其一生的發展。或許這一說詞並非能套用在各個情況，也並非一定 如俗語所說的三歲就定終身；然而，成人的思考和行為模式，著實受到幼時成長 環境的影響，卻已是廣為當今生理學家、心理學家、社會學家和哲學思想家所認
〈http://zh.wikipedia.org/zh/%E5%8F%B0%E7%81%A3%E6%96%87%E5%AD%B8%E5%8F%B2〉
8 同註 4。引言，頁 16-17。
可接受的。而文學研究的發展恰好相反，兒童文學直到十七世紀捷克教育家夸米 紐斯(Johnann Amos Comenius, 1592-1670)的將兒童視為個體，之後英國教育思 想家洛克(John Locke,1632-1704)的白板論(Tabular Rosa)之概念以及法國教育 家盧梭(Jean Jacques Rousseau, 1712-1778)的著作《愛彌兒》掀起了一股兒童 研究的熱潮後，於十八世紀吹起了兒童文學創作風潮。英國紐伯瑞(John Newbery, 1713-1767)的童書出版，和繼之而起的斐斯塔洛齊(Johann Heinrich Pestalozzi, 1746-1827) 發 表 觀 察 其 幼 子 前 三 年 的 行 為 紀 錄 ， 以 及 福 祿 貝 爾 (Friedrich Wilhelm August Froebel, 1782-1852)提倡的學前教育，和二十世紀以來的蒙特 梭利(Dottoressa Maria Montessori, 1870-1952)所創辦的「兒童之家」，使得 兒童文學的呼聲更加高昂。由此觀之，成人文學的典籍研究浩瀚殿堂，確實早於 兒童文學的研究，然而兒童文學的存在，卻是從遠古即有之，或許文體和當今之 童話小說有所差異。中國的兒童文學之始為啟蒙教材，如「三、百、千」等讀物，
而台灣則是自民國九年，兒童文學一詞才廣為流行。雖然成人文學研究之風潮領 先於兒童文學研究9，且當今成人文學仍為主流的趨勢未變，然而，這並不表示 兒童文學地位即受到擠壓。也許當代兒童文學呼聲正如俗語所說「長江後浪推前 浪」，當所有研究者盡力潛心於兒童文學研究殿堂時，其引領的熱潮與發出的光 芒或將成為成人文學研究的指標，和成人文學立足於平等地位。也正因如此，激 發起研究者對於兒童文學領域研究的慾望與狂熱。
無論是成人文學或兒童文學，人物角色的刻劃，在一部作品中，皆占了極重 要的分量。一個故事的發展，在《人物刻劃基本論》10的譯序裡提到，小說的感 動性是構成其藝術價值的最主要條件之一。……小說之能令人感動當然不在其文 字本身，而在其所呈現人物的生動。閱讀兒童文學作品時，作者筆下的人物刻劃 和其人物角色的心境轉折，常常是吸引研究者更深入閱讀的重要因素，透過細細 品讀因人物性格所產生的對於社會或人與人和對於自然環境的外在衝突，以及面
9 林文寶、徐守濤、陳正治、蔡尚志合著《兒童文學》，頁 7-8。
10 瑪仁．艾爾渥德(Maren Elwood)著，丁樹南譯《人物刻劃基本論》，譯序。
對自我內心時的內在衝突，總能引發研究者思索探究其更深一層的意義，同時，
透過文學洗禮的過程，達到淨化內心發掘真我之境界。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
生長於台灣瑰麗寶島，而有此榮幸能就讀於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必然將重心放在台灣著作的研究上，期能有朝一日將之引介予海外各地學者，達 到學術國際交流之目的。由於本研究以《魯冰花》為例，聚焦於兒童人物論的研 究，而兒童角色的刻劃與鋪陳，在兒童文學必然也佔有一定的研究必要，因此人 物角色刻劃扮演了重要的一環。著此之故，本研究試圖整理出以下四大研究問題 與研究目的：
一、 研究問題
〈一〉兒童人物形象如何透過樣貌與個性來刻畫？
〈二〉兒童人物如何透過出場和情節張力在文本中有戲劇性的表現？
〈三〉兒童角色和成人角色之間如何表現其互動關係？
〈四〉兒童角色的行為動機和故事章節鋪陳有何關聯？是否由於這樣的關連而 透露出社會賦予兒童的權力？
二、研究目的
〈一〉 了解《魯冰花》裡兒童角色的人物形貌與個性刻劃，以期能梳理出兒童 人物形象之論點。
〈二〉 了解兒童人物出場與情節的張力，從中透視人物的戲劇性呈現。
〈三〉 了解兒童人物與成人的互動，以期理解兒童與成人的互動關係。
〈四〉 了解兒童人物的行為動機，藉此觀察對於故事章節鋪陳的關聯之處，同 時分析社會賦予兒童的權力。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文獻探討
一、研究方法
(一) 作者介紹與文本分析法
本研究先行介紹鍾肇政的創作緣起與成長背景，同時根據成長背景探討鍾肇 政的兒童觀，以檢視其寫作是否亦受童年或生活經驗所影響。
皆下來採取文本分析法，將三位兒童人物角色──古阿明、古茶妹和林志鴻 於文本內所發生有關的描繪與對話分三個人名檔案一一建檔記錄下來，以做一全 面和完整的人物分析，並採用歸納法將其人物特性製成表格，以便讀者了解與查 詢。
(二) 定性分析法與理論探究
以文本為依據透過演繹和歸納法探究古阿明，古茶妹和林志鴻的心理變化。
同時，透過理論專書的探討──《美國自然與寫實主義之小說家》11藉以分析鍾 肇政的寫作風格與時代意義，從而探討兒童角色人物的行為動機。透過解剖角色 的內在思想，以推測其後所表現出的行為，以供日後描寫兒童行為動機之寫作者 一參考依據。
