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的新媒體與民主實踐

一、被箝制、收編及自我審查的傳統媒體

馬來西亞曾經有過輝煌的民主化運動歷史，從獨立前英殖民時期 1940 年 代反帝反殖鬥爭,到 1957 年脫離英國殖民統治而獨立後，在整個 1960 年代，左 派工會運動十分活躍。即便 1969 年 5 月 13 日發生了種族衝突－五一三事件後，

政府將原來用以打擊馬來亞共產黨和左派工會的《1948 年煽動法令》修訂的更 為嚴苛。但是在 1960 年代後期萌芽的學生運動，以及 1970 年代初期，仍形成 一股壯觀的社會動員力量，走出校園實地聲援農民和非法木屋區的貧民，力促 政府解決問題。不過隨著政府先後修訂《1959 年職工會法令》和《1971 年大 專法令》，嚴格的規範組織工會和禁止大學生參與政治活動之後，工運和學運 逐漸沒落。

47參考資料來源：唐鳳、高嘉良 2016 數位參政大時代！拆掉政府的威權心態。數位時代。網 路資源：http://www.bnext.com.tw/article/view/id/38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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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社會運動的聲勢大不如前，但是在 1980 年代仍然可以看到個別社會 運動相繼浮現，除了由華裔社會主導的華文教育與民族平權運動之外，環保組 織推動反對在社區範圍埋藏附設工業廢料的運動，都曾成功的動員社會並取得 一定的功效。

1980 年代的馬來西亞堪稱風起雲湧的時代，前首相馬哈迪(Mahathir Mohamad) 在 1982 年接任第四任首相，只經歷了短暫的蜜月期後便遭到一系列 政治危機與金融醜聞的衝擊。在 1987 年的激烈巫統黨爭中，差點被推翻的黨 主席馬哈迪，在動盪不安的 1987 年 10 月 26 日，以當時其內政部長的身分發 動了代號為「茅草行動」的大逮捕行動以穩住權位，此一行動扣留了大批的社 運分子、環保份子、國會及州議員、教育工作者等異議分子，也吊銷了三家報 社的出版准證，造成馬來西亞公民社會陷入白色恐怖的氛圍中，馬來西亞的社 會運動也因此陷入了長達數十年的低潮期。(Khoo 2003: 209-230)

馬哈迪為了擴大首相的權力，在 1988 年進行修憲剝奪法院的司法權，並 且規定法院只享有聯邦法律賦予的權限。這次修憲可說是合法化馬哈迪數度修 訂《1960 年內部安全法令》、《1984 年印刷機與出版法令》及《1986 年官方機 密法令》的舉動。馬哈迪修訂上述法律時，除了加重刑罰之外，更重要的是削 弱了法院的審判權，將法院的審判權轉移給內閣部長，以及剝奪法院推翻內閣 部長的行政命令的權力。 這舉動破壞了司法獨立的法治傳統，令司法機關淪 為行政機關的附庸。

馬哈迪掌握司法機關之優勢，不但讓他有驚無險渡越重重危機(以上的 1987 年的黨爭及以下 1998 年的安華事件)，也令他事半功倍地操縱媒體。目前 大約有 47 道媒體相關法規，較直接限制媒體業與新聞自由的法規除了上述數 度修訂的三條，還有《1948 年煽動法令》及《1957 年誹謗法令》。觸犯這些 法規，輕者罰款，重則強制性監禁或報紙被令停刊。

馬哈迪及執政夥伴也積極透過黨營企業或朋黨企業壟斷相關媒體。主流媒 體都由執政黨的黨營企業或與 執政黨過從甚密的企業家所有，而且壟斷經 營，例如規模最大的媒體集團－首要媒體集團 (Media Prima），是執政集團主 幹政黨巫統的投資臂膀，旗下控制所有四家私營無線電視台、三家電台 （英 語、馬來語及中文各一）、三份報章（兩份馬來文、一份英文），以及廣告公司 和製作公司。現存歷史最悠久、曾是發行銷量最大的馬來文報章《馬來西亞前 鋒報》 （Utusan Malaysia）的前鋒報集團（Utusan Group）也是巫統黨營企業。

