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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重慶巫山縣出土東漢鎏金璧形銅
牌棺飾圖像研究
魯瑞菁
*摘要
上個世紀八 0 年代在四川東部重慶巫山地區東漢墓葬中出土有十四件鎏 金銅牌棺飾,鎏金銅牌棺飾體現了東漢三峽區域喪葬文化的特色。在各種形制 的銅牌飾中,外形為壁(圓)形的銅牌棺飾出土數量最多,其上的圖像構成亦 最為複雜且具典型特色,可以代表鎏金銅牌棺飾的主流。本文即欲從四川重慶 巫山縣出土東漢鎏金璧形銅牌棺飾圖像入手,一探鎏金璧形銅牌棺飾整體圖像 的構成模式。 關鍵詞:重慶巫山、鎏金、璧形、銅牌棺飾、喪葬文化 * 靜宜大學中國文學系教授。2
A research on Choi Han gilt bronze shaped piece of flat jade
ornaments image unearthed Wushan County, Chongqing, Sichuan
Lu, Jui-Ching*
Abstract
80 years of the last century have unearthed fourteen gilt bronze coffin decorated in Choi Han eastern Sichuan, Chongqing Wushan area in the Eastern Han Dynasty tombs, decorated with gilt bronze coffin embodie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Eastern Han Dynasty in the Three Gorges area Funeral Culture. Bronze ornaments in a variety of shapes, the shape of the wall (circular) shaped bronze coffin ornaments unearthed the largest number of images on which also constitute the most complex possessed typical characteristics, can represent the mainstream gilt bronze coffin decorated. In this paper, the Eastern Han Dynasty unearthed Jiyu gilt bronze coffin-shaped jade ornaments image starting from Wushan County, Chongqing, Sichuan, to explore Patterns of gilt bronze coffin-shaped ornaments Bi overall image.
Keyword:Wushan County Chongqing、gilt bronze、shaped piece of flat jade、a
bronze medal、funeral and buria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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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前言
據叢德新、羅志宏兩人的考古報告,上個世紀八 0 年代在四川東部重慶巫 山地區東漢墓葬中出土十四件鎏金銅牌棺飾,這十四件鎏金銅牌棺飾有十件為 圓形、兩件近長方形、柿蒂形和方形各一件;材質為鍍金青銅制品,直徑 23 ─28 厘米,中間厚,邊緣薄。牌飾周圍帶有木材,原先應是鑲嵌在棺材上, 作為飾物用。因墓葬皆被擾亂,無法進一步確定各牌飾確切的位置關係1 。其 後蔣曉春又撰文補充介紹在中國各地出土的銅牌棺飾三十餘件,蔣文中的「璧 形」牌飾即叢德新、羅志宏兩人報告中的「圓形」牌飾,而蔣文中的素面璧形、 雙頭龍形、雙鳥龍形、闕形、朱雀形等都是叢、羅兩人報告中所無2 。再後張 馨月對於在甘肅省隴南市成縣城關鎮石碑村東漢墓出土的四件璧(圓)形鎏金 銅牌棺飾,作了詳細的介紹,這四件銅牌棺飾的材質、外形和構圖特點與叢、 羅兩人報告中的圓形牌飾十分近似3 。 總括來說,從目前的出土情形來看,鎏金銅牌棺飾主要分布在巴蜀地區, 其中以三峽區域發現的材料最為豐富,延續時間最長,牌飾組合及畫面內容也 最繁複。可以說,鎏金銅牌棺飾更多體現了東漢三峽區域喪葬文化的特色4 。 又在各種形制的銅牌飾中,外形為壁(圓)形的銅牌棺飾出土數量最多,其上 的圖像構成亦最為複雜且具典型特色,可以代表鎏金銅牌棺飾的主流。本文即 欲從四川重慶巫山縣出土東漢鎏金璧形銅牌棺飾圖像入手,一探鎏金璧形銅牌 棺飾整體圖像的構成模式。二、 鎏金銅牌棺飾圖像說明與分析
