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世紀碑帖收藏文化之研究—以三井高堅「聽冰閣」舊藏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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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中文摘要 拓本的產生到收藏,從作為學習對象到成為一種文化知識符號,從商品到文 物等等是許多涵義交織的結果。本研究有兩大議題,其一是以碑帖拓本為主體的 討論,以東亞圖書館所藏「聽冰閣」舊藏碑碣拓本為主,研究版本早晚、拓本內 容真偽,以及作品印記所代表的意義與碑帖在書法史上的意義。另一議題則探索 收藏拓本的緣由,關注拓本收藏文化的拓本流傳的相關問題,碑帖拓本被收藏的 歷史脈絡。 研究進行分為三個階段,首先針對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東亞圖書館收 藏碑帖進行細節檢視,關注所藏碑帖的實際狀況,進行版本、優劣的判讀,重視 拓本本身的價值。其次從碑帖拓本上可見的印記、題記等資料進行查索,考察拓 本的傳遞過程。最後將前述兩段資料進行審視,後續思考這批數量龐大,品類眾 多的碑帖,為何會聚集於一人?他們之間有哪些相互關係?碑帖拓本從學習書法 的範本角色,逐漸轉為收藏的對象,收藏者是基於何種心態進行收藏,它背後是 否還有其他意義?本研究聚焦於三井高堅的「聽冰閣」舊藏拓本,探究碑帖出現 的社會因素,以及將碑帖拓本收藏的意義。 對於碑帖拓本的本體研究,是以傳統鑑別碑帖拓本的比對方式進行,將現有 的鑑定資料做為檢視的參照點,細查東亞圖書館中的拓片,考訂拓本早晚版本, 推測拓本完成的可能年代。藉由淸人對於碑帖的著錄資料,以及拓本上的相關註 記、原石所在地,檢視拓本上所出現的印記,針對印記進行比對與查索,掌握該 拓本原為何人所有等基礎研究工作。後續收集與拓本相關的文獻進行閱讀,除了 查看與拓本有直接相關的專書,作為對拓本必須通過的查驗資料外,對於拓本出 現的印記加以追蹤,追索原有者的身分,將文獻閱讀擴大到與印記所有人相關的 研究文本,討論這些所有人對於碑帖的認識,進而檢視清代盛行的金石學的影響 狀況。 經由整理與歸納拓本的年代、印記及附屬資料,確認「聽冰閣」收藏拓本是 條理分明的收藏概念下成形。這與 19、20 世紀的金石學有所關連,即是書法學 習、重碑之風對收藏碑帖拓本都有所影響。藉著碑帖拓本的印記與題記,發現碑 帖拓本聯繫著碑帖愛好者與研究者,不僅是建立了彼此的關係脈絡,也開展碑帖 的文化意義。 關鍵字: 碑帖拓本、收藏、三井高堅、書法、印記. i.
(3) Abstract What inscription rubbings yield as far as collecting is concerned is results with many interconnected meanings, from serving as study objects to becoming types of symbols of cultural knowledge, from merchandise to artifact, etc. This research concerns two main issues. The first is primarily a discussion about rubbings from stone inscriptions, focusing on the old collection of Chohyokaku stone tablet rubbings in the collection of the C. V. Starr East Asian Library at 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in the United States, researching the chronology of the versions and whether the content is true or false, as well as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imprints on the works and the significance of rubbings from stone inscriptions in the history of calligraphy. The second issue is an exploration of the reasons for collecting inscription rubbings, focusing on questions of rubbing collection culture to do with the circulation of inscription rubbings and the historical context in which stone inscription rubbings have been collected. The research was carried out in three stages. First a detailed examination was made of the collection of the library’s rubbings from stone inscriptions, focusing on the actual condition of the rubbings, conducting an evaluation of the strengths and weaknesses of the versions, and attaching importance to the value of the inscriptions themselves. Next, from the imprints and epigraphs on the rubbings, etc., an investigation was undertaken of the process by which they had circulated. Finally, the data from these two stages were closely examined for the purpose of follow-up deliberation as to why this huge quantity of highly varied rubbings from stone inscriptions had been assembled by one person. What connections were there between them? In line with the ideals of the study of calligraphy, rubbings from stone inscriptions gradually become objects for collection. What is the mentality with which the collector collects? Is there some “other” meaning behind his decision to do so? This study focuses on Mitsui Takakata’s old collection of rubbings to explore the social elements that appear on rubbings from stone inscriptions and the significance of collections of such rubbings. As far as the substantive research of rubbings from stone inscriptions is concerned, this was undertaken by means of the traditional differentiation of such rubbings, using pre-evaluated data as the points of reference for examination, meticulously examining the library’s tablet rubbings, checking and correcting the chronology of the versions, and speculating on their possible period of completion. By means of data on rubbings from stone inscriptions recorded during the Qing dynasty, as well as related annotations on the rubbings themselves and the original locations of the stones, basic research work was performed to inspect the imprints that appear on them and ii.
(4) compare such imprints in order to ascertain who originally owned each rubbing, etc. In the follow-up data collection and review of rubbings-related literature, apart from the checking of specialist books directly related to rubbings and performance of the necessary inspections of data concerning rubbings, imprints appearing on the rubbings were tracked, the identities of the original owners pursued, and the literature review expanded to research texts concerning imprint owners in order to discuss these owners’ understanding of stone rubbing inscriptions and go on to examine the influence of the epigraphy that prevailed during the Qing dynasty. By sorting out and summarizing the rubbing period, imprints and related data, it was confirmed that the Chohyokaku rubbings collection took shape in accordance with the concept of collecting for the purpose of arranging and distinguishing. This has something of a relationship with nineteenth and twentieth century epigraphy, namely that the study of calligraphy and the fashion for enjoying stelae have all had their influence upon the collection of rubbings from stone inscriptions. By means of the imprints and epigraphs on rubbings from stone inscriptions, we discover that such rubbings are connected to those who love them and those who research them, having not just established a network of mutual connections but also expanded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culture surrounding them. Keywords inscription rubbing, collection, Mitsui Takakata, calligraphy, imprint. iii.