國陣另一成員黨馬華公會則控制了發行量最大的英文報章 《星報》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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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文廣播電台。規模最大的中文報業集團是由與執政黨過從甚密的伐 木大 亨張曉卿控制的「世界華文媒體集團」（世華媒體集團），控制西馬半島四家主 要中文報章《星洲日報》、《中國報》、《南洋商報》、《光明日報》及 19 種雜誌，

在中文日報市場佔有率高達 93%。由於同時遭受嚴刑峻法的外力管制，以及 所有權控制的內部約束，傳統主流媒體 無可避免成為政府的喉舌，發揮為政 府政策、立場背書的作用，遠大於成為公民社會的輿論平臺。加之以媒體自我 審查之故，媒體內容長期呈現一言堂或同質化 現象，造成公信力闕如，例如 2008 年的一份調查顯示，部落格讀者「最不信任」的媒體首推主流媒體 （Tan

& Zawawi，2008：61）

至於在馬來西亞僅有五家的無線電視台中，除了首要媒體集團控制其中四 家，另一家是國營的馬來西亞電台 （Radio Television Malaysia，共有 RTM1 及 RTM2 兩個頻道）。首要媒體控制的報章是銷量第一和第二 的馬來文報章《大 都會日報》（Harian Metro）與《每日新聞》（Berita Harian），以及銷量第二的英 文 報章《新海峽時報》（New Straits Times）。 根據馬來西亞發行數據認證機構

（Audited Bureau of Circulations）的資料，《馬來西亞前鋒報》在 2008 年 7 月 1 日至 2009 年 6 月 30 日的平時銷量是 18 萬 1346 份，在馬來文報章中排 名第三，但其星期刊的銷量卻高達 41 萬 3727 份，高踞馬來文報章之榜首。

二、新媒體的萌芽及發展

1998 年，馬來西亞整體經濟遭受亞洲金融風暴嚴重的打擊，執政黨高層也 為了拯救朋黨資源而陷入內訌。馬哈迪和當時他一手栽培的接班人選－副首相 兼財政部長安華依布拉欣(Anwar Ibrahim，簡稱安華)，在決策如何應付金融危 機和是否調度國家資源拯救馬哈迪兒子的船務公司時產生了很大的分歧。同年 的 9 月 2 日，馬哈迪不但將安華革職和開除黨籍，兩個星期後還以「雞姦」及

「瀆職」的罪名將他逮捕。安華及時在被捕入獄前推行了轟轟烈烈的改革運動

「烈火莫熄」(Reformasi)，一方面號召了人民走上街頭舉行大集會，另一方面 因時制宜的利用剛崛起的網路作為「烈火莫熄」的發聲管道。

在「烈火莫熄」運動開始的前幾個月內，相關的網站如雨後春筍般崛起，

網站的數目在短時間內成長超過 50 個(Rodan2004:153) 截止 2004 年，「烈火莫 熄」的網站數量甚至多達 191 個，其中以新聞、論壇、電子討論群和技術援助 互動等類型網站為主(Tan2010:96) 。這些在形式上與後來流行的網誌有點相似 的網站，多數還都是以匿名為主，但它們卻具有三種重要的功效：(一) 突破主 流的傳統媒體對烈火莫熄的資訊封鎖，人民得以透過網路得知相關的言論和資 訊；(二) 揭露政府高官的貪汙情況，甚至張貼機密文件；(三) 動員群眾，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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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達街頭集會的詳情。(莊迪彭 2009)

當時除了網站，其實人們也開始以電子郵件來傳達集會資訊，這在傳統媒 體封鎖相關訊息的當時，也是一個很重要的突破管道，因為若以動員大範圍的 群眾而言，印刷傳單成本來得高，且接觸目標群眾的速度和範圍也有限。