二、文獻探討
(一) 論文
在做《魯冰花》兒童角色分析前，有關《魯冰花》的論文專書皆納入文獻探 討範圍，如郭秀理所撰寫的碩士論文「論鍾肇政的《魯冰花》」等。
(二) 中國古典文學人物論
針對中文創作的兒童人物理論研究尚無文獻可考，故人物論方面採用《紅樓
11 同註 4。
夢》、《西廂記》、《水滸傳》和《鹿鼎記》的人物論作為研究《魯冰花》兒童人物 的文獻參考，試圖整理出屬於兒童人物的刻劃。
(三) 理論專書──寫實主義與自然主義小說
鍾肇政著筆《魯冰花》時，正值台灣處於轉化階段的社會情況，加以台灣於 此時期亦受美國文化影響，寫作融合了社會寫實的犀利批判與自然主義的人物宿 命風格，因此理論書籍，如《美國自然與寫實主義之小說家》等亦列入探討範圍，
以便詳究社會寫實與自然主義寫作風格於文本中兒童角色人物的呈現方式，方能 分析社會權利和兒童與兒童或兒童與成人間之互動關係，並進一步探究兒童的行 為動機。
《美國自然與寫實主義之小說家》介紹美國作家成長和教育背景、生平事蹟
和論述其作品風格隸屬於自然或寫實主義範疇的特點，同時於引言談及寫實主義 的起源和美國寫實主義與自然主義的興起，以及寫實主義和自然主義的寫作定 義。寫實主義小說和自然主義小說於十九世紀(西元 1800 年)在歐洲興起，之後 傳至美國，其故事結構線非常清楚，有開頭、中間和結尾，情節建構完整以及人 物的深入刻劃。
寫實主義源起於歐洲，尤以英國為主，因此時期英國正經歷工業革命(18 世
紀至 19 世紀)，社會進而分化為上、中、下階級，甚至根據財產和社會地位還有 更細部的階級劃分。於此時期的勞動階級所處的社會環境，便相對引起作家的重 視。寫實主義作家有感浪漫派作家唯物與理想的寫作風格不再能滿足與反應時 代，加以自我意識開始增長，透過自我經驗與社會環境的檢視，而將此意識納入 寫作題材。探討人自處以及和自然間的相處於焉為寫實主義作家的課題，同時企 圖理解外在環境如科技、經濟、政治和科學等如何影響個體，從而詮釋這些影響 對個體所帶來的後果。
這股風潮，數十年後橫跨大西洋，來至美國。當時的美國正歷經轉變，工會 的形成、鐵路交通的興建、北方的城市興起以及南方的棉花資產，加以日夜來自
如英國、愛爾蘭和德國等舊世界以及非洲的移民人口，國家因此迅速發展，人口 激增，教育進展，許多議題接踵而至包括女性權力、死刑、工作權、教育權、心 理健康、節慾、和平意識甚而墮胎等。至二十世紀(西元 1900 年)，美國的帝國 主義思想興起，好勝心強，國家蓬勃，生意商機主宰了全國，然卻在 1929 年遭 遇了經濟大蕭條，於此後十年間，民生困頓，失業、暴力問題滲透社會，幸有羅 斯福總統的信心喊話，重拾人民的美國精神。此時美國尚未從蕭條中完全復甦，
緊接著第二次世界大戰便於歐洲開打，此時的美國回到孤立狀態傾向反戰，直至 日本偷襲珍珠港，才激起美國的作戰心態。至 1950 韓戰開始前，美國又再度回 到蓬勃時期，雙薪家庭甚至有能力購買電視機，於此時期英國的寫實小說和繼之 而起的自然主義小說便出現於美國國土。在短暫的幾年間，科技、經濟、政治和 科學於美國社會快速發展，進而對個體產生了相當的衝擊，更促使美國寫實小說 蓬勃發展。當時社會現況加以美國讀者長期大量閱讀英國寫實作家書寫的小說，
以及雜誌出版編輯人的大力推動和刊物的廣受歡迎，寫實小說因此在美國讀者和 作家間發光發熱。1870 年代的美國寫實主義小說家有一派關注社會議題，而另 一派則關注個體心理研究；1880 年代因繁榮發展，財團壟斷的諷刺題材即常見 於故事中。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若要作一周全的當代兒童角色論述，勢必需閱讀所有相關的兒童文學作品和 其論述，然而，若要全數讀完所有兒童文學作品，恐有其實行難處，故挑選以行 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所策畫之「台灣兒童文學 100」中，榮獲本土少年小說組第 一名的《魯冰花》12作單一文本分析，期能以此線出發，讓兒童文學角色論在兒 童文學研究之路，增添一抹色彩。
有關探討《魯冰花》的論文已有郭秀理著的「論鍾肇政的《魯冰花》」和酈 佩玲的「台灣兒童電影的救贖與象徵：以《魯冰花》、《期待你長大》為例」。故 本研究將著重於兒童人物和與其發生互動的成人角色作為研究對象，而文本中成 人角色間的情感糾葛和人事鬥爭則不在本研究討論範圍之內。由於研究內容限於 鍾肇政所寫的《魯冰花》13文本，以遠景出版事業有限公司 2005 年 2 月二版為 本研究探討之文本依據，因此電影版的內容亦屏除在外。
文本中的兒童角色還有古阿生，然而其出現的場景次數有限，因而不另列章 節予以探討。又《魯冰花》裡仍有一剛滿周歲的嬰兒角色，也就是古阿生的弟弟，
而有關其出現的場景敘述從頁三十九起恰巧這時他的最小的兒子也病了……不 幸的是老祖母也傷心幼孫早故之餘，竟也萬分遺憾地嚥下了最後一口氣。總共五 行，故亦不予以增章探討。本研究將聚焦於探討《魯冰花》裡的三位兒童角色─
─古阿明、古茶妹和林志鴻，以此做為分析並整理出兒童角色論。
12 《台灣 1945─1998 兒童文學 100》，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主辦，頁 62-63。
13 鐘肇政著，《鲁冰花》，全文。
第貳章 《魯冰花》與兒童角色
