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大學中國語文學系 華文文學系 2014 年 12 月
《長生殿》排場與用套補論
許子漢
∗【摘要】
《長生殿》為傳奇排場運用之典範,為歷來研究者所肯定,本文在 王季烈、曾永義等前賢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對其套式與曲牌的運用和場 面的配搭,進行補充與修正的論述。主要論題有:對全本排場的搭配提 出更具體的標準,對已舉出的熟套做更精確的溯源和套式用法的解說, 補充未明確列出的熟套,說明用曲和套式的創新,以及場面轉移和宮 調、曲牌、韻部變化的對應關係。由這些補充和修正可以更精確的了解 《長生殿》在用套與用曲上的成就,其守律之嚴與用律之活是同時並行 的,也使其成為傳奇排場的典律之作。 關鍵詞:長生殿、熟套、排場∗ 國立東華大學華文文學系副教授
前言
以《長生殿》為明清傳奇的典範作品,應無太大爭議,其戲劇藝術 與文學的成就是多方面的,其中又以排場之成就最為人稱道。 排場的討論牽涉甚廣,廣義言之,凡於場面安排有所影響,能實際 增進表演效果者,皆為場面構成之一部份,亦為討論排場應包含之內 容。而排場之討論又可以分成兩個層次,一是全本戲場面之配搭,二是 個別場面之安排。 就全本場面配搭而言,包括各類場面之比例,比如正場與過場應佔 多少比例,大場數目應有多少,如何分布等問題;以及冷熱之調劑,即 文武悲喜靜鬧等不同情調氛圍如何穿插;還有腳色之勞逸,即生旦既為 主角,其表演與任唱之數目與比重應如何,其他腳色之數目與比重又應 如何,甚至一次上場之唱演是否過於吃重,或連續上場是否會形成演員 負擔。凡此諸端,皆為全本場面配搭應考慮之問題。 就個別場面安排而言,最關鍵也是討論最多的問題即在劇情與套式 之搭配。何種場面應用何種套式或曲牌,為傳奇創作與演出之核心問 題,而歷經宋元明清漫長的時代演進,逐漸形成一些常用的、或固定的 套式,這些常用或固定的套式,又稱「熟套」。熟套其實就代表著曲牌 音律格式的定形,並進一步形成固定的聯綴關係,「套式」亦即意謂曲 牌聯綴的格式。套式形成,同時經過不斷實際創作與演出的驗證後,形 成與一定的劇情類型搭配使用的慣例或「規律」。「熟套」的形成,正 意謂傳奇套式聯綴與使用規律的成熟,而正確的了解並運用熟套,也成 為傳奇作家正確搭配場面的基本工夫,也是我們評價傳奇排場成就的一 大檢驗標準。 但熟套的初始亦必有人創立,必經一段時間的累積而形成,故傳奇 作家亦每有創套之舉,高明之曲家所創套式即可能在後人不斷襲用之後成為新的熟套。更有甚者,不惟能在創作中有合律的表現、創套的發明, 更能在既有的格律中做精微的講究,或活用格律,而能有看似不合律, 卻其實暗合曲理的巧妙用法。 《長生殿》為傳奇排場成就的代表作品,其排場搭配、套式運用足 為典律。本文即欲針對《長生殿》全本排場之配搭、單一場面套式的運 用兩方面來進行論述。前人與時賢之相關研究其實成果豐沛,多有可 觀,筆者亦只能於其既有成就中,對尚未充分論述之處,做更具體的說 明,而若有一二補正之處,實亦踵繼前輩,於前人研究上「錦上添花」 而已,故謂之「補論」。
一、全本排場之配搭
《長生殿》排場的重要成就,歷來論述必然提及王季烈的《螾廬曲 談》卷二〈論作曲〉所言: 《長生殿》全部傳奇共五十折,除第一折〈傳概〉,為上場照例 文章外,共計四十九折;不特曲牌通體不重複,而前一折之宮調 與後一折之宮調,前一折之主要腳色與後一折之主要腳色,決不 重複。……其選擇宮調、分配腳色、布置劇情,務使離合悲歡, 錯綜參伍;使演者無勞逸不均之慮,觀聽者覺層出不窮之妙。自 來傳奇排場之勝,無過於此。1 此即全本排場之安排妥當,在腳色、宮調(套式)上決不重複,且情調 冷熱、腳色勞逸均調配得當,王氏並一一列舉《長生殿》全本各齣排場 之內容,以說明其「前一折之宮調與後一折之宮調,前一折之主要腳色 與後一折之主要腳色,決不重複」之論見。但其列舉之內容固然具體, 可說明「不重複」之事實,但並未有太多的分析與說明,「不重複」是1 王季烈,《螾廬曲談》(臺北:商務印書館,1971),卷二〈論作曲〉,頁 26-28。
否為一難能可貴之勝處,其實必須透過比較來證明。如果其他劇本亦可 做到「前一折之宮調與後一折之宮調,前一折之主要腳色與後一折之主 要腳色,決不重複」,則此「優點」或許並非《長生殿》所獨擅。 如同以南戲與傳奇之代表作品做比較。就腳色一項而言,《琵琶》 之〈勉食姑嫜〉與〈糟糠自厭〉之腳色皆以旦外淨為主,即可謂重複。 就宮調一項而言,《琵琶》之〈乞丐尋夫〉用[南呂•三仙橋]套,而 下一齣〈瞷詢衷情〉亦用[南呂]之[紅衲襖];《還魂》之〈尋夢〉 用[雙調•忒忒令]長套,而下一齣〈訣謁〉用[字字雙]、[桂花鎖 南枝]亦均為[雙調]曲。此皆為宮調重複之例,但並不多見,而同時 腳色與宮調皆重複者,應更為罕見。雖然一般而言,南戲、傳奇中前後 兩齣宮調、腳色重複的情形本不多見,但《長生殿》的確在宮調、腳色 上做到了前後兩齣決不重複,就此點而論,較諸《琵琶》、《還魂》確 實更為講究2。 另一問題,就全本排場之安排而言,《長生殿》是否情調冷熱、腳 色勞逸均調配得當,各類場面之數目比例得當,其實未有具體說明,亦 未列舉標準。曾永義先生則有更為具體的論述。在〈《長生殿》在戲曲 文學與藝術上的成就〉一文中,針對排場之配搭有以下之分析: 總計《長生殿》分場的情形為大場九折,正場二十五折,過場十 二折,短場三折。正場為骨子排場,故佔全劇之半;大場分配於 二、十四、十六、十九、二十四、二十七、三十二、三十八、五 十等齣,使全劇看來有波浪起伏之妙,而其他之過場、短場則上 下承遞,骨架線索細密銜結,井然有序,故甚覺結構嚴謹。若以 其表現形式分場,則文場計有三十四折,武鬧場計有十五折調配 其間,亦足以調劑其冷熱。對於《長生殿》〉的排場,假如我們
2 「面目不重複」應為優點,殆可肯定,但宮調或情調上的重複或「延續」, 是否為缺點,則可能有爭議,若欲細論,則為另一論題。但為篇幅限制, 此處旨在補充說明,每齣面目不重複的具體比較標準,故不討論其他歧生之 問題。
硬要指出一點毛病的話,那麼其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連用三 折過場,且三十三折又屬粗口北曲鬧場,於觀眾之聆賞未免間歇 過久,倘能將〈收京〉與〈尸解〉二折置換,則似較為勻當。3 這段分析清楚說明場面分量的比重應如何分配,如正場應在半數以上, 而大場應適當的分布,以製造幾段高潮,又不應太過集中。若以情調冷 熱為考量,除了情調應該避免前後重複,且文場應為主幹,而武鬧場則 應做適切穿插。這段分析又具體指出《長生殿》在排場搭配的一個缺點, 即「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連用三折過場,且三十三折又屬粗口北曲 鬧場」,情調偏於武鬧類型,過於重複,應為主體的文細正場則間隔過 久。至於腳色的勞逸,亦做具體分析如下: 生旦兩腳色為傳奇之男女主角,故唱工自較他色為繁重。昉思以 生主唱十四折,陪唱四折;旦主唱十三折,陪唱五折。其勞逸可 謂極為均衡。其他腳色,如貼雖只扮演四種人物,主唱一折,但 出場二十三折,陪唱十八折;丑雖扮演十一種人物,出場二十六 折,主唱亦有三折,但陪唱只八折。淨、末等主唱者均為三、四 折之間,陪唱者均在八折上下,其勞逸亦相當平均。至於老旦出 場二十一折,主唱三折,陪唱十一折,較之淨、丑、末、貼等似 略為繁重些。外出場十二折,主唱三折,陪唱五折;小生出場十 一折,主唱二折,陪唱六折;較之又似乎輕微些。但是其間的勞 逸實相差無幾。因此,我們可以說,昉思對於腳色的運用是相當 均勻的。4 可以看出,傳奇以生旦為全劇主角,故合計主唱約半數之場次,而其他 腳色分擔其他場次之主唱。且其他腳色以陪唱為主,主唱為輔,陪唱多 在八場上下,主唱場次多在三場上下。5