(5) 謝辭 經過多年的學習之後,今日總算完成這項功課。首先由衷感謝指導教授白 適銘博士的寬容與耐心,在研究上給予許多建議與指導,在此致上最深謝意。 感謝傅申教授、林進忠教授、黃智陽教授以及香取潤哉教授,在口試及論文寫 作上提供非常寶貴的建議,讓論文可以更加豐富。 整段研究過程中,感謝張譽騰館長的支持與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東亞 圖書館周欣平館長的協助,讓我可以前往該圖書館,直接調閱拓本進行考察, 非常感謝東亞圖書館的 Dr. Rudolph 協助調閱拓本及提供拓本的原始資料,充實 研究內容。感謝陳秋瑾教授在我美國查閱資料時期提供的各種協助。 感謝家父母的關愛,感謝我的妻子,在這段時間無怨的付出,照料家中大 小事,並帶著旻衡、旻翰,不斷對我打氣,讓我無後顧之憂。感謝關心我、照 顧我的師長、同學,因為有了各位的鼓勵,得以堅持到最後。萬分感謝!. iv.
(6) 目次 口試委員審定書 中文摘要. ……………………………………………………………………………………………….i. Abstract …………………………………………………………………………………………………..ii 謝辭 ……………………………………………………………………………………………………….iv 緒論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研究動機 研究方法 文獻回顧 研究方向. …………………………………………………………………………..1 …………………………………………………………………………..4 …………………………………………………………………………..7 …………………………………………………………………………13. 第一章 東亞圖書館藏聽冰閣碑碣法帖拓本 ………………………………………17 第一節 東亞圖書館的圖書收藏 ……………………………………………………17 第二節 東亞圖書館的拓本收藏 ……………………………………………………..20 第三節 東亞圖書館中聽冰閣舊藏拓本特色 ………………………………22 第四節 系統整理、年代完整的聽冰閣舊藏拓本 …………………..28 第五節 小結 …………………………………………………………………………………38 圖版 ………………………………………………………………………………………………39 圖版 1-1,《聽冰閣所藏古代支那碑碣法帖拓本目錄》 圖版 1-2,聽冰閣收藏拓本的木盒及歷來防蟲包 圖版 1-3,吳大澂所拓銘文拓本 第二章 碑碣法帖拓本收藏盛行的因素 ………………………………………………41 第一節 碑帖拓本與書法藝術 ………………………………………………………41.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五節. 一、碑帖拓本作為學習範本 .………………………………………….42 二、書法面貌的探索 .……………………………………………………..43 三、碑學理論的鼓舞 .……………………………………………………..44 碑帖拓本與金石學 .………………………………………………………...45 一、金石考據 .…………………………………………………………………45 二、碑碣目錄刊行 ………………………………………………………………46 碑帖本身的美感 ………………………………………………………………48 碑帖拓本的經濟價值 ………………………………………………………51 小結 ………………………………………………………………………….………….53.
(7) 第三章 碑帖的流通 ……………………………………………………………………………..55 第一節 文人禮物 ……………………………………………………………………………..55 第二節 商業買賣 ………….………………………………………………………………57 一、廠肆 ….………………………………………………………………………57 二、拓工 ………………………………………………………………………….59 第三節 上海地區藝術品交易 ….…………………………………………………..62 第四節 小結 ……………………………………………………………………………….64 第四章 三井家族與三井高堅的收藏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五節. ……………………………………………...65. 三井財團的出現 ………………………………………………………………65 三井家族的文物收藏………………………………………………………………67 三井高堅「聽冰閣」 ………………………..………………………………..69 協助三井高堅碑帖收藏的人物 …………………………………………72 小結 ………………………………………………………………………………….76. 圖版 ……………………………………………………………………………………………….77 圖版 4-1,〈三井家〉印記 圖版 4-2,〈聽冰閣收藏子子孫孫永保〉 圖版 4-3,〈汲古〉印記, 圖版 4-4,〈子鑽〉印記 圖版 4-5,〈三井家聽冰閣〉印記 圖版 4-6,〈三井家聽冰閣收藏之記〉印記 圖版 4-7,〈三井家聽冰閣〉印記 圖版 4-8,〈堅〉印記 圖版 4-9,〈聽冰〉印記 圖版 4-10,〈子鑽〉印記 第五章 聽冰閣拓本收藏題記、印記的意義與考察 ………………………….81 第一節 題記與印記 ……………………………………………………………………...81 第二節 聽冰閣碑帖的傳遞記錄 ……………………………………………………….83 第三節 裝裱記錄者 ..…………………………………………………………………….92 第四節 《造像合裝》拓本中印記的鑑別 ………….………………………..93 第五節 小結 ………………………………………………………………………………....97 圖版 ………………………………………………………………………………………………..98 圖版 5-1a,三井高堅對鈐蓋印記的印泥要求及紀錄 圖版 5-1b,三井高堅對鈐蓋印記的印泥要求及紀錄 圖版 5-2,《鄭羲上碑》吳雲題記 圖版 5-3,《瑯琊臺刻石》拓本〈尹彭壽印〉印記 圖版 5-4,《瑯琊臺刻石》拓本〈沈樹鏞同治紀元後所得〉印記.
