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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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中的平靜我有一座夢想的城盒，沒有圍牆沒有霸道的國王，. 堂內一卷卷依歲月排列的史籍，每一個部落孩童都可以隨意抽取充滿失望與希望的書籍﹔. 像在黑夜的森林裡符獵，張大著耳朵注意撲面而來的猛獸，. 和每一座部落承擔苦難，學習拋棄自卑與自棄的面其，. 讓匯聚的血液成為一條河，快樂地奔向包容的胸懷裡。節錄自瓦歷斯﹒諾幹（在風中掩面疾哭〉. 第一次到平靜是在 2008 年的夏天，廖老師邀請我們上山參加學校所舉辦的夏令苦活動。在平靜的幾天，無事的午後我在部落的街道上散步著，看看舊房舍斑駁的木造支柱，炎熱的午後連野狗都聚集在屋詹下打此，這裡可以勞動的大. 人，多半都外出去工作了，只看得到年長的婦人們在家門前的板凳上乘涼，爸媽不在家，放了暑假的孩子就像無牧的羊，百無聊賴有一搭沒一搭的玩耍著，看到像我這樣面生的人，好像見了什麼新鮮的東西一樣，紛紛都固過來。部落的低處. 有一座吊橋，清晨我已到過，隨口問身邊的孩童：「部落哪裡比較好玩？」他們把頭仰起來想也不想便答：「吊橋啊！」我說：「吊橋早上去過了，還有哪裡？」這回他們同樣很一致地回答：「學校啊！」. 在仁愛鄉山林深處的平靜國小，就像它的名字一樣，靜靜地在山間，有如櫻花般凡自開著。從埔. 里出發的交通車，一天只有一班，山路像彩帶一樣婉蜓，一路跟隨著. 寒排樓的花跡，車子進入了一個小村落，不出一條街的範固，這座小學就出現在眼前，它該是整個部落. 裡最耀眼的一座笙壘了，他們說這茵茵自且凋－－. 平靜國小校門上的彩虹橋. 是奇萊山下的桃花源。遠遠就能看見校門上搭起一道美麗的彩虹橋，左側立著一座守箭形的不鏽鋼雕塑，彩虹的另一端. 則是太陽，象徵著部落裡射日的神話。. 在賽德克族的習俗裡’雨過天晴之時，在山谷中顯現的一道彩虹橋（ Hakaw. Utux ），是生命最終的依歸，當那日到來，族人將在彩虹橋上與祖先相聚，一同. 1.

(2) 喝著小米酒。這是賽德克人面對生死，豁達自然的態度。平靜部落. 南投縣居於島嶼的中心地帶，南來北往，橫貫東西。精英村位於仁愛鄉的東北方，緊挨著台灣屋脊中央山脈，四周環山，東有奇萊、能高山群，西有﹔喬峰、. 翠峰，北接合歡山，西南面與清境農場遙遙相望。精英村轄內一共有四個部落，由濁水溪下游而上溯依序是盧山溫泉部落、盧山部落、平靜部落及平和部落。. 做為平地人或是漢人，或許不曾質疑過這種事，族人世世代代不曾改變的名字，卻要通過另一個族群的決議，而決定是否能合法使用自己的名字。歷經多年. 的正名運動，賽德克族在 2008 年 4 月 23 日終得正名，成為官方認定之第十四個臺灣原住民族。在此之前學者將賽德克族歸類在泰雅族之內的賽德克亞族。賽德. 克族分為三大語系：德魯固（ Truku ）、都達（ Toda ）、德克達雅（ Tktaya ）語系，彼此間的文化與種種的傳統習俗拿出同源，因獵場區域及眾落的獨立性，在語言、生活習慣上略有不同。. ,,_,.,... '.,I. ll. 』－一. 平靜國小的前身是日據時代的斗截（都達）蕃童教育所（乙種），於民國四年始成立，已有近百年的歷史，現在見到的校舍是九二一地震倒塌之後所重建， 92 年 3 月完工。附近的四個部落裡的居民，以賽德克族為主，平靜國小所在的. 平靜部落又叫做「 Toda 」（音譯「都達」），這個部落是賽德克族三大語在中 Toda 語系原住氏的世居地。. 森林就是操場. 