欲分析《魯冰花》兒童人物角色並著手研究，需從作者鍾肇政背景談起，並 介紹《魯冰花》之創作由來，以期對於文本能有一完整之了解與評論。在郭秀理 的碩士論文14裡已詳述鍾肇政之成長背景與個人經歷，故將以摘要方式於第一節 呈現，而不再重複贅述前人之研究論點。本研究重心將放在探討鍾肇政筆下所描 寫之兒童人物，並剖析鍾肇政之兒童觀，同時藉由前人論述以及寫實和自然主義 寫作之理論，於本章節中整理出《魯冰花》之兒童角色析論，以便於第叁章、第 肆章和第伍章個別探討兒童角色時能有所依歸。
第一節 《魯冰花》的創作成就與兒童文學
一、鍾肇政的文學執著與國族使命
鍾肇政對於文學的熱愛從小即可瞧出端倪，從七歲時對於電影、戲曲或歌曲 的喜愛以及高年級時對於雜誌書刊的沉迷，隨著年齡增長，大量西方翻譯書籍的 閱讀與涉略，奠定了鍾肇政的文學基礎，也豐富了他的生命。
鍾肇政身處日治時期與民國兩個時代，對於台灣近代的變遷有著深刻體驗與 使命。國家時局的歷史背景燃起他對祖國的期盼，希冀祖國資源與台灣人才的結 合，共同為中華民族努力，建立一富強國家。然而面對現實社會環境的亂象與國 軍官僚貪婪之窘境，加上二二八事件的經歷，使得他對於憧憬重回祖國懷抱與理 想之夢破碎，也因此決定將心留於台灣，轉而視台灣為其努力之國土家園。15 身為文人的他深信，透過文學寫作，除了以此留下歷史見證之外，也可喚起國人 的使命。葉石濤提及台灣文學家時認為，「鍾肇政的覺醒最早，創造力最豐沛，
台灣意識最強，成為代表戰後台灣文學的巨匠。」16 鍾肇政執筆創作長篇小說
《魯冰花》即緣起於寫作之熱誠，以及對於社會和文學的回饋與責任。
14 郭秀裡撰，論鍾肇政的《魯冰花》，頁 13-40。
15 鍾肇政，《台灣文學十講》，頁 58-62。
16 葉石濤，《台灣文學入門》，頁 137。
二、《魯冰花》創作之路與成就
鍾肇政從事國小教職時，因工作繁忙，無暇寫作，然而對於創作的熱愛卻有 增無減，因此開始打算利用寒暑時間，鞭策自我，期許自己需完成作品，這是鍾 肇政著手創作《魯冰花》的動力，也是他自我期許下完成的第一部長篇小說作品。
從小生長於客家村文化，鍾肇政即以當地可見之大片魯冰花做為書寫題目，而《魯 冰花》角色的發想，則來自於當時鍾肇政聽聞台灣孩童於國際美術競賽有所表 現，加以認為當時的學校教育模式應有其改進之處，以及批判當時社會政治的賄 選風氣始然，因此有了創作靈感。
鍾肇政取材於現實，以諷刺當時教育、政治與社會為主軸創作出小說《魯冰 花》。鐘肇政於寫作時先擬定「人物表」，並以自身為原型，創造出古阿明和郭雲 天兩角，同時以周遭人物為依據，創作出其他角色。根據《小說藝術論》原型17 之定義為：原型就是所謂模特兒，是生活真人，作家創造人物型像的客觀依據，
也是人物生命的泉源。鍾肇政認為所創造出的人物須有真實感與立體感，因此《魯 冰花》人物角色多為鐘肇政根據自身經驗，經過修減或增強角色特性所刻畫而 出，以符合劇情需要。除此之外鍾肇政亦擬妥了「時間表」，以確定主角和配角 的出生年代，同時註記當時所發生過的社會事件，作品讀來便倍感親近同時較易 引起讀者共鳴。郭秀理在其論文18中提到鍾肇政創作時應還需加上「地理表」，並 認為如此才能有助於作家安排衝突的發生與合理解決衝突的經過，而鍾肇政之所 以沒有提及「地理表」乃因其寫作場景皆為其所熟悉的現實生活環境，《魯冰花》
的場景設計即是根據作者故鄉龍潭鄉西半部為藍圖所編寫。
《魯冰花》是第一部由台灣本土文學家以中文創作而刊載於《聯合報副刊》
上之長篇小說。鐘肇政對社會生活有著動人與貼切地描述，筆墨間蘊含著對當時 教育、社會和政治迂迴與委婉的批判。其行文技巧運用了人物對比與適度的情節 留白，透露出人物的宿命與無奈，同時亦大量描寫親情、手足之情、友情、師生
17 馬振方著《小說藝術論》，頁 54-58。
18 同註 4，頁 28。
之情、甚至男女情素之可貴。鐘肇政的隱喻手法也讓《魯冰花》有了更高的成就，
透過母雞啄子暗喻國家政治與人民情況，對於貓與阿明之間的相處19細膩描繪以 對比徐大木在校長面前爭寵之模樣等，讓讀者留下深刻印象也增加想像空間。
《魯冰花》一刊出即大受歡迎，鍾肇政的作品進而一一受到矚目，也因此激 勵了本土作家，興起一股本土文學炫風和鄉土熱。其後更有依據《魯冰花》而改 編的兩部電影，一為 1989 年楊立國所導之《魯冰花》，一為 2009 年陳坤厚所導 之《新魯冰花‧孩子的天空》，而專家學者以此文本為題材，書寫有關《魯冰花》
之論述與研究者更是繁多20。
三、《魯冰花》與兒童文學
根據彭瑞金21對於鍾肇政小說的兩大分類，《鲁冰花》屬於自傳性小說，描寫 1958 年 4 月(頁 238)至 6 月(頁 218)三個月間所發生的故事，以郭雲天發掘三年級 古阿明的美術才華，然卻由於自己的勢單力薄無法讓古阿明代表學校參賽，同時 描寫窮苦家庭與富有家庭孩子的成長差異。三年級古阿明的天真善良與熱愛小 貓，讓人感染其對生命的熱誠，也爲故事末鋪設出令人扼腕的結尾。六年級的古 茶妹身為長姊的憨厚樸實給予了她沉穩的形象，也由此區別出和弟弟古阿明的個 性。古茶妹和古阿明的小弟阿生的角色安排讓古阿明有機會當哥哥；因為阿生的 存在，也使得古阿明在故事中有了扮演沉穩的時刻。三年級的林志鴻心思細膩，
同時也讓古阿明的個性鮮明化。古阿明的快速直覺與林志鴻細心思忖的個性引領 出不同的畫風，也使得林志鴻的畫作被郭雲天評為拘泥做作，而林志鴻則一直想 要找到出口，可惜還是未能擺脫被訓練為優秀機器的陰影。
小說中的成長議題除了環繞著古阿明外，也透過林雪芬和郭雲天的相處，著 墨於男女情愫發展，不僅對於青少年時期的孩童來說，可滿足兩性間相處之好奇 心，也間接引領孩子對於兩性間能夠有對等的價值觀判斷。古茶妹的傳統女童形
