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 0 年代以後的台灣文學

（一）一九七 0 年代以後台灣文學的社會環境

1970 年發生釣魚台事件，隔年台灣被迫退出聯合國，繼而許多國家宣布和我斷 交，台灣在國際間彷若孤島。國內的經濟結構從農業走向工業化，農村人口驟減，

湧入城市成為工人階層，面對這內外的衝擊與巨變，新民族主義高昂，社會意識高 張，台灣文學自然邁向本土文學的時代。

1979 年發生「美麗島事件」，數位參加政治活動的作家被逮捕、判刑，台灣人 的本土政治運動雖遇重挫，台灣社會追求民主、自由的決心更強烈，這起政治事件

54 同註 42，頁 140。

55 同上註，頁 166。

56 同上註，頁 168~169。

「給予台灣文學的震撼是敲醒文學對偏安妾婦心態的可能落空，因此文學本土化、

自由化的呼聲響起，文學揭去『鄉土』的煙霧，直接以『台灣文學』提出攤牌。」⁵⁷ 因為言論的尺度加大，興起一陣政治文學風潮。台灣社會接下來幾年在政治上、社 會的各階層各問題如連珠彈爆發出來，作家取材自社會各種問題，關懷各階層的民 眾生活，創作的主題呈現多元化。1987 年解嚴，報禁解除，一時之間各種媒體蓬勃 發展。

1.一九七 0 年代的台灣文學：

（1）鄉土文學論戰

這是台灣文學第三次鄉土文學論戰，台灣文學到一九六 0 年代中期漸有復甦的 跡象，一九七 0 年代黃春明、王禎和等作家陸續出版的作品，呼應當時國內外的時 局動盪，文學界對於台灣文學未來的路線有了爭論。大約分為兩大陣容爭論不休，

尉天聰、陳映真、王拓主張走現實主義文學路線，彭歌、余光中、朱西寧代表官方 文學，抨擊鄉土文學是「工兵農」文藝。這場「論戰可以說表現為中國正統論與新 民族主義論、台灣本土論等三種不同意識型態的衝突，所以一開始就不是一場純粹 的文學論戰。」⁵⁸這場意識型態的論戰並沒有落實在文學上，對於這場論戰的功過，

彭瑞金認為：

論戰使得鄉土文學為了自我保護，而趨向保守，不願變革、前進，面臨各 種衝擊的七 0 年代，有社會轉型、生活型態改變等諸多問題，沒有機會在 文學上獲得開展，直到八 0 年代才付諸實踐。不過論戰意外使文壇走向鄉 土文學鼎盛的時代，鄉土意識成為可以討論的議題，認識文學需從土地與 生活出發⁵⁹。

一九七 0 年代的台灣文學，雖因鄉土文學論戰，而錯失再生及伸展的時機，但 它喚醒了過去僅是朦朧的鄉土意識，成為本土化意識的覺醒，為一九八 0 年代的文

57 同註 44，頁 298。

58 同註 42，頁 297-298。

59 同註 44，頁 256-258。

學指出確定的方向。

（2）作家的活動與作品

鍾肇政承繼台灣新文學的傳統，1977 年自吳濁流手中接辦《台灣文藝》，同時 在《民眾日報》擔任副刊主編，致力培養本土小說的新作家。在一九七 0 年代陸續 完成《台灣人三部曲》、《濁流三部曲》和《馬黑坡風雲》，1978 年完成〈白翎鷥之 歌〉，在當時環保意識尚未普及，這篇小說是八 0 年代環保文學的先驅。

鄭清文擅長寫短篇小說，一九七 0 年代出版《現代英雄》、《自選集》，作品的特 色在探索歷史長流滄桑變化下，對人與人性的觀察，1979 年寫出〈三腳馬〉，以殖 民時期為背景，塑造被歷史遺忘的人物，承擔歷史留下的苦果。

黃春明早期以現代主義嘗試書寫，後來回歸自己的鄉土，一九七 0 年代受矚目 的小說是〈蘋果的滋味〉和〈莎喲娜拉．再見〉，諷刺美援的文化，批判日本資本主 義的入侵。

王禎和亦是由現代主義轉向鄉土寫實的作家，《美人圖》是他一九七 0 年代重要 的小說。常以嘲弄的方式描寫小人物，表達人性的無奈。

2.一九八 0 年代的台灣文學：

（1）多元化的文學主題

「美麗島事件」後，有些作家將創作空間伸向一向被視為禁忌的政治，從美麗 島事件前溯白色恐怖、二二八事件。鄭清文的〈三腳馬〉，寫終戰前後的台灣，將被 埋藏的歷史性事實作為題材，屬於政治文學。