本節的主題在於對四川重慶巫山縣出土十四件東漢鎏金璧形銅牌棺飾圖 像作出詳細的說明與分析,以為下一節進一步討論之資。必須說明的是,本文 欲研究的四川重慶巫山縣出土東漢鎏金璧形銅牌棺飾圖像共有十件,根據是叢 德新、羅志宏兩人的考古報告,至於蔣曉春其後又補充介紹的三件璧形銅牌棺 1參重慶巫山縣文物管理所、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三峽工作隊叢德新、羅志宏:〈重慶 巫山縣東漢鎏金銅牌飾的發現與研究〉,《考古》,1998 年第 12 期,頁 77─86。 2蔣曉春:〈有關鎏金棺飾銅牌的幾個問題〉, 《考古》,2007 年第 5 期,頁 74─83。 3張馨月:〈成縣石碑村磚室墓鎏金棺飾銅牌探究〉,《隴右文博》 ,2011 年第 2 期(總第 34 期), 頁 32—34。 4蔣曉春:〈有關鎏金棺飾銅牌的幾個問題〉, 《考古》,2007 年第 5 期,頁 78。4 飾,由於鏽蝕嚴重,圖案內容無法辨清,暫不列入考慮。至於叢德新、羅志宏 兩人的考古報告中另外四件非璧形銅牌棺飾,雖不在本文主要研究焦點之內, 但是在討論過程中仍會舉出來加以比較互證,故有必要納入說明與分析的範圍 中;另外,前文所說的甘肅省隴南市成縣城關鎮石碑村東漢墓出土的四件璧(圓) 形鎏金銅牌棺飾,亦與本文所論相關,故下文亦一併對其圖樣作詳細的介紹。 在前文所舉叢德新、羅志宏的考古報告中,他們首先據銅牌飾的形狀與構 圖,將十四件銅牌分為以下五類: 1、 A 類:圓形,8 件(編號 A1─A8);整面牌飾由一個畫面構成。 2、 B 類:圓形,2 件(編號 B1─B2);整面牌飾由中間橫欄隔開,構成 上下兩組畫面。 3、 C 類:近長方形(邊緣略殘),2 件(編號 C1─C2);整面牌飾由一 個畫面構成。 4、 D 類:柿蒂形,1 件(編號 D1)。 5、E 類:正方形,1 件(編號 E1);整面牌飾由一個畫面構成。 以下即對這十四件銅牌圖像作詳細的說明5 : A1:巫山縣北新城至福田鄉公路基建時出土。原物鏽飾蝕嚴重,經處理 後可以辨明其上的圖案。直徑27.25釐米,邊框1.7釐米。構圖以圓牌飾中央的 釘孔為中心,圖像滿飾牌面之上。圓牌下居中刻劃有人物,豐頤大眼,蓄鬍, 頭戴籠冠,衣袖寬大,雙手合拱於胸前,胸前有羽狀飾,背後有雲氣紋圍繞, 左右對稱。人物兩側是雙闕,闕分主闕和子闕,形制相同,上下貫通畫面,高 21.4釐米─22.6釐米。柱形闕身,重簷,樓閣部分簡化,屋脊兩端上翹,頂部 刻劃出瓦壟。用交叉菱格線表示臥欞。闕身及柱頭上飾勾雲紋,屋頂上有錐形 飾。兩闕之間懸掛一圓形果物,柿蒂形紐。在銅牌飾邊緣處刻繪三隻瑞獸,頂 端疑為辟邪獸,左側為鳳鳥,右側為九尾狐。(圖一) A2:出土於巫山縣澱粉廠基建工地。直徑23釐米,邊框1.5釐米, 構圖以 圓牌中間釘孔為中心,圖像滿飾於牌面。中心為璧形錢幣紋,釘孔即錢孔,左 右兩側鏨有「五」、「銖」字樣銘文。錢幣紋下部中間刻繪人物,戴籠冠,蓄 鬍,瞠目張口,著袍,雙手合拱於胸前,正面端坐。背後有羽狀紋,左右對稱。 人物兩側為雙闕,上下貫通畫面,高14.5釐米─17釐米。兩闕形制相同,由基、 5以下對這十四件銅牌圖像作詳細的說明所根據是叢德新、羅志宏兩人的考古報告,並對其中 錯誤或不詳之處作出糾正。
5 身和頂組成,頂為重簷式,簷下有拱椽,頂上有錐形飾物。兩闕之間刻繪虹拱 形圖案,其上直書隸體「天門」榜題。門上方置建鼓,兩側各有一人,左側一 人左手持矛,右手高高揚起,持桴欲擊;右側一人雙手持桴擊鼓。人物周身刻 繪兩幅星像圖;圓牌飾的邊緣處,刻繪雲氣紋和瑞獸,左側是虎,右側為鳳, 雙闕和天門兩旁均刻有雲氣紋。(圖二) A3:出土於土城坡東井坎。直徑27.5釐米,邊框1.4釐米。中間有釘孔。圖 案居中為圓璧紋,璧下正中有一人物,戴籠冠,面部疑因刻劃不準確而略顯漫 漶。人物正面端坐,雙手合拱於胸前,胸及肩部有羽形飾,向兩側延伸呈卷雲 紋。人物兩側刻繪雙闕,上下貫通畫面,高23釐米─24.5釐米,兩闕形制相同。 闕身柱形,收分明顯,屋頂為重簷廡殿頂,簷下有拱椽,頂上有柱形飾物。兩 闕間刻繪虹拱形圖案,其下用雙線刻劃出直書隸體「天門」榜題。在圓牌飾的 邊緣有瑞禽獸和仙果、蓮花、雲氣紋等。虹拱形圖案頂端刻繪鳳鳥,闕兩側各 有一個瑞獸,左側像是麒麟,右側為虎。(圖三) A4:出土於巫山縣麥坨墓地。直徑27.4釐米,邊框1釐米。中間有釘孔。 銅牌的圖案居中為圓璧,人物頭戴籠冠,豐頤大眼,蓄鬚,著袍,正面端坐, 雙手合拱於胸前。