19 郭秀裡撰，論鍾肇政的《魯冰花》，頁 120。
20 同註 7，一般參考書目之單篇論述，頁 140。
21 彭瑞金，〈傳燈者鍾肇政〉，載於《鍾肇政集》。
象，背負著照顧弟弟們的命運，而林雪芬的自白信，則使得女性得到發聲，不再 受到傳統父權社會壓抑。代表政治權力的林長壽對比佃農古石松日常生活，暗示 了政治如何侵入社會運作，進而滲透校園左右了選才，使得真正有才華與天份的 古阿明成了犧牲者。校園中政治勢力的介入，讓徐大木懂得討好有力人士林長壽 以巴結校長，在面對社會無情的壓力下，使得郭雲天必須離開校園。
《魯冰花》以郭雲天一掃陰霾的情緒和魯冰花的怒放為開始，以古阿明的消 逝和魯冰花的凋謝為結束，成人與孩童的渴望，社會與政治的羈絆，必經的成長 與幻滅，而希望的延續則埋藏於未來的種子，等待發芽的契機。兒童文學所要處 理的成長議題在《魯冰花》的主要角色──古阿明、郭雲天、林雪芬、古茶妹和 林志鴻等中有所呈現，兒童文學所希冀的希望與光明在《魯冰花》書末的種子裡 被含蓄的傳達著，也正是這樣的《魯冰花》緊緊扣著與兒童文學的關係，而其所 處理議題深度的小心謹慎一如兒童文學的蓽路藍縷，《魯冰花》一書的完成也為 台灣兒童文學點上了一盞明燈，熠熠照耀著未來前方之路。為了能夠更加掌握《魯 冰花》故事情節演奏以及場景變化，故製作附錄表格一以便於分析與研究。
第二節 鐘肇政的兒童觀
著手研究《魯冰花》文本的兒童角色前，若能先剖析作者的兒童觀，必能對 文本中的兒童角色有更深一層的探究。本節將先行探討兒童觀的議題，之後根據 鍾肇政的成長背景加以分析其兒童觀，以及從其寫實與自然主義寫作風格尋找兒 童觀之表現。
一、 兒童觀
兒 童 觀 朔 自 十 七 世 紀 捷 克 教 育 家 夸 米 紐 斯 (Johnann Amos Comenius, 1592-1670) 的 將 兒 童 視 為 個 體 ， 之 後 英 國 教 育 思 想 家 洛 克 (John Locke,1632-1704)的白板論(Tabular Rosa)之概念以及法國教育家盧梭(Jean Jacques Rousseau, 1712-1778)的著作《愛彌兒》而掀起了一股兒童研究的熱潮 後 ， 於 十 八 世 紀 吹 起 了 兒 童 文 學 創 作 風 潮 ， 而 英 國 紐 伯 瑞 (John Newbery, 1713-1767)的童書出版，和繼之而起的斐斯塔洛齊(Johann Heinrich Pestalozzi, 1746-1827) 發 表 觀 察 其 幼 子 前 三 年 的 行 為 紀 錄 ， 以 及 福 祿 貝 爾 (Friedrich Wilhelm August Froebel, 1782-1852)提倡的學前教育，和二十世紀以來的蒙特 梭利(Dottoressa Maria Montessori, 1870-1952)所創辦的「兒童之家」，使得 兒童文學的呼聲更加高昂。
二、 鍾肇政的兒童觀
(一) 鍾肇政的童年成長經驗與教育背景
鍾肇政出生於龍潭九座寮之農人家族，父親鍾會可是第五代說客語的台灣 人，母親吳絨妹則是中壢講閩南話的福佬人，鍾肇政因此有著閩南與客家的雙聲 帶文化身分。鍾肇政有九位姊妹(其中四位早夭)，排行第六，因此備受家人疼愛，
加以當時父親任教薪資頗高，家境優渥並不需幫忙家中雜務，他的童年時光可說 是相當愉快。
由於喜愛閱讀，年僅十歲時鍾肇政便能填寫四連的劃撥單到日本訂閱雜誌
《少年俱樂部》和《潭海》，這兩本雜誌內容以小說和故事為主，輔以漫畫。鍾 肇政對於雜誌連載小說描寫中國和日本日常的習慣，而表達出生活上和文化上的 不同感到印象極為深刻。除了雜誌，日本和西洋推理小說以及日本武俠小說也是 他的最愛。
鍾會可在日治時期任職公學校教師，後因其高薪而被迫從商，導致經濟來源
不穩，鍾肇政也因此體會父親辛勞，雖為家中獨子，但並沒有因此成為紈褲子弟，
反而更加努力向學。由於成長環境女性眾多，也讓鍾肇政對於日後書寫女性多了 更多的體貼與細膩描繪。
中學時期鍾肇政喜愛歌仔戲和電影22，常和母親以及阿姨至大舞台、永樂座 看戲，也間接養成了他對於藝文活動欣賞的喜好與習慣。鍾肇政求學過程並非順 遂，公學校畢業後至淡水中學就讀，就學期間大量閱讀偵探與武士小說，熱愛音 樂和文學。中學畢業後由於落榜，便任職於大西宮前國民學校，後又由於躲避日 本兵役而考取彰化青年師範學校，也因此結交摯友沈英凱，並受其喜愛西洋文學 影響之故而大量接觸文學。其後仍躲不過徵兵，且因當兵染上瘧疾，後又無適當 治療而導致日後的重聽。戰後因受父親影響，鍾肇政遂任教於國小。
鍾肇政喜愛音樂則是從小受到父親鍾會可的影響，鍾肇政孩提時候約七、八 歲便能聽歌記譜，但由於沒有音樂環境的栽培，使得他只好將藝術的欣賞與興趣 轉為文學。鍾肇政喜愛的音樂家舒伯特有著和鍾肇政日後成長雷同的生活與感情 經驗，也因此舒伯特的〈菩提樹〉和〈小夜曲〉頗能安撫鍾肇政的心靈。
由於從小說客家語和閩南話，在小學校說日文，中文的學習是鍾肇政二十歲 之後才開始。受到日式教育的影響，養成了鍾肇政堂堂正正和積極樂觀的個性，
但也由於在日本殖民統治之下，難免受到不平等待遇，加上二二八事件使得回歸
「祖國」夢碎，也讓鍾肇政屬於本島的台灣人意識逐漸茁壯。
22台灣文學家訪談錄。訪鍾肇政。搜尋日期：2010/11/17。
〈http://www.twcenter.org.tw/b01/b01_17001_1.htm〉