(8) 圖版 5-5a,《衡方碑》拓本內頁題記 圖版 5-5b,《衡方碑》拓本孫星衍、沈樹鏞印記 圖版 5-6,《于知微碑》朱筆校記。 圖版 5-7,《于知微碑》羅振玉題簽。 圖版 5-8,蔡公重裱裝題記 圖版 5-9,《馮宿碑》拓本上阮元印記。 圖版 5-10,《馮宿碑》拓本上張蓉鏡印記 圖版 5-11a,《高貞碑》楊峴跋語 圖版 5-11b,《高貞碑》三井高堅印記 圖版 5-12,《韓仲良碑》裱裝題記 圖版 5-13,三井高堅至上海裱褙紀錄 圖版 5-14,蘇慈墓誌裱裝記錄 圖版 5-15,造像合裝木盒 圖版 5-16,《造像合裝》拓本內頁註記一 圖版 5-17,《造像合裝》拓本內頁註記二 圖版 5-18,〈撝叔壬戌以後所見〉印記 圖版 5-19a,〈沈均初收藏印〉印記 圖版 5-19b,《趙之謙印譜》中的〈沈均初收藏印〉印記 圖版 5-20,〈績谿胡澍川沙沈樹鏞仁和魏錫曾會稽趙之謙同時審定印〉 圖版 5-21a,〈稼孫所見金石〉、〈之謙審定〉印記 圖版 5-21b,《趙之謙印譜》中〈之謙審定〉印記 圖版 5-22,〈胡澍審定〉印記 圖版 5-23,圖版 5-23,〈遂生所見金石文字記〉、〈沈均初收藏印〉印記 圖版 5-24,《趙之謙印譜》趙之謙為子重所刻印章 第六章 聽冰閣拓本中所見的中日交流 .………………………………………………111 第一節 從茶道具到文物 .……………………….………………………………………111 第二節 拓本中的日人收藏紀錄 …………………………………………………..114 第三節 楊守敬與聽冰閣所藏碑帖拓本 ……………………………………….119 第四節 小結 ………………………………………………………………………………….123 圖版 ………………………………………………………………………………………………..124 圖版 6-1,《大唐紀功碑》《昇仙太子碑》盒內題記 圖版 6-2,《懷素帖》扉頁題記 圖版 6-3,《懷素帖》內頁題記 圖版 6-4,漢《婁壽碑》日下部鳴鶴,東作印記 圖版 6-5,漢《婁壽碑》楊守敬題記 第七章 聽冰閣藏《石鼓文》拓本的意義. ..………………………..…………….127.
(9) 第一節 《石鼓文》年代及拓本 ………………………………………………..127 第二節 聽冰閣舊藏《石鼓文》版本 ……..……………………………………….129 第三節 安國的十鼓齋 ………………………………………………………………….136 第四節 小結 …..…………………………………………………………………………….138 圖版 ……………………………………………………………………………………………….140 圖版 7-1,《石鼓文》先鋒本 圖版 7-2,《石鼓文》中權本 圖版 7-3,《石鼓文》後勁本 圖版 7-4,《石鼓文》安國第三本 圖版 7-5,《石鼓文》《岐陽獵碣》本 圖版 7-6 《石鼓文》、《石鼓文音訓》合裝本 圖版 7-6-2 金農題簽 圖版 7-7《石鼓文音訓》題為元拓本 圖版 7-8《石鼓文》清初本 圖版 7-9《石鼓文》乾嘉本 圖版 7-10,〈十鼓室〉印記 圖版 7-11,〈後天香堂〉印記圖版 7-11,〈後天香堂〉印記 第八章 碑帖收藏文化 ………………………………………………………….………………149 第一節 文物收藏的意圖 …………………………………………………………………..149 第二節 拓本作為文化符號 …………………………………………………………..151 第三節 碑帖拓本的時空意義 .………………………………………………………156 第四節 收藏文化 ………….……………………………………………………………….159 第五節 小結 ……………………….………………………………………………………….163 結語:碑帖拓本收藏文化. ……….…………………………….………………………………165. 表目錄: 表 1,東亞圖書館館藏聽冰閣碑碣法帖拓本清冊 ……………………………….170 表 2,東亞圖書館藏聽冰閣碑碣法帖拓本重出統計表 ……………………….210 表 3,1998 年三井文庫館藏聽冰閣拓本名品展目錄 ………………………….213 表 4,2004 年三井文庫別館展出拓本目錄 …………………………………………216 表 5,聽冰閣拓本中常見三井高堅所用印記 ………………………………………219 表 6,三井文庫所藏珍貴碑帖清冊 ……………………………………………………..225 參考文獻. ……………………………………………………………………………………………… .232.
(10) 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 「碑帖」,是學習書法過程中,經常聽到的名詞,這的詞包含著碑碣與法帖 兩種書法面貌,後世利用傳拓手法,將其中所載的資訊製成拓本,以保存碑碣法 帖中的字、畫、圖象等等。拓本因為顯示出不同時代的書寫風貌,作為學習書法 的範本,而碑石的內容也藉由拓本傳播,作為歷史文獻,或是補足正史的不足, 或是校正過往的資訊。拓本成為一種具有史料與美感兼備的收藏品項,深受歷來 文人喜愛。 對於書法學習而言,今日習字者,多被要求臨摹字帖作為首要工作。而臨摹 對象則是傳世名碑法帖。這些傳世碑帖拓本成為書法學習的典範,是因為其中包 含著文字、歷史、思想的具體面貌。這三者向來與書法傳統緊密相連,因為文人 長時間的讀書與書寫的成果,變成了書法作品;而書法則是通過文字來表達自己 的想法、信仰與志向的外顯形式。於是乎,檢視不同時代的碑帖,細查點畫安排, 閱讀其中的訊息,感受其中的種種美感,無非也是嘗試接近古人想法,體察文化 脈動。 手寫的書跡是體現書者心態的最好材料,但是書寫的載體多變又容易軼散, 於是複製於原跡的碑帖便成為認識書法面貌不可或缺的資糧。雖然拓本並非書法 家的原寫真迹,但是好的拓本將毛筆所書寫的筆法表露無遺,對於考察漢字書法 變動而言,可作為參考依據,留存至今的碑石、拓本,建構出漢字書法的框架與 內容,蘊含豐富的歷史文脈與智慧結晶。宋代以來,文人士大夫對於金石文物多 有關心,碑石收集與法帖的刻製漸成風氣,經過椎拓所得的拓本,也隨著書法學 習與文獻價值而受重視。而拓本經過數代傳遞之後,不再只是訊息傳遞的功能, 而是轉變成歷史文物,它們不僅是書法藝術的表象,傳統文化中的精華,也是重 要的文化收藏。今日,傳世有序的碑帖拓本十分珍貴,越來越受到重視與追捧。 不僅懂得書法之美的人喜愛,想要摩娑碑帖之美的人也不在少數,紛紛投入收藏 碑帖的行列。不只漢字文化圈收藏碑帖拓本,在海外亦有不少碑帖拓本收藏留存 在不同的博物館、美術館與圖書館中,成為研究漢字書法、歷史考證、文學演繹 的重要資料。 選擇書法範本以原跡為首選。在難得原跡之時,則以碑帖善本為先,即是說 1.