2009 年 2 月，我再度來到了平靜，校門口的彩虹橋在清晨的陽光下依舊閃耀著光芒，孩子們大多走路到學校上課，零零落落從街道上紛紛走來，較早到的已經在校園裡掃拾落葉。. 耳邊傳來音樂聲，原來操場上有一班小小樂隊已經就位，奏起了音樂提醒大家升旗時間到了，得趕快收拾手邊的打掃用其，到操場上集合。兩個女孩正經過我面前的穿堂往操場去，嘴裡唸著：「問渠．．．問渠．．．．．．」兩個學生背誦朱熹的〈觀書有成〉一時記不起下一句了，我笑著給了「那得」兩字，遂使得她倆一路通到活水來了。朝會之後各個年級老師會點小朋友背誦母語，英語及唐詩，這麼遙遠. 道靜的山谷之中，依然有陣陣的讀書聲，特別使人喜悅。. 不一會兒的時間，全校六十四位小朋友隨著樂隊演奏的尾聲，就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們一個一個收攏到操場中央，排開隊伍將整座籃球場填滿了。. 「各位小朋友早安，你們看看學校的四周，有沒有哪裡不一樣啊？」 Temu 主任在朝會的時後問小朋友們。操場上一張張的小臉紛紛仰起來東張西望，想找到主任還沒說出口的答案。. 2.

(3) 「後面的樹上是不是開了好多櫻花，有紅色的，也有白色的，我們台灣的原生種是紅色的那幾棵’凋謝得比較早，現在看到比較晚開的這種櫻花呢是日本嫁. 接的，看我們的校園是不是有很多不一樣的景觀？」平靜國小的孩子有一個得天獨厚的操場，山做他們的屏障，森林是他們的田. 徑場，整個部落就是他們的家，在湛藍的天空之下，他們是徜徉在其間的雲朵。 Temu 主任的話音未落，抬頭便是樹影層層疊疊，各樣的綠有深有淺，夾雜著在. 冬天還來不及凋零的黃葉，綴以點點的山櫻花，在這一塊繽紛的畫布中，賽德克. 活潑的孩子更賦與了盎然的生氣。. 「樹已經長了葉子了，告訴我們春天已經來臨，冬天也已經過去了，所有的樹木就像比賽誰的葉子長得漂亮，誰的枝芽長得高，你們的學業也是一樣，新的學期開始了，就像樹會長大一樣，你們也會長大．．．．．．。」 Temu 主任站在操場的正前方，一字一句，不疾不徐地向眼前的六十四個小蘿蔔頭說著新學期的寄望，一如父親在飯桌上的話語。雖然說著這樣溫和的話，但他的表情是嚴肅的。. 蔡少聰主任是平靜國小的教導主任（規模較小的學校，得將教務與訓導合併. 為教導處） 'Temu 是他的賽德克名字，所以我們喊他「 Temu 主任」。賽德克族的社會以部落（ Aran ）為單位， Temu 主任與平靜國小的學生在師生以外，更有一層族人關條。. 「這種樹呃，是我們一種很重要的建材，一按了它身體就會起疹子，有一種. 方法可以解除，就是和它角色互換，告訴它說：『你是 Tei凹，我是你！』這樣就不會把疹子傳染給人了，我們小時後都是這樣玩的。」朝會結束之後 Temu 主任帶著我們繞校園並認識各式各樣的植物，看著主任很認真的跟眼前這棵樹說話，. 多麼可愛的一種兒時記憶，我禁不住笑了。. 「這個結出來的果實一粒一粒的，是一種香料，我們叫它 meqeri ，可以加在食物上面吃的。」來到另一株植物前，枝椅上開了串串象牙白的花朵，看了好. 一會兒才發現這原來就是山胡椒，有些地方也把它唸作「馬告」。在校園周邊兜了一圈，主任就這麼一路說著，若是主任沒有提到植物的名稱，我就會好像無法記憶一樣地追問那些植物的名字。但是在這個校園裡的孩子，卻不是以名稱來記. 憶周遭植物的，「玫瑰即使不叫玫瑰，亦不失其芬芳」’莎士比亞的這句話，在平靜的校園裡不再只是一句格言。. 賽德克傳說平靜國小的校舍牆上，有幾幅大型的壁畫，壁畫裡的人物紅、白、黑相間的. 傳統服裝，在藍天白雲還有青山的輝映下，顯得相當耀眼，壁畫裡講述的是孩子們耳熟能詳的傳說故事。站在校門口一眼就能望見，兩層樓高的塔樓外牆，用馬賽克磚拼貼出一個賽. 3.

