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BL 定義與前人研究回顧
四、 BL 文本研究
相較於一系列的創作及讀者研究已有基礎輪廓，專門針對 BL 文本的研究仍然 不多。過去讀者研究多數採用的文本或觀察方向，常以衍伸同人誌為觀察對象，
文本自然也以漫畫為主，文字創作受到的關注較少，同人販售會上文字創作開始 較為人注意則是在布袋戲衍伸同人誌出現後74，但不代表這類文字創作的時間晚於 圖像，而可能是難以尋找適合的研究切入點。
李衣雲探討日本漫畫內容的世代演變與差異時，已經注意到「男同性戀的同 人誌潮」其中女性角色邊緣化或消失的情況，註明這種同性戀漫畫並非反映真實 的同性戀，而是無性、中性的同性戀，原作陽剛形象的男主角於此轉化為細受美 男的形象，關係中的主被動更是現實男女互動翻版75。張秀敏雖從衍生 BL 漫畫同 人誌的角度切入研究，沒有專門解析文本，但也注意到這些 BL 文本的要點，例如 受方陰柔化、性愛中突顯的主從權力關係、大量的男體與陽具暴露，認為文本內 的受方男性是替代女性承受符碼化的客體，以及複製主流色情材料透過描繪男體 消費翻轉，將男性物化之意76。陳箐繡則是直接將這些女性創作為主的漫畫同人誌 當作青少女、女性書寫之一種，從陰性書寫與性別場域鬥爭的角度，解析 BL 漫畫 同人誌中的複雜面向，既是複製文化母體與權力結構關係，閃避文化母體中未解 決的矛盾，卻在題材表現上又挑戰社會禁忌與意識型態，解構性別性向的刻板僵 化77。
以圖像為分析對象者尚有 2009 年邱佳心分析 BL 電玩遊戲《咎狗之血》敘事 並佐以讀者訪談，探討 BL 文本中的女性情慾如何運作，是否蘊含顛覆父權體制下 性別權力關係之論述可能78，這是較少數專以單一 BL 文本為分析的研究。對於女 性情慾如何在閱讀 BL 文本時運作，張茵惠研究雖專談 BL 閱聽眾的角度，但也提出 BL 是一種「酷兒式的閱讀與流動」，2012 年楊若慈從言情小說角度看 BL 小說研究 也呼應其看法，並補充女性 BL 讀者當中尚有同性戀女性的存在，儘管 BL 文本的情 慾結構仍是複製於異性戀，從表面「男性慾望男性」到「女性慾望男性」，但由於
74 古孟釗：《漫畫同人誌在台灣的發展~休閒與文化產業的觀點》，2004 年，頁 87。
75 李衣雲：《斷裂與再生-對台灣漫畫生產的初探》，1996 年，頁 54-55。
76 張秀敏：《薔薇園裡的少年愛－同人誌文化與青少女性別主體》，2005 年，頁 56-62
77 陳箐繡：〈青少女漫畫同人誌書寫與性別權力關係之探析〉，視覺藝術論壇 1，民 95.07（2006），
頁 143-156。
78 邱佳心《色情暴動：女性色情的論述結構與情慾能動性》，台灣：國立政治大學廣播電視研究所 碩士論文，2009 年。
21
攻受的互動架構，與攻受的性別氣質，當女性讀者帶入攻角色的位置，實質上也 慾望具備女主角意義的受角色，形成「女性慾望女性」的翻轉與流動79。
真正進入文字創作相關研究，分別是林虹吟〈「女性消失」的想像空間？－初 探一九九五年以降台灣言情小說中的男男戀〉80、蔡芝蘭《女性幻想國度中的純粹 愛情—論臺灣 BL 小說》81與楊若慈《性別權力與情慾展演：台灣本土言情小說研 究（1990~2011）》，三者皆從言情小說的脈絡探討男男戀之文本現象與性別因素。
林虹吟將越來越多男男戀情節出現，與同志文學抱得文學獎連結，也注意到言情 小說中不時出現的性別換置情況，不論是女扮男或穿越時空前世今生，有意視為 男男戀出現於言情小說情節之節奏，並選主以李葳言情小說的皇帝系列，探討女 性讀者迷戀男男的意義。經過文本分析，文本內男男角色的性別氣質可以流動；
空間上男男戀小說與同志文學不同，男男戀小說具備言情的獨特虛構與密閉式的 空間；而在女性讀者如何透過文本中安置自身的位置，援引電影觀看理論，認為 女性的主體於男男戀小說之中具備多重與流動的特質。
