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體罰立法後國小教師在教學實務上的影響和轉變

本節探討受訪教師在零體罰立法後，國小教師面對立法的情緒與感受，以 及在教學實務面所受到的影響和轉變，並加入研究者進入兩位受訪教師（大雄老 師、麗麗老師）的教學現場，以零體罰法令的角度，觀察教師於課室中，面對學 生偏差行為的解決策略，深入探究了解法案立法後對國小教師的影響。

一、國小教師於立法後在教學實務上的影響

零體罰立法後國小教師在教學實務上的影響多寡，取決於教師本身對零體 罰立法的看法，以及在教學實務上的轉變，以下分項敘述之。

（一）國小教師面對零體罰立法的情緒與感受

零體罰的議題帶給小文老師最直覺的反應，即是和大雄老師曾經親身遭遇 的賠償和解有關，

「零體罰的概念在現實面有直接的約束作用，我們老師就會說，你要知 道你打下去 50 萬就飛掉了。所以每次我很生氣的時候，我會告訴我自己說，

『打下去 50 萬就飛掉了』，所以我會忍住，就是不打」（訪小文師 20080925）。 體罰學生對小文老師而言，已經和賠錢劃上等號，堪稱是既現實又詭譎的 詮釋與連結。

小文老師也和麗麗老師一樣，面對零體罰也讓小文老師努力設想更多管教學 生的方法。但在補教界曾經遇過從小生長在打罵教育的家庭中的孩子，小文老師 堅持不體罰不動棍子的管教，導致學生犯錯時根本有恃無恐，在這種情況下，零 體罰會促使教師管教的功能更加薄弱。小文老師強調零體罰對學生產生的負面效 應，「聽到有孩子跟其他老師說，你不能打我，現在你打我，我可以告你」（訪小 文師 20080925）。在體罰事件教師賠償與法律明文規定的壓力下，小文老師會不 斷的自我約束，再怎麼生氣也不能動手打學生。陳秀敏（2007）擔任教職時也有 相同感受，若外界對於教師管教的解讀太過狹隘，不但會低估教師的專業知能，

也可能因教師過度的妥協，導致學生價值認知上的誤判，換來學生的無知與放 任，無奈的教師也難以引導學生發展正確的價值觀。

和小文老師相同從師資培育階段就開始接受零體罰觀念的小山老師，雖認 為零體罰立法對自己沒有太大影響，但感覺零體罰並不符合教育現況，

「只是會覺得對於你立著個法案，好像不太符合整個教學現場。你會 覺得說他好想是為了零體罰，而去制定一個零體罰。可能他當下只是想要去 抑制，老師把學生打傷的事情，希望這些事情不要一再的發生」（訪小山師 20081008）。

小山老師甚至和研究者分享看到新聞媒體報導，零體罰法令中關於打手心 時造成微血管破裂的規定，可見國小教師面對零體罰的法令內容十分模糊，但零 體罰法令對教師造成的壓力不可小覷。

（二）國小教師對零體罰立法的看法

研究者與受訪教師討論關於學校教師對零體罰的看法時，小文老師表示有 些教師一開始是同意體罰的，但看過學生因體罰而身心受創，進而轉成支持零體 罰，或者是會尋求不同的處理方式，「進入教育圈看了這麼多，因為體罰而身心 受創的孩子以後，他就告訴自己說，真的有時候體罰，不是唯一解決事情的方法。」

（訪小文師 20080925）。零體罰政策的落實，會促使教師思考其他教育方式的可 能性，學生的不當行為反應出未成熟缺乏經驗的心理狀態，犯錯另一方面也可能 是內心期望被協助（劉錦佩，2007）。

小文老師還提到聽聞零體罰的同事反對的心聲，感覺法案對教學綁手綁腳 的同事比較多，支持的比較少。大部分的同事都覺得在處罰方面都會變得比較嚴

謹，因為立法使大家確定「體罰」的確是不能碰的東西。

此外小山老師發現在零體罰立法後，在學校中原本主張用打來管教學生的 同事，都改為用罵的方式取代，尤其都市中家長的意識抬頭，會主動告訴老師，

「有時他會回嗆你，我在家裡都沒打，來這裡給你打。那很明顯他的 想法跟你理念不和，我們家長不是很好搞是真的，不是逆來順受型的，他有 自己的想法…」（訪小山師20081008）。

而且小山老師任教的學校，曾經發生過教師與家長因為學生體罰事件的衝 突，事件處理的過程，使學校教師感覺學校並不支持老師：

「我個人認為說，你自己出了事情，學校不會挺你的。如果你們學校 是非常維護跟家長的關係，社區化的學校，那我覺得學校不會幫你。」（訪 小山師20081008）。

小山老師也提到雖然教師會是教師的後盾，但力量有限，鄉下地方沒有教 師會效能不彰，所以教師還是要保護自己，即使是學生刻意挑釁，教師仍舊得秉 持著社會所期待的理性態度面對處理，零體罰已是法律、法庭上也講究證據，雖 然教師會覺得自己的熱忱被扭曲，但仍多選擇息事寧人。畢竟教師是成人，面對 學生再惡劣的行為，都被期許成熟的處理方式和落實教育愛的理念。

