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域整合與亞洲憲政主義：台灣面對亞洲整合的憲法議題

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 成果報告

區域整合與亞洲憲政主義：台灣面對亞洲整合的憲法議題

中 華 民 國 92 年 10 月 15 日

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成果報告 區域整合與亞洲憲政主義： 台灣面對亞洲整合的憲法議題 計畫編號：NSC 91-2414-H-002-004 執行期限：91 年 8 月 1 日至 92 年 7 月 31 日 主持人：葉俊榮 執行機構及單位名稱：國立台灣大學法律學院 一、中文摘要 二十世紀末期因為第三波民主轉型所產生的「轉型憲政主義」(Transitional constitutionalism)，其擴張方式與傳播速度，已經清楚表現出「區域化」與「全 球化」的特質，從而衍生出「跨國」、「區域」或「全球」的憲政主義。此一 趨勢，與刻正進行中、因應網路科技與後冷戰世界版圖重整所發生的「區域整 合」與「全球化」的現象，不謀而和。此種由「區域整合」而衍生「跨國」或 「區域」憲政主義的發展趨勢，從歐洲聯盟或美洲統合的經驗中，最能清楚彰 顯。另一方面，轉型憲政主義的加速擴散，使二十一世紀的民主憲政國家的數 目之多，為十八世紀古典憲政主義萌芽之後所僅見，各國的憲政體制完整性與 憲法機能的高度活絡現象，更進一步促成各國積極進行相互間的憲法互動，催 化「跨國」、「區域」或「全球」憲政主義的發展。 前述區域整合與區域憲政主義的相互催化的趨勢，不僅發生在歐洲或美洲， 身處亞洲一份子的台灣，對於亞洲（尤其是東亞與東南亞國家）在一九九八年 亞洲經濟危機之後加速進行的「亞洲整合」(Asian Integration)，以及此一亞洲整 合是否也會如歐洲、美洲的發展經驗一般，導致所謂「亞洲憲政主義」(Asian Constitutionalism)的產生，亦必須有所瞭解。此外，目前亞洲各國憲法的發展以 及其憲政機制的活絡程度，是否已經可能催化、甚至促成亞洲各國之「跨國」

與「亞洲憲政主義」的萌芽？台灣的民主化與憲政成熟發展、中國法治主義的 發展情形，香港「基本法」體制運行的順暢、新加坡與馬來西亞的新威權憲政 主義(neo-authoritarian constitutionalism)等，對於亞洲經濟整合與政治發展會產生 如何之響？ 本研究的目的，在於論述並架構「區域整合」與「跨國」或「區域」憲政主 義的理論關聯與制度條件，並掌握並分析「亞洲整合」的現況與趨勢，以預期 亞洲整合是否也會衍生「亞洲憲政主義」的產生。最後，本研究將對台灣面對 亞洲整合與亞洲憲政主義發展與萌芽所產生的全新憲法議題加以探討，提出初 步看法，並嘗試研擬因應策略。 關鍵詞： 轉型憲政主義、跨國憲政主義、區域憲政主義、全球憲政主義、區域整合、全 球化、亞洲整合、亞洲憲政主義、東南亞國協、東亞經貿論壇。 Abstract

Transitional constitutionalism, a byproduct of the third-wave democratization that occurred in the last decade of the twentieth century, has spread to both the regions and the world at an accelerating speed. Transnational, regional, or global constitutionalism has emerged, as a result. This trend in the development of world constitutionalism has coincided with regional integration and globalization that have appeared in the reshaped world of post-cold war and the Internet. Regional integrations such as European Union or Organization of American States and their constitutional consequences have best exemplified the intriguing relationship between regional integration and the developments of transnational or regional constitutionalism. Furthermore, because of the unprecedented expansion of transitional constitutionalism, the number of constitutional democracies has reached the highest peak ever since classical constitutionalism was developed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 The exuberance of constitutional functions as well as solid constitutional structures in almost all national constitutions have channeled and made possible, the interactions of constitutions, thereby triggering the emergence of transnational, regional, or global constitutionalism.