(二) 從鍾肇政的寫實和自然主義寫作風格尋找兒童觀
1. 寫實主義和自然主義之定義
寫實與自然主義源起於歐洲十九世紀初，於 1880 年代寫實主義興起於美 國，而自然主義則在晚十年後的 1890 年代於美國興起。寫實主義定義23根據艾 柏蓋特‧艾德(Edd, Appglegate)的整理為，「總而言之，寫實主義作家企圖正確無 誤的描繪他們所居住的整個世界，或至少其中的一部分。即便書寫形式為小說，
他們仍真實且精確地描述人物的說話方式、社交習慣甚至於穿著。除此之外，這 些作家還會精準地描寫人物的傢俱與房子。」24
艾柏蓋特根據其他學者，例如派策‧唐諾(Donald Pizer)、郝斯伯斯‧約翰(John Hospers)等人的論點，也替自然主義25下了定義，「換句話說，這些作家筆下的人 物在某種程度上是被侷限於所處的環境或繼承因素。自然主義作家主要聚焦於貧 窮與不幸，以獲取讀者的同情與諒解。簡而言之，他們藉由控制讀者的情感來操 弄讀者。」26
2. 鍾肇政的寫實與自然主義在兒童觀的表現
鍾肇政的寫作方式一開始是為了嘗試二十歲後新學習到的中文，並沒有特定
局限於為誰創作。當作品第一次得到發表的機會時，便有了繼續書寫的信心與動 力，並積極推動「台灣文學」，同時開始努力塑造和描繪台灣人的形象，大量作 品因而誕生，具代表性的例如在 1960 年時值鍾肇政三十六歲的《魯冰花》、1962 年的《濁流三部曲》、1966 年的《八角塔下》以及 1975 年完成的《台灣人三部 曲》……等皆有深刻與細膩的人物描繪。
不若大部分美國自然主義寫作的作家是因為出生於貧苦環境才有較多的低 階層社會描寫，亦非完全符合寫實主義作家只專注於中產階級社會的描寫。鍾肇 政雖出生於中產階級社會，仍深刻體驗窮困孩童的生活與疾病所帶來的無奈，
23 同第一章註 4，引言，頁 20。
24 同第一章註 4，引言，頁 20-21。
25 同第一章註 4，引言，頁 21。
26 同第一章註 4，引言，頁 21。
他的寫作融合了寫實主義對景物與人物的細膩描繪與自然主義對貧窮與不幸的 議題表現之創作風格，卻沒有寫實主義忽略貧困和自然主義的矯情與操弄角色人 物，其創作可說是融合了寫實與自然的台灣鄉土文學。筆下的《魯冰花》表現在 兒童觀上便是鍾肇政對於古阿明、古茶妹和林志鴻的個別樣貌或衣著、對話和心 情描繪與書寫，這使得兒童成為個體並擁有了獨立發聲的權力。
由創作觀之，鍾肇政並沒有刻意專為兒童書寫的企圖，他所關懷的議題是不 分年齡亦不侷限於成人或兒童，他關注的是屬於台灣和台灣人的文學，所有和這 座島嶼發生關係的人、事、物，皆一一爬梳。不專為兒童書寫不代表不重視兒童，
不表示沒有兒童觀，在《魯冰花》裡，鍾肇政成功的讓三位兒童角色發聲，也意 味著兒童言語已能被社會所接受與認可，兒童不再是成人附屬品而是同等於成人 具有主見的個體，雖然兒童形體與思想仍處於成長階段，但其內心所傳達出的情 感與需求透過文本，一一彰顯出。1950 至 1960 年代的歐美自然主義和寫實主義 寫作風格和鍾肇政的作品相互輝映，其筆下多為刻苦艱辛，不畏懼命運，而又對 未來充滿希望的鮮明人物。鍾肇政在兒童角色的刻畫上亦如此，在《魯冰花》中 兒童角色的言語對話，甚至內心情感的自白傳遞能夠在鍾肇政筆下成為可能，且 被大量的書寫，也或許可從鍾肇政小時候的成長經驗受到重視窺知一二。同時，
由於當時政治和教育環境的影響，鍾肇政筆下的兒童也多了ㄧ抹傳遞思想與批判 的功用，兒童角色人物多有省思和自我質疑的能力。而《魯冰花》同時間亦被當 時民眾接受，也隱隱傳達著兒童自主權的提升，否則對於文本中兒童間的對話或 兒童與成人的對談與回應，又如何能以之引起大眾的興趣，更別談要如何透過兒 童發聲來背負啟迪社會的作用了。
第三節 《魯冰花》的兒童角色析論
小說中的人物刻劃探討已有許多理論書籍，然而單獨探討兒童角色之論點專 書則少見，著此，將設定以《魯冰花》一書中三位兒童人物予以深入探討，並從 其形貌與個性刻畫、出場與情節張力、和成人的互動以及行為動機四大方向進行 之，盼能梳理出兒童角色之論點。
ㄧ、兒童形貌與個性刻畫
在兒童文學中，兒童形貌與個性刻劃決定了一部兒童文學的價值。一個成功 的兒童形貌塑造和個性刻劃的周全與細膩，總是能給予讀者鮮明印象和喚起共 鳴，同時直接影響了情節發展，進一步串連出故事的生命和意義。
(一) 兒童形貌刻劃
小說中的人物形貌，也就是所謂的人物外形樣貌，其包含了臉型與體型。透 過臉型和體型之描繪，人物性格也因之躍然於紙上。兒童形貌刻劃給予讀者想像 人物外型時之依據，強化讀者對於兒童人物之瞭解。
1. 直接描述和間接描述
作者在處理兒童形貌刻劃時，技巧有所不同，有直接描述和透過對話之間接 描述方式。在《人物刻劃基本論》27提到：
所謂間接刻劃，便是作者把「事實」擺在讀者面前，讓讀者據而自行推斷 人物的特性。……間接刻劃讓讀者覺得有自行推斷的自由，因此一般說來，
較之直接刻劃更能引發讀者的興趣。不過使用直接刻劃，作者可以三言兩 語就把人物的特性交代明白，此為其經濟處……(14-15)
直接描述省去了讀者猜測，對於描寫次要角色不失為一省力與省時之方法；
透過對話則讓讀者多了臆測空間，也避免了作者直接將角色形象強行灌輸予讀者
27 瑪仁．艾爾渥德(Maren Elwood)著，丁樹南譯《人物刻劃基本論》，頁 14-15。
之風險。
2. 自行發聲與他角發聲