(4) 德克勇士，拉滿了芳，蓄勢待發。相傳很久以前，. 有兩個太陽輪流照著大地，世界沒有晝夜之分，人們勞碌卻無法休息，草木乾枯，百獸困脊。部落裡. 的人決議派人前去將一個太陽射下，青年人背負著. 一個嬰兒上路了，迢迢路遠，青年人已經成了白髮斑斑的老人，隨之老死，而當年的嬰兒長成了青. 年，繼續朝著太陽昇起的地方前進，射中了其中一. 個太陽，受傷的太陽剩下蒼白的光芒成為現在的月. 射日的神話. 亮，而星星就是當時太陽近發出來的血滴。. 年輕的賽德克孩子啊！傳說不是祖先的，你們都是當年那個年輕的勇士，是部落裡綿延不絕的傳說。. 穿過走廊來到兩排校舍的 L 形交會處，楓葉廣場是小朋友下課後往操場去的必經之處，牆上畫著一個正在織布的婦女，在賽德克的傳統中，女人要學會織布，男人要懂得打獵，將來才能走過彩虹橋和祖先們相聚。. 我拍著壁畫上一隻藍紫色的鳥向身旁的孩子問道：「這隻鳥很漂亮呢！你知道是什麼鳥嗎？」兩個小男生回答：「那個喔，那是 sisin 鳥。」這面牆上畫的. 是一對吹奏口簧琴的男女，還有打獵中的男人正側耳聽著繡眼畫眉鳥（ sisin) 所傳達的訊息， sisin 鳥的叫聲和飛行的姿態會告訴獵人此次打獵的吉凶。走廊的樑上掛著一憤憤黑白照片，每一張都是部落裡的老照片，像是某家的結婚紀念照，把部落裡老老小小都集合起來的大合照﹔爺爺奶奶小時後在校園裡搞小米的照片，或是日據時代時的畢業生合照，當時的校舍是木造的日式建築，. 只有一層樓高。一代一代過去，屋子的樣式會改變，建材也會進步，但是當年的. 山，和現在一樣的蓊鬱，天空同樣的遼闊﹔這片土地過去孕育著爺爺奶奶，現在也同樣孕育著都達的孩子。. 董蘭容女士. 小朋友和老師們口中的「曾媽」，在學校裡就像一個和藹的母. 親一樣，曾媽的臉上總是帶著笑容，縱使沒有在笑，那彎彎的眼睛也好像在對你笑著，除了負責準備管養午餐之外，曾媽還兼任鄉土語言的教師，教孩子們說賽德克 Toda 的母語，她的生命史與平靜部落緊緊相連。漢化的普遍使得部落裡的母語方言在這一代的孩子身上產生斷層。. 這些年來，偶爾都還會聽父執輩們說起，從前他們念小學的時後，是如何如何地被禁止說方言的。在同一個時期，山上的原住民部落也同樣面臨到禁止在學. 校裡說母語的改革教育。「不行喔！在學校裡講母語的話，被老師聽到會被處罰哪！」曾媽說這話的語氣和神情，和我從小在其他長輩們身上所聽到的如出一轍。「我們這裡比較偏遠，像我這一輩的媽媽們都會互相用自己的語言嘛，小孩. 4.