胸前及背部刻繪羽形飾,向兩邊延伸呈卷雲紋。人物兩側刻 繪雙闕,形制基本相同,高20.8釐米─21.6釐米。闕由身及頂組成,身下大上 小,收分明顯;頂為重簷式,簷下有斗拱,用交叉菱格表示臥欞,頂上有錐狀 飾物。兩闕之間用雙線刻繪虹拱形圖案,圖案下用雙線刻出像是「天」字的上 半部。虹拱形圖案頂端刻一隻虎形神獸,有翼長尾,作奔走狀。右側一隻鳳鳥, 尖喙長冠,寬翼長尾。在銅牌的邊緣及空餘處,裝飾卷雲紋。(圖四) A5:出土於巫山縣城北高塘二隊。直徑23.2釐米,邊框 0.6釐米─0.8釐米。 中間有釘孔。銅牌中心為璧紋,璧下人物頭戴三山冠,豐頤環眼,蓄鬚,著袍, 右手執刀,環柄朝下,左手持盾牌,身體四周飾卷雲紋。人物上部和身側又刻 繪鳳、虎等瑞獸。人物兩側各繪一闕,高17釐米─17.3釐米,形制相同,由身 和頂組成。身表面有平行豎線,收分較小;頂為重簷式,刻劃簡單,斗拱等均 省略,頂上有尖狀飾物。兩闕簷間刻繪虹拱形圖案,虹拱形內刻縱向平行豎線, 另有五個璧形飾高低錯落分布於虹拱形圖案上下。虹拱形圖案頂端刻繪一隻體 形碩大的戴冠鳳鳥,昂首振羽,長尾上卷,作引頸而鳴狀。兩闕的外側,各飾 勾雲紋。(圖五) A6:出土于巫山縣江東嘴小溝子。直徑23.5釐米,邊框0.7釐米。中間有釘 孔。中心為璧紋,璧下人物頭戴籠冠,豐頤大眼,正面著袍,雙手納於袖中,
6 交拱於胸前。背後刻繪對稱卷雲羽形紋。人物兩側為雙闕,形制相同,重簷式 頂,闕身下大上小,有明顯的收分,簷下斗拱部分簡化,簷頂正中立有珠形飾。 兩闕間繪虹拱形圖案,下刻直書隸體「天門」榜題。虹拱形圖案兩邊外側各繪 一株靈芝;虹拱形圖案頂端刻繪一隻鳳鳥,振羽而鳴。兩闕外側飾有卷雲紋和 瑞禽獸,左側為三足烏,右側為犬形獸。(圖六) A7:出土于巫山縣江東嘴小溝子。直徑23釐米,邊框1.2釐米。中間有釘 孔。銅牌中心為璧紋,人物位於圓璧下方,梳雙鬟髻,正面著袍,端坐於雲氣 之間,雙手納於袖中,合拱於胸前。人物兩側為雙闕,雙闕形制相同,由基、 身、頂組成,頂為重簷式,頂端刻繪錐狀物。兩闕欞間刻虹拱形圖案,其上立 鳳鳥,下有橫書隸體「天門」榜題。銅牌邊緣用勾雲紋填充,左側一虎,右側 一龍。(圖七) A8:出土于巫山至福田公路基建工地。直徑27.6釐米,邊框1.6釐米。銅牌 的圖案為樹木和怪獸,樹木佔據大部分畫面,樹冠大而密,重重疊疊,左側樹 根間生有一朵蓮花。樹的右側用鐵索栓著一個怪獸,體類蟾蜍,身刻鱗甲,作 張牙舞爪狀,模樣恐怖。(圖八) B1:出土於土城坡南東井坎。直徑25.4釐米,邊框0.2釐米,中間有釘孔。 畫面用橫欄分成上下兩部分。橫欄上部分中央刻繪人物,周圍刻繪瑞獸、靈芝 及雲氣紋。人物正面端坐,頭上著花式冠,戴勝,豐頤大耳。身著長袍,袍袖 下垂,左手處殘損,右手橫置胸前,五指併攏,掌心向上。人物背後刻繪華蓋, 兩側刻繪龍、虎形獸各一。右側的龍形較完整,左側的虎形頭部略殘,身作向 上爬升狀。龍、虎旁側各有一隻蟾蜍,左側的蟾蜍直立,右側的蟾蜍跪立,兩 隻蟾蜍雙手各捧一橄欖形果,蟾蜍前後各有一株靈芝。畫面空餘處飾勾雲紋和 瑞獸。 橫欄下部中間為人物、雙闕,兩側為羽人、瑞獸等。人物頭戴籠冠,留有 鬢髮和鬍鬚,著袍,正面端坐,雙手拱於胸前,背後和下部飾勾雲紋。人物兩 側刻繪雙闕,形制相同,由身和頂組成,闕身下大上小,闕面有豎線。頂為重 簷式,簷下有欒式拱,兩闕間刻虹拱形圖案,其下有雙線直書「天門」榜題, 虹拱形頂端有一隻九尾狐。右闕外側下方重疊兩朵靈芝,左闕外側下方有一朵 靈芝,虹拱形圖案圖案外側亦各刻繪一朵靈芝。又左闕外側刻繪鳳鳥和羽人, 羽人長耳,背生翼,鳥爪長尾。右闕外側刻繪瑞獸及羽人,羽人為男女雙首合 體,長耳,頸下生翼,雀尾鳥爪。銅牌的邊緣空餘處飾勾雲紋。(圖九)
7 B2:出土於巫山縣煙廠工地。直徑22.7釐米,邊框1.2釐米。中間有釘孔, 銅牌的圖案用橫欄分出上下兩部分,上部中間刻繪人物,頭戴籠冠,正面端坐, 雙手合拱於胸前,胸至肩部有羽形飾,並向兩側延伸呈卷雲紋狀。人物兩側為 雙闕,高8釐米─9.3釐米,兩闕形制相同,由闕身和闕頂兩部分組成,闕頂為 重簷廡殿式,簷下刻劃簡單的拱椽,頂上有錐形飾物。在闕的周圍飾有雲紋。 橫欄下部的內容是樹木和動物,樹木位於左側,樹冠大而密,樹根纏繞錯 節,右側繪一蟾蜍,人立而舞,蟾蜍頸上有一條鐵鏈將其鎖於樹根之上。(圖 十) C1:出土於巫山縣澱粉廠。長17.2釐米,寬約11.6釐米,中間有釘孔。銅 牌上的圖案人物居中,著花式冠,戴勝,胸至肩部有羽狀飾物,雙手合拱於胸 前,正面端坐於龍虎座上,人物背後有華蓋。銅牌左側刻劃一座高山,層巒起 伏,錯落有致,山頂站立一個羽人,雙手上揚,腋下生翼,裸身,身向左,面 朝右,生有長尾。(圖十一) C2:出土於巫山至福田公路基建工地。銅牌僅存一個正面站立人物形象, 高16.8釐米,寬7.6釐米,中心處有釘孔。