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或多敘事主線類型

情節敘事不單以兩人關係發展為主軸，甚至混有其他敘事主軸者，在此定義 為雙（多）主線敘述類型。以《金烏扇》¹³²為例，其故事有兩條主線，一是夜晚 伏出殺惡的金烏扇殺手高軒其存在之謎，二是莫德流與異國卡萊爾王子兩人相遇 相戀的故事。聯繫兩主線的重要關鍵人物，則是平時另一身分為青樓名男妓流君，

實為繼殺手高軒之名的莫德流，因此整部小說的情節呈現，往往是高軒之謎主軸 推動莫德流與卡萊爾的互動發展，而兩人的互動發展也推使高軒殺手存在的背景 與解謎。

這裡以小說其中一個片段為例，莫德流與卡萊爾的相遇，在於遭遇船難的卡 萊爾遭受大食人綁架進貢唐皇，經過市街時不斷呼救，恰好隱身市街的莫德流聽 見卡萊爾使用的語言，與莫已逝母親的語言相同，因此引發夜間高軒翻進皇城營 救卡萊爾的動機。然而，也正由於高軒輕易進出戒備森嚴的皇城，使得當朝權者 後續利用大食人繼續對卡萊爾不利，為得是找機會除掉高軒。由此一連串事件不 僅推動莫德流與卡萊爾的感情發展，也解出高軒的背景之謎：除掉高軒的根本原 因在於，高軒是前皇帝武則天的直屬殺手，收養莫德流的師父唐義宣即是第一任 高軒，女皇退位、唐義宣死後，才由莫德流繼之，如今輕易進出皇城，繼任的皇 帝自然興起除之的念頭。

此一類型不僅只在以戀情為敘事軸心的完整式結構類型出現，也會在其他戀 情主軸或非戀情主軸敘事中出現，它代表的是 BL 小說創作足以進展為自成一格的

132 田終：《金烏扇（上）》（台北：威向文化出版，2009 年 10 月，初版）。田終：《金烏扇（下）》

（台北：威向文化出版，2009 年 10 月，初版）。

53

成熟創作類型，而不再只是一種題材。因雙（多）主軸敘事的呈現，BL 小說常會 混合其他大眾文學類型，或形成往純文學、同志文學書寫靠攏的現象。例如本項 分析的《金烏扇》混合戀情發展與殺手身分懸疑，或是後續其他情節類型分析者，

如 bushit〈午夜三點半〉具備戀情發展主軸與鬼怪懸疑主軸，towei《剪刀上的蘑 菇》多線式的敘述而近乎純文學的表達型式等。

二、「發展－結局」結構類型

「發展－結局」的結構類型是相對完整式結構而來，用以表示小說情節中的 兩人互動，非以相遇事件做為起始，而是直接從認識、認識已久，或重逢後的互 動事件開始。擁有此情節類型的長篇小說，可以視為完整式結構的變形；於短篇 小說則是情節變化的靈活應用，呈現的情節為「互動－戀愛關係的互動－結局」。

bushit〈午夜三點半〉與 larva〈備忘錄〉屬於短篇「發展－結局」情節類型。

〈備忘錄〉敘述阿維與阿嘉從認識以來，阿維便一直扮演提醒阿嘉的角色，像是 阿嘉的備忘錄。兩人的互動從已識開始，包括學生時代的往來、阿嘉告白追到阿 維、中間情侶的甜蜜與分合，到兩人的中年年紀仍是如此，直至阿維在車禍中腦 部受創改變一切。原本記性好的阿維一點一滴遺忘，個性也隨之改變，衝擊兩人 的關係，阿嘉發現此時的阿維常開置物櫃的門往裡面看。之後，阿維的情況持續 變糟，阿嘉不得已決定將他送進療養院，在進療養院前，阿嘉叫來阿維看置物櫃 是否有要帶走的東西（儘管這時的阿維只剩基本生存能力），卻發現櫃內貼有一張 照片，是阿維多年前還能記憶與寫字時留下的字跡：

少年阿維的頭上寫著「我」，少年阿嘉頭上寫的則是「我愛的人」，是阿維 的字跡，這字跡阿嘉看了大半輩子，等於是他人生的定時計。再沒有哪一 種精良的工藝能造出那麼周到和刻骨銘心的定時提醒。現在的阿維自然連 字也不會寫，這是前幾年便寫定了的。那時他知道自己快要無法再替阿嘉 寫提醒字條，知道自己即將忘卻最不可能忘的一件事。替阿嘉儲存了半生

54

記憶的阿維，發覺自己就要成為那個亟待提醒的人了。於是，幾乎不曾需 要備忘筆記的他，便給自己寫了備忘。¹³³

〈備忘錄〉的敘述方式實具有純文學的性質，而非一般 BL 書寫常見的娛樂用 途。從本章的分析開始，這類既屬於大眾文學創作，卻又有往純文學書寫靠攏的 BL 小說並不少見，如非屬本情節類型的 laluz〈像你這樣的街舞男孩〉與〈叫床〉， 以及後續結局情節類型、非以戀愛過程為主軸的小說類型，都能見到其中書寫的 跨界性質。或是如 bushit〈午夜三點半〉，仍具備 BL 慣見的書寫手法或創作要素，

但融合驚悚、鬼怪、甚至帶有些推理敘述的混合體出現，敘事同時具備戀情發展 與其他題材類型的雙（多）主軸呈現，此一情況不只短篇小說出現，長篇小說也 有同樣的情況。

〈午夜三點半〉的情節主要由雙軸敘事構成，一是歐聖竹與鐘遙一的情感發 展，另一則是兩人所在的學校有一女學生失蹤的懸疑事件，兩軸線的事件互成推 動彼此情節發展的核心事件。例如失蹤的女學生化為厲鬼追殺歐聖竹，使具有艾 草般避邪功能的鐘遙一必須盡量守在歐聖竹身邊保護擋煞，增加歐鐘二人感情進 一步發展的機會；同時也因歐鐘兩人共同遭遇事件，根據線索與旁人提供的情況 推理，解開失蹤女學生化為厲鬼的原因。

互動到結局情節類型的短篇小說，數量分佈上顯得較少，遠不及具備告白事 件或者單純兩人情感互動事件為主的情節類型，推測造成此一現象的原因，應與 情節的可取代性，以及情節所能發揮的投射作用有關。情節的可取代性與完整式 結構的短篇小說數量較少的理由相似，互動－結局類型的情節在長篇篇幅中更有 發揮的空間，例如前述所提的 bushit〈午夜三點半〉其篇幅上接近中篇小說，或是 larva〈備忘錄〉在敘述間大量壓縮敘事時間，才能於本研究所定義的「短篇」中 有所發揮。

不過即使長篇類型具備篇幅上的優勢，其情節呈現卻與短篇「發展－結局」

類型的小說，沒有太大的不同。例如 wowysky《半傾斜》、tecscan《來自風城》，

兩者都是從兩人已經認識、或再次重逢的事件為情節起始，並透過嵌入式的序列

133 larva：〈備忘錄〉，PTT BB-Love 板，2012.02.29

55

或事件，回憶前幾段重要情感的過往，或兩人最早相遇與互動的情境。因此，即 使情節從已識或重逢的互動事件開始，仍然可以藉由嵌入式序列或事件，了解兩 人關係發展的完整始末，呈現這一點的長篇小說，其情節類型的確可以視為完整 式結構的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