研究者進一步探究以對話方式間接展現兒童形貌又可分為兩種，即自行發聲 與他角發聲之方式。所謂自行發聲即為兒童角色自行解釋其身分樣貌；他角發聲 則是透過第三者評斷其樣貌。趟若採取自行發聲，兒童角色多有相當之發言權和 自主權；而他角發聲則是除了避免作者介入評斷兒童角色形貌之偏頗，也避免兒 童角色自身發聲所傳達之主觀意識，亦較能讓讀者因透過第三者敘述而有較客觀 之評論，在此情況下，兒童角色本身也因此間接失去了發言權。
研究人物形貌刻劃有許多方式，總的來說，以作者直接描述、間接描述之人 物自行發聲與間接描述之他角發聲的描述手法較能傳達出角色形貌。形貌刻劃除 了人物本身既有的外型樣貌，還應該包含其動作表情，因此亦納入角色因外在形 貌而展現出的動作或面部表情之因素，做為研究三位兒童人物形貌刻劃之依據。
(二) 兒童個性刻畫
兒童人物的刻劃在《人物刻劃基本論》28裡瑪仁．艾爾渥德主張有兩種，一 為為兒童讀者所刻劃的兒童人物，一為為成人讀者刻劃的兒童人物。而其共通點 為不論兒童人物年齡大小，都不應將其刻劃為徹底的反叛人物。同時，瑪仁．艾 爾渥德也強調在刻劃人物時，不需將人物的細枝末節全盤寫出，因為透過作者和 讀者想像力與情緒的合作，角色人物已然活化於讀者腦海。
1. 扁形、圓形與尖型人物
在探討《魯冰花》三位兒童人物時，本研究除了納入英國作家福斯特的觀點，
也採用馬振方的論點。在《小說面面觀》29福斯特中將人物特性分為扁形與圓形，
28 瑪仁．艾爾渥德(Maren Elwood)著，丁樹南譯《人物刻劃基本論》，頁 154。
29 佛斯特著，李文彬譯 《小說面面觀》，台北：志文出版社，1993 年 9 月。
亦即可用一句話概述之即為扁形，反之則為具多面性和複雜性且貼近現實生活的 圓形人物。而在馬振方著《小說藝術論》30中則提出另一種非扁非圓的尖形人物，
也就是：
如果用一句話或一個詞語概括的並非人物全部特徵，而只是其最突出的特 徵；如果這種特徵的強度不僅遠遠超過這個人物的其他特徵，而且明顯地 超過生活中人的同類特徵。換句話說，這種特徵不是ㄧ般的「突出」，而具 有某種超常性，因而帶有不同程度的漫畫化色彩和類形性特點，那麼，這 種人物就是尖形人物。尖形人物不是平面人物，而是立體人物。他們就像 幾何圖形中的各種錐體，都有一個引人注目的高高的尖頂──尖端特徵。
(34-35)
本研究將採取福斯特和馬振方之論述比較古阿明、古茶妹以及林志鴻的個性 刻劃。
2. 五種描述手法
個性刻畫由內在思緒活動和情感支配，這樣的支配則會顯現於對周遭環境事 物上的外在面部與肢體反應，而使其能力有所表現，也進而同時積累旁人觀感與 評價。人物個性探討過程方法有作者直接描述、間接描述之人物自行發聲、間接 描述之人物與他角對話、間接描述之他角發聲與間接描述之他角間對話五種，將 針對三位兒童角色在文本中的活動情況加以分類評析，以歸納出其所屬個性。
(1) 作者直接描述
作者直接描繪角色性格，不透過任何角色描述或發聲，以使讀者能迅速掌握 角色個性特徵。
(2) 間接描述之人物自行發聲
作者讓角色自行發聲，自行述說其個性，使讀者有機會了解角色內心對自我
30 馬振方著《小說藝術論》，頁 34-35。
的認知。
(3) 間接描述之人物與他角對話
人物透過與其他角色的對話，從其話語中顯現出性格，使讀者能夠以較為客 觀的方式感受及評斷其個性。
(4) 間接描述之他角發聲
此為透藉由其他角色的描述，多為其內心獨白，來推斷所提及之人物性格，
此方式所顯示出的人物個性為文本中其他人物所評斷，通常會有較細膩的文字描 寫，故讀者也無法以自身的想法來左右文本中其對所批判人物的評斷，此方式可 窺知角色人物間對彼此的認知與情感。
(5) 間接描述之他角間對話
透過其他角色間的對話顯現出人物性格特徵，此方式讓讀者有更多的機會了 解其他人物如何詮釋所探討的人物角色，也間接提供讀者更多的線索與依據來認 識角色所屬個性，此方式較他角發聲具更多元的視角。
二、兒童出場與情節張力
兒童的出場方式依研究者分析可有自行發聲、作者描述、他角描述和他角對 話四種形式。自行發聲即為以角色本身的意念想法作為出場，此法可讓讀者立刻 明瞭角色內心想法；作者描述即是透過作者描繪以全知觀點呈現角色的出場，以 此方式讀者能將週遭環境對人物的影響做一概括性的了解；他角描述則是透過其 他角色描述而將人物帶出，如此讀者可以窺知他角色對於所提及人物的內心想 法，也提供讀者一參考判斷的準則；他角對話便是以其他角色間的對話來引出人 物，以此方式讀者所獲得的訊息相較於單一他角描述來得更加豐富，使讀者能依 據更多他角的對話詮釋而整理出自己的想法。《魯冰花》兒童角色的出場以內文 作為分野，以契子到尾聲第一次出現兒童角色之場景計算為一幕，則如此一共是
十四個出場場景。
本研究將針對此四種方式進行深入分析古阿明、古茶妹和林志鴻於文本中
的出場模式與其所串連的情節張力。情節張力的呈現往往決定了讀者視覺想像的 感受與情緒變化，張力來自於情節轉換，倘若情節轉換得當，則可凸顯張力的呈 現。本研究所要探討的張力分為外在張力與內在張力的呈現，外在張力即為劇情 的突然轉換而造成讀者閱讀上視覺想像的轉換，而內在張力則是情緒的轉換，例 如當作者在敘述郭雲天的鬱悶思緒時，古阿明的天真話語突然插了上來，此時，
便可說是作者成功地將成人畫面轉換成兒童畫面，這也形成了外在張力，而郭雲 天的鬱悶情緒轉移至古阿明開朗的情緒，使讀者也跟著古阿明的出現在情緒上能 鬆一口氣，如此則為內在張力的呈現。透過分析三位兒童角色的出場與情節張 力，或可從中得到出場模式與情節張力之間是否有著緊密的關係以及兩者如何運 作的些許啟發與論點。
三、兒童和成人的互動