人物頭戴籠冠,正面著袍,身垂綬帶, 雙手執一面長牌,牌上刻繪雲紋。(圖十二) D1:出土於巫山縣磷肥廠附近。中間有釘孔。長40釐米,邊框1.1釐米。 銅牌飾圖案有四靈、人物、神獸、花卉等。四靈朱雀在上(南),玄武在下(北), 青龍居左(東),白虎居右(西),圖案複雜,值得詳細說明。 上(南)之朱雀頭上有花翎,長尾,昂首站立,雙翅上揚。邊框內刻有兩 隻相對似龍的瑞獸,瑞獸尾部呈卷雲狀,正好成為邊框內的填充紋樣。邊框末 端朝內,各繪一朵蓮花,相互對映。朱雀的上方,刻繪一人物,冠飾略殘,雙 手合拱於胸前,正面端坐,身後僅存右側的虎形,另一側殘,似為對稱的龍虎 座。 下(北)之玄武為龜、蛇合體,邊框內以三角紋裝飾,邊框末端朝內,各 繪一朵蓮花,相互對映。最下端刻繪一人物,頭戴籠冠,蓄鬚,背有羽形飾, 雙手置於肋下。 左(東)青龍共兩條,一條在上,刻劃出頭部和前爪,其身體部分與邊框 重合,龍首向內;另一條在下,身體盤曲,鱗角分明。兩龍之間,有一條飛魚, 振翼而飛。下龍左側有一怪獸,人立而舞;下龍右側有一虎形獸,回首張望。 邊框外側,繪一雞形珍禽。邊框用三角紋裝飾,末端有一朵蓮花,與上龍龍首
8 相互對映。 右(西)白虎共兩隻,一隻在上,刻劃出頭和前爪,其身體部分與邊框重 合,虎首向內;另一隻在下,身體盤曲,昂首張口,身背處刻劃虎斑紋,長尾 倒卷。兩虎之間,有一條飛魚,振翼而飛。下虎左側有一鳳形獸,回首張望。 邊框外側,繪一雞形珍禽。邊框用三角紋裝飾,末端有一朵蓮花,與上虎虎首 相互對映。 在中央釘孔上下各有一組圖案。上邊一組圖案由仙山和天梯組成,仙山三 座(魯按,應為昆侖三峰),天梯穿越其間,直達雲霄。中間一座仙山,山頂 刻繪太陽。下邊一組圖案刻繪一怪獸,環眼,闊口,獠牙,頭髮上卷,頷下有 鬚,圓身,身後有長尾,兩手向上平舉,兩腳曲伸站立。(圖十三) E1:出土於巫山澱粉廠基建工地。邊長45釐米。邊框為鋸齒形花邊,每邊 13個。用鏤空結合鏨刻的方法刻劃出武士與四靈圖案。中間為武士,頭戴武弁 大冠,長眉大眼,頦下有鬚,身著鎧甲,雙足踏住弩臂,雙手拉滿弩弦,口內 橫含一支弩箭,正面直視。銅牌上部為朱雀,下部為玄武,左側白虎,右側青 龍,白虎青龍作向上盤伸狀。(圖十四) 以上對四川重慶巫山縣出土十四件東漢鎏金銅牌棺飾圖像作了詳細的說 明與介紹,以下則對甘肅省隴南市成縣城關鎮石碑村東漢墓出土的四件璧形鎏 金銅牌棺飾圖像作說明與介紹6 。 1 號鎏金棺飾銅牌:圓璧狀薄片,直徑 27.5 釐米,厚 0.1 釐米。以圓孔為 中心的圓璧四周鏨刻卷雲紋,璧下方正中刻劃一人物,著袍,盤腿正面端坐。 頭戴籠冠,豐頤大眼,蓄鬚,雙手合於胸前,兩肩飾向內捲曲的羽形紋。人物 兩側為雙闕,上下貫通。闕由闕身、闕樓、闕頂組成,重簷廡殿頂,頂上有錐 形飾,屋簷兩端上翹。頂部刻劃瓦壟,並用菱形網格紋刻劃出臥欞。兩闕間刻 虹拱形圖案,其下直書隸體「天門」二字榜題,「天」字用雙勾線刻劃,「門」 字用單線刻劃。虹拱形圖案上刻劃一九尾狐,作奔走狀。右側闕樓旁站立一隻 尖喙、寬翼、長尾朱雀。兩闕外側下方及虹拱形圖案圖案外側各刻繪一朵靈芝, 共有四朵。牌面邊緣及空餘處裝飾卷雲紋。(圖十五) 6以下對這四件銅牌圖像作詳細的說明所根據是前舉張馨月的介紹,並修改其中的文字。圖十 五則取自張勛燎的論文。參張勛燎:〈重慶巫山東漢墓出土西王母天門畫像棺飾銅牌與道教─ ─附說早期天師道的主神天帝〉,收入(日)安田喜憲主編:《神話、祭祀與長江文明》(北京: 文物出版社,2002 年),頁 151。
9 2 號鎏金棺飾銅牌:圓璧狀薄片,直徑 27.6 釐米,厚 0.1 釐米,中心有一 圓孔,圖案為兩棵樹和一隻怪獸。兩顆樹主幹彎曲相交,樹冠枝繁葉茂,層層 疊疊,分為三層,共四組十一朵,呈蘑菇狀。在左側的樹幹之上生長著一隻靈 芝,樹冠佔據大半牌面。右側一樹幹上用環狀粗鏈條拴一怪獸,怪獸四爪,兩 爪伸向空中,全身佈滿斑點,四肢強壯,兇猛異常。牌飾邊緣內側飾一圈卷雲 紋。(缺圖) 3號鎏金棺飾銅牌:圓璧狀薄片,直徑27.6釐米,厚0.1釐米,中心有一圓 孔,外圈為三角形連續紋飾,圖案內容因銹蝕有些模糊,隱約可辨牌面兩側為 漢闕。圓孔上方榜題「天門」二字,一人端坐于漢闕門下。牌面右側鏨刻一朱 雀。圖案間點綴有雲氣紋,與1號牌飾圖案基本相似。(缺圖) 4號鎏金棺飾銅牌:圓璧狀薄片,直徑27.6釐米,厚0.1釐米,中心有一圓 孔,紋飾與2號棺飾銅牌相近,主圖案紋飾為一顆枝繁葉茂、有六枝樹冠的大 樹。(缺圖) 以上分別對四川重慶巫山縣出土十四件東漢鎏金璧形銅牌棺飾圖像及甘 肅省隴南市成縣城關鎮石碑村東漢墓出土的四件璧形鎏金銅牌棺飾圖像作了 說明與介紹。