The intense interactions between regional integration and the developments of regional constitutionalism have not occurred only in Europe or in America. After the

Asian economic crisis of 1998, Asian integration has been in sight. What will the consequences facing Taiwan as Asia integrates and how will Taiwan best respond to them? More importantly, will Asian integration lead to Asian constitutionalism, like Europe and America? If so, to what extent and in what ways can Asian constitutionalism burgeon and develop as Asia integrates economically, culturally, and politically? What effect will Taiwan’s vibrant democracy and solid constitutionalism, China’s early development in the rule of law, the uncertain status of the Basic Law in Hong Kong and its struggle with China, and so-called neo-authoritarian constitutionalism in Singapore and Malaysia have on the Asian economic integration and political development?

This research project aims to study the intriguing relationship between regional integration and transnational constitutionalism and analyzes its theoretical foundations. The project also attempts to understand the current situation of Asian integration and its future and to project whether Asia integration will bring about Asian constitutionalism. Finally, this research will lay out some constitutional agendas for Taiwan as it is faced with economic and political consequences of Asian integration.

Keywords:

Transitional Constitutionalism, Transnational Constitutionalism, Regional Constitutionalism, Global Constitutionalism, Regional Integration, Globalization, Asian Integration, Asian Constitutionalism, ASEAN (the 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APEC (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

二、緣由與目的

二十世紀末期的第三波民主轉型以及與其相互呼應的「轉型憲政主義」，其

擴張方式與傳播速度，清楚地表現出區域化與全球化的特質，而有所謂「跨國憲

政 主 義 」 (transnational constitutionalism) 、 「 區 域 憲 政 主 義 」 (regional

constitutionalism)與「全球憲政主義」(global constitutionalism)的產生。

此一憲法與憲政運作上的跨國關連與國際整合，不但與二十一世紀因應網路

科技與後冷戰世界版圖重整所發生的「區域整合」(regional integration)與「全球

化」(globalization)的現象不謀而和，更與歐洲、美洲國家正在加速進行、以區域

條約或憲法機制為中心的整合行動相互輝映。這由經濟逐漸導向政治與法律統合

的歐洲聯盟(European Union, EU)，以及由安全防衛導向人權議題、並由非正式方

States, OAS)等「跨國」與「區域」整合的憲政主義實態，最能清楚彰顯。 此外，更值得注意的是，前述跨國、區域與全球憲政主義的現象，並非為單 純區域整合或全球化所導致之結果。因為第三波民主轉型以及轉型憲政主義的加 速擴散，二十一世紀的民主憲政國家的數目之多，為十八世紀古典憲政主義萌芽 之後所僅見，各國的憲政體制完整性與憲法機能的高度活絡現象，亦為歷史上所 少有。此種憲政主義高度發展與憲政機制相對活絡的情況，更進一步促成各國積 極以既有「憲法」與「憲政機制」（如各內國法院處理跨國貿易、人權、環境等 議題）進行相互間之互動，由內而外促成「跨國」與「全球」憲政主義。從而， 愈是憲法機能活絡的國家，其與其他國家或是區域與全球間的整合與互動，就愈 為良性與健全。相反地，憲法機能遲滯或相關憲政機制並不完整的國家或區域， 其在面對新一波以憲法為中心的跨國或區域互動與整合的過程，有就有相對較多 的困難與問題。 作為地球村一份子的台灣，在與對岸的中國同時於二OO二年正式成為世界貿 易組織的成員之後，顯然無法自外於前述跨國、區域與全球憲政主義的發展趨 勢，對於歐洲、美洲、以及全球的加速整合，自亦必須有所掌握以提出因應策略。 但更重要的是，身處亞洲一份子的台灣，對於亞洲（尤其是東亞與東南亞國家） 在一九九八年亞洲經濟危機之後加速進行的「亞洲整合」(Asian Integration)，以 及此一亞洲整合是否也會如歐洲、美洲的發展經驗一般，導致所謂「亞洲憲政主 義」(Asian Constitutionalism)的產生，攸關台灣於下一階段的區域與國際發展， 對於此等相關議題的深入瞭解與正確掌握，已是刻不容緩。 刻正進行中的亞洲區域整合，是否會如歐洲或美洲整合般地由經濟過渡到政 治？亞洲各國憲政主義的發展以及憲政機制的活絡程度，是否已經可能促成亞洲 各國之「跨國」與「亞洲憲政主義」的發展？台灣在國際人格上的欠缺，以及其 與中國互動的曖昧與緊張關係是否會造成台灣在面對亞洲整合與亞洲憲政主義 發展上的困難？而台灣高度活絡的憲法機能，是否能適時地彌補此一缺陷？台灣 面對香港、中國、以及其他東亞、東南亞國家，在經濟、文化、政治等方面的積