3 曾永義,〈《長生殿》在戲曲文學與藝術上的成就〉,《中國文哲研究通訊》 第11 卷第 1 期(2001.3),頁 10。。 4 同前註,頁 12。 5 這些數目的統計當然是以《長生殿》的齣數為基礎來計算的,《長生殿》全 劇扣除開場,計四十九齣,若他劇總齣數不同,則實際之數目亦應隨比例調
總結來說,「場面面目不宜重複,腳色勞逸均衡」為基本之原則, 但王季烈之說並未有具體之標準,透過曾永義之說,才進一步說明了場 面配搭之比例、腳色任唱之比重的具體標準,由此引申,也才能推論其 他劇作全本排場配搭上的優劣。
二、熟套之運用
前已論及,套式與劇情搭配為傳統排場論的核心問題,也因此對戲 曲的創作產生很大影響,簡單而言,套式的使用有其程式規範,非可任 意為之,因此熟套的運用為一重要的基礎。曲家應熟知各種劇情類型下 可運用之襲用套式,方可應用無誤,並進而發揮曲情與劇情二者配搭的 精妙之處6。(一)《長生殿》運用熟套之概覽
《長生殿》全劇四十九齣所用套式絕大多數皆為常用之熟套,少數 場面自出機杼,但亦深合劇情樂理,反成後人學習典範。關於《長生殿》 套式之淵源及後人之承襲,在曾永義《長生殿研究》7中有詳細具體的分 析。其後又於〈《長生殿》在戲曲文學與藝術上的成就〉做概要之整理, 列出《長生殿》中承襲前人熟套的齣目如下: 〈定情〉─《琵琶•中秋望月》、《浣紗•採蓮》。整,但此適當之比例是否因劇本長度而有些微變化的空間,則為另一課題, 無法於此細論。 6 此要旨吳梅、許之衡、王季烈均明確的指出,並列舉各場面類型的熟套。請 參見吳梅,《南北詞簡譜》各宮調附錄之「套數格式」(臺北:學海出版社, 1997);許之衡,《曲律易知》,卷下〈論排場〉(臺北:郁氏印獎會,1979); 王季烈《螾廬曲談》,卷二〈論作曲〉,第三章〈論套數體式〉。 7 曾永義於《長生殿研究•參、《長生殿》排場的研究》(臺北:台灣商務印 書館,1980)對《長生殿》之情節關目與排場安排曾按齣做具體之說解,頁 93-136。這些內容後又編入所著《中國古典戲劇選注》(臺北:國家出版社, 1983)中《長生殿》各齣之【說明】之內。
〈春睡〉─《琵琶•牛氏規奴》、《西廂•窺簡玉台》8。 〈褉遊〉─《蕉帕•鬧婚》。 〈獻髮〉─《畫中人•魂遇》。 〈復召〉─《運甓•盧山會合〉。 〈疑讖〉─元雜劇《玉簫女》。 〈聞樂〉─《西廂•琴心寫恨》。 〈製譜〉─《燕子箋•寫像》。 〈權鬨〉─《荊釵•祭江》、《西廂•跪媒求配》。 〈偷曲〉─明人[天長地久]散套。 〈夜怨〉─《琵琶•臨妝感嘆》。 〈絮閣〉─《療妒羹•假醋》。 〈偵報〉─馬東籬[百歲光陰]散套。 〈密誓〉─傳奇中習見。 〈驚變〉─貫酸齋[西湖遊賞]散套;傳奇中習見。 〈埋玉〉─《精忠•刺字》、《西樓•計賺》。 〈獻飯〉─《荊釵•分別》。 〈冥追〉─《荊釵•時祀》、《雙烈•道逢》、《情郵•追車》。 〈聞鈴〉─《金印•往魏》。 〈情悔〉─《琶琵•乞丐尋夫》。 〈哭像〉─傳奇中習見。 〈神訴〉─《北西廂•鄭恆求配》。 〈刺逆〉─《紅拂•俠女出奔》。 〈收京〉─《畫中人•之任》、《明珠•拒奸》。 〈看襪〉─《紅拂•秋閨談俠》。 〈尸解〉─《琵琶•宦邸憂思》、《西園•訛驚》。 〈彈詞〉─元雜劇《貨郎旦》。
8 此齣與下〈聞樂〉、〈權鬨〉齣所指之《西廂》齣目均為李日華之《南西廂 記》,通行者有《六十種曲》本,各版本的齣目次序或有差異。
〈見月〉─《邯鄲•閨喜》。 〈改葬〉─《精忠•冥途》。 〈慫合〉─《還魂•幽媾》。 〈雨夢〉─傳奇中習見。 〈覓魂〉─元雜劇《老生兒》、《灰闌記》、《尉遲恭》。《還 魂•冥報》。 〈寄情〉─傳奇中習見。 〈得信〉─《還魂•移鎮》。9 以上共計得三十四齣,又列出後人沿襲《長生殿》之用套與排場者,計 有十五齣,如下: 〈傳概〉─《玉獅墜》、《石榴記》之〈開場〉。 〈褉遊〉─《伏虎韜•結案》、《鴛鴦•完聚》。 〈傍訝〉─《帝女花•醫窮》、《伏虎韜•學鬨》。 〈獻髮〉─《梅喜緣•祝髮》。 〈製譜〉─《脊令原•依叔》、《香祖樓•觴芰》。 〈窺浴〉─《才人褔•和箋》。 〈埋玉〉─《帝女花•割慈》。 〈冥追〉─《石榴記•雙探》。 〈勦寇〉─《帝女花•殲寇》。 〈尸解〉─《帝女花•魂遊》。 〈仙憶〉─《伏虎韜•催試》。 〈見月〉─《帝女花•殭玉》。 〈改葬〉─《帝女花•哭墓》。 〈覓魂〉─《帝女花•散花》。 〈得信〉─《帝女花•訪配》。10
9 曾永義,〈《長生殿》在戲曲文學與藝術上的成就〉,頁 10-12,但文中統計 云共三十五齣,應為三十四齣。 10 同前註,頁 12。
由上述整理之結果,可見《長生殿》的套式運用大多有其來歷,無絲毫 疏忽,且為後人所效法。但就襲用前人熟套的溯源部份與套式、曲牌的 用法與特性,其中有些可以補充說明者,補述如下。
(二)用北套之齣
〈疑讖〉折說明源自元雜劇《玉簫女》,即用北曲[商調]套。〈偵 報〉折說明源自馬東籬[百歲光陰]散套,即用北曲[雙調]套,元劇 中用[雙調]者甚多,只是用曲多有參差,不一定完全一致。〈覓魂〉 折說明源自元劇《老生兒》、《灰闌記》、《尉遲恭》,即用北曲[仙 呂宮]套式,而又註《還魂•冥報》(按,應作〈冥判〉,「報」字誤) 折,蓋此場面之套式由元人雜劇來,但排場內容與套式對應的關係則由 《還魂•冥判》所創,成為明清傳奇中運用北曲的特殊場面,和一般北 套的運用不同。〈彈詞〉齣源自元雜劇之《貨郎旦》,亦非僅套式之承 襲(即著名之[九轉貨郎兒)),且為一特殊之場面。《長生殿》中用 北套者計五齣,尚有〈哭像〉一齣,但註為「傳奇中習見」,實即用[ 正宮)接[般涉]之常用北套,亦為元人雜劇習見者。 上述《長生殿》用北套的齣目和後面所列元人或明代所用北套的例 子,在聯套的用曲上的確是一致的。但若究其用套與劇情場面之間的關 係,卻可以分成不同的幾類,並略有可補充之處。 南戲傳奇之套式與劇情配搭的型態,和元雜劇頗有差別,而北曲套 式的概念與南曲亦不同。北曲同一宮調的聯套,曲牌實際變化甚多,但 大抵是同一聯套準則的變化應用;南曲則相對固定,變化甚少,且同一 宮調中形成幾個常用的套式,並對應不同的場面型態11。所以明代傳奇 運用北套,大多並無如南曲一般明確對應特定的場面類型,〈疑讖〉與 〈哭像〉二者即屬此類。而就套式的溯源來說,溯源與其完全相同的北11 有關南北曲聯套的不同,請參見許子漢,《元雜劇的聲情與劇情》(臺北: 里仁書局,2003),第二章〈宮調聲情說的觀念釐清〉、第三節〈從南北曲 之異論套式聲情與宮調聲情〉,頁39-42。
曲聯套,其實意義不大,因為其他用同宮調的例子,雖用曲稍有不同, 但其實應視為同一套式。 其他三齣則為套式與劇情內容有對應關係者,但〈彈詞〉與〈覓魂〉 的狀況為一類,〈偵報〉則為另一類。 〈彈詞〉與〈覓魂〉二者用北套但與一般狀況不同,因為這兩齣是 傳奇運用北套,且形成特定套式與場面類型對應關係者。〈覓魂〉齣套 式與場面的對應,是明人用北套於南戲之後,才於《還魂記》創立的, 多用於神怪或有某種儀式性質之場面。而[九轉貨郎兒]與彈唱場面的 對應則早於元雜劇中(《貨郎旦》第三折)即已建立,其後周憲王的雜 劇《義勇辭金》仿之,《長生殿》〈彈詞〉齣再依此而作。故此類北套 的溯源和一般南曲的聯套一樣,同時也是場面的溯源,但〈彈詞〉依循 者為元人之成規,而〈覓魂〉則源自明代的新制。 而〈偵報〉齣則又為不同的情形,蓋此齣演出「探報」場面,而此 類場面原本是元雜劇中少數宮調套式對應具體劇情類型的例子。元雜劇 中的探報最常使用的宮調是[黃鐘宮],《氣英布》可為例證12,但元 雜劇探報場面亦可由其他宮調演出。至明代,朱有燉《誠齋雜劇》中有 眾多劇作運用了探報演出之場面,其中即有多例並非使用[黃鐘宮]13, 而明代戲文傳奇用探報場面者,亦有多例14,部份仍沿用[黃鐘•醉花
