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菊逝世及其對中共高層政治的影響

(1)

黃菊逝世及其對中共高層政治的影響

Huang Ju’s Death and Its Impact on Chinese Leadership

Politics

寇健文（Kou, Chien-Wen）

國立政治大學政治系副教授 2007 年 6 月 2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務院常務副總理黃菊因病醫治無效，在北京逝世，享年 69 歲，成為近 30 年來第一位在任內病逝的一級黨的領導人。中共中央、全國人大常委會、國務院、全國政協發布的訃告全文 200 字，稱黃菊是「中國共產黨的優秀黨員、久經考驗的忠誠的共產主義戰士、黨和國家的卓越領導人、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務院副總理黃菊同志，因病醫治無效，於 2007 年 6 月 2 日 2 時 03 分在北京逝世，享年 69 歲。」中央電視臺的主播羅京在播出這則新聞時，身穿黑色西裝，打黑色領帶。有觀察家指出，中共稱黃菊為「黨和國家的卓越領導人」的用語已與鄧穎超、李先念、彭真、王震等中共元老訃告相若，對其貢獻予以充分肯定。官方新華社亦發出了黃菊生平，再次對他作出高度評價，稱他「作為以胡錦濤同志為總書記的黨中央領導集體的重要成員……為黨和國家事業的發展殫精竭慮，貢獻了自己的全部智慧和力量」。黃菊於 1938 年 9 月生，浙江嘉善人，1966 年 3 月加入中國共產黨，清華大學電機工程系電機製造專業畢業。1986 年受到時任上海市長的江澤民提攜，成為上海市副市長，輔助江澤民。1991 年擔任上海市市長，1994 年出掌上海市委書記職務，並增補為政治局委員，2002 年中共十六大上被選為排名第六的政治局常委，並在 2003 年 3 月擔任國務院常務副總理，主管經濟和金融工作。他在擔任國務院常務副總理之前，一直在上海市黨政機關工作，與前任中共總書記江澤民關係密切，是標準的上海幫成員。 2005 年年底，北京即傳出黃菊因為罹患胰臟癌，已向中共政治局請長假，因

(2)

此缺席多個重要公開場合。黃菊自從被檢驗出身患胰腺癌後，經歷兩次手術治療，並於去年下半年返回上海治療和休養。今年 3 月全國人大、全國政協兩會期間，黃菊最後一次公開露面，參加上海代表團討論。會中黃菊發言稱讚上海「保持了穩定良好的局面」，並要求上海官員「更加緊密地團結在以胡錦濤同志為總書記的黨中央周圍。」但是當時他的氣色並不好，也未出席最後一天的閉幕會議，由此可見其病情應該不甚樂觀。其後他回到上海繼續休養，4 月因病情惡化再回北京救治。5 月初境外盛傳他去世，官方隨即否認。5 月 31 日明報報導，黃菊傳出病危消息，接近彌留狀態，轉往北京醫院治療。中共中央辦公廳每日都安排其親朋故舊前往探視，以作訣別。黃菊家屬已在收拾東西，準備搬離他在京的臨時住所釣魚臺。兩天之後，中共官方正式發布黃菊逝世消息。6 月 6 日黃菊遺體在北京火化，胡錦濤、江澤民、吳邦國、溫家寶、賈慶林、曾慶紅、吳官正、李長春、羅幹等人，均到八寶山革命公墓送別。政治局前常委朱鎔基、李瑞環、尉健行和李嵐清也到靈堂致意，但李鵬並未出現。自官方發布訃告到出殯，黃菊停靈時間前後只有 4 天，明顯比過往病逝的領導人的一週要短。此舉應該是受胡錦濤行程影響。胡錦濤已經預定遠赴德國出席八國集團會議，如果胡錦濤未能出席其喪禮，勢必引起外界諸多揣測黃菊捲入上海社保基金案及上海前市委書記陳良宇的腐敗案。由此可以看出胡錦濤對於維持高層團結形象的慎重。許多市民對黃菊去世之事並不關心。有北京市民說，當年像毛澤東、周恩來去世時舉國悲痛、全民哀悼的情形永遠也不會再出現，因此對黃菊去世真正悲痛的只是其家屬和好友。中國社會調查所所長李東民教授則表示，現今公眾對黃菊逝世平靜對待，沒有任何波動，對政治也沒有影響，這反映中國政治體制的變化 ──政治強人與威權人格的消逝與淡化。黃菊的逝世對中共高層政治的衝擊非常有限，原因大致有三：第一、自從去年初罹患胰臟癌後，黃菊一直不能正常工作，先後在上海與北京兩地接受治療。北京理工大學經濟學教授胡星斗、香港城市大學政治學講座教授鄭宇碩等學者認為，雖然中共官方並未正式免除黃菊職務，但由於患病已久，早已淡出中央主要決策工作，他原來執掌的金融、大型國企、交通、安全生產等領域業務，早已由國務院副總理吳儀、曾培炎接管。黃菊在中共高層中僅屬掛名，已無實質的要務處理。香港大學政治及公共行政學系主任張贊賢甚至說，黃菊在國務院原來是分