極挑戰，是否能從亞洲整合與亞洲憲政主義發展此一面向上，得到助力或阻力？ 這些問題，在區域整合與全球化、跨國與全球憲政主義的背景之下，在在皆是台 灣無法逃避的挑戰，從而也必須對之盡快有所掌握。 在前述研究背景的瞭解之下，本研究之目的，一方面在掌握並分析「亞洲整 合」(Asian Integration)的現況與趨勢，以預期亞洲整合是否也會如歐洲、美洲的 發展經驗一樣，導致所謂「亞洲憲政主義」(Asian Constitutionalism)的產生；另 方面也同時針對亞洲各國（尤其是東亞與東南亞各國）的憲政主義發展情況，以 及各國憲政機制的運作與活絡程度進行瞭解，對照申請人先前對於歐洲、美洲跨 國憲政主義的研究，以分析亞洲各國是否能藉由相互間的憲政機制互動而進一步 催化亞洲憲政主義的發生與萌芽。對於亞洲區域整合的相關機制，本研究初步設

定「東南亞國協」(the 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ASEAN)、「東南亞

國協自由貿易區」(the ASEAN Free Trade Area, AFTA)、「東南亞國協論壇」(the

ASEAN Regional Forum, ARF) 、 以 及 東 亞 經 貿 論 壇 (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 APEC)等東亞與東南亞區域互動與整合的相關正式機制，作為討論 對象。隨著研究之發展，再兼及其他非正式機制。在這些亞洲整合機制中，目前 除了「東亞經貿論壇」之外，台灣皆沒有參與的空間，此一問題，是否會壓縮台 灣在亞洲的生存空間、加速弱化台灣在亞洲各國間的定位，將為本研究觀察分析 的重點。執世界政經牛耳的美國，雖然對於東亞與東南亞經貿發展有絕對強勢之 影響，但其與相關亞洲整合機制（尤其是愈發重要之東南亞國協）的缺席，對於 亞洲整合的方式與成功與否是否會有影響，亦將為本研究之重點。 本研究的另一目的，在於瞭解並分析亞洲各國憲法的發展以及其憲政機制的 活絡程度，是否已經可能催化、甚至促成亞洲各國之「跨國」與「亞洲憲政主義」 的萌芽？從而，亞洲各國，尤其是中國、東亞與其他東南亞國家的憲政發展以及 憲法機制運行的完整與活絡，亦為亞洲憲政主義發展的觀察重點。在此前提之 下，中國的憲政主義與法治主義的發展情形，中國與香港間關於「基本法」以及 相關機制的運行是否順暢，新加坡與馬來西亞的威權憲政主義(Authoritarian

Constitutionalism)以及其對於亞洲經濟整合與政治發展的影響，台灣在民主化完 成與政黨輪替之後活絡、相對欠缺穩定的憲政機制與發展，以及各國憲政條件相 互加總之後對於亞洲憲政主義有何正負面之影響，則為本研究主要的分析面向。 三、結果與討論 本研究的結果，可以從兩方面來分析。首先是亞洲各國憲政發展情形，是否 帶動「亞洲憲政主義」的產生。而此一亞洲憲政主義的發展，是否可能如歐洲或 美洲的區域憲政主義發展的經驗，帶動亞洲各國在憲政機制上或人權發展上朝向 憲政整合的方向來發展。 其次，則是討論亞洲區域整合的機制與方向。申論在主要亞洲整合機制如「東

南亞國協」(the 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ASEAN)、「東南亞國協自

由貿易區」(the ASEAN Free Trade Area, AFTA)、「東南亞國協論壇」(the ASEAN

Regional Forum, ARF)、「東亞經貿論壇」(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

