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義建構」(sensemaking)是當代傳播、資訊處理、圖書科學、哲學等 領域重要的探討議題(Dervin, Foreman-Wernet & Lauterbach, 2003;Dervin, Reinhard & Shen, 2006;Russell, 2008;翁秀琪、施伯燁、孫式文、方念萱、李嘉 維,2009)。而意義建構過去的研究,多半處理個人意義建構的過程與問題,而 本文的重點則在於多人「合作式意義建構」(Collaborative Sensemaking)的探討,
將透過一個個案分析來剖析「合作式意義建構」的現象,並試圖做初步的理論探 討。
在深入討論個案之前,讓我們先看看近年相關理論。近年有關意義建構理論 的討論,約可以看到三種取徑。其一是美國傳播學者 Dervin 的意義建構方法論
(Dervin, 1999; Dervin, et al., 2003);其二是資訊科學領域(如全球人機互動社 群每年定期舉辦的「意義建構工作坊」,Russell, 2008),從資訊搜尋角度討論 意義建構;其三是Lacoff & Johnson 等從美國實用主義及「隱喻」(Metaphor)
等角度切入的取徑(Lakoff & Johnson, 1980; Teng, 2006)。
上述第三種取徑的哲學家,近數十年雖然也是在討論「身、心、靈」(head, mind and body)如何共同成就意義建構這件事,所處理的領域也已經擴及認知科 學。但是,他們的層次是比較形而上的,本文為了聚焦,將把理論討論限縮在意 義建構方法論和從資訊搜尋角度討論意義建構這兩個範疇。
理論探討
許多學門都研究意義建構,例如心理學、收訊分析,及組織行為研究等。這 些研究取徑從現象學/詮釋的角度來研究使用者和閱聽人,同時關注結構和行動 者。同時,”sensemaking”與”sense-making”這兩個概念在不經解釋下,被指向以 現象學、詮釋取向,用敘事的方式來研究使用者和閱聽人。文獻很多,深淺不一,
但其中以Dervin 的方法論取徑最為特殊(Dervin, et al.,2003)。
Dervin 的意義建構隱喻
Dervin(1999, 2003)發展出”Sense-Making Methodology”來研究人類意義建 構和溝通的現象。這個方法論取徑的發展已經有30 年的歷史。被許多學門所採 用,也被許多學門用來發展專業上的實踐,特別在傳播學,資訊與圖書館學等領 域。
Dervin 的理論主要著重在方法上的哲學導引,包括理論化和研究的執行。她
79
使用「意義建構隱喻」(Sense-Making Metaphor),來說明她的意義建構理論(可 以參見Dervin, 1999 文的圖一)。圖中呈現了一個處在時間空間、脈絡化情境中 的人。這個人正在試圖跨越一座橋,意味著(隱喻著)人被賦予在一個不斷變動 且充滿斷裂的「真實世界」中去橋接斷裂的任務。圖中的人被展示為面對一個起 因於生活中某種情境的裂隙(一個裂隙意味著「一個意義建構的需求」)。透過橋 接裂隙的過程,人們搜尋各種支援(例如:資訊),並在時空情境中涉入各種活 動,以求解決裂隙。
而Dervin 意義建構方法論的特徵如下:
1. 傳播是一種實踐:傳播必須採用溝通的方法來研究與實踐,研究者必須 瞭解研究本身就是一種溝通的實踐。有效的溝通需要聚焦在六個 H 上:
頭、心、手、習慣、霸權,與慣習(head, heart, hand, habit, hegemony and habitus)。
2. 確定性與不確定性:意義建構方法論預設人們永遠遊移於確定性與不確 定性之間。
3. 用「動詞」取代「名詞」:意義建構方法論聚焦於人們為了建構意義或 無意義而進行的內在和外在的溝通過程。這種方法論有助於探討:人們 如何定義情境,他們如何整合情境知識為意義,他們如何定義他們的資 訊需求,他們如何與他人溝通。這種方法論強調的是過程和「動詞」,
而非敘述和「名詞」。必須注意的是,意義建構必須面對不斷變遷的情 境,習慣性的反應模式和不具彈性的反應都可能發生在意義建構過程 中。
4. 是一種修補裂隙的方法:意義建構方法論的優勢之一在於它橋接不同研 究傳統和典範的能力。這種方法被稱為「裂隙間的方法」,因為它源自 於許多不同的研究傳統,例如:質化與量化、批判的與行政的、美式與 歐式的。這個方法最適合拿來研究人與結構的裂隙,混亂與秩序的裂隙,
以及用來研究情境中的資訊。意義建構方法論預設人是結構與能動性的 載體,而結構與能動性是處於一種恆久的互動狀態中。結構不能被視為 是一種「名詞」,結構也應該被視為一種過程。正因為它是一種「動詞」,
所以它才有能力橋接不同的學門、不同的研究者,和不同的實務工作者。
5. 「權力」是核心概念:權力被視為是一種本體論上「真實」的力量,它 限制且促成了意義建構的過程。在意義建構方法論中,「真實」永遠應 該從現象學和詮釋學的角度切入檢視。這個理論希望適用於每日生活中 的平常人,而不是只針對專家學者。
Dervin 的意義建構隱喻一方面是一種有效的教學和分析的工具,但是它的缺 點是過度簡化,容易導致對於意義建構方法論的深度和廣度的認識不夠。所幸,
隨後的豐富文獻使得此一意義建構方法論得以發展。
80
從資訊科學、資訊搜尋的角度談意義建構:空間隱喻的浮現
除 了 上 述 Dervin 的 意 義 建 構 方 法 論 之 外 , 全 球 人 機 互 動 社 群 ( HCI Community)從 2008 年開始,在其研討會中舉辦「意義建構工作坊」(sense making workshop),讓學術界和實務界不同領域的學者得以交換對於意義建構的研究心 得。