(5) 子會聽到我們在講什麼，他們會聽，可是要講出來的話就不是很正確了，發音也. 不是很標準。但是我們這邊的孩子，還可以啦！春陽、廬山到霧社那邊的話就完全聽不懂了。」曾媽道出了平靜部落的地處偏遠。距離都市愈遠，就愈保有原始﹔ 愈遠，就愈不容易到達。. 平靜國小的孩子在畢業之前，老師會給他們做一項功課，就是為老照片說故事，他們回到家中把塵封多年泛黃的舊照片翻出來，訪問當時照片裡的主角，可. 能是家中的長輩或者是叔伯阿姨。就這樣以口述歷史的方式從大人的口中聽來部落的故事，這些孩子有棋有樣地搖著筆桿為部落的歷史寫下紀錄：. 「照片中的這老房子是阿公在生完七個孩子之後用手釘木板自己蓋的，當時我是一歲多，在這房子外面照相，地面還是坑坑洞洞的，不過現在已經被我的爸. 爸用水泥補起來．．．．．．」（蒜、家賢）「那時後看病要走路兩天到霧社，中間是在春陽親戚家睡覺．．．．．．」（孫家賢）「這張是 36 年前拍的照片，你有沒有看到前面那個老人在做甚麼事，我訪問. 的結果是她在用小米，我到現在都沒有看過有人用過小米，你有沒有看到老人手. 上拿的東西，聽說它的母語名字叫作『 dliyah.n ······」（蔡榮祖）高麗菜沒有文化了！台灣經歷過工商業發達的時期，進入了資訊時代，島嶼上各種各樣的文化接. 軌，相對於原住民族的少數族群，平地漢人的文化顯然成為「主流文化」’原住氏青年紛紛踏出原鄉部落，傳統社群以潛移默化的方式悄悄地瓦解，使得原住民部落面臨傳統文化流失及族群認同的危機。. 繞行平靜部落一圈，大約是十來分鐘，嗓門大一點的話，聲音可以貫穿整著部落。平靜部落不只得其名，還得其平靜之實，許多個午後，在街道上走著，彷彿錯身在歷史的古蹟裡’寧靜無限延伸。在家門前昧衣的婦人朝我微笑，下一個. 轉角的屋詹下坐著三個較年長的婦人，在我經過時也送給我笑容，「妳好。」我點頭招呼。若不是這一聲招呼貫穿耳朵，白天的部落裡就像無聲電影播放著。. 平靜部落居住人口約有七百多人，兩百戶左右，壯年的一輩多數都和曾媽一樣，從孩提時期，一直到現在都在部落裡生活。部落居民以務農為主，種植高麗. 菜、甜楠、水蜜桃等作物，收成以後賣給山下的中盤商，這是平靜部落居民的經. 濟來源。. 留在部落上學的學童，家中主要都以在山上種菜維生。「我們很少在外面，除非是當警察、當老師啊、當兵才會，也很少在外面打板棋，幾乎都是在部落裡. 面工作。」曾媽說除非父母是公務人員，才會帶著孩子一起遷出部落。所以在部. 落裡以兒童和父母輩的居民為主，青年的一代在部落裡不見蹤跡，青年人口都到外地求學、工作去了。曾媽的兩個孩子也都在平地生活，其中兒子正在當兵，女. 5.

