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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6月
兵馬俑之製程
沈繩一
時逢千禧年尾，台北人大「拉風」，一條龍年的長龍，活躍在台北國立歷史博物館館
前，要一飽眼福看看中國自稱為第一個皇帝─秦始皇，他終年50歲，在位37年，稱王25
年，稱帝12年。在旅途中死亡，丞相李斯，深怕咸陽諸公子，爭奪繼承權，造成天下大
亂，遂將秦始皇屍體載於轀輬車中，祕不芨喪，返回咸陽，是年公元前210年9月，歸葬於
驪山。他推反要活人陪葬，改了做俑來代替，倒有點人權思想，否則掘開墳墓，一大把骨
頭，有什麼好看，看了晚上睡不著覺。雖說始皇帝有些「人權」思想，拿「俑」來代替活
人陪葬，但皇陵動員勞役多達二百萬人，修皇陵七十多萬人，花了卅八年，總面積占49平
方公里，也可算得慘無人道。
兵馬俑掘出共有四個坑，一號坑最大，總面積有14000平方公尺，步兵戰車組合，和實
體同樣身材的陶俑及陶馬六千多件、戰車40輛；二號坑軍陣排列是戰車在前，步兵殿後，
夾有騎兵，採四馬一組，出土俑共有九百多件、木戰車89輛、馭馬356匹、騎兵鞍馬116
匹；三號坑，因有人為之破壞，出土文物並不多，共有俑68尊、馬4匹、戰車1輛、兵器
34件。兵馬體重最輕的跪射俑也有117公斤，陶馬則更重，有三百多公斤。其實，還有一
個四號坑，沒有任何建設，也無文物遺跡，因該坑受秦末農民起義而停工。
這一支氣勢懾人的地下軍團，模擬了二千多年前古代軍事布陣和作戰方法。我在一九九
六年交大百年校慶，赴禮團公祭黃陵及參觀兵馬俑，可惜只能遠觀，對於這一股「右軍」、
「左軍」、「指揮部」，心中之震撼，難以筆墨形容。
而此次在台北市國立歷史博物館展出的兵馬俑有「將軍俑」、「跪射俑」、「立射俑」、
「鎧甲武士俑」、「鎧甲軍吏俑」、「戰袍軍吏俑」、「戰袍武士俑」和管理馬廄的「園人
俑」和「跪坐俑」，參展的三匹陶馬也有「車馬」、「鞍馬」。
在台北歷史博物館看，可以比較近一點看，也看出不少道理來。像兵馬俑的階級，可看
其「頭冠」。如都尉武官，屬高級軍吏，其頭上所戴的「鶡鳥冠」，則是源自山海經註：
「似雉而大，青色，有毛角；勇健，鬥死乃止。」所以古代的武士，在冠帽上，插鶡鳥的羽
毛，乃象徵勇猛。中級軍吏所戴是「雙板長冠」，其腰帶上帶扣和扣洞都分明清楚；鞋底
的紋路，也是顆粒分明；其他如服飾、髮式、領巾、著鞋、盔甲、佩飾、以及站立的位置、
人物個性等，都有講究。更奇特是兵馬俑的頭，作成可以插放在領口的活動設施，此乃燒
製兵馬俑的身體過程時，為了讓陶土熱脹冷縮的系數變化有通氣的彈性空間。
製作兵馬俑的陶工，數近百位，有的來自宮廷，有的向民間徵召，他們各自帶著十位以
上的助手，總數約有上千的工匠合力完成千古絕響的雕塑藝術。而且經過泥塑燒陶的過程、
鍜鍊而成的創作品，是在美學之外，極具人性化的藝術品，無論「題材」、「氣勢」、「陣
容」、「充實」、「高大」、「華麗」、「個性」、「空間」、「工藝」、及「構圖」，
兵馬俑都是經典極品。
另外，在坑中同時掘出的兵器，劍、戈、矛、戟、鈹殳、箭鏃等，在經過二千多年後，
居然鋒利如昔，沒有銹痕。經研究指出，這是防腐抗銹的鉻鹽氧化層之故。這種材料，一
直到幾千年後，德國在1937年，美國在1950年，方才申請專利。
更令人驚奇的是這把劍被陶俑碎片重壓而彎曲了幾千年，不料在陶片清除後，這把劍