本研究藉由探討兒童和成人的互動，了解兒童所屬權力，以及社會所給予兒 童的定位與期盼。從《魯冰花》文本的探究，將兒童和成人的互動分為兩大方向，
一為和父母的互動，一為和師長的互動。
1. 和父母的互動
家庭結構影響孩童的成長經驗，因此，父母與兒童的互動在兒童成長過程中 有其探討的必要。剖析兒童與父母的親子關係，也意味著解構兒童的人格，同時 暗含社會對於家庭的操控與期待；探究孩童的言行舉止，也常常能透露出父母對 於權力的掌控，同時藉由孩子在人格特質上的表現，傳達社會環境給予父母的壓 力以及父母對於孩童的期待。
兒童與父母之間的互動模式，透過《魯冰花》文本分析，本研究將聚焦於霸 權式互動與人本式互動，並從其分析親子關係、兒童人格形塑以及社會意識形
態。霸權式互動與人本式互動將分別敘述其定義如下：
(1) 霸權式互動
甲方與乙方相處時，甲方無發表其意見之機會，只能聽命行事，無須過問乙 方緣由與因果。甲方的絕對服從常能帶給乙方成就感和自信心，乙方的霸權則常 使甲方受到保護或成為附屬人物，當甲方成為乙方操控之附屬人物時，甲方也間 接失去自我之判斷能力，若甲方無法順從乙方之命令行事時，甲方與乙方之關係 也較易出現緊張與對立之情況。
(2) 人本式互動
甲方與乙方相處時，本著以人為本的精神，雙方立場平等，尊重彼此想法，
且意見交流和互動頻繁。彼此的需求與期望或衝突，透過關懷與溝通的言語互動 達到共識，也因此甲方與乙方之關係常能展現出和諧的氛圍。
2. 和師長的互動
校園為兒童離開家庭後所立即面臨的社會生活，從早上七、八點至下午三、
四點將近八、九個小時的校園生活，佔了一日當中的三分之一，師生相處關係之 緊密由此可得知。在具體而微的社會中，學童被賦予一定的責任與義務，從兒童 和師長的互動也揭露出社會給予兒童的定位與期盼。師生間的互動模式分為權威 式互動和人本式互動，說明如下：
(1) 權威式互動
師生相處的權威式互動，教師通常擁有較高的威權與決定權，學生則處於被 期待與被領導的地位。教師的意見往往成為學生重要的言行依據指標與生活依 托，也因此學生較無機會表達其想法。
(2)人本式互動
師生相處基於以人為本的精神，學童和教師皆被視為單獨個體相互學習，彼 此的需求與期望，透過言語溝通達到教學相長的目的。學生因獲得發言權而有機 會抒發己見，教師因獲得教導與學習的機會而更能了解學生內心想法。
四、兒童行為動機
兒童人物特點如何在少兒小說中有所表現與作者創作時所設定之行為動機 有密切關係。行為動機決定了兒童人物性格，同時帶動劇情發展。要如何決定兒 童之行為動機必得對其有全面的探究。兒童行為動機分為兩大方面，一為內在情 感，一為外在環境。
1. 內在情感
內在情感指人物內心的情緒感受，而情緒感受則是行為動機的深層機制。桃 樂思‧瑪可立瑞(Dorothy McCleary)在分析人物性格時，提及行為動機的重要。31 ……在我們把一個人物送進故事之前，先對他的性格做全面的檢查，
必有利於寫作。讓我們發現他感覺靈敏的程度，探究他如何思想、激發他 情緒的是些什麼，然後，進入他存在於潛意識的基本動機；尤其是決定哪 一層面在他生活中佔最重要的地位。祇有這樣，我們才能真實地講述有關 他的故事。(206-211)
根據桃樂思‧瑪可立瑞探索行為動機的過程，可分為四個層面：
(一) 感覺層──他對事物形表的感覺及審美程度。
(二) 心智層──他的思想過程。
(三) 情感層──他目前的心境、他的脾氣。
(四) 本能層──他的基本衝動。
桃樂思‧瑪可立瑞的行為動機分析專注於兒童內心世界的形成，屬於內在情 感的部分。而影響兒童內在情感的形成因素則有人際關係和學習成就，而學習成
31 瑪仁．艾爾渥德(Maren Elwood)著，丁樹南譯《人物刻劃基本論》，頁 206-211。
就則是兒童表現於外的整體能力。藉由文本探究，分析兒童行為的內在情感如何 受到外在環境的影響。
2. 外在環境
除了內在環境表述行為動機外，外在環境的因素對行為動機也有著一定的影 響，舉凡文化、政治、經濟等社會活動、校園活動與家庭活動等，皆為外在環境 的因素，而成人的意見與決定也屬於兒童外在環境的範疇。外在環境左右兒童人 物思緒的形成，也意味著社會是否賦予兒童一定權力。《魯冰花》中的兒童所處 的外在環境又以家庭活動和校園活動所佔比例較高，因此將以校園環境和家庭環 境兩方向予以討論。
外在環境影響內在情感，而內在情感的表現則能反應外在環境的友善度。透 過分析內在情感與外在環境，兒童行為動機將能有被解構與了解的機會。兒童行 為動機的研究將根據內在情感，包括桃樂思‧瑪可立瑞的四層論點以及外在環境 的兩大方向來探討古阿明、古茶妹和林志鴻的行為動機。
第四節 小結
伊森‧歐康諾32採取Puurtinen (1995: 17)的看法認為兒童文學同時涵蓋了文學 性和社會教育性。(17)而將《魯冰花》納入兒童文學研究的範疇，則正因其文本 涵蓋了文學性和社會教育性。
《魯冰花》文本裡的兒童角色並無明顯專為兒童或專為成人設計之意，唯一 可以確定的是兒童人物形象的創作是透過成人之眼觀察後，由成人所形塑而成。
接下來的第三章至第五章的兒童人物將根據本章所依據的理論，依照兒童形貌與 個性刻畫、兒童出場與情節張力、兒童和成人的互動以及兒童行為動機，對古阿 明、古茶妹和林志鴻做一深入的角色探討。
32 Eithne O’connell, “Translating for Children” , The Translation of Children’s Literature—A Reader, edited by Gillian Lathey, p. 17