12 元雜劇所有使用[黃鐘宮]演出探報場面之例子,請參見許子漢,《元雜劇 聯套研究》(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8),第七章〈黃鐘宮與大石調〉, 頁163,註 7。 13 曾永義,《中國古典戲劇選注》中《長生殿》第二十齣〈偵報〉之【說明】 即指出:「以探子出關目,元雜劇《氣英布》已見其例,而大量運用此種手 法者,則為明周憲王朱有燉。其《誠齋雜劇》《義勇辭金》第三折,《仗義 疎財》第五折,俱用以描寫戰陣;《仙官慶會》第四折用以報告鍾馗驅鬼; 《得騶虞》第三折用以報告捕獲騶虞;《降獅子》第四折用以報告降伏獅子; 《牡丹品》第三折用以敷濱園中牡丹盛開狀況;《牡丹仙》第二折二旦改扮 二末為花園主人之子,前半敘說花園風光,後半專詠牡丹,雖未標明探子, 然手法實與探子出關目無異。」頁649-650。 14 明代戲文與傳奇用探報之劇計二十一例,請參見許子漢,《明傳奇排場三要 素發展歷程之研究•研究資料甲編•襲用套式》(臺北:國立台灣大學出版 委員會,1999),頁 309-310。
陰]套,但如《紅拂•扶餘換主》、《南柯•傳箋》俱用[越調•鬥鵪 鶉]套,《南柯記•啟寇》則用[中呂]曲段接[般涉調],《浣紗記• 飛報》則用南曲[六么令]-[風入松]循環套,可見用法有更進一步 的演進。而《長生殿》〈偵報〉齣之套式用法,雖用北曲完整套式,但 已非元雜劇典型的探報場面。
(三)〈驚變〉之南北合套
〈驚變〉齣註源自「貫酸齋[西湖遊賞]散套;傳奇中習見」,此 齣實即用南北合套之[中呂•粉蝶兒]-[南泣顏回]-[北石榴花] -[南泣顏回]-[北鬥鵪鶉]-[南撲燈蛾]-[北上小樓]-[南 撲燈蛾]-[南尾聲]。《中國古典戲劇選注》該齣之【說明】指出, 貫雲石之[西湖遊賞]散套其實只用一支[泣顏回],第二支[泣顏回] 換用[料峭東風],後用此套者皆用二支[泣顏回]為多。但從《邯鄲 記》第二十七齣〈極欲〉起,更多劇作則是自[鬥鵪鶉]以下四曲,易 名為[黃龍袞犯]-[撲燈蛾犯]-[上小樓犯]-[疊字犯]。15 查諸明代傳奇的用曲,更易牌名為[黃龍袞犯]等四曲之例,有十 餘例,且不只始於《邯鄲記》,如《曇花記》第五十二齣〈菩薩降凡〉、 《舉鼎記》第十一齣〈寇操〉、《紅梅記》第七齣〈瞥見〉、《雙紅記》 第十六齣〈打圍〉等皆已用[黃龍袞犯]等名,而用原牌名者,有《量 江記》第十五齣〈神拯〉等三例16。15 見曾永義,《中國古典戲劇選注》中《長生殿》第二十四齣〈驚變〉之【說 明】,頁673。 16 用原牌名者之明傳奇有《量江記》第十五齣、《墨憨齋定本量江記》第十七 齣、《異夢記》第三十二齣等三例;更易後四曲牌名者有《曇花記》第五十 二齣、《舉鼎記》第十一齣、《紅梅記》第七齣……等十八例。其他使用相 近曲牌之[中呂宮]南北合套之例,尚有《紅蕖記》第三十齣、《箜篌記》 第三十一齣、《夢花酣》第八齣等三例。詳請參見許子漢,《明傳奇排場三 要素發展歷程之研究•研究資料丙編•襲用套式》,頁622-623。
(四)〈密誓〉與〈雨夢〉
〈密誓〉與〈雨夢〉兩齣均註「傳奇中習見」。〈密誓〉齣所用主 套式即[商調]常用之[二郎神]套,此套式可用[二郎神]、[集賢 賓]、[黃鶯兒]、[琥珀貓兒墜]……等曲牌,視需要自由搭配組套, 劇例甚多17;〈雨夢〉齣所用套式即[越調]常用之[小桃紅]套,可 用[小桃紅]、[下山虎]、[五韻美]、[五般宜]……等曲牌,亦 可視需要自由搭配組套18。 《曲律易知》卷下〈論排場〉「訴情類」套式前二套均為[二郎神] 開頭之套式,其說明為: 此套曲或短或長,任人配搭,套數之式甚多,但舉一長一短者以 為例。19 而「悲哀類」之前二式均為[越調•小桃紅]開頭之熟套,其後說明云: [小桃紅]一套,凡悲劇照例用之,或長或短,任人配搭,茲舉 一長一短以為例。20 故可知此二熟套乃由[商調]和[越調]某一組曲牌按一大致原則搭配, 為變化較多,套式長短不拘的套式。2117 此處以[商調•二郎神]套為〈密誓〉齣之「主套」,係因此齣在[二郎神] 套之前後另有[越調•山桃紅]所演織女、牛郎之場面。關於此齣用套之說 明,可參見曾永義,《中國古典戲劇選注》中《長生殿》第二十二齣〈密誓〉 之【說明】,頁662-663。 18 關於此齣用套之說明,可參見曾永義《中國古典戲劇選注》中《長生殿》第 四十五齣〈雨夢〉之【說明】,頁790。 19 許之衡,《曲律易知》,頁 111。 20 同前註,頁 103-104。 21 此又稱「曲組聯套」,參見許子漢,《明傳奇排場三要素發展歷程之研究》, 第四章〈論套式〉,第三節〈聯套方式〉,頁193-195。
(五)〈寄情〉
〈寄情〉齣亦註「傳奇中習見」,此齣所用套式為[南呂•懶畫眉] 四支-[宜春令]二支-[三學士]二支。[懶畫眉]、[宜春令]、 [三學士]皆為可獨自疊腔成套者,[懶畫眉]疊腔尤其為劇例甚多 之套式,《荊釵》第二十齣〈傳魚〉即用之;疊用[宜春令]者,《虎 符記》第二十八齣、《彩毫記》第三十八齣〈仙官列奏〉已用之;疊用 [三學士]者,《荊釵》第五齣〈啟媒〉、《明珠記》第二十四齣〈郵 迎〉已用之。而先疊用[宜春令]四支,再接以[三學士]兩支成套者, 有《雙烈》第二齣〈訪道〉、《一合相》第三齣〈自顰〉等多例。《長 生殿》〈寄情〉齣所用套式實從以上諸例中略加變化組合而來。三、熟套之補充
除以上三十五齣所用套式為熟套之外,其他尚有多齣實亦使用多劇 襲用之套式,或就熟套用曲略加變化,以下依次說明之。(一)〈賄權〉
第三齣〈賄權〉由淨扮安祿山,副淨扮楊國忠演出安祿山賄賂楊國 忠之事。前一場面由淨唱引之後,唱[正宮•錦纏道]協車遮韻組場, 後一場面方為「賄權」主情節,由淨與副淨唱[仙呂•解三酲]兩支協 先天韻組場。 此齣雖可分前後兩場面,但以後一場為主場面,此場用[解三酲] 疊腔組套,實自明代起即為南戲與傳奇常用之套式。《中國古典戲劇選 注》中《長生殿》該齣之【說明】亦指出[解三酲]疊腔成套於《琵琶》 中已可見,且洪昇於此齣用粗口腳色演唱音調優美之[解三酲],恐有失檢之譏22。但未說明套式襲用的源流,於〈《長生殿》在戲曲文學與 藝術上的成就〉一文亦未列入熟套之例。 [解三酲]疊腔組套使用的情況是很普遍的。純用[解三酲]疊腔 組套者在明代即有二十餘例,如《金釵記》第二十一齣、《商輅三元記》 第三齣〈梅粧〉、《明珠記》第二十九齣〈禁怨〉、《虎符記》第二十 四齣等例23。若合計接他曲而用者,則劇例更多,如上述提及之《琵琶• 書館悲逢》齣即用[仙呂•解三酲]二支演伯喈讀書,接[南呂•太師 引]二支演伯喈看畫,再轉[越調•鏵鍬兒]四支、[賺]二支、[山 桃紅]四支演出相逢主場。
(二)〈傍訝〉
〈傍訝〉齣用[中呂•縷縷金]二支接[剔銀燈]二支,由丑扮高 力士,老旦扮宮女永新,演二人談論貴妃因虢國夫人事與明皇生嫌隙 之事。 [縷縷金]實為過場之常用曲牌,《曲律易知》指出「過場短劇」 類之常用套式第三式為[縷縷金]二支-[四邊靜]二或四支,並有 說明: [縷縷金]除入[粉孩兒]一套之外(原按,見前行動類)其餘 無論與何曲相聯,均含有過場性質者也。24 而接下來的第四式為[縷縷金]四支,第五式即為[縷縷金]二支-[ 剔銀燈]二支,並以《長生殿》此齣為例,其說明為: 凡以[縷縷金]領起之曲,均含有過場性質。若[剔銀燈]乃普 通短劇宜用,《長生殿》〈旁訝〉折,是其例已。2522 參見曾永義,《中國古典戲劇選注》中《長生殿》第三齣〈賄權〉之【說明】, 頁532。 23 所有劇例請參見許子漢,《明傳奇排場三要素發展歷程之研究•研究資料丙 編•襲用套式》,頁590。 24 見許之衡,《曲律易知》,頁 117-118。 25 同前註,頁 118-119。