大雄老師也有相同的看法，認為零體罰既然已經成為一個明確的法令，沒 有必要再去討論面對的態度。雖然大雄老師與同事分享時，發現部分教師也認為 體罰是管教學生較有效的方式，但目前為保護自己不會體罰，遇到處理學生問題 方式也要調整，

「口頭勸告、通知家長或是請學校訓育組協助處理。大家也認為要體 罰，但是受限於法規，到最後也只能搖搖頭說，任他去吧！」（訪大雄師 20081005）。

同事間交流問題學生行為時，即使認同體罰存在的效果，面對零體罰法令 時，學生偏差行為除了請學校訓育組協助處理和通知家長外，遇到真的無法處理 的學生問題時，也只能以遵守法規為優先考量。

在麗麗老師敘述關於同事對零體罰的看法，管教態度趨向消極，學生的行 為無法管教，零體罰使教師感覺自己的管教權被剝奪，限制個人在教學上的彈

性，面對學生問題時沒有一個更有力的方法而感到無奈。處理學生問題行為的方 式，有些教師將原本的體罰方式改為讓學生練習抄寫，

「可能打架或其他違規事項，就寫幾遍，可能圈詞課文寫幾遍。抄寫 的量我就不知道了，我覺得應該不要太多，之前有聽過 100 遍吧」（訪麗麗 師 20081101）。

麗麗老師表示也有同事採用連坐法，利用同儕壓力約束學生行為。值得探 討的是教師將所謂打罵的體罰，改變為練習抄寫的方式，如果抄寫字數太多是否 也構成體罰的事實，而所謂團體處罰的連坐法，雖然希望藉助同儕力量改善學生 的行為，但也不符合公平原則，受牽連的學生一同處罰並不公平。教師在管教策 略上還需要更符合教育的意義，關心學生的犯錯動機，並讓學生了解自我負責的 重要性，引導學生面對問題尋求解決之道，才是真正幫助學生成長。

而因為零體罰法案立法，使得同事間討論管教方法次數增多的小樺老師，

表示同事都知道零體罰，因此處理學生問題行為時，教師要給自己多一些緩衝和 彈性。林佳珍（2007）主張對盛怒對峙的成人和兒童，暫時隔離是冷靜的好機會，

讓彼此分隔開來，教師思考後再決定管教的策略，能避免很多衝動後的遺憾發 生。例如小樺老師和學生約定累犯幾次才會處罰，初犯者先採取記點的警告方 式，如果學生改過教師就不追究，教師避免衝動而傷害學生的舉動，也讓學生有 學習改進的空間。

「其實他們就會有一些緩衝，其實我們也給自己很多的緩衝，也給小 朋友很多的台階。不要說真的把氣氛弄得很僵，真的下不了台，那就很麻煩」

（訪小樺師 20080822）。

小樺老師和同事都認同零體罰法案對教師有一定的約束力，教師不會像以 前習慣以打罵的方式來管教學生，會和麗麗老師的學校一樣，請犯錯的學生進行 愛校服務等勞動服務的形式處罰。勞動服務的範圍和內容是當下情形而定，也有 可能學生缺交的功課補不完，就轉變形式來完成處罰警惕的動作。

「我覺得大家就會比較去思考說，你要怎麼去面對這個已經公佈施行 的法令，告訴你不可以打人。可是你不可能放縱所有的孩子，你想怎樣就可 以怎麼樣。那為了約束他的行為，就只好想一些其他的方法。」（訪小樺師 20080822）。

小樺老師學校較常出現的學生問題是學生習慣性缺交作業，告知家長後反 應令人錯愕，家長推說孩子很累週末再寫，但週末過後作業仍然空白；也有學生 天天上學遲到，探究原因竟是爸爸每天晚上去網咖，不放心孩子自己在家只好每 天帶去網咖。遇到這樣的情況同事間都會互相討論，例如請問教導過兄弟的其他 老師，以及對應其家長的方法。

「小孩子這種狀況，我該怎麼去處理，其實都會扯到家長的問題，因 為我們發現，老師沒辦法約束的孩子，幾乎都是家長的教養本身有狀況的…

那種情況你處罰那個小孩也沒用，因為錯不在他，錯的人是那個爸爸」（訪 小樺師 20080822）。

小樺老師的同事間交流後發現學生很多偏差行為其實都來自家庭關係，如 習慣性遲到的學生可能都是家長前一晚帶到網咖的原因，這樣處罰學生也解決不 了問題，一般孩子發生的小錯誤都是可以處理解決的。

小樺老師認為教師將處罰方式轉換是對師生雙方的解套，也是零體罰的影 響，因為學生在面臨評估難以達成的處罰如補寫完功課，可能也會選擇放棄，與 其如此不如轉化成師生都能接受的處罰方式。而教師為了因應零體罰，也必須設

小樺老師認為教師將處罰方式轉換是對師生雙方的解套，也是零體罰的影 響，因為學生在面臨評估難以達成的處罰如補寫完功課，可能也會選擇放棄，與 其如此不如轉化成師生都能接受的處罰方式。而教師為了因應零體罰，也必須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