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與 cemas 之溝通
第三節 kai 的重要性
[實例]Pu’uma’an 的進行從頭至尾獨缺當日要被設置的’uma’an
64 屏東古樓的 pulingau 對 lada 的分配與土坂 saDremedreman 的方法有些差異。以下將胡台麗(2008)
對其之敘述摘錄如下:「通常所有的巫師會先合唱第一章si patagil(開始)和第二章 papetsevutsevung
(相逢)。之後分組唱,最後合唱第七章marhepusausau(告別)和第八章 kauladan(結束)。如二 位女巫師共同唱經,一人分配唱第三章vavurungan(元老)和第四章 dravadrava(歷代巫師祖)的 前兩節nametsevutsevung(相會)與 sisuaraarap(驅趕);另一人則分配唱dravadrava(歷代巫師祖)
的第三節tsatsunan(叮寧)和第五章 lingasan(通報)及第六章 puqaiaqaiam(鳥)。」(Pp.17-18)
65 “’aya’ayam”的本意是「鳥」,引申意義可為「野外凡可狩獵的動物」。在 cacunan 中,djadjulatan 的第五段與第六段被省略,不過第五段’aya’ayam 有另外延伸出去的 kai。這個 kai 有 takec(山羌)、
sizi(山羊)、vavui(山豬)與 venan(山鹿)四段,它們是’aya’ayam 的 ljingasan。
在pulingau 作完客廳、屋內與樓上房間的 palisiyan 之後,她回到一樓置放祭盤的 地方拿via’,對 via’「哈」一口氣,向’uma’an 的位置丟出,口中說著 kai,再向 via’
「哈」一口氣,丟向 Na’emati。之後,朝祭盤處拿七份 via’,走向’uma’的外圍給 惡死的 cemas 作 palisi。接著,pulingau 開始與該家主人討論以木頭作成專門 放’uma’an 的箱子應該放在什麼地方(要放’uma’an 的木框聽說要幾天之後才會做 好)。之後,又繼續拿著via’從客廳到廚房,每說 kai,便將 via’往上拋撒。
由上例可知,palisiyan 的外在作法一直都因執行者 pulingau 或時代變遷的緣 故而變化著。然而,即便如此,按筆者觀察以上的 palisiyan 結束後帶來的結果,
可以確定的是,kai 的效力(efficacy)未因祭品擺放空間的改變,或舉行時間的變 動而受到減損。就以這個Pu’uma’an 的例子來說,由於象徵’uma’an 居住的方形木 製箱子在此時未跟上palisiyan 的步驟放在其該放的位置,並且 pulingau 也並不以 為意地繼續進行下一個程序,而且還囑咐該家之後再行補上即可。因此 pulingau 身旁的助手見狀,唯恐palisiyan 會有差錯,所以隨即詢問 pulingau 這樣做是否恰 當。沒想到她的疑慮卻得來pulingau 一身輕鬆的回答:「沒有關係,這樣子不會有 影響的。當mapalisi 時有沒有放不重要,因為 kai 已經交代清楚,事後再把做好的 木箱放上去就好,這不會影響整個palisiyan 的力量的。」對 pulingau 來說,木箱 並 不 重 要 , 她 相 信 只 要 向 屋 內 的’uma’an 說 話 , vuvu 就 會 知 道 。 又 好 像 , saDremedreman 會在 palisiyan 進行時把 via’撕裂成二半,然後繼續使用它們。筆者 問:「何以要把via’撕成二半?而且還可用?」她回:「當 via’不夠用時,就那樣子 做,因為先前“pinasalutan anga”(對之已作跨越)。所以將 via’撕裂沒有什麼很重 要的意思,重要的是我們嘴裡說的kai,因為 aza tja kai vaivaik, vaivaik a tja kai; aza tja kai a na masan pazangal.(我們的話一直走; 我們的話是不斷流瀉出去的; 我們 的話才是最重要的.)」66所以可以知道,palisiyan 的順利與否,主要關鍵在於 kai,
若執行有誤還是必須回到kai 作導正的動作。
66 何以 palisiyan 進行中 saDremedreman 會把 via’對半的撕?有個很無奈的理由那就是,她表明由 於 pulingau 日漸凋零,人數漸少,因此現在執行 palisiyan 時就都只有她一個人,由於沒有別的 pulingau 幫忙,所以當她到屋外 mapalisi,而拿在手上的 via’不夠用時,就只好將一份 via’撕裂成 好幾等份來使用。不過,在台坂將via’撕成二半的情況也有發生。當參與 Pu’uma’an 的 palisiyan 時,
