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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明的《銀鬚上的春天》

ㄧ、作者與作品

(一)黃春明(1939--)

出生宜蘭羅東,八歲時母親感染霍亂病逝,他和四個年幼弟妹的教養工作,沈 重的壓在祖母的肩上,當時的黃春明常常出狀況,加上身為老大,祖母為了殺一儆 百,常打黃春明,為了避免挨揍,他總在外面玩到非不得已要吃飯和睡覺才回家。

成長階段的他用雙腳走遍出生地羅東及周遭地方,這些在日後都轉換成對鄉土的熱

愛,黃春明自己這樣說:「用腳去讀完自己出生地的地理,比起現在的年輕人或小孩 幸運多了,它不是從書本中的理論可以得到的。這是我作為一個寫作愛好者相當重 要的基礎。」118

祖母對他管教嚴厲,也是對他有重大影響的人,他認為自己日後能在文學、繪 畫、戲劇各方面多元發展,祖母的潛移默化是重要的因素,「由於祖母常在街坊間走 動,她的語言內涵豐富,跟在她身邊成長讓我有寬廣的視野,或許這也是我日後為 何能走上小說創作路途的原因之一。」119他自認為說故事的本事得自祖母的遺傳,

祖母的語言內涵成為他日後小說人物的特色。

1998 年獲得「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文藝獎」時,在《聯合報》發表〈王老師,

我得獎了〉,「啟發我,引導我的是王賢春老師,縱然她在天之靈已經知道我獲獎,

但我更想要她知道,我在文學創作的這一條路上,她一直是在前頭引導我的一盞明 燈。」120初中二年級,王賢春老師擔任他班上級任導師兼國文老師,一次作文課後,

老師勸他要寫好作文絕對不能抄襲,黃春明為了證明作文是自己寫的,便再寫一篇

「我的母親」,這篇作文感動了老師,受到老師的讚美,並給他契訶夫和沈從文短篇 小說集,鼓勵他還要多閱讀。童年家庭的不愉快,加上個性衝動、疾惡如仇,因此 常常和人打架,周遭人常投以異樣眼光,求學階段,從台北師範一路唸到屏東師範,

雖然成長的路途充滿苦澀,他在王老師送他的短篇小說集中,得到這樣的體悟:

文學及土地的呼喚對我的成長有極深的影響,由於我的母親早逝,加上成 長背景諸多不順遂,我常自憐自棄,覺得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人;直到我 讀到沈從文、契訶夫的作品,從那麼遙遠的地方撼動了我的心,尤其是契 訶夫的作品,其創作年代,連我爺爺都還沒出世!但他所寫的人物竟讓我 讀到哭了出來,後來我就沒有再為自己哭過,我已突破了自憐的繭121

118 黃春明,〈羅東來的文學青年〉,《中國時報》(1994 年 1 月 6 日),第 39 版。

119 王任君,〈腳下的地理 有情的人生──黃春明先生訪談錄(上)〉《國文天地》第 19 卷第 8 期(2004 年 1 月),頁 65-70。

120 黃春明,〈王老師,我得獎了〉《聯合報》(1998 年 9 月 22 日),第 37 版。

121 同註 1,頁 249。

王老師帶領黃春明進入文學的世界,使黃春明的生命得到了救贖。

黃春明會走上文學創作之路,還有一位重要的人物,就是當時擔任《聯合報》

副刊編輯的林海音,1962 年黃春明將〈城仔落車〉投稿到《聯合報》,並附上一封 短信,提醒編者不能更動他的題目,〈城仔落車〉後來一字沒改的被刊登出來,且收 到編者的一封信,這封信對黃春明有很大的影響:「從那信裡面,看不到她為了拉稿 費湊篇幅的焦灼,而是一片愛才惜才的心,句句充滿著溫暖和鼓勵。於是從此我得 到了信心,毅然決然地放棄了繪畫和詩的練習和習作,專心一致地寫小說去了。」122 日後又在《聯合報》副刊發表多篇小說,林海音對黃春明的鼓勵,讓當時對自己信 心不足的黃春明走上文學之路。

從學校畢業後的黃春明當過小學老師,在中國廣播公司宜蘭台,擔任記者、編 輯、主持等工作,這些豐富的閱歷都成為他日後創作的題材。1966 年,從宜蘭搬到 台北,參加《文學季刊》,受到當時「現代主義」文風的影響,發表〈跟著腳走〉、〈沒 有頭的胡蜂〉,這些作品連他自己都覺得很奇怪。在《文學季刊》志同道合的朋友,

「陳映真、王禎和、七等生、施淑青、劉大任等等,還有指導我們的何欣、姚一葦 先生,經常不具形式相聚一起、分析大家的作品,鼓勵大家。」123黃春明終於找到 自己的風格,寫出〈青番公的故事〉、〈溺死一隻老貓〉、〈看海的日子〉、〈兒子的大 玩偶〉、〈鑼〉等作品,這段時期是黃春明創作旺盛期。

1972 年投入電視節目的製作,「貝貝劇場──哈哈樂園」、「芬芳寶島」紀錄片,

1983 年〈兒子的大玩偶〉、〈小琪的那頂帽子〉、〈蘋果的滋味〉三部小說改編為三段 式電影,開啟了台灣新電影運動。〈看海的日子〉自己改編為劇本,電影上映獲得熱 烈的迴響,引發將文學作品改編為電影的一陣熱潮。翌年,〈莎喲娜啦‧再見〉、〈兩 個油漆匠〉親自改編、導演,對當時電影產生影響不小。1993 年從事兒童文學創作 及投入兒童戲劇,出版五本撕畫童話,《我是貓也》、《短鼻象》、《小駝背》、《愛吃糖 的皇帝》與《小麻雀與稻草人》;編導兒童舞台劇「稻草人與小麻雀」。1994 年創立 黃大魚兒童劇團,展現對兒童教育的關心與實際行動,至今未歇。

