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結

從流傳的脈絡上來看，《李氏譜》無疑在《霸王卸甲》的傳承上扮演著關鍵的角色，

從上節中可以看出，《李氏譜》將《霸王卸甲》的曲調素材經過了藝術的加工、整理之 後，使之成為了完整的樂曲，並且加上了連貫的敘事性小標題，也讓此曲開始往標題音 樂的方向邁進。在《李氏譜》之後的各版本如《養譜》、《汪譜》等無不是根據這些敘事 性的標題以及在樂曲的基本架構上進行深入的再創造以及詮釋，並且成為了各流派的重 要傳譜傳承下來。目前還有傳人能演奏《霸王卸甲》的流派為汪派、浦東派以及平湖派 三者，從上述譜例中可以看到，近代的演奏版本也基本上是分別根基於《李氏譜》、《養 譜》以及《汪譜》三者的基礎上進行演奏者個人的創作或詮釋。而《霸王卸甲》也才因 此得以在今日的舞台上，成為琵琶的經典曲目感動無數聽眾。

而對於《華氏譜》，自然也不能因此抹滅它的地位和重要性。《華氏譜》是歷史上第 一本正式刊印發行的琵琶譜，其珍貴的價值在於它記錄下了許許多多當時流傳的南派、

北派琵琶樂曲，雖然今日已無傳人能夠演奏《華氏譜》，無法聽到樂曲的實際音響，但

《華氏譜》對於琵琶的歷史、樂曲的起源和發展提供了珍貴資料，實功不可沒。有了對

《華氏譜》的參照，才讓我們看到《霸王卸甲》樂曲發展早期時候的樣貌。

隨著時代的轉變，可以發現近代《霸王卸甲》的演奏版本多以汪派為主，其他流派 版本則較為少見，這點從各流派近代譜本的數目上也可以看的出來。汪派起源得較晚，

但因其廣納吸收各派眾長，並且受都市文化和現代生活的發展而孕育，所以受到現今廣 大聽眾的歡迎。根植於汪派版本進行改編的劉德海版本也是一樣，因其從現代人的審美 角度對樂曲做出創新，加入許多新穎的指法和音響。所以雖然《華氏譜》、《鞠氏譜》、《李 氏譜》、《養譜》這些工尺譜本在琵琶發展的歷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但是現今最多被人演 奏的還是汪派以及劉德海版本的《霸王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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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透過同一素材不同版本的比對，對於不同的樂譜紀錄方式，就更加地有所體會。

骨幹譜和演奏譜，這兩個相對的名詞，分別代表著不同時代相異的記譜思維。

《鞠氏譜》及《華氏譜》記譜所載音高及指法較為簡略，與現在普遍所聽到演奏的

《霸王卸甲》差距甚大，而若直接按照樂譜彈奏，聽起來也會顯得單調，音樂的進行缺 乏變化。因此可以合理地認為，這兩份樂譜在實際演奏與記譜上相差較大，演奏者在樂 譜的提示下，留有許多自由演繹即興的空間，較偏骨幹譜的性質。

而從《李氏譜》的譜面上可以看到，記譜的指法較《華氏譜》、《鞠氏譜》豐富許多，

若實際按譜演奏其音高與旋律也較接近實際演奏的情形。因此可以認為樂譜已經不是單 純記錄下樂曲框架的骨幹譜而已，而是更多地將演奏者潤飾加花的部分也記錄了下來。

當然，在這當中也包含了許多演奏者對於此曲的再創造，李芳園在樂譜凡例當中即記有 私譜為授受者所秘。其中音節、聲調，較坊刻華君譜，更覺花樣翻新，益徵美備。可見

《李氏譜》在部份上是承襲了《華氏譜》的基礎，又再加上了許多李氏自己所創新的部 分。從《李氏譜》的自序文當中也可以看到《李氏譜》在編輯時，除了根據「先世遺譜」

為基礎外，李南棠和李芳園父子還與許多當時的琵琶演奏家廣泛交流，按節尋聲，相與 參考，在音韻節奏上一一切磋商定，因此在樂譜的紀錄上便更顯示出演奏時的樣貌。這 樣的思維，更加接近現代通用之演奏譜的思維，便與《華氏譜》單純記錄下樂曲框架的 作法有所不同。不過就筆者對《李氏譜》工尺譜的對照來看，論記譜和實際演奏之間的 差距，工尺字譜畢竟還是屬於框架譜，無法像現在的五線譜或是簡譜那樣，將每一個音 的演奏細節和節奏等等完全地體現出來，在這樣的樂譜上，演奏者自由地進行二度創作 的空間其實還是很大的。

而從較近代出版的曲譜版本來看，可以看到樂譜的紀錄越來越詳細，也就是逐漸地 往演奏譜思維的極端靠攏。包含《汪派琵琶李廷松演奏譜》、《衛仲樂琵琶演奏曲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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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地琵琶演奏譜》等等，無不是盡可能地將演奏者的指法、強弱、速度變換及其他演奏 的細節詳細地記錄在樂譜上。在《林石城琵琶曲選》當中，可以看到許多強弱變換、精 準的速度指示以及右手彈弦位置高低的標示。而在《王范地琵琶演奏譜》當中，除了上 述項目之外，還加上許多王范地自創的許多記號用來標示不同的左手吟揉速度和表情屬 性。當然，要做到譜面上百分之百呈現實際演奏那是絕不可能的，有許多極細微的變化、

