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韻律特徵 (Prosodic Features)

言語的產生與理解涉及一套複雜的運作手段,韻律在整個過程中扮演極為重

1 中文翻譯引自陳佩玲&陶紅印 (1998)。

要的角色 (Swerts & Geluykens 1994)。Lehiste (1979) 認為,說話者在口語言談中 會使用各種聲學特徵將語流劃分成較小且較容易理解的語言單位,或是標誌某一 個字詞來強調語意;聽話者也能夠在聽覺上偵測到這些結構,並且能意會到說話 者強調的部分與接下來想表達的成份。Vaissièsre (1983)主張,某些韻律特徵是人 類語言在韻律上所共有的特質:(1) 說話時會出現停頓;(2) 整體的基頻曲線 (F0 curve) 會隨說話時間而下降;(3) 會重置音高基線 (baseline);(4) 通常在停頓之

前,末尾音段(尤其是元音)容易拖長。這些特質與語調單位/韻律單位的韻律 特徵幾乎一致,可知韻律單位這樣大小的韻律結構在人類語言中是有共同性。

韻律特徵是聽覺上的產物,是知覺性(perceptional)的反應,但卻是以基頻 (fundamental frequency)、時長(duration) 及強度 (intensity) 等聲學特徵來呈現並 為人耳所接收。基頻、時長與強度通常指稱為聽覺上的音高 (pitch)、音長 (length) 及音強 (loudness),但並非是完全對應關係,例如聽起來較重的音節往往是基 頻、時長及強度三者的綜合表現,不只是加重音強而已。林燾與王理嘉 (1995) 指出,在聽覺感知(例如重音 (stress))實驗中,音長及音高所起的作用要比音 強大得多。Ladefoged (2001: 93) 認為,重音音節的音強不必然會加重,音高也

不一定會提高;聽辨重音最可靠的線索是,重音音節的元音會長於非重音音節的 同一元音。

本論文主要探討台灣閩南語口語變調與語流韻律在音長及時間上的變化,所 以語速變化、重音以及停頓等音長相關的韻律現象將是研究的重點。

2.2.1 語速變化 (Variations in speech rate)

在語言環境中,語速的變化對語流語音的影響甚大。不同語言的發語速度有 所差異,英語的語速變化範圍相當每秒三至七個音節,在正常語速中平均每秒五 個音節 (Klatt 1976);北京話平均每秒四個音節 (林燾&王理嘉 1995: 183);台灣 華語 (Taiwan Mandarin) 的語速較慢,平均每秒三個音節 (Pellegrino, Farinas &

Rouas 2004)。語速的變化會影響語音信息的傳輸量與清晰度;語速較快時,單位

時間內的音節數較多,語流中所傳遞的信息量也跟著增加,但也相對的因為音節 的弱化 (reduction)、縮讀 (contraction) 等語流音變會降低語音的清晰度;語速較

慢時,音節數目較少,音長較長,語音通常較為清晰,但信息量也就變少。可見 音節時長的變化與語速的快慢有相關性,而且較快語速往往引發語流音變。

變調現象即是語流音變的一種。台灣華語的變調主要指的是兩個相連上聲音 節的第一個音節需變為陽平,至於兩個以上相連的上聲音節就得視語意及語法結 構而進行變調,而上聲變調規則有其應用的音韻範疇,最少要有兩個上聲音節相 連才會變調,至於最大的變調範圍則可因不同的語速而有變化。變調律應用的範 圍與語速的快慢呈現正相關;速度越大,範疇越大,最大範疇是整個句子;速度 緩慢時,變調律的範疇只限於最小的詞組單位 (鄭錦全 2002: 35-40)。

台灣華語的變調雖然受到語法約束,但也受到語速變化的影響。台灣閩南語

的變調組則是與主要語法範疇 (NP, VP, S) 密切配合,變調分界不因語速變化而 改變 (鄭良偉&曾金金 1997: 242)。另一方面,在較快的語流中容易出現音節弱 化、縮讀的現象。Tseng (2003) 基於自發性口語語料庫中的標記語料的研究顯 示,台灣華語音節合併的現象與變調作用無關。Tseng (1995: 58, 161, 163) 則表 示,台灣閩南語的音節合併在容易出現較快的語流中,主要的作用範圍在音韻詞 (phonological word) 之內,但是可以跨越所有較弱的音節界限,例如:音韻詞與 附著詞 (clitic),或是兩個附著詞之間的界限。台灣閩南語變調範疇主要是音韻 詞組 (phonological phrase),包含一個或一個以上的音韻詞,或是一個音韻詞加 上附著詞;Tseng 並未指出音節弱化等語流音變作用的範圍是否可跨越台灣閩南 語變調分界。

2.2.2 重音 (Stress)

重音音節通常是相對於同一結構單位內的非重音音節而定,尚可再區分次重 音節或是輕聲音節。聲學實驗證明,很多語言並不是以音強作為重音的主要特 徵;以英語來說,基頻曲線的變化、音高較高或是音長較長的音節往往被認為是 重音音節 (Ladefoged 2001: 93; Bolinger 1958, Fry 1955, Lieberman 1957, cited in Shen 1989: 59);普通話(北京華語 (Beijing Mandarin))的重音音音節則是拉長 音長、加寬調域 (pitch range),調型也較完整,音強雖然也會加強,但並非主要