筆者就發現在排列via’的當中,pulingau 會將太大張的 via’分裂成二半,並且也將之排放在堆疊的 via’裡。筆者問她這樣撕裂的 via’用來 mapalisi 會否影響 palisiyan?她的回答為:「沒有關係的!這
◎ palisiyan 之修正與彌補
當 palisiyan 進行時,現場不是就只有 pulingau,還有前來參與的部落族人,
甚至是從其他地方來觀禮的排灣或非排灣人。特別是舉行具有公共性質的部落性 palisiyan,例如 Maljeveq 或 Masalut(有關小米收穫的各種相關 palisiyan)時,人 群的組成份子更是多元與複雜。在 mapalisi 的流程中,對於可能發生的種種不可 預測的不好事情,亦即可能會隨著當地人或者不同地域的人進到會場的惡的東西 之狀況,早已作出未雨綢繆的應對。基本的palisiyan 程序中的“’emizing”(阻擋、
攔阻)就是防止惡的進入部落的一個環結;它是palisiyan 一開始時就必須要作的,
如此palisiyan 才能順利進行,也才能使被 palisi 的個人、’uma’,甚至是’inaljan 得 到益處與平和。(見表5)或者反過來說,藉由每次“’emizing”的獻祭,惡的、不好 的其飢渴因為被滿足,所以使人也能由之消災避禍。
而由於palisiyan 執行的正確與否影響排灣人死後是否可成為 vuvu,或是否會 被cemas 接受67,因此pulingau 在 mapalisi 時特別謹慎小心,在 palisiyan 中總會有 祈求cemas 原諒過程中的錯誤之階段,也就是“lemasudj”(整理、排列)68。(見表 5)1965 年,曾是吳燕和研究太麻里溪流域的其中之一的報導人 saLjeljeng(溫金 鳥)就對筆者說:「若palisiyan 被破壞了,“u sitavung”(我要賠償的),也就是我 們要用東西賠償,這個賠償物就是三張為一疊的 put(血桐)。我們不能用別的東 西mapalisi,只有 put 可以。」也因此,當 pulingau 感到執行的 palisiyan 沒有合乎 十年後第一次的Maljeveq(時下人慣將之稱為「五年祭」)為例。在這個 Maljeveq 結束之後不久,
筆者拜訪了主要執行該次palisiyan 的 pulingau。談話席間,她提到自從這個部落性的 palisiyan 之 後,她就停掉所有身為pulingau 應該要作的工作,並且要到新的一年才會再開始 mapalisi。在這段 時間,她戰戰兢兢地觀察部落的人與事,希望部落一切都好,沒有任何壞事發生;她深恐那時其執 行的Maljeveq 有任何錯誤,以致不小心得罪了 cemas。待新的一年到來,筆者再次訪問時,她眉開 眼笑地說:「cemas 喜悅我們作的,因此沒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68 關於“lemasudj”,邱新雲(2008)認為是要看狀況。她敘述,當 pulingau 每作一個 palisiyan 的動 作時,多半都要lemasudj。lemasudj 的意思就是調整在整個 palisiyan 進行的過程中,有錯的、顛倒 的與凡不合乎原來的程序的。而在所有的障礙都除去後,才做paki’avang/pakizang(賦予、同在)。
亦即palisiyan 每告一個段落,pulingau 即為該過程執行 lemasudj(或稱 kisupasaliv、semu pacevak、
semu ’uljis),為 palisiyan 當中可能不小心造成的失誤請罪並求恕。(2008:31)
cemas 的心意時,便會一再重複 lemasudj,好使無意作出的錯誤能被祈求的對象解 除與消弭掉。saDremedreman 說:
我們在祈求解除過錯的對象,最先是’inaljan,然後是 Na’emati,接著是 在’uma’an 的我們的 vuvu。舉例來說,我有得罪他,我就要給他,以表 示解除錯誤。若我們有做錯什麼,而我們當事人也知道在什麼階段做錯,
那麼我們就要從那個做錯的點“kisupasaliv”(解除錯誤),就是這樣子。