在事件之後，政治、經濟金融、社會接二連三的問題暴露出來，一直被壓抑的 社會力量得到伸展的機會，各種示威、抗議、自救行動時有所聞。文學反應社會現 實，隨著社會的多元化，人權文學、女性文學、原住民文學、環保文學、母語文學 陸續出現，如百花齊放的花園。

一九六 0 年代台灣快速進入工業化，作家以作品反映貧富不均、社會結構巨變 帶來的不良適應等問題，緊接在後的是自然環境生態受污染，生存環境日益惡化，

環保問題成為文學關懷的焦點。鍾肇政以白鷺鷥為主角，寫出〈白翎鷥之歌〉，陳述 台灣生態環境日漸惡化，堪稱環保文學先驅。

一九六 0 年代台灣文學的本土意識萌芽之後，本土作家開始以穿插的方式將自

己的母語帶進作品中。客家母語作家如吳濁流、鍾理和和鍾肇政。王禎和在〈老鼠 捧茶請人客〉成功的使用國語、台語及日語夾雜的表達方式，亦使用具有創造性、

大量的俚俗語，將多語言帶入作品，成為台灣現代小說的特徵之一。

（2）作家活動與作品

一九八 0 年代老、中、青三代作家齊聚一堂，鍾肇政在這個年代完成了《高山 組曲》，鄭清文除了持續寫短篇小說、發表長篇小說《大火》之外，開始關心兒童及 青少年，出版童話集《燕心果》、《天燈．母親》、《採桃記》等。

王禎和的短篇〈老鼠捧茶請人客〉、長篇《玫瑰玫瑰我愛你》與中篇〈人生歌王〉， 並有〈嫁妝一牛車〉、〈人生歌王〉兩部作品拍攝為電影。1990 年因癌症病逝。

本年代初期的黃春明無文學作品，有三部小說改編為電影拍攝，本身亦投入電 影的編導工作，一九八 0 年代末期再度執筆發表老人系列小說、散文。一九九 0 年 代的黃春明投入兒童的教育工作，1993 年出版五本撕畫童話，1994 年創立黃大魚兒 童劇團，編導多齣的兒童戲劇。有感台灣邁入高齡化社會，老年人成了社會轉型下 的犧牲者，1998 年發表「老人系列」〈死去活來〉、〈銀鬚上的春天〉、〈呷鬼的來了〉，

希望見證老年人是地方文化的活水源頭，關懷他們的生活處境。

（二）多元發展的台灣文學本土論

一九七 0 年代台灣本土意識獲得覺醒與討論後，同是強烈認同台灣本土，因著 關注焦點的不同，發展出兩種的本土論，傳統本土論強調戰前台灣文學傳統傳承，

改革派本土論則強調社會現實的關懷，希望透過文學從事政治社會的改革。

改革派的台灣文學本土論者，「將政治、社會現實的關懷延伸至文學運動後提出 現實主義文學論，並以現實主義文學觀點，重新評價戰前、戰後的台灣本土文學。」

60將文學視為改革社會的工具，文學發揮的作用不如他們所預期時，部分的作家轉 而從事實際的社會運動。

傳統的台灣文學本土論重視的是承繼台灣文學的精神與意識，為了讓傳統精神 和當時代的本土論接軌，葉石濤不再以省籍區分，以立足於台灣立場，具有台灣意

60 同註 42，頁 301。

識的精神，作為「台灣文學」的判定標準。強調文學的回歸本土，除了題材之外，

文學精神的本土化才能連接台灣文學的歷史傳統。

「美麗島事件」後，一連串的不幸事件相繼發生，促使台灣社會對於歷史主體 意識的高漲，台灣立場和台灣意識更加的確定。在一九八 0 年代因解嚴後，政治壓 力解除，社會以更開放而寬容的立場，對待內部的族群、階級、性別，接受差異的 存在，認同文化的多元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