蔡芝蘭的研究是第一本台灣 BL 小說研究論文，其主要處理的問題為 BL 小說的 創作模式與背後的文化意涵，選擇鏡水、李葳、凌豹姿三位較為顯眼的商業誌作 者，以他們的文本作為切入點分析，從攻受角色形象描寫、性交場景描繪、與描 寫字詞的使用，證明 BL 小說雖表面上看來是挑戰體制的男男相戀，實際則是移植 異性戀模式於男男戀情之上，女性角色在此成為旁觀者或消失，原有的女性角色 由男性受方角色所取代。不過，研究對此一由女性操作、詮釋並且掌控男體形象 的女性凝視，在女性情慾自主與性別及關係的多元化想像角度而言，仍較持肯定 的態度。此外，蔡芝蘭研究的整體架構，能見其想建構 BL 小說主體的企圖，從梳 理同人誌創作階段到向商業誌邁進的過程，也援引明清男色與現代通俗男同志文 本之比較，藉此從中區分出 BL 小說的主體性，主體同時也試圖找出兩者之於 BL 小說的影響；然而，儘管已有說明現今 BL 小說非承傳自男色小說，將 BL 小說挪用 古代男色為創作元素，認為男色多少影響 BL 創作82的說法是否適宜，則還需考量。
對於 BL 小說得以立足成為言情小說子類型的過程，楊若慈於蔡芝蘭的研究提
79 楊若慈《性別權力與情慾展演：台灣本土言情小說研究（1990~2011）》，2012 年，頁 129-131。
80 林虹吟：〈「女性消失」的想像空間？－初探一九九五年以降台灣言情小說中的男男戀〉，台灣：
國立政大台文所碩士，2008「『學運』還能怎麼搞？」會議論文。
81 蔡芝蘭《女性幻想國度中的純粹愛情—論臺灣 BL 小說》，台灣：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
2011 年。
82 蔡芝蘭《女性幻想國度中的純粹愛情—論臺灣 BL 小說》，2011 年，頁 30。
22
出截然不同的看法。楊若慈以左晴雯《烈火青春》系列為跨界標的，標示 1996 年 起始為 BL 言情小說書系的萌芽期；1996 年至 2000 年，《烈火青春》暢銷至 BL 專 門書系成立前為成長期；各家出版社 BL 書系開始盛行時的 2000 年至 2005 年為成 熟期；2006 年 BL 小說出版界龍頭飛象出版社倒閉為主要觀察點，言情小說脈絡中 的 BL 小說便進入衰退期83。以此，楊若慈點出蔡芝蘭所指，BL 子類型已於 2000 年完備，同人出版社在此之後成立，實難以由同人出版社帶動 BL 言情小說發展；
此外，認為「BL 同人誌促使 BL 言情小說誕生」一語，忽略同人誌屬迷群間交流的 特性，影響有限，楊若慈提出租書店更可能是台灣本土言情小說與日本 BL 文化的 交會處，形成後來的 BL 言情小說潮84。
不論蔡芝蘭提出以左晴雯《斷袖問情》的 1995 年為 BL 言情小說起點，或是 楊若慈提《烈火青春》為標示的 1996 年，兩者的脈絡都以言情小說的發展為主。
若將 BL 題材進入言情小說場域含納於整個台灣 BL 文化的發展，個人傾向 BL 小說 的分期主要依據同人誌與商業誌為標準，早年同人誌時期為 BL 小說的萌芽、伏流 期，進入商業體系以後，附屬於男女言情書系之下的商業誌時期為發展期，專門 出版社設立則為成熟期。
此外，楊若慈也再次處理 BL 小說中的情慾想像問題。首先 BL 小說營造的世界 觀為一真愛無敵的愛情烏托邦，點明文本中對於同性戀議題的挑戰僅是增添情節 效果，而未真正看見同性戀情的真實困境；接著是其中的異性戀情慾結構，不可 逆反的攻（進入）與受（被進入），女性位置由男受方角色取代，仍是異性戀的模 式，女性消失則是取消言情小說中的美貌政治帶給女性的壓力，進而形成女性的 出口，當中男性受到的描寫與凝視較為詳細，整體而言，BL 小說是在突破原有權 力結構與被收編之間擺盪。但同樣的，也正是這個異性戀結構，使得女性讀者接 受男男愛，繼而成為女性的出口，幻想提供女性讀者閱讀時主體位置的變換，當 中的酷兒元素是女性得以透過 BL 尋得逃逸路徑的來源，因此，女性消失不等同女 性投射自身立場的可能性消失，反而可能帶來從文本表面男性慾望男性，到內在 女性慾望男性，或女性慾望女性的流動。
整體而言， BL 小說經過林虹吟、蔡芝蘭、楊若慈的探索與研究，商業誌的部 分確立其為台灣本土言情小說的子類型，至此 BL 的創作形式脈絡大致抵定，也確 立 BL 與男同志文本分家的依據之一。實際文本分析之中，張秀敏、陳箐繡透過漫
83 楊若慈《性別權力與情慾展演：台灣本土言情小說研究（1990~2011）》，2012 年，頁 107-112。
84 楊若慈《性別權力與情慾展演：台灣本土言情小說研究（1990~2011）》，2012 年，頁 101-105。
23
畫同人誌創作分析，以及蔡芝蘭、楊若慈的 BL 小說分析，更進一步確認 BL 是想像 的男男戀，尤其性關係中的角色形象與想像是異性戀的模仿，並於其中帶來性別 流動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