可見[縷縷金]為過場常用之曲,可自己疊腔成套,亦可接用他曲 成套;而[剔銀燈]亦為一般過場短劇常用之曲。按諸明代南戲與傳奇 之劇例,[縷縷金]疊用或[剔銀燈]疊用均為常見之用套,如《浣紗》 第二十二齣〈訪女〉、《灌園》第九齣〈齊王被害〉即疊用[縷縷金] 兩支26;《紅拂》第十一齣〈隱賢依附〉、《寶劍》第七齣則疊用[剔 銀燈]二支27。與其他曲牌接用者則劇例更多,曾永義《長生殿研究》 指出以[剔銀燈]二支為普通短劇之例,如《還魂》第二十九齣〈旁疑〉、 《燕子箋》第七齣〈購倖〉二例28,《燕子箋•購倖》先用[梨花兒] 二支再接用[剔銀燈]二支,[梨花兒]為淨丑專用,可代引曲。《還 魂•旁疑》即為搭用其他曲牌之例,[剔銀燈]二支後接用[一封書] 二支。 《長生殿》〈傍訝〉齣用[縷縷金]二支接[剔銀燈]二支,二支 曲牌皆有甚多疊腔或接用他曲之例,且皆為過場短劇之適用套式,而但 以此二曲連接者在《長生殿》之前似不多見,但如此聯用極為合適,而 又為固有熟套之組合變化,故《曲律易知》引為範例,亦應屬於熟套之 運用者。
(三)〈合圍〉
〈合圍〉齣用[越調•紫花撥四]-[胡撥四犯]-[煞尾]三曲, 演出安祿山率眾打圍演武,為北曲之行動過場。 此齣用曲之牌名混亂,其始實從《邯鄲》第十五齣〈西諜〉而來。 鄭騫〈仙呂混江龍的本格及其變化〉對此問題有詳細之說明29。概要言26 疊用[縷縷金]之例,請參見許子漢,《明傳奇排場三要素發展歷程之研究• 研究資料丙編•襲用套式》,頁593。 27 疊用[剔銀燈]之例,請參同前註,頁 595。 28 曾永義,《長生殿研究》,頁 100。亦見《中國古典戲劇選注》中《長生殿》 第六齣〈傍訝〉之【說明】,頁551。 29 鄭騫,〈仙呂混江龍的本格及其變化〉,《景午叢編》(下冊)(臺北:台 灣中華書局,1972)頁 356-360。另曾永義,《中國古典戲劇選注》中《長生
之,湯顯祖於《邯鄲•西諜》首二曲之原牌名為[絳都春]-[混江龍], 清初《醉怡情》把[混江龍]題作[胡撥四犯],最後一段句法和湯氏 原作[混江龍]已有不同。後來的《納書楹曲譜》和《集成曲譜》又把 原作兩曲分題為四段,句法和《醉怡情》又有不同。《九宮大成》則把 [混江龍]分題為[越調]的六曲:[綿搭絮]-[綿搭絮]又一體- [青山口]-[聖藥王]-[慶元貞]-[古竹馬],《九宮》改法最 不可取。而後來《玉燕堂四種》中,《夢中緣•牝綱》、《梅花簪•進 寶》、《懷沙記•昇天》等皆仿《長生殿》,湯氏原作反無遵循者。 此齣用曲甚為獨特,但自《邯鄲•西諜》來,且自《長生殿》仿作 後,又有沿襲者,實已形成一特定之場面,仍應視為襲套之運用。
(四)〈陷關〉
〈陷關〉齣用[越調•豹子令]、[水底魚]各一支,演安祿山 (淨扮)、哥舒翰(丑扮)交戰,哥舒翰戰敗投降,潼關失守事。為武 劇過場。 《長生殿研究》云: 按此折即所謂小齣,為淨丑過脈戲,俗謂之饒戲。其聯套之法可 以不拘;大抵以一二支小曲組成即可。30 雖謂「聯套之法可以不拘」、「一二支小曲組成即可」,但實亦有法可 循,有專門適用之曲,不可任意為之者。《曲律易知》「武裝短劇類」 共列出十種常用套式,並在其後又舉出其他可以應用的一些南曲聯套, 並說明: 如傳奇中武劇不過二三折,則習慣用以上數套為宜。若武劇頗多 者,此數套既不敷用,則[黃鐘]南北合套或[普天樂][朝天殿》第十七齣〈合圍〉之【說明】亦引此進一步說明,頁628-630。 30 曾永義,《長生殿研究》,頁 113。亦見所著《中國古典戲劇選注》中《長生 殿》第二十三齣〈陷關〉之【說明】,頁666。
子]南北合套亦可用,再則全折北曲,無論何宮,均可擇用。(以 下為小字按語)[仙呂][中呂][雙調][黃鐘]尤宜。31 可見武裝短劇用曲亦有規範,以其他粗曲、小曲組場,雖然亦可,但究 非當行。即使選用北套或南北合套,也有較適宜之宮調32。 而所舉十式之第一式為[四邊靜]四支,第二式即為[水底魚兒] 二支-[包子令]二支(按,此二曲即[水底魚]、[豹子令])。並 在第二式加上說明: [包子令]多屬於丑淨武裝用之。33 可見《長生殿》選用[水][豹]二曲,亦深中曲律。而如以明代 以前劇例實際使用情況按之,也可發現此二曲皆武裝短劇常用之曲, 用[水底魚]者,如《千金記》第二十九齣〈破趙〉疊用[水]曲五 支、三十九齣〈鏖戰〉疊用[水]曲四支、《八義記》第三十九齣〈杵 臼出現〉疊用[水]曲三支34;用[水底魚]再接[四邊靜]者,如 《寶劍記》第四十七齣、《青衫記》第十二齣〈河朔交兵〉35;疊用[ 豹子令]者,如《白兔記》第二十五齣〈寇反〉、《拜月亭》第十二齣 〈山寨巡羅〉、《精忠記》第三齣〈猾虜〉、《千金記》第十八齣〈延 燒〉36。 故此齣用曲實為武戲之標準用法,自應屬熟套之運用。
31 許之衡,《曲律易知》,頁 129-132。 32 《曲律易知》所列十種套式為短劇所適用,如用北套或南北合套,則已為正 場或大場,並非(過場)短劇類之場面。蓋有些劇本因題材緣故,武戲較多, 不免有正場搬演武戲者。 33 許之衡,《曲律易知》,頁 129。 34 用[水底魚]疊腔之例請參見許子漢,《明傳奇排場三要素發展歷程之研究• 研究資料丙編•襲用套式》,頁600。 35 用[水底魚]接[四邊靜]者,請參同前註,頁 575。 36 用[豹子令]疊腔者,請參同前註,頁 600-601。
(五)〈勦寇〉
〈勦寇〉齣用[駄環著]二支-[添字紅繡鞋]等曲,演郭子儀(外 扮)率軍大敗安祿山餘部史思明(丑扮)、何千年(末扮),為武戲 過場。 《長生殿研究》云: 按[駄環著]宜於列陣行動之用,且必須眾唱。此折聯套殆昉思 自運。此下《帝女花•殲寇》折全倣之。《石榴記•途窮》折[ 添字紅繡鞋]用兩支,餘並同。又《玉搔頭•弄兵》折亦以[駄 環著]四支組行動武場。37 [駄環著]一曲實常用於眾多人物之場面,又多有行動繞場之性質,故 武戲或大團圓常用之。以[駄環著]-[紅繡鞋]二曲組場明代已見, 如《白兔記》三十三齣〈團圓〉後半場、《雙魚記》第二十五齣〈聞命〉 後半場,此二例用為喜慶團圓之場面38;《偷甲記》第九齣〈露布〉, 則用[駄環著]-[千秋歲]-[紅繡鞋],既為喜慶,且為武戲;《投 梭記》第二十七齣〈交戰〉後半場則先用[紅繡鞋]二支,再接[駄環 著],演兩軍交戰之群戲武場。 《長生殿》改[紅繡鞋]為[添字紅繡鞋],清人又模倣之,實亦 為一熟套之前後相續,略作變化者。(六)〈私祭〉
〈私祭〉齣用[雙調•孝南枝]二支接[鎖南枝]二支再接[供玉 月]二支,分別對應演出內容的三個段落,第一段為永新、念奴感於清37 曾永義,《長生殿研究》,頁 122。亦見所著《中國古典戲劇選注》中《長生 殿》第二十三齣〈勦寇〉之【說明】,頁717。 38 [馱環著]用於團圓或喜慶場面者,亦常用[馱環著]-[越恁好],如《荊 釵》第四十八齣〈團圓〉之後半場、《玉玦記》第三十六齣〈團圓〉之後半 場;或用[馱環著]-[喬合笙]-[越恁好]等曲,如《綄紗》第四十四 齣〈治定〉之後半場、《金蓮記》第三十六齣〈晝錦〉之結尾。