根據這個工作坊的發起人,目前在Google 工作的 D.M. Russell 的定義,意 義建構可以被視為「針對所收集到的資訊進行再現的過程,此過程可以使分析者 感知到資訊的結構、形式與內容」(Russell & Pirolli, 2009: 1)。
針對我們所處的世界建構意義是一個隨處可見的行動,它涉及資訊的蒐集與 組織。然而,由於它的過程往往模糊難測(ill-defined),因此,對於學術研究 者、設計者、人工智慧分析者而言,意義建構都是核心的專業知識與能力,它涉 及認知與社會面向,需要運用到資訊、傳播和電腦科學等方面的豐富知識(Russell
& Pirolli, 2009: 1)。
意義建構除了是個人認知世界的方法與行動外,人們往往也需要與他人一起 建構意義、一起解決問題。因此,對於合作式意義建構的理解,也成為近年許多 研究的焦點(Chen, 2007 ; Dyrks, Denef & Ramirez, 2009; Vivacqua & Garcia, 2009;
Paul & Morris, 2009; Zhang & Soergel,2009 ; Xie, 2003)。
例如在Dyrks 等人(Dyrks, Denef & Ramirez, 2008)的研究中,他結合人類 學方法以及合作式意義建構理論,針對法國消防隊在工作第一線上的合作式意義 建構行為進行觀察。由於消防隊員的工作是對於一個未知的空間進行瞭解的分享,
因此sensemaking 成為消防工作的核心要素。在幾乎看不見的條件下搜索一個建 築物後,消防隊員繪製特殊地圖重現現場,這個特殊的地圖在共同創造意義的過 程中,扮演了關鍵性的角色(Dyrks et al., 2008)。
當一組消防隊員進入一個火災現場時,他們通常無從了解環繞身處之環境和 情境,而有助於他們下判斷的資訊與資源也相當有限。一方面,可資參考的資訊 通常是不完整的;其次,容許他們處理資訊的時間也非常有限。因此,消防工作 的重點之一便在於持續地透過合作來建立一個分享的、對於共同所處環境的理解。
該實證研究說明了合作意義建構方法可有效協助團隊逐漸摸索空間環境並彼此 協助順利溝通,延伸來說,這是意義建構理論中「空間隱喻」操作化所帶動的提 示效果。
81
視野更廣的意義建構空間性觀點,例如 Chen(2007)的計量性研究,該研 究透過系統與計量的實證性方法,建構一個全球與在地間的社群圖象,以及全觀 的意義建構模式與測量方法,並區辨出「集體智能」(collective intelligence)與「群 眾智能」(wisdom of crowds)兩者間的不同。全觀的意義建構(holistic sense-making)
研究取徑,有助於了解意見交換、創意思考和集體智能。透過建立「知識溢散的 地理資訊系統」(Conceptual and geospatial diffusion of knowledge),輔以「結構洞 理論」(structural holes),將有助於抓取網路知識「連帶」(ties),並在知識節點之 間尋求關聯性。
知識連帶性的視覺化工程,對於合作式意義建構流程來說極其重要。合作意 義建構的溝通本質,即在於團體協力蒐尋與創造一個共享的描述以完成共同任務,
也就是找出彼此之間的知識連帶。而視覺描述被證明不管在個人層次或團體的意 義建構層次都很有幫助,能提高解決問題的效率,有效增進團體溝通(Wu, Zhang
& Carroll, 2009)。在社會脈絡中,意義建構可能是個人的,也可能是集體協力 的活動。在協力共同意義建構的過程中,個人會先搜集、評估與過濾,接著團體 會將與團體相關的資訊整合於討論之中。此觀察方法尤其適合考證跨文化、跨地 域的合作意義建構過程。
對於「認知過程的空間視覺化工程」,在Zhang & Soergel(2009)的研究 中採取另一種實證方式。他透過地理協作系統促動的緊急應變管理,採實驗法模 擬一場撤退計畫,並歸納一套完整的意義建構模型。過去在「知識表徵」
(knowledge representation)方面的研究,「圖像化」一直是展現心智活動運作 過程複雜性的主要方式之一,例如心智圖、模組圖、綱要圖及文字等。而Zhang
& Soergel(2009)認為成功的意義建構,應該是將個人原有的概念結構予以「增 值」(accretion)、「調合」(tuning)或「重構」(re-structuring),也就是說,個人認 知行為在空間圖像化過程中逐漸修整成型。
有別於上述意義建構研究繪製「由上而下」的集體認知空間,Russell(2008)
將詮釋眼光轉進至「由下而上」的個人資訊空間配置關係上。在針對Google Doc 以及Google Spreadsheet 等網路服務的使用田野觀察中,他認為「資訊在空間區 位中的位移生態」與「資訊意義成型」之間成正相關,其具體意義在於確認個人 資訊認知也具有空間序列特質。個人資訊搜尋整理行為與協同意義建構過程相同,
皆需處理「資料裂隙」(data gap)以及「結構裂隙」(structure gap)的問題,當 面臨裂隙時所產生的「資料迴圈」(data loop)與「結構迴圈」(structure loop)
皆需處理「資料裂隙」(data gap)以及「結構裂隙」(structure gap)的問題,當 面臨裂隙時所產生的「資料迴圈」(data loop)與「結構迴圈」(structure lo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