(11) 學習範本的挑選是以原作面貌為基準,越近似原作,即是理想所在。今日印刷技 術精良,印刷品多半能夠滿足書法學習的需要,即使不是真跡,也非常接近原作 面貌。數年來基於書法的熱愛,陸陸續續購得多種碑帖印刷本,翻看這些印刷碑 帖時從單純寫字臨帖,逐漸到審視不同字帖的差異。清楚看出來自不同出版社的 印刷品,有著不同的印刷品質;而同一碑碣的面貌會因為不同版本而產生明顯的 差異,想要確認古人書寫的真實面貌,實在真不容易。比對手邊不同出版社所印 製的字帖,以日本二玄社的出版物品質較高,尤其原色法帖版本印刷精良。在整 套碑帖拓本印刷品中,許多原始材料來自聽冰閣舊藏,內頁中經常可見三井高堅 (Mitsui Takakata,1867-1945)的收藏印記。如此精良的碑帖拓本為何不是留存於 中國而是由日本人所收藏?這個問題一直都存在心裡,引發研究動機。 文物典藏是博物館的基礎,展覽活動提供參觀者面對文物的實際經驗,透過 物件的陳列與展示,讓文物、藝術品重新顯示其光華,讓觀看過程可以獲得美感 與知識。由於自身於博物館工作經驗,讓參觀展覽面對藏品時,會特別留心典藏 文物的收藏史,因為特定的藏品與組合,多是基於特殊的時空因緣所促成,也意 圖陳述某種歷史脈絡。2004 年月 4 月 3 日到 5 月 30 日,日本由東京國立博物 館、台東區立書道博物館和三井文庫別館等三單位首次共同舉辦碑帖拓本的展覽 這是日本地區收藏中國碑帖拓本首次大型展覽,爾後於 2007 年三個單位再次聯 合舉行展覽,讓碑帖愛好者可以再次欣賞到善本、珍本。 碑帖收藏並不像書畫收藏那般受到世人重視,尤其是在海外地區,能夠大規 模收藏碑帖拓本者,更是實屬不易。2008 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柏克萊加州 大學東亞圖書館藏碑帖》 ,書中簡要說明所藏拓本的來源: 「柏克萊加州大學東亞 圖書館收集中國碑帖的歷史可追朔到上世紀中期。所藏拓本大多為第二次世界大 戰後,從日本三井文庫購得的藏品。」1這段文字清楚說明除了留在日本三井文庫 的精良拓本之外,三井文庫其餘拓本目前收藏於美國柏克萊加州大學東亞圖書館 (C.V. Starr East Asian Librar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以下簡稱東亞圖 書館) 。該圖書於 1990 年初,為研究館藏並擴大碑帖的研究,申請計畫獲得美國 教育部的補助,委由台灣中研院毛漢光教授和耿惠玲教授為圖書館所藏拓本進行 編目及維護。2兩位學者整理該所藏碑帖拓本基本資料,內容涵蓋:名稱、尺寸、 版本、真偽等。完成資料之後,經過核定與多次審閱內容及相關文獻,於 1992 年 建立數位化古籍拓本數據庫,且為方便海外研究人員使用及檢索,將該拓本資料 1. 周欣平,〈碑刻瓌寶海外遺珠〉 ,《柏克萊加州大學東亞圖書館藏碑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社,2008 年),頁 2 2 該整理碑拓計畫係由該館館長所策劃,獲得美國教育部資助的兩筆資助。周欣平, 〈碑刻瓌寶 海外遺珠〉 ,《柏克萊加州大學東亞圖書館藏碑帖》 ,頁 4。 2.
(12) 由柏克萊大學圖書館員專門進行翻譯工作,作成專屬網頁,於 2004 年開放提供 國際研究人員進行調閱及大眾使用。3 正如東亞圖書館館館長所言: 「集藏有序,時間完整,書藝精湛,品類齊全, 史料豐富。」4該館所藏拓本係以三井高堅「聽冰閣」舊藏為基礎,而後陸續增加 其他拓本。而聽冰閣舊藏拓本不只是作為圖書館的文獻館藏,同時也關乎近代碑 帖拓本流動的歷史。加上這些拓本乃是成批蒐購,而非零星購藏,更顯得具有深 刻的文物歷史價值,這樣一來也是承繼前人的期待,讓原收藏者的心血不會白費。 這批拓本上一位收藏主曾是日本三井家族企業的主事者,拓本他費盡心力所進行 收藏而得,無疑地,大規模的拓本收藏深蘊著他企盼的收藏意義。這些原本於中 國流通的拓本,成為日本財團所收藏,似乎反映出在十九、二十世紀初期,日本 對於中國藝術的追求與理想。 「印章」是中國傳統文化中極具特色的一部分,即使在現代,印章仍為重要 的信用之物。印章沾上印泥鈐蓋在文鑑之上,顯示出來的內容形象即為「印記」 , 目前對於拓本研究多集中於討論碑帖拓本版本優劣,對於拓本印記資料,較少著 墨,不過如能將印記所有人與拓本題計等資料結合在一起,可以看到拓本的遞藏 過程軌跡。目前東亞圖書館中所藏拓本資料庫完成建立索引與初步檢索系統,並 提供部分拓本圖片可以查閱,不過拓本細節資訊闕如,收藏過程無從查閱。且雖 有部分拓本有較大圖檔,但不全面,只能網上瀏覽。從線上查閱的過程,可以知 道拓本上留有不少「印記」,但是檔案畫素未能清晰顯示其印文,且無印記資料 庫可以比對,難以判斷經過哪些收藏家。 傳世的碑帖拓本經不同人物收藏,其傳遞歷程可以從拓片上的印記、題記中 找到線索。印記主人的尋找,可以作為討論清末到民國初年時期,研究金石文物 交遊圈與文物買賣的資料。明代以來,更多文人參與印章印製,許多金石家本身 就是篆刻家,是以對於印記的釋文,可以從篆刻印譜進行檢索,就內容找出關聯 性,通過深入挖掘與研究,可以找出印記所有人,從而建立一組該批拓片曾經經 手的歷史脈絡。 基於上述原因,本研究以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東亞圖書館所藏聽冰閣舊 藏拓本為核心,檢視並討論該批拓本的狀況、特色,而後逐漸向外擴展探討碑帖 拓本的意涵,透過文獻的整理,爬梳近現代影響拓本收藏的因素,追索拓本在此. 3 4. 柏克萊東亞圖書館拓本資料庫網頁:http://www.lib.berkeley.edu/EAL/stone/ 周欣平〈碑刻瓌寶海外遺珠〉 《柏克萊加州大學東亞圖書館藏碑帖》,頁 2。 3.