明時節,祭奠貴妃;第二段落為李龜年見貴妃牌位而哭拜;第三段落為 永新、念奴、李龜年三人相見敘情。為文靜短場。 《曲律易知》「遊覽類」、「行動類」之套式均列[鎖南枝]四支 或[孝南歌](按,此即[孝南枝),皆[鎖南枝]與[孝順歌]之集 曲)四支,並註明此套兼屬「普通」39,「過場短劇類」的第六式亦為 [鎖南枝]二或四支,其後之說明為: [鎖南枝]乃短劇通用之曲,亦有過場性者也。40 第七式則為[孝順歌]四支,其後說明云: 與[鎖南枝]同性質,如用[孝南歌]亦同。41 可見[孝南枝]、[孝順歌]、[鎖南枝]等曲疊腔即成套,可做一般 普通場面,是適用性質較廣泛的曲牌,同時,亦為一般過場短劇適用之 曲牌42。而[供玉月]為[五供養]、[玉交枝]、[月上海棠]三曲 組成之集曲,[玉交枝]亦為疊腔即可成套之曲。 疊[鎖南枝]成套者劇例甚多,如《浣紗記》第十五齣〈越嘆〉、 《明珠記》第二十七齣〈拆書〉、《紅拂記》第九齣〈太原王氣〉、《獅 吼記》第十七齣〈變羊〉、《春燈謎》第九齣〈改岸〉、《燕子箋》第 八齣〈誤畫〉等;疊[孝順歌]成套者,如《殺狗記》(汲古閣本)第 三十二齣〈迎春私嘆〉、《紫釵記》第十二齣〈僕馬臨門〉、《玉鏡臺 記》第三十一齣〈繫獄〉43等;疊[玉交枝]者,如《荊釵記》第四十 二齣〈親敘〉、《雙珠記》第八齣〈假恩圖色〉、《義俠記》第十九齣 〈薄罰〉、《八義記》第二十七齣〈喚囑收生〉等例。而《投梭記》第
39 許之衡,《曲律易知》,頁 109。 40 同前註,頁 100-101。 41 同前註,頁 119。 42 類似之意見亦可見王季烈《螾廬曲談》卷二〈論作曲〉第四章〈論劇情與排 場〉中關於「屬普通用之套數」、「屬過場短劇用之套數」等類套式的說明, 頁25-26。 43 此齣只題一[孝順歌]牌名,但比對曲譜,其實為四支[孝順歌]疊腔成套。
十四齣〈出關〉則用[鎖南枝]二支,接[孝南枝]六支,與《長生殿》 此齣用曲尤為接近。由以上所述,可知《長生殿》承襲之所由。
(七)〈仙憶〉
〈仙憶〉齣用集曲組場,貴妃(旦扮)先唱[九迴腸]敘釵盒之情, 仙女寒簧(貼扮)上場,再與貴妃唱[清商七犯],敘索取樂譜之事。 兩支集曲皆集合了多支曲牌而成,[清商七犯]為洪昇自度曲,顧名可 知集[商調]七曲44以成,[九迴腸]則為傳奇中常見之集曲,集合[ 仙呂•解三酲]、[南呂•三學士]、[雙調•急三鎗]而成,如《還 魂記》第二齣〈言懷〉、《鸞鎞記》第十三齣〈詩激〉、《蕉帕記》第 七齣〈解謎〉俱單用組場,《雙金榜》第二十七齣〈海宴〉則疊用兩支, 《西樓記》第十四齣〈空泊〉則與其他多曲聯用45。 故《長生殿》此齣半為自創,半為襲用,[九迴腸]實為明代常用 之集曲。(八)〈補恨〉、〈重圓〉
〈補恨〉齣演貴妃向織女敘述與明皇生死不渝之情,感動織女,願 助其與明皇重圓,用[正宮•普天樂]套,末續[大石•摧拍]一曲。 〈重圓〉齣演兩人月宮重圓,用[仙呂入雙調•忒忒令]套,後之 霓裳羽衣舞,則用[羽衣第三疊],再以[永團圓]曲結束全劇。44 此七曲為[商調]之[簇御林]、[鶯啼序]、[高陽臺]、[琥珀貓兒墜]、 [二郎神]、[集賢賓]、[黃鶯兒]。 45 明代用[九迴腸]者共有以下諸例:《想當然》14、《竊符》6、《還魂》2、 《靈寶刀》29、碩園改本《還魂》2、《鸞鎞》13、《蕉帕》7、《梨花》33、 《異夢》31、《蝴蝶夢》36、《東郭》14、《綰春園》7、《風流夢》8、《楚 江情》14、《雙螭璧》22、《夢花酣》25、《金鈿盒》29、《靈犀錦》19、 《七勝》26、《雙金榜》27、《西樓》14。計二十一例。請參見許子漢,《明 傳奇排場三要素發展歷程之研究•研究資料丙編•襲用套式》,頁627。
此二齣所用套數,其實皆為該宮調之某一組曲牌,可自由配搭,可 長可短,變化甚多的套式,正如前一節所述〈密誓〉與〈雨夢〉齣所用 套式之特點。《曲律易知》「訴情類」之第九、十兩式,皆為[正宮] 套式,其套式用曲與說明如下: 引-[刷子序犯]-[普天樂]-[朱奴兒犯]-[雁過聲]- [玉芙蓉]-[小桃紅]-尾 引-[刷子帶芙蓉]-[漁燈映芙蓉]-[普天賞芙蓉]-[朱 奴折芙蓉]-尾 此套曲兼屬普通,亦多變化,任人配搭,略舉二套為例。46 前一式與〈補恨〉齣之用曲大體相同,而後一式則為此組曲牌組成之集 曲形成的聯套,因每曲皆有[玉芙蓉],亦稱「芙蓉聯套」者。而同類 之下一式,即第十一式,即為[雙調•忒忒令]套,其套式與說明如下: 引-[忒忒令]-[沈醉東風]-[園林好]-[嘉慶子]-[尹 令]-[品令]-[豆葉黃]-[玉交枝]-[江兒水]-[川撥 棹](按,應有「尾」一曲,疑漏。) 此套曲甚多變化,雖屬普通,亦宜訴情。47 而同樣套式也收錄在「歡樂類」兼屬普通的部份,只在[江兒水]與[ 川撥棹]之間多一曲[三月海棠],其餘均同;之後又有一較短之[雙 調]套式,其用曲與說明如下: 引-[玉交枝]-[玉胞肚]-[五供養]-[好姐姐]-[江 兒水]-[川撥棹]-尾 此套或短或長,任人配搭,套數之式太多,但舉一長一短者以為 例。48 這幾個[雙調]套式所用曲牌,和〈重圓〉齣用的曲牌明顯是同一組曲 牌,而且和[正宮]套的說明都指出「任人配搭」或「變化甚多」的共
46 許之衡,《曲律易知》,頁 113-114。 47 同前註,頁 114。 48 同前註,頁 100-101。
同特點。可見《長生殿》這兩齣的用套,和〈密誓〉與〈雨夢〉齣所 用套式的性質一樣,都是長短不拘,變化較多的套式,亦為傳統合律的 熟套。 按諸元明之作,略舉數例如下:[正宮•普天樂]套見用於《南柯 記》第二十五齣〈玩月〉、《鸞鎞記》第十七齣〈鎞訂〉、《水滸記》 第二十六齣〈召釁〉、《焚香記》第七齣〈赴試〉。[雙調•忒忒令] 套見用於《拜月亭》第二十五齣〈抱恙離鸞〉後半場、《荊釵記》第三 十六齣〈夜香〉、《殺狗記》第二十三齣〈老王諫主〉、《琵琶記》第 五齣〈南浦囑別〉之前半場、《浣紗記》第十齣〈送餞〉之前半場、《紅 拂記》第十八齣〈擲家圖國〉、《還魂記》第十二齣〈尋夢〉之後半場、 《西樓記》第四齣〈檢課〉,此套用者甚多,南戲傳奇大半皆用之49。 以上共計九齣,皆《長生殿》用習熟之套式或曲牌,或依排場樂理, 略加變化組合者,可見洪昇組套用曲皆有其來歷,於名家名作之各種熟 套,熟諳於胸,方能每齣之排場布置妥貼,而成為傳奇聯套的典範。
四、場面與套式搭配的新創
前兩節所論《長生殿》所用套式來自於熟套者,合計為四十四齣, 達全劇四十九齣之九成,而其餘五齣為〈倖恩〉、〈進果〉、〈舞盤〉、 〈窺浴〉、〈罵賊〉,此五齣之套式搭配,有洪昇自度之新曲,亦有雖 用舊曲,卻為《長生殿》所新創之場面配搭。這些新創的曲牌和場面, 多為後世曲家引為典律或加以襲用,凡此皆可見洪昇於排場曲律的精深 造詣。49 用[正宮]套之例,請參見許子漢,《明傳奇排場三要素發展歷程之研究• 研究資料丙編•襲用套式》,頁555-556;用[雙調•忒忒令]套之例,見頁 584-587。
(一)自度新曲之〈舞盤〉、〈窺浴〉
洪昇自創之新曲有[八仙會蓬海]、[杯底慶長生]、[羽衣第二 疊]、[千秋舞霓裳]、[鳳釵花絡索]、[清商七犯]50、[羽衣第 三疊]諸曲,皆為集曲。 [八仙會蓬海]、[杯底慶長生]、[羽衣第二疊]、[千秋舞霓 裳]等四曲用於〈舞盤〉齣,演出霓裳羽衣舞之盛大場面。[羽衣第三 疊]則用於末齣〈重圓〉亦演霓裳羽衣舞之場面。 吳梅《南北詞簡譜》收[杯底慶長生]、[羽衣第三疊]為[正宮] 集曲之例曲51,收[羽衣第二疊]為[黃鐘宮]集曲之例曲52。《九宮大 成》亦收[羽衣第二疊]為[黃鐘宮]集曲之例曲53。 [鳳釵花絡索]用於〈窺浴〉齣,此齣先用[四季花]一曲,再接 [鳳釵花絡索]-[二犯掉角兒],後《才人褔》第六齣〈和箋〉襲用 此齣之套式。而《南北詞簡譜》「羽調套數格式」中收錄[四季花]- [鳳釵花絡索]-[掉歌郎]為第四式54,按[掉歌郎]與[二犯掉角 兒]除最末一句以外之格式均為[掉角兒序]首至合-[排歌]合至七 (或合首三句),只有最後一句不同,[二犯掉角兒]作[東甌令]末 句,[掉歌郎]作[十五郎]末句,疑應為同一曲55。則此齣之用曲實 亦為曲譜所收之常用套式。50 吳梅,《南北詞簡譜》(臺北:學海出版社,1997)所引例曲為《節孝記》 之曲,頁635。昉思此曲則另有創變,詳見曾永義,《長生殿研究•肆、長生 殿斟律》,頁224-225。 51 同前註,卷五,[杯底慶長生]見頁 306,[羽衣第三疊]見頁 297。 52 同前註,頁 267。 53 清•周祥鈺、鄒金生等撰,《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臺北:學生書局,1987), 頁6125-6128。 54 吳梅,《南北詞簡譜》,卷十,頁 661。 55 曾永義,《長生殿研究•肆、長生殿斟律》據《九宮大成》,析末一句為[ 東甌令]末句,為五字句,《長生殿》此句為六字句,故以首字為襯字,頁 193-194;而《簡譜》末句則為六字句,故未有襯字,疑實為一曲。