演奏技巧以及彈性速度、韻味等等是無法用紙面完全記錄下來的，但從幾本近代的演奏 譜當中，可以看到演奏者企圖想要將演奏細節記錄下來，並且從譜面上體現出演奏風格 及詮釋的野心。比起只記錄下骨幹音的工尺譜，演奏譜的特點在於使人能快速地透過樂 譜掌握到樂曲的大致樣貌，在學習和普及傳播上是有其優異之處的。

那麼，該如何定義「骨幹譜」和「演奏譜」這兩個名詞呢？筆者認為，絕對的

「骨幹譜」或是「演奏譜」並不存在，而是兩端相對的概念。骨幹譜通常只提供給演奏 者曲調素材和旋律走向，對於節奏、演奏技法和速度等等沒有給予提示，而是依靠老師 的口傳心授，以及演奏者的自身體會和音樂審美傾向來補足和創造。演奏譜則提供給演 奏者一切詳細的音高、音長、演奏法和一切細節，演奏者只需按照演奏譜就能夠奏出樂 曲全貌的百分之八九十。然就算是記譜最為科學、精準的五線譜，也不可能完全百分之 百地呈現出演奏之細節，音樂畢竟是聲音的藝術，要以著文字或符號來記錄聲音本來就 有其界限，樂譜只是記錄聲音的一種手段而已。因此，不論是骨幹譜還是演奏譜，演奏 者都不可輕忽了從譜面上深入解讀的功夫，更無法以視覺紙面上的符號來完全替代真實 聲響的聆聽及感受。

那麼，事實上，骨幹譜和演奏譜的區別只在於樂譜提供給演奏者的訊息多寡，以及 演奏者再創造空間的大小而已。若樂譜所給的提示多，則演奏家創作的空間就較小，各 演奏者之間的差異也較小，但在學習樂曲的過程中較簡單。若樂譜給的提示少，則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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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創作的空間就較大，演奏者之間的差異也大，但這需要演奏者長期地在一定環境中薰 陶和學習，才能夠掌握樂曲形成的技術和方法。因此可以說，骨幹譜和演奏譜這兩種思 維是各有特點。如此看來，在不同的時代背景下所產生相異的記譜思維，也讓不同時代 的琵琶演奏者在面對樂曲時，學習、理解和詮釋的方式有了很大的不同。

在現今的音樂學習環境之下，幾乎所有的琵琶演奏者都是循著樂譜的詳細指示、按 照老師的教導，如此去演奏和學習音樂的，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現代的琵琶演奏者或許 在技巧和詮釋上能夠達到一定水準，然而對於琵琶傳統樂曲的演繹、語法上的認知和在 有一定框架之下的即興能力就可能較弱，也因此無法對帶有深厚文化底蘊的傳統樂曲有 較全面、通透的理解和認識。這是十分可惜的一件事。傳統和經典的價值即是在於它歷 經了時代的考驗篩選之後，依然流傳了下來，並且憑藉著其活力、內涵和藝術魅力繼續 傳承下去。如果琵琶藝術的發展和未來沒有從傳統中汲取養分的話，那麼不僅容易失去 根源，同時更是捨棄了在琵琶藝術中最為動人的珍貴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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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骨幹譜鋪衍之實例對照

傳統樂曲在漫長的歲月當中不斷演變發展，歷經了多人之手，匯聚了許多演奏者的 情感和巧思，才成為一首膾炙人口的經典曲目。在這當中，是一個不斷提煉、汲取、擴 充以及藝術化的過程。琵琶的演奏家是如何使原本簡單的曲調素材，擴充發展成為一個 完整，而且具情感、敘事性的樂曲呢？是使用什麼樣的手法來對樂曲進行「再創造」， 並且賦予它活力和生命的呢？在對骨幹音鋪衍演奏的這過程中，琵琶這樣樂器是如何以 自身獨特的語法來敘事的呢？這是本章欲探討的重點。以下將會以三個在《霸王卸甲》

傳承中重要且關鍵，承先啟後的傳譜版本《李氏譜》、《養譜》及《汪譜》做為核心，探 討其在原有傳譜素材之上的繼承，以及開啟往後平湖派、浦東派和汪派樂曲風格所做的 創新，便以了解樂曲演變與再創造的軌跡。

第一節 《南北派十三大套琵琶新譜》的繼承與創新

承前章所述，《李氏譜》在《霸王卸甲》的傳承中扮演著關鍵的角色，因李氏對此 曲的擴充以及加工整理，讓這首樂曲朝著敘事化的方向發展，也讓此曲的內涵、意境更 加深刻，而使之往後發展成為一首高度藝術化的作品。從其樂譜的標題名《南北派十三 大套琵琶“新”譜》上，我們就可以看到李芳園想要創新的企圖心。而在凡例當中不僅 提到譜中手法、指法，備載坊刻華君秋蘋譜，故不復贅，也提到了其中音節、聲調，較 坊刻華君譜，更覺花樣翻新，益徵美備，可以知道《李氏譜》相較於《華氏譜》有借鑑

承前章所述，《李氏譜》在《霸王卸甲》的傳承中扮演著關鍵的角色，因李氏對此 曲的擴充以及加工整理，讓這首樂曲朝著敘事化的方向發展，也讓此曲的內涵、意境更 加深刻，而使之往後發展成為一首高度藝術化的作品。從其樂譜的標題名《南北派十三 大套琵琶“新”譜》上，我們就可以看到李芳園想要創新的企圖心。而在凡例當中不僅 提到譜中手法、指法，備載坊刻華君秋蘋譜，故不復贅，也提到了其中音節、聲調，較 坊刻華君譜，更覺花樣翻新，益徵美備，可以知道《李氏譜》相較於《華氏譜》有借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