第叁章 論古阿明
黝黑的肌膚映襯著靈活的大眼，補丁在古阿明的身上遮掩不住其才華，或是 性別使然，或是個性使然，古阿明個性的外放和坦然加深了和父母師長等的成人 互動。然而社會的運作模式，家庭的環境背景，帶來古阿明一連串的無奈際遇，
好不容易遇到一位欣賞美術才華的郭雲天，卻仍敵不過金錢與政治勢力雄厚的社 會羈絆和校園文化，就連最後得獎了也是在身故之後。
本章將分為五小節來探討古阿明：第一節將探討古阿明的形貌與個性刻劃；
第二節則分析其出場和情節張力的關係；第三節著重於和成人的互動；第四節探 究古阿明的行為動機；第五節的小結再次整理第一節至第四節的論點作一綜合評 論。
第一節 古阿明的形貌與個性刻畫
一、古阿明的形貌刻畫
「一下子就好吧，姊姊。」一個十歲大小的男孩在央求著。他伸出手把姊姊 肩上扛著兩隻茶簍的竹棍使勁拉住。(8)
「啊！畫好了，真美。」
弟弟瞪大著眼睛，萬分羨慕地望著畫叫起來。(9)
作者第一次描述古阿明的樣貌採取了直接描述手法。讀者可以很清楚地立刻 知道古阿明的年紀；同時，由伸出手拉住竹棍之描寫，約莫可以猜測出古阿明之 力氣，使得古阿明在讀者心中的體形輪廓得以約略呈現。然而，不同讀者仍有不 同之力量界定，此使古阿明之體態仍無法具體得知。當畫面在帶回古阿明時，作 者直接描述古阿明瞪大的眼睛，讓人不禁聯想古阿明有對靈活會說話的雙眼。接 著作者改變技巧，採用角色對話的間接描述方式，讓古阿明以自行發聲的方式來 告訴讀者。
「喔，對啦。春假完了。你在幾年級？」
「我三年，姊姊六年，快畢業了呢。」(11)
對於古阿明的形貌，鍾肇政採取對話方式再次強調其年齡。透過古阿明自行 說出，避免讀者感到重複而對其文筆產生厭倦外，也因此能很快地讓讀者在腦海 中再次加深古阿明三年級男孩畫面之印象。至於古阿明的身材長相如何，仍不得 知。讀者如何解碼古阿明之體態和樣貌，必得依據本身個人生活經驗，如此，所 產生古阿明之形貌則各有所異。正因如此，讀者有了選擇與猜測的機會，或可滿 足讀者遊戲之慾望。透過此一方式，作者充分授予了讀者想像空間，也給予讀者 自行詮釋角色形貌之權力。接下來作者再度採用直接描述的方式來說明古阿明的 個子不高：
「圖畫訓練？我不曉得。」阿明人矮，不得不踏著更急促的步子，所 以顯得又匆忙，又焦急。(14)
文本至此可以看出作者在描繪古阿明的形貌時，所採取的直接描述與間接描 述的技巧。接著作者以古茶妹的視角來描繪古阿明：
茶妹記得六年前入學後有了蠟筆圖紙等東西，從那時候起，弟弟就懂 得了有件叫做「畫畫」這麼回事。那時他才四歲，見了東西就要，而且到 了手就一定要玩個夠，非到那東西支離破碎不肯放手。……(15-16) 古阿明四歲時的樣貌透過古茶妹的描繪，有了機靈的可愛模樣。從古茶妹的 回想拉回現實形貌，作者採取了直接描述的手法：
阿明終於閉住嘴了，而且還像個小大人似地吐出了一口長氣。(19) 作者以小大人來形容古阿明的姿態，使古阿明的外貌增添了幾分成熟的感 覺。接著轉換為間接描述之他角發聲，再度回到古茶妹的視角描寫：
她稍斜一斜頭，注意一下前面的弟弟。阿明今天可是換了個人了。臉 兒仰得高高，嘴巴微開，睜大的眼睛死盯住老師。(22)
透過古茶妹的形容，古阿明的樣貌有了樸實可愛的特徵，而古阿明必須將臉 兒仰得高高以聽課，也可再度說明了古阿明的身高不高，以至於須將臉仰高方能 瞧見師長。古阿明的嘴巴微開，也說明了其聽課的專注與渾然忘我，但至於是什 麼模樣的嘴巴，作者並無特別著墨。對於眼睛的描寫，亦無說明是大或小，是圓
形或長形眼睛，但可確認的是古阿明擁有一雙晶亮靈活的眼睛，才能睜大並緊盯 著老師。再度出現古阿明形貌的刻劃時仍是以間接人物之他角發聲的對話方式處 理。透過成人間的對話，古阿明的穿著有了描繪：
「是那邊的，那個衣服打了補釘的。」
「哦，他是……名叫古阿明的。」 (27)
而此時讀者擁有古阿明形貌的線索除了三年級男孩之形貌外，多了對其穿著 之想像。至此，鍾肇政沒有再贅述古阿明對於其衣著之自身評論，也沒有讓其他 人物對於古阿明的外表多作描述。此處理方式研究者將之稱為「防護罩模式」， 也就是讓人物角色不再有過多的外在詮釋，使得古阿明暫時得以處在不被世俗眼 光貼上標籤的防護罩下。接下來，作者回到直接描述的方式描繪古阿明的膚色：
這小朋友和黑臉天真調皮的古阿明剛好成了個對比……(30)
以直接描述的方式說明古阿明的膚色，能夠立刻鮮明地對比於林志鴻的蒼 白。對於古阿明的膚色描寫止於此處，接下來有關古阿明的形貌，以聲音表示：
阿明興沖沖的聲音把古石松的思維打斷了。(40)
古阿明的聲音，透過作者直接描述的方式，可以推斷其具有宏亮的聲音，而 聲音也可間接表達一個人的健康情況，能夠有興沖沖的聲音，古阿明的外貌可知 應該是擁有健康紅潤的外表。接著，作者仍繼續採用直接描述的方式處理古阿明 的形貌：
阿明目送著從肩上躍下的小貓一溜煙跑走後，這才怯生生地說……
(41)
作者並無描寫古阿明目送的雙眼神情，但是，從目送一詞，可知古阿明具有 專注眼神的雙眼。接著透過描寫古阿明的動作，表達其形貌：
阿明答了一聲，一條小狗也似地奔向門口。(43)
作者以直接描述的方式敘述古阿明如小狗般的奔跑，因此，古阿明的雙腿應 屬於有力且矯健。接下來有關古阿明的的健康狀況時，作者以喝牛奶帶入：
阿明也說他喝後肚子裏咕嚕咕嚕響了老半天；放幾個響屁就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