[清商七犯]則用於〈仙憶〉齣,接於[九迴腸]之後,說已見前, 《伏虎韜》第十三齣〈催試〉全倣此齣。 〈舞盤〉、〈窺浴〉二齣可說全場主要用曲皆洪昇自度之新曲,而 前節所述〈仙憶〉、〈重圓〉則是新舊搭配。能自度新曲已是曲學功力 之難能表現,而以上洪昇所創新曲,或為曲譜收為例曲,或收為套式之 例,或場面套式為後人襲用,可見這些新度曲的曲律和美,排場的搭配 受到肯定,故能為後世曲譜與傳奇引為典律與模範。
(二)南北合腔的〈罵賊〉
傳奇發展成熟之後,運用北曲自有一定規範,或用一完整北套,或 用南北合套,或用特定之曲牌56。其他自行拼湊南北,亂無章法者並不 可取。但《長生殿》〈罵賊〉齣則別出機杼,先用北再用南,此非合套, 北曲亦不成套,曾永義名之為「合腔」: 按一出中合用南北曲,如間錯有秩,一南一北者,謂之合套,似 本出先北曲數支未成套數而即再接以南套,在《永樂大典》,戲 文已見其例,《紅梨記》57(筆者按,應為《八義記》)末出〈報 復團圓〉亦以北曲四支引場而接以南套,此無以名之,姑名之曰 「合腔」。58 按,所謂「《永樂大典》,戲文已見其例」指的應是《錯立身》第十二 出先用北再用南再用北,其實是北中夾南的用法。而《八義記》末齣〈報 復團圓〉開頭四支北曲的用曲則和〈罵賊〉齣十分相似。〈報復團圓〉 所用北曲四支為:[北村里迓歌]-[上馬嬌]-[元和令]-[柳葉 兒],再接南曲[黃鐘]、[商調]、[中呂]、[正宮]、[雙調]56 如北曲[點絳唇]、[清江引]、[清江引帶對玉環]、[金字經]等曲為 武劇固定常用之曲。 57 《紅梨記》末齣名為〈永慶〉,且未用南北合腔之曲,應為《八義記》之誤。 58 請參見曾永義,《中國古典戲劇選注》《長生殿》第二十八齣〈罵賊〉之【說 明】,頁704。
等宮之曲牌,南曲部份已是韻雜宮亂,而北曲也不合北曲聯套之規則。 第一支北曲即[村里迓鼓],其後例接[元和令]-[上馬嬌]-[遊 四門]-[勝葫蘆]等曲,為一連用之曲段,[勝葫蘆]可用[么篇], 元雜劇亦有多例未用[遊四門]59。[柳葉兒]一曲則照例應與[後庭 花]連用,未見與[村里迓鼓]等曲連用之例。故《八義》用法湊合南 北已是自成一格,而北曲用法又不照元人之規範。 《長生殿》〈罵賊〉齣開頭四支北曲則為合乎北曲聯套規範的[村 里迓鼓]-[元和令]-[上馬嬌]-[勝葫蘆]四支連用曲,後再接 南曲[中呂•尾犯序]三支,再接[中呂•撲燈蛾],而南北曲之使用 完全合乎劇情之變化與場面的轉移。北曲部份由雷海青獨唱,壯烈悲 愴,自成一段,並形成與其後南曲對比之效果。且北曲以曲段為一聯套 單位演出完整的場面或段落,本即元雜劇之用法,故深明曲理的南曲作 家在傳奇或雜劇便得加以活用,〈罵賊〉齣正是一例。 而後安祿山等人上場之後,排場轉易,遂唱南曲[尾犯序]疊腔之 套,此亦為南曲之熟套60,一般可用四支,此則第四支改用[撲燈蛾]。 因前三曲正是安祿山與一群偽官歡宴,雷海青於後場悲泣;最後一曲則 為雷海青被拖上場,罵賊而死,故改用[撲燈蛾],以演雷海青死事慘 烈。此正可見洪昇不僅依樂理與劇情需求,變化出南北合腔的用法,且 南曲部份之用曲聯套亦精微講求,不拘死法,更準確的用曲牌的改變應 合劇情的改變。
59 未用[遊四門]者,如《舉案齊眉》、《西廂記》第一、三、四本、《詐妮 子調風月》等,詳細劇例請參見鄭騫,《北曲套式彙錄詳解》(臺北:藝文 印書館,1973),頁 43-68;或許子漢,《元雜劇聯套研究》,第一章〈仙呂 宮〉,頁57-58,註 18。 60 許之衡,《曲律易知》於「過場短劇類」所收第一式即[尾犯序]四支疊腔, 頁117。
(三)妙用雜綴的〈進果〉
〈罵賊〉齣的南北合腔已是洪昇活用聯套,巧搭排場的佳例,但最 能表現洪昇此種活用創新的功力者,應屬〈進果〉齣。 此齣共用九曲,無一不是乾唱快板之粗曲或小曲。九曲共換韻六 次,用了不同的六個韻部61。早期南戲因曲律與音韻的系統與規律尚未 成形,又且民間藝人創作之心態自由,不受成法拘束,故多有韻雜宮亂 的問題,由於聯套用韻全無章法,故可稱「雜綴」。此齣從表面上看, 正是典型的雜綴,但其實卻是規律謹嚴,絲毫不亂的把曲情與劇情密扣 合縫,場面安排可謂分毫不差的精準。 此齣演出四川與海南兩路使臣為進貢荔枝,各自趕路,踩踏田禾, 撞死平民,最後在驛站相遇,爭搶馬匹,進而互毆之混亂場面。若以任 何成套之曲應之,絕不能表現此齣之「亂」,一般曲家自以數支粗曲應 之,交代了事。但洪昇卻能「以亂應亂」,而自成章法。 本齣實可分為兩個場面,前一場面,演出趕路,為一匆遽行動過場, 後半場則演出驛站中的爭鬧,為一鬧場。 第一支曲[正宮•柳穿魚]叶寒山韻,由末扮四川使臣,上場趕路, 簡單說明荔枝之事,便邊唱該曲末三句,邊奔馬而下。第二支曲用[雙 調•撼動山]叶監咸韻,由副淨扮海南使臣,一樣簡單交代進貢荔枝 事,便趕路下場,同時唱該曲末兩句。第三支曲用[正宮•十棒鼓]叶 魚模韻,由外扮老農上場,看顧田禾,怕荔枝使臣踩壞了田禾;第四支 曲用[雙調•蛾郎兒]叶庚青韻,由小生扮算命瞎子、淨扮女瞎子上場, 因行路勞累而休息。此時有老農及算命瞎子夫婦在場,四川使臣又邊唱 [柳穿魚]末三句,邊跑馬上場,踩踏田禾,並撞倒算命瞎子,隨即下 場;海南使臣緊接著上場,同時唱[撼動山]末二句,踏壞田禾,又踏 死跌倒的算命瞎子,隨即下場。這個場面的人物幾乎都在行動趕路,而61 換韻六次,應有七個不同韻部,但寒山用了兩次,故共有六韻部。
且邊走(馳馬)邊唱,各個人物都有自己的事件與心情,故用曲不相連 屬,各唱各曲,每曲換韻。此為匆遽行動過場。 第二場面,先由丑扮驛卒上場,唱[黃鐘•小引],叶家麻韻;接 著兩位使臣先後上場,分唱[羽調•急急令]。三人就在驛站裡發了爭 馬鬥毆之事,並疊用三支[南呂•恁麻郎],這三支都叶尤侯韻。兩位 使臣最後又各自唱[柳穿魚]末三句和[撼動山]末二句,邊趕路邊下 場。此為鬧場,且疊用[恁麻郎]演出爭奪鬧劇是有所承襲的,《荊釵 記》(汲古閣本)第二十九齣〈搶親〉之結尾,即疊用[恁麻郎]演孫 汝權與錢姑媽二人爭吵打鬧之場面,〈進果〉之爭馬打鬧場面,其場面 類型與所用曲牌皆與之相同。 整體來看,全齣節奏匆促,事件行動紛繁,故不斷換宮、換韻,但 移換之處必有新行動、新人物;且上場腳色都是次要腳色,故皆用粗曲 支應。而前半場面人物各自行動,人雜事亂,上下場時都唱各自之曲; 後半場兩驛使會合,在驛站中發生爭鬧之事,人事聚合,則改為疊用同 曲。而全劇頭中尾,都由兩位使臣唱著趕路一曲的後幾句,奔馬而下, 可謂一不斷出現的主題,貫串全劇。故表面看來,為韻雜宮亂之「雜綴」 場面,實為精密講究、靈活用曲、暗合劇情樂理之場面搭配。
(四)調法盡善的〈倖恩〉