(3)

管經濟政策，但過去一、兩年的經濟政策都是由胡錦濤和溫家寶親自主理。因此，他的病逝不會對中共政務運作產生困擾。由於新一屆政治局及其常委會將會在今年秋天舉行的中共第十七屆全國黨代表大會產生，國務院也將會在明年 3 月換屆，中共中央目前不會填補因黃菊逝世遺留下來的政治局常委和國務院副總理遺缺。對於黃菊的繼任人選，香港城市大學政治學講座教授鄭宇碩指出，中共十七大人事安排的方案要到 7、8 月才能拍板。在黃菊病重時，中共領導層一定已將黃菊退休養病的因素考慮在內。黃菊的繼任人選要比較年輕一點，以便成為溫家寶總理的接班人。第二、黃菊所屬的上海幫在前上海市委書記陳良宇被免除職務後，已經瓦解完畢。胡錦濤、溫家寶等人既然敢在黃菊在位政治局常委的情況下，把原上海市委書記陳良宇雙規，這已經說明黃菊在上海幫成員的任免已經沒有實質的影響力。曾慶紅、吳邦國雖然也都是上海出身，但早已「獨立門戶」，不再依附江澤民的支持。特別是曾慶紅恐怕都形成一個以他為中心的關係網絡，或可稱之為曾系，與胡錦濤、溫家寶等人平起平坐，交易協商。因此，黃菊的逝世也不會引起中共高層派系勢力的明顯變化。第三、由於身體不好，再加上上海暴發官場集體貪污案、社保基金案、家人可能涉及貪腐案件，他在十七大已經不可能連任政治局常委，而必須完全退休或是轉任不重要的、名譽性的職務。因此，黃菊的逝世也不會影響到中共十七大的權力安排。去年 6 月上海社保基金案曝光後，該市社會保障局長祝均一、上海暴發戶周正毅、上海福禧投資集團主席張榮坤等大批官員、商賈相繼落馬，坊間傳聞余慧文與這些人關係密切，且有金錢往來。前上海市委書記陳良宇因社保基金案黯然下臺後，外界還傳說黃菊的妻子余慧文和陳良宇的妻子黃毅玲一起遭到雙規，一時之間各種有關於黃菊的不利傳聞不斷。今年 4 月中旬，新華社披露上海市黃浦區委副書記兼區長姜亞新、金山區委書記李毓毅被調職，而姜亞新曾任黃菊的秘書。有消息指姜亞新也是因為涉及社保案而被調職。由此可知，黃菊已經陷入貪腐案件或用人不察的風暴當中。他在十七大之前去世，反倒是讓海外媒體少了一個炒作中共領導人新聞的議題。黃菊逝世後，官方給予他極為正面的評價。這顯示中共希望表明外界傳言黃菊可能因為涉及上海社保案，而遭到政治清算的說法並不成立。美國普林斯頓大學中國學社作家、獨立評論員高新甚至說，黃菊在十七大召開之前逝世，是「死

(4)

