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景與權力

我們從歷史的發展脈絡與軌跡來看可以發現到台灣美術跟風景的密切關係 與連結，過去歷史上皆有畫家透過風景畫的詮釋與象徵，發現、記錄、再現所見 的台灣景象，在這過程中同時也體現了畫家與時代的文化、政治、社會整體的關 係。17 世紀荷蘭佔領台灣時，即繪製了大量的航海圖、地誌圖、紀錄式景觀圖，

例如《福爾摩沙島嶼彭湖群島圖》（圖 21），讓我們得以透過歷史了解當時的台灣 面貌。而台灣在清朝時有描繪「台灣八景」的《台郡八景圖》，以及日治時期透 過「地方色彩」（ローカル カラー）所賦予的熱帶台灣的殖民景觀，在這些風景 圖像中所表現的並不只是其表面上的視覺美感，除了間接反映出統治者在征服土 地或是主權宣示的象徵意義，同時更傳達圖像背後的政治話語，是政治權力的地 景展示。如同上述提到《福爾摩沙島嶼彭湖群島圖》，即是說明了歷史上歐洲霸 權在地理大發現之後的地理及海權擴張，正是透過風景描繪及地圖繪製的過程中 展示其權力的政治語言。

圖 21：《澎湖島及福爾摩沙海島圖》，約 1640，73 x 103 cm，荷蘭海牙國家檔案館藏

48 西莫（Piero di Cosimo）的《森林之火》（Forest Fire）（圖 22）可視為是文藝復興 時期之後第一件繪畫中人物次居要角而非畫面主體的風景畫⁹³（如前面所述，隋

92 瑪莉塔‧史特肯(Marita Sturken)、莉莎‧卡萊特(Lisa Cartwright)著，陳品秀譯，《觀看的實踐─給所有影像世代的視覺

文化導論（Practices of Looking: An Introduction to Visual Culture）》（台北：臉譜，2012 年），頁 117。

93 肯尼‧克拉克(Kenneth Clark)著，廖新田譯，《風景入藝》（台北：典藏，2013 年），頁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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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大部分，然而作為透視與強調空間深遠的概念，人物主體大於風景，且佔據畫 面下方作為前景的表現。在筆者創作中，風景並不是主體的位置，而是作為背景 的展現。這種安排的方式看似襯托畫面主體的陪襯地位，然而事實上是帶有文化、

權力、政治展示的意圖。

我們可以從 18 世紀中期的英國肖像畫中看到權力機制拓展到風景的展示，

在當時風景畫通常被認為是準備進入獨立的過渡期，這樣的風景畫通常在表明贊 助人或委託者的身分地位以及階級表徵，而風景則是作為擁有土地的伯爵、紳士、

中產階級等莊園地主的財產。在根茲巴羅（Thomas Gainsborough）的《安德魯斯 夫婦》（Mr and Mrs Andrews）（圖 23）以及亞瑟‧戴米斯（Authur Devis）的《詹 姆斯一家》（The James Family）（圖 24），畫面中表現出一種深遠的風景空間，與 前景的人物的權威位置協調地結合在一起，透過這種「再現」的風景中同樣也「再 現」了權力。在這兩件作品中，作為背景的土地並不只是托襯人物的美麗景色，

而是被視為財產而展示，宣揚做為地土的身分不凡。

另外如同大衛（ David Jacques Louis）的《拿破崙越過阿爾卑斯山》（圖 25）， 再現了 1800 年馬倫哥會戰（Bataille de Marengo)期間，拿破崙率領四萬大軍，登 上險峻的阿爾卑斯山，為爭取時間抄近道越過聖伯納隘道的畫面。圖中拿破崙英 姿挺拔、雄赳氣昂，貌似經典中的英雄人物，而其背後的風景如是襯托及展示其 英雄氣概般的氣宇軒昂與尊爵不凡，同樣透露著其在政權統治的正統性與神聖地

圖 22：皮耶落‧迪‧柯西莫（Piero di Cosimo），《森林之火》（Forest Fire），1505，

油彩、畫布，71 cm × 202 cm，英國牛津大學阿胥莫林博物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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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象徵，類於這樣「君權神授」的畫面詮釋與宣傳，無論歷史上的希特勒、列寧、

毛澤東、蔣介石或是金日成，皆以彰顯領導政權的領袖典範而塑造成有如「神」

那樣神聖位階的偶像崇拜，這樣的表現方式可以見到筆者挪用在《海島新楽園の 図》，如是相同的意圖。然而筆者在作品中所要論述的並不在於意識形態下的造 神運動及宣揚獨裁專制政權的合法性，而是藉由轉化這種形象包裝及符號於批判、

轉碼（trans-coding）與再編碼（recoding）的過程中重新賦予文化象徵與解碼

（decoding）的空間。

圖 24：亞瑟‧戴米斯（Authur Devis），

《詹姆斯一家》（The James Family），

1751，油彩、畫布，98.4 x 124.5 cm，英 國倫敦泰德美術館藏

圖 23 ： 根 茲 巴 羅 （ Thomas Gainsborough），《安德魯斯夫 婦》（Mr and Mrs Andrews），約 1750，油彩、畫布，69 x 117 cm，

英國國家美術館藏

圖 25：大衛（David Jacques Louis），

《拿破崙越過阿爾卑斯山》，1804，油 彩、畫布，270 x 232 cm，法國巴黎凡 爾賽宮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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