通過上文的說明與介紹可以發現,東漢出土銅牌飾形制特殊、圖 像繁複,其上所鏨刻的題材內容如「雙闕」、「闕間神人」、「圓璧」、「錢 幣」、「星辰」、「虹拱狀物」、「神獸」、「瑞獸」、「祥物」、「植物」、 「雲紋」、「華蓋」、「紋飾」等等圖像,既多樣化,又具規律性,可說是研 究東漢四川地區人們喪葬習俗、宗教信仰、社會生活、傳統文化的重要圖像資 料。 本文認為銅牌飾上最重要的中心圖像是「雙闕」,不論其建築形制是簡是 繁,「雙闕」都象徵著「天門」。即如四川簡陽鬼頭山出土的 3 號石棺上,鏨 刻有各種題材內容的圖像,重要的是此具石棺每個圖像旁皆刻有標示的題記, 圖像與題記互相印證,是彌足珍貴的資料,其中即有「雙闕」圖像與「天門」 題記7 。其後學者亦多引用此石棺上的天門榜題,作為討論天門相關論證的重 要資料。趙殿增、袁曙光兩位學者首先認為雙闕乃金闕天門,為墓主升天必經 之門,非一般宮闕、廟闕、墓闕之屬,亦即並非以雙闕表徵墓主人身份、地位。 其次他們還認為牌飾端坐天門之中的主神圖像或頭戴似勝的方冠(魯按,即 A6 圖六),或頭戴卷雲式冠冕(魯按,即 A7 圖七)者,即是傳說中居於昆 7參內江市文管所、簡陽縣文化館:〈四川簡陽縣鬼頭山東漢崖墓〉,《文物》,1991 年第 3 期, 頁 20─26。
10 侖的西王母8 。本文同意趙、袁兩位學者說雙闕乃金闕天門的意見,但是不能 苟同端坐天門間的圖像是西王母的意見。銅牌飾上確有西王母圖像,不過那是 高居牌飾頂端,並坐於龍虎座上的造型,如 B1 圖九、C1 圖十一、D1 圖十三 所示者;坐於龍虎座上的西王母圖像,是四川特有的一類圖像,廣見於四川出 土的漢代畫像石、畫像磚、石棺、搖錢樹、銅鏡、陶製器物等上9 。至於正面 端坐雙闕天門之間的人物圖像身份為何,本文下節將詳細論之。 另外,銅牌雙闕之間上部往往有虹拱狀物(魯按,或認為是人字形狀物) 圖像,又作何解釋?學者眾說紛紛,如趙殿增認為是「罘罳」;叢德新、羅志 宏認為漢代人承襲三代「蓋天」說,即天空如同斗笠覆蓋在大地之上,故將人 字形或虹拱形建築推定為天穹的縮影,用來表示天穹,使之與雙闕代表的天門 相呼應,構成一幅完整的天域圖10 。本文認為,雙闕間虹拱形或人字形狀物相 連者並非罘罳,亦非天穹笠蓋形狀之象徵,而是現實建築中屋檐、屋楣之形的 夸飾與轉化,象徵著連接兩端的彩虹。換言之,現實建築中雙闕間相連之屋檐、 屋楣下部往往有門,如四川大邑縣出土漢代鳳闕畫像磚(圖十六)及成都市郊 出土漢代鳳闕畫像磚所示(圖十七)11 ,又四川簡陽二號石棺兩闕間檐下有三 扇高大寬敞的大門(圖十八)等12 ,皆可資參考比較。然而圖十六至十八雙闕 間的門都是作平線框形,與銅牌雙闕天門之間上部作虹拱形或人字形者有些不 同,蓋後者已由現實建築中雙闕間相連之屋檐、屋楣,夸飾、轉化成連接兩端 的彩虹。 銅牌飾圖像雙闕間相連之屋檐、屋楣下部往往刻有「天門」二字,在二字 下更以璧孔象徵天門;而璧孔正是銅牌飾之釘孔,此孔亦象徵天門孔道,穿過 璧孔(釘孔),即穿過雙闕天門,表徵由人間進入仙境。故雙闕間虹拱形或人 8趙殿增、袁曙光:〈「天門」考──兼論四川漢畫像磚(石)的組合與主題〉,原載《四川文 物》1990 年第 6 期,頁 3─11。後收入新疆天山天池管理委員會編纂:《西王母文化研究集成. 論文卷》(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8 年),頁 435─450。 9張勛燎的論文對此已有詳細論證。參張勛燎:〈重慶巫山東漢墓出土西王母天門畫像棺飾銅 牌與道教──附說早期天師道的主神天帝〉,收入(日)安田喜憲主編:《神話、祭祀與長江 文明》(北京:文物出版社,2002 年),頁 151─154。 10重慶巫山縣文物管理所、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三峽工作隊:〈重慶巫山縣東漢鎏金銅 牌飾的發現與研究〉,《考古》1998 年第 12 期,頁 84─85。 11高文編:《四川漢代畫像磚》(上海: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1987 年)所錄 90、93 圖例。 12高文編:《四川漢代石棺畫像集》 (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997 年)所錄 97 圖例。
11 字形相連者,乃屋檐、屋楣之形的夸飾,其上有時會站立象徵天庭的瑞獸── 尤以鳳凰最多見。
三、 鎏金璧形銅牌棺飾整體圖像構成模式