APEC)底下的整合情況與脈絡。而此一整合的脈絡是否僅限於經濟議題，是否如

美洲或歐洲區域整合的經驗一般，發生逐漸由經濟導向政治、安全導向人權的方

向。

從亞洲憲政主義的發展脈絡來看，本研究觀察並發現：

1. 亞洲憲政主義的發展，與第三波(third wave democracies)以及第四波民主化

(fourth wave democracies)的潮流緊密相相連，不但已然萌芽，並且發展迅速。

2. 亞洲憲政主義的發展，除了日本之外，目前在民主憲政的運行方面成熟順

暢的國家，主要是經歷第三波民主化(third wave democracies)的南韓、菲律賓、

台灣以及蒙古。這四個國家在1980年代末期以及1990年代初期相繼民主化並進行

憲法的增修。這些國家的民主化過程不僅順利，憲政體制的建立與運行順暢，更

值得重視的是，這些國家都相繼建立（或在原有基礎上穩定運作）活絡的司法違

憲審查的機制。南韓以及蒙古在民主化以及修憲後所建立憲法法院，並且在解決

高法院，雖然運行已久，但在民主化以及憲改之後，也都相繼展現司法積極功能。 3. 第三波民主化的快速擴張，迅速帶動第四波民主化，1990年代後期的亞洲 金融危機也促使許多亞洲國家推動並深化憲政改革，泰國、印尼在1990年代後期 所進行的憲政改革就是在這樣的脈絡之下。 泰國在1992年組成憲法修改委員會、著手進行憲改的討論，在1997年草擬新 憲並送交國會複決。在新的憲法中，泰國增定許多特殊的憲法機制來矯治過去如 貪污或選舉舞弊等的憲政弊端，選舉委員會(Election Commission)的、監察使

(Ombudsmen)的設置、國家人權委員會(The National Human Right Commission)以

及國家反貪污委員會(The National Counter Corruption Commission)等等。此外，

泰國也在1997年的新憲中設置了憲法法院。而根據學者研究分析，此一憲法法院 雖然成立未久，但已發生積極維持泰國憲政主義的重要力量。 印尼，在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受創後，在國內外局勢介入下，開始民主化與 憲政改革。其憲政改革的進程，呈現漸進分次修憲的模式。印尼在1999年進行第 一次修憲，一方面增加國會的權力，另方面則加強總統權力之行使與國會間之制 衡。200年8月，印尼進行第二次修憲，主要解決其區域主義以及長期軍警未能有 效分離的問題。國民基本權利的保障、法治主義的確立等，都在這一次修憲中， 得到貫徹。在2000年憲改之後，印尼進行大幅的司法改革，希望從改善基本的法 治建設來開始，帶動經濟的發展與投資。2001年底，印尼進行第三次修憲，建立 憲法法院以及司法違憲審查的機制。2002年8月，印尼再進行第四次修憲，其重 要內容包括2004年總統與副總統的直選、人協代表將全數由選舉產生，並軍警保 留席次等。在2002年第四次修憲之後，印尼在民主化與憲改進程上，可以說邁向 一個新的里程碑。 4. 總結亞洲國家在第三波以及第四波民主化的發展情形來看，從蒙古、南 韓、台灣、菲律賓、泰國到印尼，不但經歷民主化與憲政改革歷程，其憲政體制 的運作也逐漸上軌道。更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國家都已建立有效的司法違憲審查 的機制，以制度性的方式，來確保新興民主憲政國家的憲政主義發展。