得其所、死得其時」。他認為就在中央高層還沒有下決心，社保案是否要整到黃菊頭上的時候，他及時去世了。不管他的操守問題是否比陳良宇更嚴重，黃菊去世以後中共都不會再追究他的責任，連帶保住他的家人。儘管黃菊的逝世並未產生深遠的政治衝擊，但「任內病逝」的問題仍可能對未來高層領導人的選擇產生微妙的影響。舉例來說，黃菊生病後，他的工作由曾培炎和吳儀兩人分擔，無形中增加兩人的工作負擔，並破壞原先領導人職務分工的規劃。除了黃菊以外，近來中共黨政要員多人傳出罹患重病，甚至病逝。前者以前福建省委書記宋德福、前西藏自治區委書記楊傳堂為代表，後者則以前中紀委副書記、國務院監察部部長李至倫為範例。宋德福身為正省部級幹部多年，歷任共青團第一書記、國務院人事部部長、中央組織部副部長等多項要職，又為胡錦濤嫡系人馬。若非重病，宋德福很可能早在十六大時便進入中共中央領導班子工作。2000 年中共中央調他去福建擔任省委書記，主持治理剛剛經歷廈門遠華特大走私案的福建。他不負重任，帶領福建從陰影中走了出來，證明其能力。外界曾經報導，中共中央本來準備安排宋德福進入政治局常委會，十六大召開前宋德福才被確診患上絕症，致使中共來不及重新考慮人事布局。這是十六屆政治局常委中缺少一位年輕常委，拉開與胡錦濤、曾慶紅、溫家寶等人年齡差距的原因。宋德福後來將福建省委書記的職務交棒給盧展工，靜心離職治療和休養。沉寂了 1 年左右，身體有所好轉，於是他又出任中央人才工作協調領導小組副組長，繼續為胡錦濤起到智囊、參謀的作用。楊傳堂也是共青團系統出身，是長期受到中共培養為西部偏遠地區一把手的對象。他歷任西藏自治區政府常務副主席、西藏自治區黨委副書記，2003 年 10 月出任青海省省長，2004 年 12 月旋即調任西藏自治區黨委書記，2005 年 11 月因腦溢血離職養病，現任國務院國家民族事務委員會副主任。楊傳堂年紀輕（1954 年 5 月出生，僅比未來的總書記熱門人選李克強大一歲），資歷完整（已經擔任過兩個省份的黨委或政府一把手），若非他身體出狀況，他將有機會在數年之後成為政治局委員，甚至是政治局常委，躋身中共第五代領導班子。由於近來頻傳高級幹部身體出現不適現象，影響中共人事布局甚鉅。多維網曾經報導患癌症的中共高官包括中央軍委常務副主席郭伯雄、總後勤部部長廖錫龍、國土資源部部長孫文盛、國家民委主任李德洙、中國軍事科學院政委與前中國國家主席劉少奇的兒子劉源等人。因此，領導人的健康因素將成為挑選未來中

(5)

共第一線黨政領導人的重要參考。以目前的相關規定來看，省部級以下幹部在甄補提拔時，都必須具有身體健康良好的條件，但在領導人層級則未見相關法規、文件有明文規範。黃菊的任內病逝正好凸顯出身體因素的重要性，不論誰在十七大能躋身政治局常委，健康狀況都是必要條件。外界媒體報導，北京政壇現在流傳一句話，「以後政治局新常委，一定要先體檢」。若是此事成真，現今政治局最年輕的常委李長春可能受到影響。外傳他罹患幽門癌，目前尚不清楚嚴重程度。另一種說法是李長春在 2005 年初被查出患上早期胃癌，不過經過治療後癌細胞得到抑制。目前十六屆九位政治局常委中，黃菊因病逝世，羅幹已經超齡（70 歲）確定不會連任常委。若是加上罹癌的李長春，以及近來深陷貪腐醜聞與用人不當風暴的賈慶林，則十七大時政治局常委會變動的程度可能接近一半。此時就會影響到政治局常委會是否要從 9 人減為過去的 7 人，以及第五代接班人選可以有多少人進入常委會中磨練，以便在十八大的時候集體接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