本節將對鎏金璧形銅牌棺飾整體圖像構成模式作出討論,首先要說明的是, 本文為何使用「璧形」的名稱,而不用學者們使用的「圓形」名稱的問題,那 是因為鎏金圓形銅牌棺飾中心作為釘孔的圓孔有如玉璧之好,圓孔周圈如玉璧 之肉,其鑲嵌在棺上,除了作為裝飾之用,亦當與喪葬禮儀制度有關。在漢代 除了用玉璧飾棺外,更常見用木、石、陶等材質仿玉璧置於棺椁上,更有在棺 椁上鏨刻璧形的13 。換言之,本文用「璧形」而不用「圓形」的名稱,有推測 東漢鎏金璧形銅牌棺飾可能起源於更早期墓葬中飾棺璧器禮制的用意14 。 前文已描述與本文密切相關之十件璧形銅牌的出土地點、構圖形式、圖案 內容等,這十件璧形銅牌依畫面構圖可分為 A、B 兩類。張勛燎曾研究這十件 璧形銅牌棺飾的圖像,他認為 B1(圖九)銅牌上的圖案最為複雜,寓意也最 為明確,故以此器為中心基準,援引其他牌飾進行比較;得出每一件銅牌上的 圖像應包涵「上/中/下」三項圖像內容,亦即「西王母(上)/雙闕天門(中) /守門神人(下)」三項圖像內容,不過有時可以省略其中的一項或兩項圖像內 容,其象徵意義不變的結論15 。張氏的研究對於瞭解璧形銅牌棺飾圖像的整體 構圖形式與圖案內容有所啟發,但是也有值得商榷及補充之處。 首先,觀察同樣屬於 B 類的 B2(圖十)銅牌圖像,張氏認定構成橫欄上 部的圖像是「西王母(上)/雙闕天門(中)」,殆無疑義;但是構成橫欄下部 的圖像卻無法歸入張氏所說的「守門神人」(下)。詳細考之,B2 橫欄下部的 圖像乃由樹木和蟾蜍組成──位於左側的樹冠大而密,樹根纏繞錯節,右側有 13參蔣曉春:〈有關鎏金棺飾銅牌的幾個問題〉,《考古》 ,2007 年第 5 期,頁 74。 14參蔣曉春:〈有關鎏金棺飾銅牌的幾個問題〉,《考古》,2007 年第 5 期,頁 79。又《爾雅. 釋器》云:「肉倍好謂之璧,好倍肉謂之瑗,肉好若一謂之環。」而銅牌飾構圖「中間釘孔為 中心」,釘孔原鑲嵌在棺上,是實用的「好」,而非空孔的「好」,且「肉」上滿飾圖像。嚴格 說來,並不符合「璧」的形構初義,但是若是過濾掉這些細部的差異,銅牌飾之形與古璧之 形確實神似,故本文推測東漢重慶巫山民間流行的鎏金璧形銅牌棺飾,可能起源於更早期墓 葬中飾棺璧器禮制。 15張勛燎,〈重慶巫山東漢墓出土西王母天門畫像棺飾銅牌與道教──附說早期天師道的主神 天帝〉,收入(日)安田喜憲主編,《神話、祭祀與長江文明》(北京:文物出版社,2002 年), 頁 146─170。12 一人立而舞的蟾蜍;值得注意的是,蟾蜍頸上有一條鐵鏈將其牢鎖於樹根之上。 這橫欄下部的圖像應作何解釋?本文認為,這個圖像的兩個焦點在樹木和蟾蜍, 蟾蜍屬陰,可以代表月亮與冥界,推測樹木和蟾蜍乃是冥界的聖木和怪物。怪 物可能是像幽都土伯一樣具有看守冥界的守護功能;之所以要將冥界的怪物用 鏈子栓鎖於樹根之上,應是一種厭勝法,目的在避免冥界的魔力被釋放出來。 因此,橫欄下部表現的應是「冥界」(下)圖像。 進而言之,屬於 A 類牌飾的 A8(圖八)圖像同樣是表現「冥界」圖像, A8 整面牌飾由一個畫面構成,這個畫面一樣是由樹木和怪獸組成。樹木佔據 了大部分空間,樹冠大而密,重重疊疊,樹根間生出一朵蓮花。在樹左側樹冠 之下,用鐵鏈栓索著一隻體類蟾蜍、身有鱗甲的怪獸。怪獸張牙舞爪,模樣猙 獰。前述甘肅省隴南市成縣城關鎮石碑村東漢墓出土的四件璧形鎏金銅牌棺飾 其中一件,與 A8 牌飾圖像十分類似,圖案為兩棵樹和一隻怪獸。兩顆樹主幹 彎曲相交,樹冠枝繁葉茂,層層疊疊,分為三層,共四組十一朵,呈蘑菇狀。 左側一樹樹幹上生出一朵靈芝,樹冠佔據大半個畫面。在右側一樹的樹幹上用 環狀粗鏈條拴索住一隻怪獸,怪獸有四爪,兩爪伸向空中,向前做掙扎狀。全 身布滿斑點,四肢強壯,看似力大無比,兇猛異常。牌飾邊緣內側飾一圈卷雲 紋。推測這也是表現「冥界」(下)的圖像,至於牌飾邊緣內側常見飾有一圈 卷雲紋,或許表示「冥界」與「天界」皆在雲氣水霧繚繞之處,不必如後世所 認為的「冥界」一定在地下的「地府」。 《楚辭.招魂》篇描寫到「冥界」時曾說:「魂兮歸來!君無下此幽都些。 土伯九約,其角觺觺些。敦脢血拇,逐人駓駓些。參目虎首,其身若牛些。此 皆甘人,歸來歸來!恐自遺災些。」上述三片銅牌棺飾中的冥界怪物圖像雖與 《楚辭.招魂》所寫的土伯形貌不類,但是作為鎮守冥界之怪物的功能應相同。 另外,重慶巫山縣出土東漢鎏金銅牌棺飾 D1(圖十三)圖像,也就是柿蒂形 牌飾北方玄武幽都之上,有一怪物圖像,刻繪出環眼,闊口,獠牙,頭髮上卷, 頷下有鬚,圓身,身後有長尾,兩手向上平舉,兩腳曲伸站立;又在馬王堆一 號墓出土的著名 T 形帛畫下部描繪冥界的場景中,繪出裸露上身,有鬚,兩 手向上平舉、托撐平台、兩腳曲伸站立的神人圖像(圖十九)16 ,皆為鎮守冥 16此神人圖像又與湖北隨縣出土戰國曾侯乙墓漆棺上所繪神人形體姿態神似,所不同者是曾侯 乙墓漆棺上的土伯頭生尖角,手生長爪,多持二果戟,正是《楚辭.招魂》「其角觺觺」、 「敦恢血拇」的寫照;而馬王堆一號漢墓帛畫上的土伯則是粗臂圓肚,適為《楚辭.招魂》 「土伯九約」、「其身若牛」的描繪。