(13) 段時間中如何進行流通,如何成為一種文物收藏對象,收藏拓本的思想脈絡,討 論碑帖收藏文化。. 第二節、研究方法 面對碑帖拓本,除了辨別版本之外,還需從中尋找出新問題,並嘗試引入新 的想法加以解決,從而形成歷史學、語言學、考古學研究中的材料。意即是研究 過程需掌握行之有效的舊方法,加入符合現代的思考,以期讓研究工作得以開展 新的方向。 本研究係以碑帖收藏為核心,首先是實物掌握。研究內容現在收藏於東亞圖 書館,方便進行調閱原件。多次前往檢視拓本實際狀況,5並就拓本上印記及題記 加以記錄,建立本研究的基礎工作,後續參考相關碑帖鑑定文獻與專書,進行更 多的研究。 對拓本的實物考察,是將以逐一攤開檢視進行,除了清楚掌握拓本的裝幀狀 況,並針對不同拓製方式加以比較,以分辨其中差異,透過裝裱的狀況、拓製的 手法等細節對於拓本的年代進行判讀。觀察拓本整體形象,從裝幀方式,拓製方 式到內容線條等細節,仔細觀察各個面向,比對各種舊拓本的裝幀式樣,諸如「經 折裝」 、 「蝴蝶裝」 、 「線裝」等,細究材料和裱裝時代特徵,作為基本的知識,進 而掌握碑帖拓本的獨特美感。碑帖拓本既是一種文化商品,又是一種歷史文物, 自然有其審視的標準,以確立其價值與意義。諸如判定其拓製年代、初拓或翻刻 等等。由於不同時代的拓製方式有所變化,對於拓本需細較其紙張、墨色以及拓 製手法。亦即是說,將關注的角度從單純摩娑筆畫之外,要針對細節加以分析。 碑帖拓本作為文物進行市場買賣,就不免會有贗品的岀現。所謂贋品,有後期拓 本假託為早期初拓;或是摹刻本假託為原石拓本;甚至是假造舊碑石,這就必須 借重其他門科的訓練,從拓法、刻石功夫到鑑別書法風格、用筆等,作為鑑定碑 帖真偽的主要依據,再利用題簽、印鑑、題跋等文字,幫助鑑定真偽,讓完成該 拓本真實年代得以出現。 碑拓拓本的討論,借重傳統研究方式,以圖像比對與文獻考證兩種方法並行。. 5. 本文所載東亞圖書館所藏拓本編號係依據該館編號方式,原為聽冰閣舊藏拓本者,於編號前 加註 Hsin 以作分辨。 4.
(14) 圖像比對是基於不同年代的拓製方式有所不同,可以從外在顯示的狀況去判讀可 能年代,但也須輔以歷來碑帖著錄資料與前人對於碑帖的鑑定看法作為比對的參 照,經過細查拓片實際狀況,檢視拓本上的相關註記、原石所在地,將原有著錄 的拓本版本、完成的可能年代等資料加以修定。6對於整理過程中所發現拓本上 出現的印記、題跋等資料加以辨讀,進行比對與查索,掌握拓本曾為何人所收藏 以掌握遞藏的軌跡。同時收集與拓本相關的文獻詳加閱讀,碑帖鑑別、考訂專書, 作為比對拓本查驗資料;經辨識的印記查考其所有人,檢索相關的研究成果,以 追索其身分與經歷。藉由文獻的爬梳,整理碑帖拓本收藏的脈絡及碑帖拓本與金 石學的相互影響狀況。由於本研究涉及金石學、碑帖收藏的概念,與中日書法交 流,必須更廣泛地將拓本相關研究進行閱讀與理解,將碑帖拓本的文化意義加以 彰顯。 討論碑碣法帖收藏,除拓本的優劣高下所代表經濟價值外,亦需重視著碑帖 所附帶的文化意涵,藉以顯示收藏者的視野。對部分碑帖拓本收藏者而言,碑帖 拓本是學習書法的典範,無論是帖學或是碑學的崇尚者,都需要好的拓本去觀看、 臨寫、摹寫。因此越接近書寫樣貌的拓本就越受到重視。今日碑石原件或許已經 消失,但是憑藉拓本留存,可以得見歷代書法的面貌,是以本研究以聽冰閣所藏 拓本,按其年代整理,說明歷代書法面貌變動狀況。 就碑帖的特質的議題上,本研究採用物質文化研究的理路,將商品體系視為 一種象徵語言的概念—一種發送和接收關於社會和置身其間的個人地位的方式, 對碑帖收藏文化進行深入的探索。將碑碣法帖所產生拓本作為核心,提出兩大議 題進行研究,其一為東亞圖書館所藏聽冰閣舊藏碑帖拓本主體的歷史地位,討論 這些拓本版本早晚、拓本所屬年代,以及碑帖上所見之題記、印記等訊息,說明 這批拓本的特殊性,與碑帖在書法史上的意義;其二則是以該批拓本為出發,探 索收藏拓本的緣由,關注拓本收藏文化的拓本流傳的相關問題,說明碑帖拓本被 海外收藏的歷史脈絡。 研究工作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部份係針對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東亞圖 書館收藏碑帖進行細節檢視,關注所藏碑帖的實際狀況。就其收藏藏品進行真偽、 版本及圖錄編制的歷史脈絡。此階段不專注於碑帖所載的文字文本,轉而成為就 碑帖拓本的年代版本地進行討論,意味著拓本本身的價值受到重視。第二部份從 藏品中所發現的相關印記、題記等碑帖拓本上面所出現的資料,進行查索,以確. 6. 關於拓本的鑒別與辨偽方法,主要參考王壯弘,《碑帖鑒別常識》(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 1985 年),頁 159-166。 5.