(6) 兒正一面考學校一面找工作。 Temu 主任說部落的生活習慣已經完全漢化，從前種小米，生活就跟小米息息相關，現在沒有了，所以和小未有關的自然、人文環境已經消失殆盡，例女口小米祭. 等儀式。取而代之種植的是高麗菜等經濟作物，種高麗菜變成個人的事，從前種小米是全體的活動，透過頭目來進行，包含了人與神的關條。並且從撒種一直到採收的過程會和自然有互動，有小鳥、墟蟲、老鼠會來侵擾，為了要種好你的小. 米，就會有防範這些動物侵犯作物的方法出來，例女口打獵，趕麻雀。小米採收之. 後也有儀式的，高麗菜沒有文化了．．．．．．。部落裡小米的蹤跡早已不復見，若不是曾媽說起，以現況來看我實在難以想. 像這是一塊曾經遍植小米的土地。曾媽是平靜國小第十五屆的畢業生，「小米跟地｝［＿＼. 我吃到差不多十五歲的時後，現在吃的都是白米飯了，小米小孩子也吃不慣。」她的言談給人一種踏實的成覺。每當我到部落裡的時後，時常會在心裡默. 默就生起一種以「文化式微」為背景的思維，惟有理解才能夠知道，那充其量也. 就是一種文人式的觀注。. 不在教室裡的課. 1onal Chung Hs1na. Un1ve 「S I. 下課鐘聲響起，原本寧靜的操場頓時喧鬧了起來。體育室門外的器材三兩下. 就被持走，中高年級的男生抓了籃球就直奔中央的籃球場，紅土跑道上是低年級的小男生追著一顆足球跑，另一頭是高年級的女生在打羽毛球，下課時間的操場，每個孩子都上緊了發條，我坐在司令台上，眼前幾個低年級的小女生一邊跳繩一邊嘻笑著，她們凌空躍起時，飛揚的髮 J是在輕輕拂過天邊的雲，臉上的笑容就是風也吹不散。. 田俊傑，我在平靜第二天認識的小朋友，皮膚，鞠黑，因為換牙的緣故兩顆門. 牙已經掉了，很喜歡笑，笑起來有一張很現哄的臉龐，去年他才一年紋，個頭小小的，很是天真可愛，爬竿比賽卻整整贏了我一大截，甚至還可以單手撐在鐵竿上面而不掉下來。我一邊說話一邊拿著相機在拍攝部落的舊房舍，「可以讓我拍. 一下嗎？」田俊傑問，他接過我手中的相機時興奮的表情如此鮮明。五年級班導師一一謝宗原老師，希望能讓孩子們觀察部落的各個角落，透過攝. 影讓孩子重新成受部落裡美麗的事物，為三年級以上的孩子規劃攝影課程，有許多熱愛攝影的好手知道了謝老師的想法，也都盡力為此奔走，四處募集二手相機並尋找願意提供器材的廠商，更主動招募師資組隊上山教孩子們攝影。幾堂實作. 課下來，綜觀鏡頭下的成果，孩子們的攝影技巧不免生澀，卻往往不乏構圖出色，取材獨到，創意十足的傑出作品。山上的孩子一點也不比別人差，他們所缺少的，只是機會。. 每一年，平靜國小的老師會帶著畢業班的學生到能高越嶺古道健行，這條古. 6.

(7) 道是早期賽德克人所開發的獵路，孩子們背著裝載得滿滿的背包，裡面有自己的睡袋、睡墊和餐其，因為這一晚必須在中途的天池山莊過夜，隔天再朝南華山. (3183m ）前進，儘管負重不輕，但他們的腳步踏實，偶爾還大聲唱著歌，他們喘氣卻從不喊累，一路上老師告訴同學們周圍林相的變化，隨著海拔愈來愈高，. 原本濃蔭潮濕的森林漸漸消退，芒草愈來愈少，景色轉變成低矮的箭竹。登山從來就不是一場競賽，而是一場與大自然的對話，對自我的挑戰。平靜國小在偏遠的山區，資源雖然不及平地那般便利，學校裡沒有福利社，出了校門以外的地方，只有一兩間內容簡單的雜貨店，但是這裡的孩子卻不貧. 乏，他們擁有一所學校、寬廣的心靈，還有真實的土地。這天部落有一戶人家正在辦婚禮，就在家門前宰豬，依照部落裡的習. 俗（ waya ），男方要送豬給女方，殺豬. 分肉時依親屬多寡，由長者輪流分肉，年：J 並用竹條串肉，由各人帶回。幾個孩子們從辦喜事的家門前經過，口中所談論的是史瑞克。. 結婚的家裡大家幫’↑亡殺豬. 「結婚的時後還做精米糕啊！我們的老人很會做，結婚的時後做精米糕是因為精米黏黏的啊，結婚以後就分不問，一直黏在一起的意思。」結婚時女方若是. 要求以傳統的方式舉辦，宰豬和做精米糕是不會少的。部落有一個更早以前的傳說，那時的人不必去打獵，食物自己會來，只需要. 拔下動物的毛放在囊中，就會變成肉。直到有一個貪心的族人從鹿的腿上挖下一塊肉來，從此以後要分辨 sisin 鳥的占卡才能獵到食物。聖經裡舊約時期記載以. 色列人可以撿天上掉下來的「瑪哪」當食物，只能取足夠的量，若是多取了就會壞掉不能吃。在社會經濟型態轉變以前的原住民部落也是如此，大自然有取之不. 盡的資源，供給一切所需，動物不被濫殺，山林也無人濫墾’人與自然之間存著良好的關條。大自然不是假日時用來「親近」的遠方，她是人類的母親。「可是現在的社會不一樣了啊，什麼都要用錢了呀，早期原住民做很多很漂亮的東西，可是真的要賣出去也賣不到什麼價錢，都是很漂亮的東西，現在都. 沒有時間在那邊織，像以前沒有什麼事，種完小米就回來了，還可以弄一點東西，織東西，現在不是，都在忙著賺錢哪。」曾媽表述了一種部落思維，賽德克族人何嘗沒有這般體認。必須先掌握了此刻的當下，才能知道未來的去向。. 有你，有我，我們就是部落. 7.