於是,在一場palisiyan 中會發現 palisiyan 的基本程序不是絕對的,它會隨著執行 者在執行過程中的感受與情境而有所改變。若 pulingau 感到執行起來一直不順,
則會不斷地重複“lemasudj”。反之,則這個部份可以省略,繼續進到下個階段。由 此可知,cemas 的善與惡之性質,對 palisiyan 執行的正確與否無必然確定的關連,
反倒kai 成為化解與導正 palisiyan 的錯誤,且是使人與 cemas 重新恢復詳和關係的 主要因素。從pulingau 因情境變化而生出對 palisiyan 隨時應變的作法,可看出其 在整個的 palisiyan 過程裡具有操作的自主性。相對地,就凸顯出“kai”具有的「任 意的」(arbitrary)性質。(Philip Smith 2004:129-131)而此正好給予 pulingau 與 其他執行者在 palisiyan 產生的結果上有許多解釋的可能性,就誠如本節上述已經 舉出的種種例子一般。然而,由於kai 的意義不能自外於 palisiyan 的情境而獨立,
因此瞭解palisiyan 的其他要素是必要的。
表5 palisiyan 之基本程序69
程序 名稱與意義 地 點 備 註
1 pakan/paljagai:
“pakan/paljagai”是「餵食/敬酒」之意。在 palisiyan 一 開始,pulingau 就先以右手指沾酒彈向’uma’an 作餵食 /敬酒的動作。
屋內 tjemumalj 的內容會因每次 palisiyan 性 質的不同而有差異。
6 lemasudj/temangar:
“lemasudj/temangar”意為「整理、排列」,即為防之前 作 的 palisiyan 有 誤 , 因 此 進 行 lemasudj , 以 求 na’emati、vuvu、matjaljaljak 的諒解。
亦可稱為lemasudj、kisupasaliv 或 semu pacevak。
7 seman lu’em70:
“seman lu’em”意即為「作 lu’em」,即把 lu’em 用 palisiyan 的方法作在被 mapalisi 者身上。
屋內 不僅人可作lu’em,物也可以。
8 Lemasudj/temangar:(意義如同6) 屋內
9 pakizang:
“pakizang”意思為「同在」。本部份 pulingau 即是代祈 求者向na’emati 和 dravadrava 卑微自己,以使之能與 被mapalisi 者同在。
屋內
10 pakiyavang:
“pakiyavang”意思為「賦予」。亦即透過祭品 pulingau palisiyan 的總結,而這份酬禮是舉行 palisiyan 的屋主 付給pulingau 的酬勞。
12 patjecau ta dravadrava:
“patjecau ta dravadrava”意思為「給 dravadrava 酬禮」。
屋內
(屋外)
此階段pulingau 是在自己的家裡作。在 pulingau 告知 dravadrava 之後,才可以 將階段11 得到的酬禮當作是自己的。71
69 原則上,palisiyan 基本程序的項目大致如表三所列,不過因為每一位 pulingau 的師承傳統不同,所以順序或名稱會略有差異。舉例來說,土坂的 saKedrekedr 與saDremedreman 她們是將 pakan/paljagai 與 tjemumalj 在同個階段先後作(見表一與表二),而台坂的saLjavaus,則是先 pakan 再 tjemumalj(譚昌國 1992:
70-72)。至於古樓和七佳的作法則和台坂相同。(許功明 1994:34-35;郭東雄 2003:109-110)本表三的提供者為土坂的 saDremedreman。
70 “lu’em”對排灣人而言是個非常重要的概念,不過此處暫不作分析,留待第四章再行討論。
71 根據 saDremedreman 的解釋,“dravadrava”包含已經去世的和仍活著的;pulingau 向自己的老師,也向在冥界的 pulingau 獻酬禮。對“patjecau ta dravadrava”
這個階段,譚昌國(1993)這樣記述:「巫師收到酬勞時立刻到屋外向其老師(巫師稱為自己的友伴)行回饋祭。若巫師到老師之繼承人處分送酬勞,為感 謝師恩之意。巫師回到自己家裏要在家中的(收酬勞獻祭的地方,在屋內祭壇附近)再向老師祭告。」(p.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