(15) 認這些拓本在進入聽冰閣之前,曾經哪些不同收藏家的收藏,並檢視這些收藏者 的相關資料,從而認識喜歡碑帖,並進行碑帖收藏的文人群體。第三部份是基於 前兩部分的資料出現,所引發的後續思考。探索這批數量龐大,品類眾多的碑帖, 為何會聚集於一人?他們之間有哪些相互關係?碑帖拓本從學習書法的範本角 色,逐漸轉為收藏的對象,收藏者是基於何種心態進行收藏,它背後是否還有其 他意義?並以此深入思索三井高堅何以將碑帖拓本作為他個人重要的收藏對象, 或是說三井高堅是以何種態度,大量收集中國碑帖拓本,特別是十分難得的稀世 古代碑帖拓本的目的? 本研究首先整理聽冰閣舊藏拓本並完成清冊,作為研究的基本資料。透過物 件檢視與資料建檔,逐步思索後續議題與探索的方向。當完成拓本年代、印記及 相關資料時,發現東亞圖書館所藏拓本存有許多特色:首先是品相穩定,不是隨 意收藏,體現出收藏者是一為條理分明的收家。其次是拓本中的印記所顯示出來 人物與傳遞過程,與清末的金石學研究、碑帖收藏家有所關連。是以探求碑帖拓 本的收藏想法,值得深入挖掘。同樣地,對於金石學研究對於碑帖拓本收藏產生 何種影響,也值得進一步闡釋。本研究藉由拓本收藏歷史,尋找收藏主與原有收 藏者的關係脈絡,關心收藏者基於何種緣由收藏碑帖,再進一步探討拓本的收藏 過程與金石學發展的關係,考察碑帖被收藏的因素,以及碑帖在十九、二十世紀 時的流通狀況,最後再行探討收藏拓本所代表的意義。 依照前述研究重點,將論文安排的章節如下: 緒論說明研究動機及研究方法及文獻回顧,將碑帖拓本與金石學的相關文 獻進行說明。 第一章針對現藏於東亞圖書館的聽冰閣舊藏拓本展開討論,說明該圖書館 中收藏東亞圖書的緣由,收藏碑帖的歷史與所藏碑帖的特色。 第二章將從文獻中整理清末民初影響碑帖收藏的因素,歸納出書法學習目 的,文獻考據目的、拓本本身的美學追求,以及經濟價格等因素等四種促使大 量碑帖拓本產生的外在因素。 第三章主要說明碑帖拓本流通狀況,因為有文人的參與,碑帖作為一種禮 物在文人間流通,也成為一種文物商品透過廠肆與拓工進行販售,擴大碑帖拓 本的市場。再者藉由國際貿易,文物被銷售到海外,成為其他國家的收藏品。 第四章,主要針對聽冰閣碑帖拓本的收藏者的外在因素與其背景家以探 6.
(16) 討。日本財團有收藏文物的特色,三井家族也是有相近的社會責任使命感,進 行文物的收藏。三井高堅特別重視碑帖拓本的收藏,有來自大環境的刺激,家 族文物收藏的傳統,還有日下部鳴鶴(1838-1922)、楊守敬(1839-1915)、 山本竟山(1863-1934)、河井荃廬(1871-1945)等人的協助所展開,藉此說 明其收藏的精良乃是多層關係及多種元素交織造成。 第五章,針對拓本上出現的題記以及印記的資料說明三井高監所藏拓本的 品質、與拓本相關的人際網路、以及拓本收藏鑑定的理路。 第六章、以聽冰閣所藏拓本為核心,討論這些碑帖所代傳遞的文化交流訊 息,說明近代中日書法交流中,碑帖也是其中重要的物品。 第七章以三井高堅所藏石鼓文為例,介紹聽冰閣所藏九種不同的石鼓文拓 本,說明安國在三井高堅的心中有著極為重要的地位,而且最終決定碑帖的去 留更受到中國文人的影響。 第八章,主要討論收藏概念,探究收藏碑帖的文化意義,探討清末民初之 時,收藏家面對碑帖的態度,顯示碑帖所隱藏的意義有著更多解釋的可能。 最後為結論。. 第三節、文獻回顧 本研究主題為三井高堅「聽冰閣」舊藏拓本,藉此探討十九、二十世紀圍繞 在碑帖收藏文化上的問題。 「聽冰閣」舊藏拓本其中大部分資料來自東亞圖書館館藏,針對該館碑帖收 藏所完成的第一篇專文是由 Roger Sherman 所撰寫,文章中介紹了東亞圖書館對 於東亞圖書收藏的原因以及三井家族舊藏古籍善本與拓本的收購過程。文中述及 因為戰爭的緣故,美國開始重視東亞地區的研究,啟動了對東亞地區圖書收藏的 動力。二戰之後,由於日本戰敗,原為三井家族所收藏為數眾多的日、韓文集, 經過困難的協商後,由該圖書館購得,而成為該館最重要的珍貴圖書收藏。碑帖 拓本在此時雖不是以主要的物件被購入,但是卻也引起其他收藏碑帖拓本的博物. 7.