(8) 在學校或是在部落裡’常常都能聽見孩子們隨意哼起歌來，即使是低年級的孩子，連話都還說不全，他們都愛唱歌，但是只要他們一唱歌，唱出來的就是時. 下所流行纏綿的情歌「我不想捨得不想懂得是誰惹誰言不由衷．．．．．．」’童稚的聲音唱著情節苦澀的旋律，莫非這是所謂衝突的美成？. 身為賽德克族的一員， Temu 主任於民國 87 年由盧山國小回到部落平靜國小任教，他認為作為知識傳播、教育工作的學校或是部落裡的知識份子，應該起來. 復興即將消失的部落文化，如歌謠、口簧琴、木琴等。. 「像歌謠，我們以前也有啊！」說出這句話時的 Temu 主任彷彿同時被兩股力量拉扯，一面是對族群文化的驕傲與自信，一面則是來自文化日趨式微的憂心。「從前歌謠就是生活的一部份，現在幾乎都流失了，學校開始推動歌謠傳唱，學習屬於自己的傳統樂器。」兩度到平靜國小來都曾見過蔡主任指導孩子們唱母語歌謠，從平地來的我，一直以來都以為在原住民部落中，種種歌謠乃是常. 事，這回才驚覺，不是的！原來這些小朋友用場亮的嗓音所唱出來的，一字一句都是努力復興文化的成果。. 「現在還有一絲的希望，就是在部落者老尚存之際，趕緊透過教育的傳授，. 學校教育利用藝術與人文課程結合部落者老教學﹔另外部落自己也要推動『活化部落，歌謠重生』的再生計畫，學校、部落相互合作推動．．．．．．。」每星期有兩堂歌謠課，學校裡的主任開車到盧山附近的春陽部落接張媽媽到. 學校來，張胡愛妹（ Bakan. Nawi. ）女士是部落中碩果僅存還能吟唱賽德克傳統歌. 謠的長者，現年七十六歲，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穿著一襲深藍素色的連身長裙，技著一件藏紅色罩衫，長髮整齊地挽起在腦後。霧社事件之後，有將近. 一半的 Toda （都達）人遷移至春陽部落，張媽媽也是 Toda 人。她說得一口流利的母語，講國語時有很重的腔調，大部分的時後她還是用國語跟小朋友說話。. 三年級以上的小朋友開始學習歌謠傳唱，三、四年級一同上課，五年級則和. 六年級一起上課，「唉唷～～～我們人數比較少耶！」四年級的孩子再次被指定為領唱時一個個都叫了出來，「我們才九個耶！」三年級也說話了，「我～們～七～個～」兩個年級一起上課，這些活潑的孩子總要彼此寒喧幾句話才把眼光收進譜. 夾裡’當小朋友用很宏亮的聲音唱完「歡樂歌」這首傳統歌謠時，張媽媽帶著嘉許的笑容讓他們給自己一個原住民式的愛的鼓勵，「〈〈一哪. 搭哪. 督努. 一一呃～」小朋友手打著節拍，一邊念出一長串的愛的鼓勵，最後結束在「葛～必～亞～」，「葛必亞」是泰雅族語，有「加油打氣」之意。張媽媽也教小朋友吹奏口簧琴，口簧琴是一種既古老又簡單製作的樂器，將. 竹片削成薄薄的簧片，長度約 10 公分，兩頭各繫上一段細繩，吹奏的時後把竹片靠在嘴邊，以口腔當作共鳴箱，拉動另一端的繩子，藉由口腔的吸氣和吐氣會. 發出不同的聲音，口簧琴的聲音利用震動產生共鳴，每一個聲音都有一種特別的. 8.