13 界的土伯,由此亦可以證明牌飾的確存在對於「冥界」的想像。如若以上所述 無誤,則璧形銅牌上的整體圖像構成應包涵「上/中/下」三項圖像內容,亦即 「西王母(上)/雙闕天門與守門神人(中)/冥界(下)」三項圖像內容,有時 可以省略其中的一項或兩項圖像內容,而其中表現最多,也是最重要的圖像是 「雙闕天門與守門神人」(中),如 A1(圖一)─A7(圖七)、B1(圖九)─ B2(圖十)等皆有所表現。 其次,張勛燎的論文並未對雙闕天門中央的人物圖像多作討論,就直指為 守天門的神人。由於這個人物圖像並沒有榜題可確指其身份,不像雙闕間有榜 題「天門」二字,可確知雙闕代表天門,所以劉弘提出此人物乃是墓主人的意 見。劉氏認為,銅牌雙闕間居中刻劃的人物,除 A5(圖五)與 A7(圖七)的 冠飾與髮飾不同外,其餘諸例,形貌一致,皆頭戴籠冠;所謂籠冠乃是在平幘 之上覆以武弁大冠,這是漢代男性常戴的冠飾。又 A5 人物頭戴三山冠,右手 執刀,左手持盾,顯然為男性裝扮。至於 A7 人物則梳卷雲狀雙鬟髻,著袍, 正面端坐於雲氣之上,雙手納於袖中,合拱於胸前,背後有卷雲紋。漢代婦女 日常生活中髮飾大都作露髻式,又以頂髮向左右平分式最為普遍;其中有種額 前作兩翼形隆起,而頂部梳作圓鬟形的樣式,與 A7 人物的髮髻式樣最接近, 由是可以判斷 A7 人物為女性。因此,劉弘認為銅牌下雙闕間居中刻劃的人物 代表著男女墓主人,銅牌內容表現的是男女墓主人升入天國後的情景17 。 劉弘之說值得商榷者有二,其一,銅牌下雙闕間居中的人物乃坐於代表天 門的兩闕之間,正面朝向天門之外,並非是進入天門之內。試想當牌飾置於棺 外頂部與棺內墓主頭部相對應時,雙闕間居中的人物正面朝向天門之外、雙手 合拱於胸前的神貌,正好表示迎接墓主靈魂進入天門之內,故本文推測此雙闕 間居中的人物應為天門守衛迎謁的神人,而非墓主人。又如 D1(圖十三), 也就是柿蒂形牌飾居下(北方)幽都末端,頭戴籠冠的人物神態也正注視著天 門之外,雙手合拱於胸前,為居上(南方)天堂頂端的西王母準備迎接謁進者。 上述說法亦可由 C2(圖十二)長方形銅牌上正面站立的人物形象證成,此人 物頭戴籠冠,著袍,綬帶垂身,雙手執一面長牌,其神態亦應是迎謁者形像。 尤其 A5(圖五)人物手執環柄刀與盾牌更顯示出他是守門者,此與 E1(圖十 四)方形銅牌上的蹶張形像類似。E1 方形銅牌中間刻劃武士,頭戴武弁大冠, 長眉大眼,頦下有鬚,身著鎧甲,雙足踏住弩臂,雙手拉滿弩弦。口內橫含一 17劉弘:〈四川漢墓中的四神功能新探──兼談巫山銅牌飾上人物的身份〉,《四川文物》, 1994 年第 2 期,頁 6─7。
14 支弩箭,此正面力士蹶張圖更形像地刻畫出守門迎謁神人護衛禳災的神態與形 貌。而四川簡陽鬼頭山出土的 3 號石棺「雙闕天門」正中,鏨刻一人物,頭戴 高冠,身著長袍,拱手側身肅立作迎謁狀。闕右側有「大可」榜題,推測應為 天國神吏「大司」,所司者乃為天帝守護天門並迎謁來者18 。此外,如四川彭 山縣雙河出土石棺上亦出現雙闕與迎謁人物的畫像,亦可以作為例證與牌飾相 互比較19 。 其二,劉弘「墓主說」最主要的證據是雙闕間居中的人物分有男女,且冠 飾與髮飾等裝束皆為漢代人的日常服飾。不過,漢畫像石中的對偶神「女媧/ 伏羲」或「西王母/東王公20 」也常作漢代人的冠飾與髮飾,論者不會將其認作 是凡人,仍是將其看作神祇。即如馬王堆一號墓出土的 T 形帛畫上,以兩柱 為代表的天門,天門內側兩旁拱手對坐相向者為頭戴爵弁的漢人服飾裝扮,一 般皆認為是守衛天門的神人(圖十九),亦即《楚辭.離騷》「吾令帝閽開關 兮,倚閶闔而望予」之帝閽21 ,帝閽乃主司天門晨昏開閉之門吏。《說文解字. 門部》:「閶,天門也。闔,門扇也。楚人名門曰閶闔。」銅牌飾雙闕中正面 端坐,雙手合拱於胸前者亦即帝閽形貌,雙闕所象之門則為為始升天之閶闔門。 進一步說,各式銅牌雙闕間居中的人物皆豐頤大眼,衣袖寬大,雙手合拱於胸 前,蓄鬚,胸前有羽狀飾,其造型、神態、動作皆趨於一致,想必應有相同的 功能,不會是人各其面的墓主肖像,至於 A7(圖七)人物作女性裝束,其神 態表現為女性守門迎謁神人,乃迎謁女性墓主進入天國。 這裡還有一個問題即是,牌飾雙闕間居中人物的神貌乃正面朝向天門之外, 而石棺或帛畫上迎謁人物神貌乃側體曲身恭迎,這是否有如巫鴻所說的,有「偶 18參內江市文管所、簡陽縣文化館,〈四川簡陽縣鬼頭山東漢崖墓〉,《文物》,1991 年第 3 期, 頁 20─26。 19吾人又可以將銅牌飾雙闕間居中的守門、迎謁神人與漢畫像石中車馬出行圖、樓閣拜謁圖中 的迎謁亭長的不同點作比較,如(1)畫像石中的迎謁門吏多繪製在雙闕的外側,而非居於雙 闕的中間(內側);(2)畫像石中的迎謁者多作側身站立狀,而非正面端坐者;(3)畫像石中 的門吏多持盾或配劍,而銅牌飾雙闕間居中的守門、迎謁神人則多未持盾或配劍。上述銅牌 飾與漢畫像石三點不同是否可以說是鎏金銅牌棺飾更多體現了東漢三峽區域喪葬文化的特 色? 20 如三山冠為漢畫像石中伏羲或東王公常戴的冠飾。 21當屈靈均飛昇至閶闔門為帝閽拒於門外,或者因為黃昏時天門已關閉,靈均因無持章呈遞, 不得進入也。