(17) 館的羨慕。7 圖書館於 2005 年出版《柏克萊加州大學東亞圖書館中文古籍善本書志》與 2008 年出版《柏克萊加州大學東亞圖書館藏碑帖》8。兩書的出版,是東亞圖書館 對中國學界的一大貢獻,兩大書將所藏善本、碑志公諸於世,方便有心於善本、 碑帖研究人員可以較為便利的使用,《柏克萊加州大學東亞圖書館藏碑帖》書中 簡述碑帖拓本來自三井家族之外,並略述該館收藏,並附記有碑帖的基本資料, 是本次研究過程中,最為重要的參考文獻。對於東亞圖書館碑碣拓本內容的討論, 趙力光在赴東亞圖書館協助出版該書之際,發表〈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東亞 圖書館藏中國金石拓片略述〉一文,文中將該館所藏碑帖狀況大致說明,知道其 豐富與重要之處。9藉由這些文章、專書,對三井高堅聽冰閣舊藏拓本有了梗概的 認識,不過,並未對碑帖收藏文化進行剖析,也未深入碑帖收藏的時代意義。 「聽冰閣」舊藏拓本還有一部分,存於三井文庫別館,該館所藏拓本有 530 件,來自「聽冰閣」舊藏碑帖與其他家族藏拓本。10現在成為三井記念美術館的 重要典藏文物。該館於 1998 年舉行所藏碑帖展覽會時,從所藏碑帖拓本中挑選 出 53 件精選拓本,編印出版《聽冰閣舊藏碑拓名帖撰--三井文庫別館藏品圖錄》 。 圖錄中有角井博與樋口一貴兩位學者,以專文對三井家族所藏拓本做了具體的介 紹,並且簡要說明「聽冰閣」碑帖收藏的緣由。樋口一貴認為「聽冰閣」的碑帖 收藏受到他父親的啟發,拓本收藏是有勝山岳洋、河井荃廬(1871-1945) 、田中 三郎、金頌清等人的仲介。所藏拓本不少是經過河井荃廬鑑定後,才成為聽冰閣 的收藏之物。11該文章提到三井高堅為求得佳拓不惜以高價收購,然未深入說明 理由,拓本於中日書法交流的意義則少著墨。 東亞圖書館這批拓本從中國到日本,在從日本轉到美國。流傳過程中牽涉到 幾位重要關係人物,如楊守敬、日下部鳴鶴、河井荃廬等人的交流狀況,則有在 杉村邦彥以〈楊守敬と日下部鳴鶴—近代中日書法交流史の發端〉12加以討論, Sherman, Roger (1982) "Acquisition of the Mitsui Collection by the East Asiatic Librar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Journal of East Asian Libraries: Vol. 1982: No. 67, Article 2. 8 柏克萊加州大學圖書館編, 《柏克萊加州大學東亞圖書館藏碑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8 年)。 9 趙力光,〈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東亞圖書館藏中國金石拓片略述〉《碑林集刊》,2007 年 13 期,頁 1-8。 10 樋口一貴,〈三井高堅と聽冰閣拓本コレクシソョソの形成〉三井文庫編《聽冰閣舊藏碑拓 名帖撰--三井文庫別館藏品圖錄》(東京:三井記念美術館,1998 年),頁 106。 11 樋口一貴,〈三井高堅と聽冰閣拓本コレクシソョソの形成〉三井文庫編《聽冰閣舊藏碑拓 名帖撰--三井文庫別館藏品圖錄》,頁 110。 12 杉村邦彥,〈楊守敬と日下部鳴鶴—近代中日書法交流史の發端〉 《書學書道史研究》(東京: 美術新聞社,1994 年)Vol.1994(1994)No.4,頁 29-44。 8 7.
(18) 其中提到楊守敬從中國帶到日本的碑帖,通過日下部鳴鶴、山本竟山等人的關係, 輾轉賣給了三井高堅。另外從日下部鳴鶴與山本竟山的往返的書信中,也有多筆 記錄確認山本竟山協助三井高堅的碑帖收藏工作。13另黃雅宜〈日下部鳴鶴與楊 守敬的交流〉一文則針對日下部鳴鶴與楊守敬兩者之間的交遊深入探討。對於近 代中日書法交流活動而言,楊守敬確實占有特殊地位。14 聽冰閣的收藏碑帖拓本,以日本二玄社出版的印刷品堪稱印刷精美。正因為 印製品質幾近原物,讓世人知道聽冰閣這個名號,知道所藏早期拓本十分精良。 然而,從二玄社出版這些拓本以來,討論整個聽冰閣拓本的研究文章並不多見, 只有 2009 年林容加〈中國書法對日本「唐樣書」影響之研究—兼探日本出版書 法全集物涵攝之中國書法文化〉一文,對二玄社印製法帖的意義作說明,但是著 眼點於書法文化,並不專就聽冰閣舊藏。15 討論拓本的品質狀態,借重過往學者對於碑帖所進行的鑑定經驗。由於碑帖 本身具有的意義非常特殊,有著力於討論碑帖之於書法演變的作用;有以校定碑 帖內容文字;也有考證碑帖拓本版本;而這些研究工作,都需從碑帖本身的辨別 出發。碑帖鑒別相較於書畫藝術而言,是相對清冷的學問,需要更多實物的佐證。 馬子雲的《碑帖鑒定淺說》,以及他與施安昌《碑帖鑒定》兩書,係以博物館的 工作經驗為基礎,對碑帖的鑑別提出個人見解,成為有心收藏碑帖拓本的基本資 料。16王壯弘《碑帖鑒別常識》 ,以他多年收藏鑑定碑帖拓本經驗,撰寫一系列有 關碑帖的專書其中一本,該書中收錄了 1920 年羅振玉出售各種新舊拓本的價格, 提供碑帖的市場價格參考。17仲威《碑帖鑑定概論》一書,以上海圖書館所藏拓 本為基本材料,鑑別所藏碑帖名品。內容述及拓本的形式與內容,碑帖拓本的稱 謂到鑑定,並且具體說明鑑別的過程與手段,實為學習鑑定碑帖的重要參考書籍。 18. 碑帖收藏的受重視與金石學問的探索息息相關,晚清金石文化的盛行隨之展 開金石學的各種研究領域,包括學術背景、研究方法、金石學家以及金石器物、 著述、文字、藝術等各個方面。所以梁啟超認為清代學術表現為厭倦主觀的冥想 13. 杉村邦彥、寺尾敏江編,〈日下部鳴鶴の山本竟山に与えた書簡〉 《新書鑑》 ,(奈良:雪心 會,1994 年 9 月 233 號),頁 14。 14 黃雅宜,〈日下部鳴鶴與楊守敬的交流〉《書畫藝術學刊》第 12 期,頁 421-448。 15 林容加,《中國書法對日本「唐樣書」影響之研究—兼探日本出版書法全集物涵攝之中國書 法文化》(台北:淡江大學中國文學學系碩士在職專班碩士論文,2009 年)。 16 馬子雲、施安昌,《碑帖鑒定》(廣西: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93 年);馬子雲《碑帖鑒定淺 說》(北京:紫禁城出版社,1986 年)。 17 王壯弘,《碑帖鑒別常識》(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1985 年),頁 167-176。 18 仲威, 《碑帖鑑定概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 年)。 9.