作用 (林燾&王理嘉 1995: 219; Spesiniev 1959, Rumjancev 1972, Howie 1976, Tseng 1981, Coster & Kratochvil 1984, cited in Shen 1989: 59)。總而言之,重音是

音長、音強、音高甚至音色的綜合體,不同的語言在重音的表現上都有各自的側 重的聲學特徵。

依照重音出現的位置可以區分出三種語言類型:(1) 不固定詞重音,例如英

語、德語;(2) 固定詞重音,例如捷克語、波蘭語以及非洲的史瓦希利語 (Swahili);(3) 固定的詞組重音,例如法語 (Ladefoed 2001: 231; 林燾&王理嘉 1995: 214)。漢語的詞以單音節與雙音節為主,重音的作用較不明顯;不過 Chao (1968: 35, 147) 指出,漢語的詞或詞組的最後一個音節最重,其次是第一個音 節,其他則較輕。鄭良偉與曾金金 (1997) 也提出漢語的重音形式可分為重、中、

輕等三級;將本調視為重音,變調視為中音,輕聲視為輕音。依照上述的定義,

台灣閩南語的變調組可視作重音語音組,語音組的最後一個音節是主要重音;變 調組也是輕聲運作的範疇,輕聲一定落在變調組的最後音節,主要重音便移至輕 聲前一音節。因此,重音可說是「一種具有標誌語法、詞法、語意或語音規律的 特質」(鄭良偉&曾金金 1997: 226)。

Tseng (2003) 表示,台灣華語的音節合併與變調之間並無關聯。Shen (1989:

61) 的研究則顯示,重音有阻擋音節合併的作用。根據台灣閩南語變調組等同重 音語音組,而重音可以抵制音節合併的運作,或許可以解決在 2. 2. 1 小節的討論 中,我們無法確定台灣閩南語的音節合併是否只運作於變調組之內的問題。

Shen (1989: 61) 還指出變調規則不應用於重音音節上,而且原本應該變調的 音節因重音而讀成本調時,該音節的主要元音 (nucleus) 也較長。Tseng (1995:

107-110, 165-167) 的實驗顯示,台灣閩南語的使用者對於變調分界前的重音音節 之拖長現象有其心理真實性;而且語句中聽起來較突顯的 (prominent) 音節通常

是拖長的,音強也會加重,並被讀為本調;所謂的突顯音節的位置與變調組/重 音語音組相對應。

台灣閩南語的重音通常落在主要語法結構 (NP, VP, S) 的最後一個音節,重 音在台灣閩南語的語流中是接連的出現在每個結構單位的末尾位置,使得台灣閩 南語口語呈現鮮明的節奏感。根據語言的節奏而言,一般可分為「音節計時」

(syllable-timed)與「重音計時」(stress-timed);分別指的是每一個音節所佔的時間,

或是重讀音節之間的時間間隔 (timing interval) 大致相等;一般認為,漢語的節 奏傾向音節計時,而英語則傾向重音計時 (Roach 1982)。當然,漢語的節奏也略 帶重音計時的特性,英語也有音節計時的特性。依照語言節奏的定義,台灣閩南 語口語有著連續的重音語音組,似乎符合重音計時的節奏,而同為漢語語系,台 灣閩南語必然也有漢語音節計時的節奏。

2.2.3 停頓 (Pause)

停頓可以反應句法結構,有助於句子的理解 (F. Grosjean, L. Grosjean, &

Lane 1979; Gee & F. Grosjean 1983; Swert & Geluykens 1994);停頓可說是口語上 的標點符號 (oral punctuation)。Ferreira (1993) 的實驗結果發現,在詞組最末尾 的音節時長會被拉長,並伴隨停頓現象的出現。英語的研究顯示,邊界前延長 (pre-boundary lengthening) 現象可以提示詞組、子句或句子的分界 (Lehiste 1979;

Bell-Berti, Regan, & Boyle 1991)。鄭靜宜 (1995) 的實驗指出,台灣華語的發語 單位越大時,末尾音節時長拖長越多;但是此趨勢會受語速影響而有變化,語速 越快時,發語單位末尾與非末尾音節時長的差距越大,然而語速較慢時,末尾音 節則不一定有拖長現象。Tseng (1993) 也提及台灣閩南語有語尾詞拉長效果。總

之,停頓、邊界前延長以及語速變化在口語語流中有著關聯作用;因此,研究口 語停頓現象也應該將語速變化、末尾拖長等一併納入探討範圍。

Tseng (1995: 107-110) 的實驗結果發現,台灣閩南語變調分界處的停頓、拖 長對台灣閩南語使用者有心理真實性,但是變調分界不必然有出現停頓或拖長現 象。游政燕 (2003) 也指出,台灣閩南語變調分界處的停頓現象並不明顯,認為 變調分界處存在停頓只是反映了心理上的切分方式;其實驗結果甚至顯示,台灣 閩南語變調分界處出現停頓有時反而的造成聽者理解的困難。不過,游政燕的實 驗是在挑選好的句子的變調分界處加入0.5 秒或 0.75 秒的停頓,自然口語中的變 調分界處的停頓現象仍待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