15 像式」圖像與「情節式」圖像的區別?巫鴻以東漢武梁祠祠堂上的西王母與東 王公石刻為主要例證,區分古代畫像有「情節式」(魯按,即非對稱式)與「偶 像式」(魯按,即對稱式)兩種構圖造型特色,前者的特色在於,形像主要是 處於行動的狀態中,而且與兩旁的圖像互相關聯,彼此呼應,這種構圖一般以 表現某個故事情節或生活中的狀態為主題,因此又可稱作敘事性的構圖;而且 這類構圖是自足和內向的,觀看這幅圖像的人只是一個觀者,並非參與者。至 於後者的特色在於圖像意義不但在於其自身,而且還依賴一個畫外觀者的存在, 即這類「開放性」的構圖以一個假設的畫外觀者或膜拜者為前題,以神像與這 個觀者或膜拜者的直接交流為目的22 。 若是考慮到銅牌飾與祠堂石刻不同的空間領域與材質,似乎不能簡單將巫 鴻研究東漢武梁祠祠堂石刻的結論直接套用到重慶巫山出土的東漢銅牌飾構 圖造型上。可以確定的是,銅牌飾位於天界頂端的西王母明顯具有「偶像式」 構圖的特色,而且牌飾雙闕間居中迎謁人物的神貌受到正面西王母「偶像式」 崇拜刻劃類型的影響;但是迎謁人物不僅具有「偶像式」構圖的特色,也同時 具有「情節式」構圖的特色。換言之,前述巫鴻的研究的結論對於本文最大啟 發點在於,古代重慶巫山地區的工藝匠師在進行鎏金銅牌飾的構圖時,所設定 的「觀者」是誰的問題。試想當死者下葬後,如果墓壙不被考古人員發掘出土, 而永埋於地下家園,那麼銅牌作為飾棺之物,其永久、唯一的觀看者就是死者 的靈魂,祂將在迎謁人物的引導下,進入天門,拜見高居天庭的永生之神西王 母,如此說來,銅牌又不僅作為飾棺之物,而且具有喪葬禮儀的功能性。
四、 結語
本文對於上個世紀八0年代在四川東部重慶巫山地區東漢墓葬中出土十件 鎏金璧形銅牌棺飾圖像進行研究,東漢出土銅牌飾形制特殊、圖像繁複,其上 所鏨刻的題材內容如「雙闕」、「闕間神人」、「圓璧」、「錢幣」、「星辰」、 「虹拱狀物」、「神獸」、「瑞獸」、「祥物」、「植物」、「雲紋」、「華 蓋」、「紋飾」等等圖像,既多樣化,又具規律性,可說是研究東漢四川地區 人們喪葬習俗、宗教信仰、社會生活、傳統文化的重要圖像資料。 本文認為璧形銅牌的整體圖像構成應包涵「上/中/下」三項圖像內容,亦 22(美)巫鴻著,柳揚、岑河等譯,《武梁祠─中國古代畫像藝術的思想性》(北京:生活. 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6 年),頁 149─150。16 即「西王母(上)/雙闕天門與守門神人(中)/冥界(下)」三項圖像內容,有 時可以省略其中的一項或兩項圖像內容,其中表現最多,也是最重要的圖像是 「雙闕天門與守門神人」(中)。而雙闕天門間虹拱形或人字形狀物相連者乃是 屋檐、屋楣之形的夸飾,其上有時站立著象徵天庭的瑞獸──尤以鳳凰最多見。 至於雙闕天門間居中的人物,正面朝向天門之外、雙手合拱於胸前的神貌,表 示迎接墓主靈魂進入天門之內;換言之,雙闕天門間居中的人物應為天門守衛、 迎謁的神人,而非是墓主人。其正面迎謁的神貌受到正面西王母「偶像式」崇 拜刻劃類型的影響;但是迎謁人物不僅具有「偶像式」構圖的特色,也同時具 有「情節式」構圖的特色。也就是說,古代重慶巫山地區的工藝匠師在進行鎏 金銅牌飾的構圖時,所設定的觀看者就是死者的靈魂,祂將在迎謁人物的引導 下,進入天門,拜見高居天庭的永生之神西王母,銅牌不僅作為飾棺之物,而 且具有喪葬禮儀的功能性,體現了東漢三峽區域喪葬文化的特色。日後本文將 在此一研究的基礎上,對四川重慶巫山縣出土另外四件非璧形──尤其是圖像 最為繁複的柿蒂形東漢鎏金銅牌棺飾進行討論。
五、 附圖
圖一17 圖二
18 圖四
19 圖六
20 圖八
21 圖十
22 圖十二
23 圖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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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十六:四川大邑縣出土鳳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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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十八:四川簡陽二號石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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