「烈火莫熄」運動了成功召集了十萬人的集會，參與者以上街示威來宣洩對 國陣政府的不滿。一直到安華被捕後，「烈火莫熄」運動及街頭集會才沉寂下 來。這些網站雖然在當時僅曇花一現，也在運動後陸續消失，但它們可是馬來 西亞數位民主的先行者。此番改革運動不但是 1987 年「茅草行動」後聲勢最 浩大的社會運動，也是馬來西亞網路新媒體興起的關鍵點。它一方面令人們體 認到在目前的執政黨統治下，其所操控的主流媒體是如何扭曲新聞及封殺異議 的訊息，而另一方面則是人們深刻的意識到，網路作為突破資訊封鎖的重要 性，進而催化了網路的普遍性和催生網路新聞事業。(莊迪彭 2002、2004、2009；

Brown 2005)

而「烈火莫熄」這場改革運動直接催生了公正黨(PKR)。它也在隔年的第 十屆年馬來西亞大選中與回教黨和民主行動黨組成替代陣線，與國陣相抗衡。

該屆的選舉結果顯示大選受烈火莫熄效應所波及，國陣裡由馬來人所組成的最 大黨「巫統」所獲得的馬來選票支持率首次不超過 50%。

新媒體得以在馬來西亞國內種種法令箝制的夾縫中生存、萌芽並發展，源 自於政府的無心插柳。1994 年馬來西亞成為東南亞首個公開民間網路的國家，

受惠於 1996 年 2 月在前首相馬哈迪主政下推行的「多媒體超級走廊」

48(Multimedia Super Corridor)計劃。該計劃面積從吉隆坡市中 心的雙峰塔(KLCC) 延伸至吉隆坡以南吉隆坡國際機場(KLIA)，總投資額超過馬幣 500 億元，預計 在 2020 年完全竣工。

馬哈迪為了達到國家經濟轉型，在其任內積極推廣「多媒體超級走廊」。 而當時為了吸引外資入駐，馬哈迪作出絕不審查網路的許諾。當然馬哈迪此舉 並非有意放寬國內言論自由，而只是單純從經濟角度考量出發。在執政集團傾 全力推廣下，馬來西亞網路使用者人數從 1995 年的 3 萬人逐年迅速增長，

48 多媒體超級走廊 (Multimedia Super Corridor, MSC) 是馬來西亞政府 1990 年代推出唯一促使 國家科技的發展計劃。多媒體超級走廊覆蓋面積 15 公里寬，50 公里長，坐落於南下 30 公里 的吉隆坡市中心。兩座智慧型城市 - 賽布再也(Cyberjaya)和布特拉再也 (Putrajaya) 坐落於這 多媒體 超級走廊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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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2015 年已高達 2 千萬網路使用人數，網路涵蓋率 67,5%。⁴⁹

而馬來西亞數位民主與群眾動員之沿革，大概是隨著這條路徑發展：隨著 網路使用人數的增加，「烈火莫熄」時期湧現的大量匿名網站，逐漸產生了和 被執政黨控制的傳統媒體相抗衡的原生新聞網站，反對陣線和非政府組織也紛 紛開始設立網站打破在主流媒體上被噤聲的困境，隨著網路用戶人數的增加，

更多個人和單位的網誌(blog)湧現。與此同時，非政府組織和社運工作者也善 用連署網站如 Petition Online 串聯散佈各地的志同道合者；從 2007 年開始，

Twitter, Youtube 和 Facebook 陸續面世，則出現網路使用者開始轉向以這三大網 站聚眾的趨勢。

1998 年，隨著安華被捕入獄，「烈火莫熄」改革運動逐漸淡化，相關網站

1998 年，隨著安華被捕入獄，「烈火莫熄」改革運動逐漸淡化，相關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