綜合前面所論,計已四十八齣,惟一未論及者為〈倖恩〉齣,此齣 演虢國夫人承皇上恩寵後,與韓國夫人談論貴妃性情,埋下後來貴妃與 明皇感情生變之線索。此齣用曲為[字字錦]-[不是路]-[滿園春] 二支,[不是路]和[賺]皆可用來分隔或轉移場面,故前一曲[字字 錦]為虢國自己回憶承恩之事,韓國上場唱[不是路],排場轉易,二 人唱[滿園春]談論貴妃與明皇之情事。用曲與劇情之搭配依然極為密 合,但歷來用此套式者似不多見。蓋因所用曲牌,句法獨特,不易工穩, 但調極美聽。吳梅《南北詞簡譜》[字字錦]後指出此調之難:此支疊字疊句,最難安頓,而「強似去年」三句疊字,必須三見。 如……《長生殿》云:「把人央入帳中,思量帳中,帳中歡如夢。」 皆可為法也。「空蹙破」疊句,須多一字。……以下疊字四句…… 但大致多用疊字,通體聲情嬌軟,宜施生旦之口。作時多俊語, 勿負此調腔格也。62 為便於說明將《長生殿》原曲與《南北詞簡譜》的例曲「群芳綻錦鮮」 列出如下: 群芳綻錦鮮。香逐東風軟。黃鸝弄巧聲,提起傷春怨。睹名園。 只見杏障桃屏,桃屏上,映著柳眉翠鈿。天天。桃花隱約,可不 強似去年。緣何去年。去年人不見。空蹙破兩眉尖。空蹙破兩眉 翠尖。奈山遙水遠。知他在那裡,他在那裡,和誰兩個,瀟瀟灑 灑,歡歡喜喜,咱這裡思思想想,心心念念。欲待見他一面。(《簡 譜》例曲) 恩從天上濃。緣向生前種。金籠花下開,巧賺娟娟鳳。燭花紅。 只見弄盞傳杯,傳杯處,驀自裏話兒唧噥。匆匆。不容宛轉,把 人央入帳中。思量帳中。帳中歡如夢。綢繆處兩心同。綢繆處兩 心暗同。奈朝來背地,有人在那里,人在那里,粧模作樣,言言 語語,譏譏諷諷。羞羞澀澀,驚驚恐恐。直恁被他摶弄。(《長 生殿•倖恩》) 兩曲劃底線之處即為必須使用疊字或重覆文字的句子,在曲譜上標示為 「格」之處。 《簡譜》所謂「『強似去年』三句疊字,必須三見。」即全曲第七、 八、九三韻,在《長生殿》為「把人央入帳中。思量帳中。帳中歡如夢。」 等句。
62 吳梅,《南北詞簡譜》,卷九,頁 603-604。
所謂「『空蹙破』疊句,須多一字」,指的是緊接「帳中歡如夢」 的下兩句,《長生殿》曲文是「綢繆處,兩心同;綢繆處,兩心暗同。」 後句比前句只多一「暗」字,此即所謂「須多一字」。 而所謂「疊字四句」,即《長生殿》曲文中的「言言語語,譏譏諷 諷」和「羞羞澀澀,驚驚恐恐」等句。 其實曲中還有兩處須用疊句,即「只見弄盞傳杯,傳杯處,驀自裏、 話兒唧噥。」和「奈朝來背地,有人在那里,人在那里,粧模作樣」。 而第六韻腳處,即兩曲「天天」、「匆匆」句,亦皆用疊字。此曲疊字 疊句甚多,又須作些變化,不是直接重覆原句,故此曲名「字字錦」, 實為「句句難」。 [滿園春]亦為有特殊句法之曲,《南北詞簡譜》云63: 此支疊句倒句,亦不可移易,與前曲相聯成套。 前曲即[字字錦],而所謂「疊句倒句」,以《長生殿》第一支[滿園 春]為例,即「春宵裏,春宵裏,比目兒和同。誰知得,雨雲蹤。細窺 他箇中,漫參他意中,使慣嬌憨,慣使嬌憨,尋瘢索綻,一謎兒,自逞 心胸。」劃線處即為疊句與倒句之處。可見此二曲調法頗難,難以工巧, 但若能照格式填入佳句,即成難能可貴之佳曲,徐靈昭為《長生殿》審 音協律,並作「樂句」,評此齣[字字錦]曰: 此調見時曲「群芳綻錦鮮」,歌者每苦難唱,其用字平仄句法重 疊,略欠調停,便不諧協,此于調法,可稱盡善。64 可見《長生殿》確實做到「多俊語」,「勿負此調腔格」,故能稱「調 法盡善」。 此齣用曲實為一動聽之套式,雖用者不多見,但簡譜仍收入為商調 之套數格式65中,但易[不是路]為[賺],而此二曲本性質相同之曲。
63 吳梅,《南北詞簡譜》,卷九,頁 604-605。 64 清•洪昇填詞、吳人論文、徐麟樂句,《長生殿》,清•康熙稗畦草堂刊本 影本,收錄於古本戲曲叢刊編輯委員會編,《古本戲曲叢刊》(上海:上海 古籍出版社,1985)第五輯,卷上,頁 19-20。 65 吳梅,《南北詞簡譜》,卷九,頁 637。
則本齣之聯套亦為曲家所承認之套式,而曲牌之句法特異,但洪昇仍能 做到「調法盡善」,且排場轉易貼合曲牌之承轉,可謂當行。 洪昇未用熟套的這五齣,新創之曲牌或聯套,皆能合乎排場需求, 暗合劇情曲理,非徒守表面格律形式之曲家可比,故這些有所新創之戲 齣,多為後世作家、曲家引為典範,故《長生殿》排場之妥貼,實少有 人能及。
五、排場轉折與換宮、換韻
套式與劇情雖呈現固定的類型搭配關係,但藝術創作絕非一成不變 的蹈襲,每一齣戲或每一個場面都有其劇情獨特的推衍過程,其中仍有 很多細微的情節轉變。而同一類型的場面,在不同的故事,不同的劇作 家手中,自然仍有各自的面貌,多樣的創意,否則千篇一律,又何煩後 人文抄般之贅筆?但精辨一齣之中、一場之內的情節與場面的轉變,和 聯套曲牌的組合做細密的配搭,卻不是每位戲曲作家都能做到。《長 生殿》用套與場面配搭之合宜,除了整個場面與套式的情文相合,更表 現在場面之內的劇情轉變和曲牌宮調的轉移變化,都有很多細密的講 究,嚴謹的對應。關於這個特點,王季烈在《螾廬曲談》卷二有明白的 論述: 其中之〈定情〉、〈密誓〉、〈埋玉〉等折,皆於一折之中,移 宮換韻;此因排場變動,劇情改換,故改易宮調以適應之,非《琵 琶•吃糠》折之無故換調可比。蓋〈定情〉折,前半[大石]一 套為冊妃宴飲歡劇;後半[越調]二曲為深宮密語情形。〈密誓〉 折[越調]諸曲,為牛女天上相會之事;[商調]諸曲,為宮中 拜禱設盟之事。〈埋玉〉折[中呂]全套為六軍逼妃情事;至末 一曲[朝元令]乃係護駕起行,與前事不相蒙。凡此等處,正以 一折中移宮換韻,而益見其切合劇情也。又〈覓魂〉一折,[北仙呂]全套,前半淨唱,後半末唱;雖與北曲全折限一人唱之通 例不合,然此種長套之曲,一人之力決不能唱畢,出神另易腳色, 究是通幽一人。故雖變通古人成法,而仍不背於古,非深明曲理 者,不能有此創舉也。66 此段論述主要即在說明,《長生殿》的聯套顧及場面中許多細微搭配的 例子,如〈定情〉、〈密誓〉、〈埋玉〉諸折,正是在一齣之內劇情或 場面有所改變,故套式的用曲與宮調變化都有相應的轉變。而〈覓魂〉 齣更換腳色(演員)的安排則是另一個問題,於此不多加論述。本節討 論場面中情節變化和套式搭配時有關轉換宮調的問題。
(一)曲隨場移─以〈定情〉為例
王氏之說所舉的例子─〈定情〉齣是一個很有代表性的例子。此 齣用套乃襲自《琵琶•中秋望月》,為極常用之熟套,用[大石•念奴 嬌]四支接[中呂•古輪臺]二支,宮調其實已有轉移。《琵琶》與《長 生殿》皆演出賞月之場面,《琵琶》之[念奴嬌》由生旦分唱,[古輪 臺]由淨丑分唱,但時空情節均無轉移,場上四人皆在園中賞月,唱完 全套。王氏舉以為對照的《琵琶》之例齣為〈吃糠〉,此即汲古閣本之 〈糟糠自厭〉。此齣一開始趙五娘唱[商調•山坡羊]兩支,接著再唱 [雙調•孝順歌]四支,時空場面是完全相連的卻已換宮調,而接下來 又唱[正宮•雁過沙]四支,再換宮調;最後,張太公上場,再換宮調, 唱[雙調•玉胞肚]三支。此齣,只有張太公最後上場後之段落,為另 一場面,故換宮是適宜的,前面的宮調轉換均非必要之舉,故云「無故 換調」。 《長生殿》則不然。王氏之說只將此齣場面分為前後兩半,但所謂 「[大石]一套」,其實宮調有所變化,包含兩個場面。[念奴嬌]四 支由生旦及場上其他腳色(宮女、內侍)分唱,演出宮中宴樂之場景;66 王季烈,《螾廬曲談》,卷二,〈論作曲〉,頁 30-31。
[古輪臺]二支為[中呂宮],則演步出戶外賞月之場景,第一支由生 旦分唱,第二支則由所有人物合唱,並移動場景,回到寢宮,唱完[尾 聲],此套實已結束。但後面仍有賜釵盒之場面,而定情之意實見於此, 故又用[越調•綿搭絮]二支,生旦各唱一支,以表現定情之重要關目。 故排場三轉,而宮調亦三變,二者完全配合,且亦可見洪昇的善用活法, 不拘於成規,否則,若貴妃明皇唱完[古輪臺],結束本齣,即無步月 賞月,回宮賜盒之場面。但釵盒於《長生殿》中何等重要,若此齣未能 演出此事,則勢必另增一齣來了此關目。又或於[古輪臺]之處,直接 交代賜釵盒之事,則關目雖了,但如此重要之關目,遂草草結束,亦為 敗筆。故《長生殿》安排場面三轉,應合宴樂、賞月、賜盒三事,實為 妥切。