(9) 婉轉音調，像是穿越互古而來的。. 鄉愁是山做為一所部落小學，平靜國小儼然成為部落裡的文化集散地，在整個部落中肩負著傳統文化傳承的使命，不僅為了孩子將來可以循著政府的教育體車一步一. 步前進而努力，同時也為了使孩子們不遺忘珍貴的部落文化而努力著，隨著環境. 的變化遷移，誠如 Temu 主任所說，賽德克族漢化普遍，部落文化的流失成為事實，這已經是刻不容緩的工作了，現在不做，將來就更困難了。平靜國小的老師帶著孩子們重新唱起部落裡失落的歌謠，讓孩子們用自己的話說舊照片的故事，讓他們從長輩的口中了解部落的歷史。孩子的心，是春天的. 泥土，播什麼種，就發什麼芽。賽德克文化的種籽將在每一個年輕的生力軍心中重新萌芽。. 夕陽西下之後，夜幕漸漸拉上了，白日裡色彩繽紛的平靜部落，一到夜裡反而顯得隔外寧靜，四周的群山，不若城市里的大樓在夜幕低垂時換上彩衣，晚上. 因為溫度下降的緣故而起了山嵐’整個部落寂靜無聲，在山的環抱下就要沉沉睡去。這是一個沒有月亮的晚上，部落裡只有幾戶住宅還透著幽微的日光燈，產業. 道路上則是一盞路燈也沒有，教堂的十字架在霧濛﹔蒙的夜色中亮了起來。教會位在離學校不過四、五十公尺的部落中心點，地勢比較高，建築也比一般的屋子高. 出許多，天黑以後，這一前一後的兩盞紅色十字光芒，就像是燈塔一樣看顧著平靜部落，出門在外的賽德克遊于是否看見，部落裡每晚都為他們留下一盞燈，指. 引著家的方向。. 抬頭望一望啊！點點繁星灑滿了整個天空，宛如珍珠灑了一地，比起平地所看到的，這簡直是一張揮霍到了無度的天空，日光褪盡，幕並沒有落下，夏季的. 星空悄悄上了舞台，使得我們趕赴了一場星空的盛宴，初夏的星空裡，那霧濛濛的一片，不是雲霧，是成千上萬顆星星所排列而成的星河，夏季大三角橫跨在銀河兩岸。這不是科博館裡的立體天幕，這是平靜國小所有孩子的天空。. 「山上的孩子不應該離開部落太久，要關心部落的事．．．．．．」 Temu 主任說話. 時的眼神看得深遠，卻又沒有看向什麼，彷彿是對著空氣在說，也許隨著空氣的流動能將話傳到更遙遠之處。. 「深深地挖著土地埋進我的愛做種籽只要太陽還昇起只要高山還聳立. 只要大河還奔流豐收終會掛在子孫、臉上～節錄自莫那能〈為什麼〉」鳥轍平靜部落. 9.

(10) 大海如此遼闊，海龜長大了以後，會回到當初孵化牠的那片沙灘產下自己的孩子﹔魚兒不論游得多遠，每天仍會回到牠所棲息的那片海域，而賽德克的孩子，是山林的孩子，部落是他們的家，兒時的玩伴就是他們的手足，山是他們永遠的. 鄉愁。人們甘心在天涯做浮雲遊子，是因為始終有一個家的守候。從來處來，往去處去，當他們畢業，踏出校門的彩虹橋，相信這些孩子不曾忘記祖先射日時堅. 定的意志。. 生守 at1onal Chung Hsing. 10. Un1ve 「 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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