5. 除了前述經歷第三波、第四波民主化的亞洲國家在憲政主義面向上的積極 發展外，其他亞洲國家在1990年代中期之後也程度不等地推促憲政改革。在憲政 主義的積極促進上，可以新加坡、中國、香港、越南為例。 新加坡在1994年以及1996年分別修改憲法，雖然修憲的主要目的在解決政治 接班與總統權力的問題，但也同時設置了一個由8位最高法院法官組成，對憲法 議題表示意見的憲法法庭，總統如對憲法或增修條文效力產生疑義，可以在內閣 建議下，向該法庭諮詢意見。此外，根據學者研究，受到跨國憲政主義以及人權 潮流的影響，自1990年代中期之後，新加坡在人權保障方向的表現有逐漸改善。 馬來西亞在1960年代後期獨立並在1970年代修憲之後，迄今未有任何憲改，在憲 政主義的發展上，可以說落在多數亞洲國家之後。 中國在1982年制訂新憲，確立改革開放的進程之後，在1988年、1993年與1999 年分別進行憲法修正，使某程度的市場機制以及法治理念的貫徹，有憲法上的基 礎。不同於其他亞洲國家在憲政主義上的發展，中國仍未採納司法違憲審查制 度，而是由人大常委會作憲法解釋，屬於立法的審查。在司法體系內的終審法院 是最高人民法院，該法院最近對於解釋憲法的功能，在具體案件上有所討論與作 為，學說上也在討論司法違憲審查制度以及其如何在中國憲政體制上建立的問 題。 香港在1997年回歸中國成為其特別行政區之後，香港基本法成為憲政發展的 基本規範。基本法確立香港特別行政區實行一國兩制，並享有高度自治權，並且 接納憲政主義的基本原則包括多黨競爭的民主、自由人權的保護以及法治主義 (rule of law)。不過，在基本法文件之外，香港的憲政主義發展是否能落實與確保， 還需視實際的憲政運作而定。最近的重要爭議如香港基本法第23條的立法，從民 主人士的不滿、香港民運的抗爭到香港政府的主動決定緩議，可以看出香港在憲 政主義落實與發展上，必須在實際憲政運作上抱持戰戰兢兢的審慎樂觀。 與中國一樣同屬社會主義國家的越南，在1986年開始進行改革，對外開放， 1992年進行憲改，修正其於1980年所制訂的憲法，稍微減低了共產黨的影響力，

形成柔性的威權政權，並於1995加入東南亞國協組織。 6. 從亞洲國家在1990年代開始在憲政主義脈絡上的發展與表現來看，我們認 為，亞洲憲政主義，已然萌芽，對其進一步的積極發展，應持謹慎與正面的態度。 這些亞洲國家的憲政發展可以分為三個類型：成熟穩定型（如日本、南韓、台灣、 菲律賓）、積極發展型（新加坡、香港、蒙古、泰國）、民主憲政建立型（中國、 印尼、越南、緬甸等）。在憲政主義方面成熟穩定與積極發展的亞洲國家有逐漸 增多的趨勢之下，「亞洲憲政主義」的發展確實已有萌芽並逐步發展的條件，此 點尤其在許多國家新設司法違憲審查機制，以確保各國憲政主義的落實，可以得 到正面的評價。不過，相對於歐洲在區域憲政主義的發展成熟度以及在那樣的成 熟度之後，才能逐漸使各國以憲政主義作為彼此甚至是區域互動的基礎來看，亞 洲憲政主義的發展，仍處於相對脆弱的萌芽階段。其是否能進一步觸動各國以其 憲政機制（如司法違憲審查機制）或憲政主義的理念（如法治主義、人權保障）， 作為亞洲各國的共識或互動基礎，尚難達成積極論斷，惟此一發展的方向，確實 已較第三波、第四波民主化與憲政改革之前，更為可能，值得重視。 本研究的另外一大主軸則是從主要亞洲整合機制如「東南亞國協」(the

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ASEAN)、「東南亞國協自由貿易區」(the

ASEAN Free Trade Area, AFTA)、「東南亞國協論壇」(the ASEAN Regional Forum,

ARF)、「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 APEC)來看亞

洲整合目前的情況與脈絡。針對這個部分的議題，本研究有如下的發現與結論：

7. 亞洲目前的區域整合機制，主要是於1967年8月8日由印尼、馬來西亞、菲

律賓、新加坡及泰國等五個東南亞國家的外長於泰國曼谷集會簽署發表「曼谷宣

言（Bangkok Declaration 1967）」所成立的「東南亞國協」(the 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ASEAN)。