(二)夾套與夾場─〈密誓〉、〈埋玉〉、〈神訴〉、〈彈詞〉
王氏所論及的二齣,亦為場面變化和宮調轉移密切配合的例子,其 場面變化不再贅述,但有一特點值得注意。〈密誓〉之排場轉移,是由 仙界-人間-仙界,而宮調則是[越調]-[商調]-[越調],且[ 越調]皆用[山桃紅],形成「夾套」之形態。 「夾套」指的是首尾用同一宮調,而中間主要的聯套曲牌為另一宮 調,北曲夾套最典型之例見於元雜劇《貨郎旦》第四折,首尾俱為[南 呂宮],而中間之[九轉貨郎兒]為[正宮]67。北曲之夾套,中間部 份不能獨自成套,必加另一宮調之頭尾,而此處《長生殿》南曲之夾套, 中間部份自成一套,但首尾又加另一宮調之曲。而從場面的構成來看, 首尾之場面相連/同,中間則為不同之場面,故實亦為「夾場」之特殊 場面型態。《貨郎旦》第四折開頭[南呂]部份,並無明顯之場面轉移, 只是一般之引導場面,故並非「夾場」。67 《東坡夢》第三折、《飛刀對箭》第二折,俱首尾用[正宮],而中間曲牌 皆用[中呂宮],亦為夾套之例。但此二例之夾套和場面似無特殊對應。
而〈埋玉〉齣,在[中呂]主套之前,唱[南呂•金錢花]演行軍 場面,之後唱[仙呂入雙調•朝元令]亦演行軍場面,在場面上說,是 一夾場。就用曲而言,雖前後宮調不同,並非形式上的夾套,但前後俱 為行軍,故所用曲皆為宜於行動眾唱之曲,只是情調已變,人物不同, 故宮調亦不相同,以變易聲情,實為夾套的精微變化,更見洪昇對曲律 的講究,為夾套與夾場運用之佳例。 除此二齣外,此類夾套與夾場之型態尚有〈神訴〉齣,頭尾以[仙 呂入雙調]之[柳搖金]與[金字段]演織女引仙女仙官行路,中間則 夾一[越調]北套,演出土地向織女報告貴妃狀況之主要場面,故亦為 一夾套與夾場之型態。 而〈彈詞〉齣,則與《貨郎旦》第四折一樣,俱用[九轉貨郎兒] 套,北[南呂]為首尾,中間夾[正宮]之曲。[南呂•一枝花]-[ 梁州第七]二曲演李龜年流落江南,自嘆兼傷時事,為引場,中有一時 空斷隔,空場後,再接[正宮•九轉貨郎兒],演李龜年至廟會上演唱 天寶遺事,為主要場面。故由[南呂]轉入[正宮],有一場面轉移, 此為《長生殿》和《貨郎旦》不同處,而宮調與場面之變化遂更為相應。 但此齣雖為夾套,但並非夾場,因尾曲[煞尾]並未再轉移場面。
(三)其他移宮換羽之齣
而宮調轉移和場面互相搭配者,尚有本文前面各節分析過的:〈賄 權〉齣先用[正宮]轉[中呂];〈進果〉齣之宮調轉變為[正宮]- [雙調]-[正宮]-[雙調]-[黃鐘]-[羽調]-[南呂],而 與人物行動情節轉變皆相應;〈窺浴〉齣則先用[仙呂入雙調]兩支粗 曲演出宮女諢鬧場面,再以[羽調•四季花]套式演窺浴之主場面;[ 罵賊]齣由[北仙呂]轉[南中呂];〈重圓〉齣,則由[仙呂入雙調] 轉[高平調]轉[黃鐘宮],計三換宮調。其他各齣有移宮換羽而與劇情轉變搭配者,再補充敘述如下68: 〈獻髮〉齣前一場面為貴妃遣回,楊國忠迎接,與高力士敘話之場 面,以[仙呂•望吾鄉]、[一封書]應之;後面貴妃幽怨的主場,則 唱[中呂•榴花泣]集曲組套。 〈聞樂〉齣先唱[南呂]引子與過曲[梁州序犯],演月宮場面; 接轉[小石調•漁燈兒]套,演寒簧入貴妃夢境,召其至月宮聽曲。 〈製譜〉齣,先用[仙呂•醉羅歌]演引場,永新準備書案;次轉 [正宮],唱[芙蓉聯套],演製譜之主要場面。 〈偷曲〉齣先用[仙呂•八聲甘州]、[道宮•魚兒賺]、[仙呂• 解三酲犯]等三支曲分演永新念奴、李龜年等樂工、李謨三組人物之上 下場,再以[道宮•應時明近]套演出偷曲主場面。 〈冥追〉齣用[雙調]之南北合套,但之前先唱[商調•山坡五更] 為土地之引場。 〈情悔〉齣先用[仙呂入雙調]粗曲[普賢歌]為引場,次接[雙 調•三仙橋]三支,唱情悔之主場,次接[越調•憶多嬌]-[鬥黑麻] 各二支,演土地付與路引之事。此齣排場計三轉,而[三仙橋]之後用 曲與場面均襲自《琵琶•乞丐尋夫》。 〈收京〉齣,先以[仙呂•甘州歌]演行軍之引場,次以[商調• 高陽臺]四支演出整頓故都之主場。 〈尸解〉分為兩個主要場面,第一個場面是貴妃因思念明皇,魂遊 各地回憶過往,此用[正宮•雁魚錦]集曲。第二場面則用[南呂•香 柳娘]四支疊腔聯套,演織女以玉液金漿為貴妃澆沃尸身,讓貴妃得以 從鬼魂度化為仙。最後以[單調風雲會]演仙女引貴妃行路之場面。 由以上各齣之概要說明,可見《長生殿》宮調轉易之齣甚多,而無 一不有其合律合理的搭配,在宮調轉移與場面變化上的配合,確實十分 嚴密合縫。
68 以下各齣場面的分析,大致皆已見於《長生殿研究•參、長生殿排場的研究》 各齣之說明,本文大抵根據其說加以整理。
(四)換韻不換宮的〈看襪〉
前述場面轉移之各齣,伴以宮調之轉移以外,多亦隨之換韻,但亦 有未換韻者,故與場面轉變之對應,自以宮調為主,而韻為輔。〈看襪〉 齣的情形則與其他齣之用法有所不同,不換宮調,而換曲換韻。 開頭老旦扮酒家嫗上場,唱[商調•吳小四],用尤侯韻。以下用 [中呂•駐馬聽]兩支,演李謨等人來到酒店,索襪觀看,此二曲押侵 尋韻;看完襪後,李謨(小生扮)與郭從謹(外扮)、道姑(丑扮)分 別發表看襪後之感想評論,則各唱一支[駐雲飛],卻分別押先天、皆 來、東鐘三韻。此處三人同在酒店,同做一事,場面自無轉移,但三人 觀點又各不相同,各異其趣,在曲文中流露出對貴妃不同的情感,《長 生殿》以不同韻部彰顯此觀點與情感的差異,正是以聲情、曲情之變化 來應合辭情的不同。但又不轉移宮調,保留場面的平靜與一致性,此和 〈進果〉齣極為動態性的場面,即換宮換曲又換韻,正可對照,亦顯出 洪昇辨律之精,用套之妙,與情節場面搭配考慮之精細。六、結語
總結以上所論,《長生殿》全本排場之安排妥貼,王季烈之說首先 指出其冷熱調劑上的得當,前一場面與後一場面「面目不重覆」,通本 用曲不重覆等長處。而曾永義之說進一步舉列具體標準,說明場面類型 (大場、正場、過場)之比重與數目、文武靜鬧之分配、腳色任唱齣數 之比例等,建立了全本排場分配的具體比較標準,也更清楚的說明了《長 生殿》在全本排場安排上,其貼妥適切的成就與具體內容。 在單一場面的套式運用上,就熟套的使用而言,《長生殿》竟有高 達四十四齣的比例使用熟套,而自創場面中的〈進果〉,其最後爭馬之 場面實亦襲自《荊釵•搶親》齣。此劇用熟套之比例高達九成,為明清傳奇所罕見,由此可見洪昇嫻熟歷代作品,所作場齣皆能運用恰當之熟 套,幾可謂「無一齣無來歷」,實無愧於傳奇排場的典範之作。 而在〈倖恩〉、〈進果〉、〈舞盤〉、〈窺浴〉、〈罵賊〉等五齣 自創之場面,無論是自度新曲,或以舊曲而布置新場面,亦皆能貼合場 面需求與套式曲牌的樂理,將二者做適當的搭配,甚至活用格律,而能 有看似不合律,卻其實暗合曲理的巧妙用法。也因而這些戲齣之用曲與 場面,或為曲譜引為例式,或為後世曲家襲用,表現出洪昇的創律之才。 從王季烈所指出〈定情〉、〈密誓〉、〈埋玉〉諸齣套式之宮調轉 移與場面變化之搭配,做更全面的考索,則可發現不論運用熟套或自己 創製的場面,《長生殿》在眾多戲齣表現出對套式的運用有許多精微的 講究,使宮調的變化,甚至曲牌與韻部的變化精確表現出情節與場面的 變化,也使得曲牌的聯綴律與劇情搭配之運用律二者之間密合無間。此 正是能於既定格律以外,妙用暗律的高明作家。 從以上幾點綜合來看,《長生殿》在全本排場的安排上,以及單一 排場的套式運用上,皆有非常可觀的成就,本文在既有的研究成果上, 做了更具體或細節的補充,或略有助於了解《長生殿》在傳奇的套式與 排場典律形成過程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