122 黃春明,〈我滿懷由衷的感激〉,林海音,《剪影話文壇》(台北市:純文學出版社,1984 年),

頁 269。

123 黃春明,〈自序〉,《放生》(台北市:聯合文學出版社,1990 年),頁 13。

他時時在關懷轉變中的台灣種種現象與問題,有感於「今天有多少老年人,分 別紛紛被留在漁農村落的鄉間,構成偏遠地方高齡社區的社會生態。他們縱然子孫 繁多而不能相聚一堂,過著孤苦的日。……我要為這一代被留在鄉間的老年人做見 證。」1241998 年發表「老人系列」〈死去活來〉、〈銀鬚上的春天〉、〈呷鬼的來了〉。

(二)《銀鬚上的春天》

一群久雨放晴出來活動的小孩,在榕樹下遇到比他們早到,睡著的老人,這個 紅臉、滿臉白鬚的老人看起來很像土地公。這個老人在孩子驚呼中已醒過來,但覺 得這群小孩很好玩決定裝睡,孩子們先忍不住撫摸他的鬍鬚,接著手上有酢醬花的 小孩靈機一動,將手上的花結在他的鬍鬚上,這個遊戲中,孩子常不小心拉扯老人 的鬍鬚,老人忍耐著,只為了享受須臾的天倫之樂,小孩的純真歡笑帶給老人短暫 的幸福。老人因之感動流淚,禁不住打出噴嚏,小孩嚇得躲到樹後,只見老人裝作 若無其事,起身往土地公廟走去,恍惚間,過了土地公廟,卻不見老人身影,彷彿 是小孩奇妙的偶遇。

二、形式的探究

(一) 人物形象

榮伯、神秘的老人和小孩子們是《銀鬚上的春天》的人物,榮伯是村裡的一位 老人,關節並不好,「榮伯的老關節,從下雨的前一天就一路疼痛。家人要帶他去看 醫生。他老人家怕花錢,硬說不用。」(頁 12)呈現的外在形象是殘缺的病體,這 樣的老人家就在我們生活周遭,他們總是處處為家裡著想,時常忍著身體上的病痛,

只為了減輕家中的經濟負擔,每天拜土地公是他的信仰,因此「村人都說他的長相 越來越向土地公了。他很高興,也以此為榮。」(頁 14)榮伯並非主角,但是整個 故事由他穿針引線完整的串連起來。

榕樹下跟小孩共度天倫的神秘老人,外在形象是紅臉、紅鼻子、大耳朵、很深 的皺紋、打赤腳、很像土地公、穿著像一般家庭的阿公,最大的特徵是「鬍鬚那麼

124 同上註,頁 14-16。

白那麼長,最像土地公的鬍子啦。」(頁 33)。土地公是台灣普遍的信仰,源自農業 時代先民對土地的自然崇拜,人們相信他是地方的守護神,守護鄉里民眾,常見的 造型是長長的鬍鬚,面容和善,拄著柺杖的老者形象。作者將榮伯、神秘老人的形 象皆選用「土地公」形象,讓三者間互為指涉,使文本呈現出虛幻與真實間朦朧的 感覺。

村子裡的小孩是純真的,他們在榕樹下看到長得很像土地公的老人,一群人到 土地公廟求證,結果是:「『你看像不像?』『是有點像,也有點不像。』『那你覺得 像不像?』『不太像。』『不太像?』另一個提高聲音問。『有、有一點。』沒有信心 似的。『不過現在又覺得很像。』『好奇怪,』有點洩氣的,『你說很像時,我又覺得 不太像。』」(頁 31)孩子間的對話,充滿天真,直接的說出他們主觀的感覺,不經 修飾,不需辯解。

(二) 敘事觀點

以全知的觀點,分別敘述榮伯、榕樹下陌生老人的行動與想法。榮伯每天都要 到土地公廟燒香,即使因為雨天得一拐一拐的走過去,而香因為受潮而點不著時,

他撐著傘站在廟口等著,因為「老關節有時是不聽使喚的,」他在「等老關節告訴 他可以走的時候,就準備回去拿香再來。」(頁 13)讓讀者知道榮伯何以要在下雨 天獨自站在廟外等待的原因。

在榕樹下睡午覺的老人,孩子們圍著他的討論內容他都聽到了,「原來小孩子早 就把他吵醒了,只是為了不掃小孩子興,他繼續裝睡,同時聽聽小孩子在討論他也 覺得蠻好玩。」(頁 23)老人家知道孩子如果發現他已醒了,很快便會一哄而散,「老 人家為了要他們放心,他稍變換一下姿勢,故意打起鼻雷,均勻的吐著氣,而那銀 白的鬍鬚就像棉花糖那樣微微的顫動起來。」(頁 23-26)作者表達出老人因疼愛小 孩、希望暫享天倫的想法,讓孩子的遊戲得以繼續的忍耐動作。

老人被眼淚嗆出噴嚏,小孩子嚇得躲起來,遊戲結束了,老人站起身朝土地公 廟村口的方向走去,孩子們的眼光隨著老人家走遠而模糊,

恍惚間老人家的背影被小土地公廟擋了之後,像是一閃就不見了。小孩子

都跑出來追過去看,在小土地公廟,在竹叢,油菜花田裡面,回到大樹,

再到小土地公廟,這樣來回的找都找不到老人的影子。

小孩子們不甘心,心裡十分悵然,一個一個又探頭到廟仔看看。那裡當

小孩子們不甘心,心裡十分悵然,一個一個又探頭到廟仔看看。那裡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