東南亞國協的運作，與美洲區域整合的機制非常類似，都是在一剛開始時採

用低度形式化的方式、減少對於會員國的干預、並且將焦點放在安全或經濟等議

式化、由安全議題導向人權議題、全方為的增加經濟的協商與合作的後續發展模

式，卻尚未在亞洲區域整合機制中表現出來。

然而，1996年6月，包括非ASEAN會員國在內的東亞或南亞國家的人權委員

會代表（包括印度、印尼及紐西蘭）成立了非正式的「亞太人權論壇（Asis-Pacific

Forum of National Human Rights Institutions）」，作為建立永久性的區域人權機

構的初步階段。此一機制，配合前述亞洲各國在憲政主義上的最新發展，是否能

逐步帶動亞洲區域整合機制如其他歐美區域般由非正式導向正式、由安全導向人

權的發展，值得觀察。

8. 在「東南亞國協」此一區域整合機制底下，隨著冷戰結構在1990年代初期

的瓦解與世界、區域秩序的重構，在「東南亞國協」底下也逐步發展出另外二大

整合機制：「東南亞國協自由貿易區」(the ASEAN Free Trade Area, AFTA)以及

「東南亞國協論壇」(the ASEAN Regional Forum, ARF)。

「東南亞國協自由貿易區」(the ASEAN Free Trade Area, AFTA)的構想是在

1992年第4屆ASEAN高峰會中所提出，當時六國（印、菲、馬、泰、星、汶）首

長即簽署了所謂「東協自由貿易區共同有效優惠關稅方案協議」（Agreement on

the Common Effective Preferential Tariff Scheme for AFTA），預定即在2008年以

前於此一區域成立自由貿易區。 東南亞國協自由貿易區的構想以及其逐步推行，可以說在亞洲區域整合的進 程上一個重要的里程碑，自由貿易區是否能夠使亞洲達成如北美自由貿易區或歐 洲單一市場的區域整合效果，仍有待觀察，仍需視二大因素而定：其一是日本、 中國、韓國與東南亞國協的互動與整合；其二則是此一自由貿易區的建立是否能 進一步促成自由貿易區的各個國家以更形式化、機制化的方式在經濟以外的法律 或制度層面加以互動與整合。 此外，因應冷戰後全新的國際與區域安全情勢，1993年，在東南亞國協的部 長會議召開時，來自東協與其他國家的外交部長們，決定在相關國家間成立區域

因而誕生。

「東協區域論壇」(ASEAN regional forum)主要是配合「東協外長會議」及「東

協擴大外長會議」的舉行，在召開之前由「資深官員會議」加以籌備，並採「雙

軌」制，在正式部長會議機制之外，也由「東協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及相關非

政府組織如「亞太安全合作理事會」(Council for Security Cooperation in the Asia

Pacific, CSCAP)來負責對於此一區域有關安全的敏感議題作各種的溝通與研究。 東南亞國協區域論壇的建立，以各種管道，正式與非正式的機制，擴大區域 間各國的溝通，減少成員間的緊張與對立，以逐漸形成共識。此種對於非正式機 制的強調，與歐洲、美洲在區域整合上強調正式化與形式化的方式並不相同，對 於進一步促成亞洲區域整合並活絡相關機制究為正面或負面的發展，尚有待觀 察。 9. 在亞洲區域整合的機制上，除了東南亞國協外，尚有「亞太經濟合作組織」

(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 APEC)。不同於東南亞國協(ASEAN)偏重東

南亞國家並採取較為限縮的區域定義，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PEC)則重視東亞國 家，將環太平洋國家如澳洲、紐西蘭、美國都納入區域整合的機制之中，採取了 較為廣泛的區域定義。不過，亞太經濟合作組織，主要在加強會員間的經濟合作 與貿易障礙的解決，缺乏完整的組織架構與區域整合計畫，雖然區域涵蓋範圍較 廣，但對於亞洲區域整合的促成，效果仍頗為有限。 10. 從亞洲區域整合目前的發展情形來看，只有東南亞國協的組織與區域整 合效果較為完整，並且有一個核心的整合架構與爭端解決機制。在地理範圍上也 較為明確。可惜地是，一方面，其採取較為狹義的區域定義，若要進一步對亞洲 整合產生往東亞移動的效果，還必須視其與日本、中國或韓國的互動與發展而 定。此外，亞洲區域整合的機制偏向非正式化，與歐洲、美洲在整合機制上偏向 正式機制的經驗不同，此一現象是否會削弱或遲緩亞洲整合的成效，也仍有待觀 察。最後，更重要的是，雖然台灣可以參與亞太經濟合作組織的運作，但對於整 合效果比較強大的東南亞國協以及其下「自由貿易區」與「區域論壇」等機制卻