身，竟然立即反彈，恢復了原來之平直狀。更為驚異的是出土的青銅箭鏃，其三個棱脊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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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大友聲 386期
輪廓的精準，再經過投影後發現和現代步槍子彈的彈頭，竟然神奇地完全吻合。足見當時
兵器製造生產標準化，執行相當嚴格。兵器上面還刻有製造工匠姓名、年代等文字記錄。
兵馬俑可以讓高貴者震撼，卑賤者獲得自信，因此成為「世界八大奇蹟」，聯合國定為
世界文化的遺產。我們的祖宗真了不起！我們在台灣，比較能近近觀看，更屬幸運。
這一些無價之寶，在現代保險風險制度下，究竟數字多少？答案是1,111,000,000新台
幣，十一個數字。
再進一步審視兵馬俑，我國製陶手工業戰國時已很發達，到秦代已是官私並存，一切由
官府領先建立起一整套的體系和制度，設「少府」一職掌稅務供皇室之用。府藏充實，機
構龐大，設有六丞，分別掌管各類物品的手工業，並位列諸卿。掌治宮室包括營建宮室、
宗廟、陵園等土木工程，也有分工主管各種不同手工業的官吏，通稱「官嗇夫」，而在其
下則有負責製造的「工官」。兵馬俑坑中的陶俑和其布局，想必就是在「少府」的領導下
完成的。在秦代，官府手工業者，都具有一定自由身分的工人，也有喪失人身自由的刑徒
和宮奴婢。在某些秦律中所說的「工」，就是由民間單獨手工業者和農民中徵調而來的「更
卒」。
陶俑身上所表現的品質，不僅顯示出高超的技藝，更具體現出當時對品質的觀念，產品
品質，是由多方面的因素影響而成的。管子中有語：「官無常、下怨上，則器械不功。」這
是說上級沒有一套穩定的規章制度和標準規範，下面就無章可循，產品品質當然也沒有保
證。
「工」即工匠，「工師」即技工教師，名義上是自由身；實際上，他們長期起居在官府
工業作坊內，在管理和培訓上比較方便。他們必須遵循有嚴和酷的律法，官府手工業產品
必須刻上所屬官府及生產者之名稱和名字，或以漆畫之，迫使監工者和生產者負責，並便
於追究。兵馬俑坑中許多陶俑，想必就是出自這批人的手中。
工匠每年都有生產定額，「新工」只有老工匠的一半，第二年就得與「放工」相同。如
定額或學習技藝不能完成，以及生產產品被評為下等時，工匠和工師都要受到不同程度之
懲罰。設若產品被評為「殿」者，要「眥嗇人－甲縣嗇夫、丞、史、曹各一盾。」對主管
上司如此懲罰，對工匠、工師就可想而知了。兵馬俑坑中的陶俑，就在這樣嚴格要求下，
製造出來的。
秦始皇要「一法度衡石丈尺，車同軌、書同文。」其中為手工業提供了計量標準，這對
原料使用的管理，產品生產中的品質保證，都有事半功倍的作用。
秦代開設度量衡器工坊，製作標準器具，考古學者根據一些出土量器上銘刻的容積測得
它仿的量值，誤差不到百分之一，足見程度之精確。計量標準化，當然是有利於產品製造
之標準化，使得部體組合裝配的生產方式成為可能。兵馬俑坑中的陶俑，從某些頭部或驅
體脫落的狀況評斷，可以說都是各部體組合裝配而成。從出土大批兵馬俑中，將軍俑身高
有1.96公尺，陶馬體形相似真馬，高有1.70公尺。俑是泥質灰陶，堅硬結實，如此大型，
量又多的陶俑燒製，如何能在短短幾年中，由為數不多的工匠、工師完成那樣大量作品，
道理何在，還是一個謎。
從國立歷史博物館好不容易出來，呼一口氣，我們不得不驚嘆、驕傲，說我們的祖宗好
棒啊！聽說秦陵四周，除了兵工俑、馬廄坑外，還發現了「車馬坑」、「殺殉坑」、「現
珍禽異獸」、「陪葬坑」、「刑徒墓地」─也就是修陵人墓地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