缺乏參與管道與機制，對於相關機制將來的發展與整合，恐將無法適切因應，亦 值得關心。 11. 總結來說，在憲政主義與區域整合二個脈絡上，亞洲各國近幾年顯然是 在憲政主義的發展上，有較為大幅正面的進展。在區域整合方面，雖然經貿機制 的整合有活絡化的趨勢，也可能進一步帶動區域間各多面向的整合，但由於其整 合機制仍偏向非正式化，與歐洲、美洲整合經驗不同，是否能有效促成區域整合， 仍值得觀察。 四、計畫成果自評 檢視本研究的進度，已完成預定的工作項目，包括： 1. 探討亞洲各國憲政發展情形，從中分析並歸納「亞洲憲政主義」(Asian Constitutionalism)的可能性及其對亞洲整合可能產生的影響。 2. 探討亞洲區域整合的相關現行機制，深入分析其特色，論斷亞洲區域整合 的方向及程度，評價亞洲是否可以達成如美洲、歐洲等較高程度的區域整合。 3. 台灣面對亞洲整合與亞洲憲政主義的憲法議題以及因應策略的研擬。 以此論本計畫的具體貢獻有：

1. 確立亞洲憲政主義的發展，與第三波(third wave democracies)以及第四波民

主化(fourth wave democracies)的潮流緊密相相連，已然萌芽，並且發展迅速。

2. 從憲政發展的成熟度，將亞洲國家分為三個類型：成熟穩定型（如日本、 南韓、台灣、菲律賓）、積極發展型（新加坡、香港、蒙古、泰國）、民主憲政 建立型（中國、印尼、越南、緬甸等）。 3. 「亞洲憲政主義」的發展，在許多國家新設司法違憲審查機制，以確保各 國憲政主義的落實，可以得到正面的評價。不過，相對於歐洲在區域憲政主義的 發展成熟度以及在那樣的成熟度之後，才能逐漸使各國以憲政主義作為彼此甚至 是區域互動的基礎來看，亞洲憲政主義的發展，仍處於相對脆弱的萌芽階段。其 是否能進一步觸動各國以其憲政機制或憲政主義的理念，作為亞洲各國的共識或 互動基礎，尚難達成積極論斷，惟此一發展的方向，確實已較第三波、第四波民

主化與憲政改革之前，更為可能，值得重視。 4. 確立亞洲區域整合機制如「東南亞國協」與「亞太經濟合作組織」有逐步 發揮促成亞洲整合的功能。不過，亞洲區域整合的機制偏向非正式化，與歐洲、 美洲在整合機制上偏向正式機制的經驗不同，此一現象是否會削弱或遲緩亞洲整 合的成效，仍有待觀察。 5. 在台灣面對亞洲整合與亞洲憲政主義發展的策略上，因為台灣在憲政主義 發展上的相對優勢，其對於亞洲各國將來能進一步以相關憲法機制或憲政理念來 加以互動或整合，應抱持正面並加以促成的態度。而在亞洲區域整合的問題上， 台灣雖然可以參與亞太經濟合作組織的運作，但亞太經濟合作組織對於亞洲整合 的效果，不若整合效果比較強大的東南亞國協以及其下「自由貿易區」與「區域 論壇」等機制，而對於後者，台灣卻缺乏參與管道。對於相關機制將來的發展與 整合，恐將無法適切因應，值得關心。 雖然本研究對於亞洲各國的憲政發展情形、亞洲憲政主義的萌芽以及亞洲區 域整合的發展，有初步的觀察與分析，並據以提出台灣在面對亞洲憲政主義以及 亞洲整合的相關議題與因應方向。不過，如前所述，亞洲憲政主義以及區域整合 皆屬萌芽階段，並且為迅速發展中的議題。這方面的研究不但在國內相當欠缺， 在國際上也仍屬新興議題，但發展的空間卻相當龐大，必須分階段進行議題設 定、理論架構與策略分析的研究工作。展望未來，亞洲經濟與政治問題處理的相 互依賴度，亞洲經濟整合與亞洲憲政主義產生的可能性，以及其對兩岸三地的影 響，不但值得我們繼續觀察，更有進一步精緻化以貢獻區域與國際學術的空間。 五、參考文獻 中文文獻 1. 王泰詮，1995，香港基本法，三民出版，台北。 2. 林若雩，2001，東協整合展與兩岸關係，新世紀智庫論壇，第13期，PP. 5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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