(19) 而傾向於客觀的考察,排斥理論,提倡實踐,整體是種科學是探索,而形成考證 金石、研究文史義例、專講鑒別、專講書勢等不同的派別,還認為道咸以後的考 證多是師友一時互相賞析所得,不是著者一人私言,是認定文人對金石研究活動 的貢獻,但是卻未涉及整個碑帖收藏的議題。19 關於引發碑帖拓本大量出現的原因,與金石學發展息息相關,拓本的受重視 是建基於歷朝對於金石器物的著錄與研究。蔡冠洛編寫《清代七百名人傳》,其 中不乏金石研究學者。20支偉成的《清代朴學大師列傳》書中將參與金石研究的 學者列出十八人逐一介紹,並將分派作傳,這些金石研究學者不少同時見於該書 經學、地理學、提倡樸學等類,可見金石文化並非僅只是收藏物件,同時也牽涉 到更多的知識領域。21兩書係以研究人物為出發,也觸及金石學相關人物,雖未 從學術的角度將金石文化進行推展,但是從中發現學者間多有關聯,且這些人物 亦多有碑帖收藏,顯見碑帖拓本的收藏也是金石學研究的礎石,藉由碑帖利用與 闡釋,形成了近代一種金石知識的框架,同時也意味著碑帖拓本收藏的意義在學 者的眼中,有著十分突出的歷史意義。 19 世紀晚期,對於金石器物和著述有著豐富具體研究成果,如容庚《商周彝 器通考》一書,對彝器的原起、發見、類別、時代、銘文、花紋、鑄法、價值、 去鏽、拓墨、仿造、辨偽、銷毀、收藏、著錄,以及食器、酒器、水器、樂器、 雜器等種青銅禮器分門別類,逐一論述用途、製作、形狀、名稱等。充分吸收錢 人在金石學的成果,且加入考古成果而集大成者,是對中國青銅器作系統理論闡 發和科學分類的劃時代著作。22容媛《金石書錄目》共整理出清代金石著述種, 遠遠超過宋代著作種之數, 晚清的金石著述除前代己有的存目、錄文、踐尾、 義例、分地、分人、釋文等體例之外,還有專門研宄拓片、金石學家、學術交流 活動的,以及體系完備的集大成之作。23分地類著作不但有專著,各地方誌中金 石一門更是數不勝數,從一個角度反映了清代金石文化的繁榮。前述朱劍心和馬 衡的著述均對金石器物分類等方面有過詳述。 金石學與文字研究相輔相成,近代考古學的奠基人羅振玉、王國維、郭沫若 等人對古文字的研究,於金石收藏文化有著重要的影響。吳濟仲《晚清金文學研 究》從晚清金文學的角度,選取陳介祺、潘祖蔭、方濬益、吳大澄、孫詒讓、劉. 19 20 21 22 23. 梁啟超,《中國歷史研究法》(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2009 年)。 蔡冠洛編,《清代七百名人傳》(台北:文海出版社,1971 年)。 支偉成,《清代樸學大師列傳》(台北:藝文印書館,1970 年 10 月初版)。 容庚, 《商周彝器通考》(北京:哈佛燕京學社影印本,1941 年)。 容媛, 《金石書錄目》 (台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92 年) 。 10.
(20) 心源六家,分述各家生平事略、學術背景、著述解題、金文研究方法、成就與影 響等。24金石收藏帶動了清末的金石學研究。趙誠《晚清的金文研究》一文中, 通過六個方面梳理晚清金文研究的現狀、特色及其對後代的影響,勾勒出晚清金 文研究的輪廓、發展以及所作出的貢獻,認為晚清金文研究在整個金文研究的過 程中,是個舉足輕重的過渡時期,為現代金文研究建設了一個很好的基礎,為古 文字的獨立創造了很好的條件。 在該批拓本收藏中,聯繫者近代金石碑帖收藏者。與之相關研究成果,多為 為本研究參考文獻,如陳介祺《簠齋尺牘》一書,書中收藏許多尺牘,內容包含 陳介祺致潘祖蔭、王懿榮、鮑康、吳雲、吳大徵等人的信劄,年月日具詳,為研 究晚清金石交流狀況提供非常準確的資料。25陸明君以該書為基礎,完成《簠齋 研究》一書,將陳介祺生平事略、鑒藏與傳古、釋古、文字與書學、印學、著述 及藏品書目等分別作了研究,並附有年表,可以比對與其相關的人員活動狀況。 26同屬知名金石拓本的收集、金石碑版的整理者,繆荃孫有 《藝風堂金石文字目》. 一書,記載其收藏碑刻銘文。楊洪升在其《繆荃孫研究》研究中,以此深入討論 繆荃孫的金石學,評議他所寫的十則金石題跋,亦即是從收藏中看出藏家的心態。 27葉昌熾《語石》一書,是他個人收藏碑帖拓本的歷程總和,也是了解清季碑帖. 流通狀況的重要資料。28任曉煒《緣督廬中的金石世界》研究論文,便擴大關心 到葉昌熾周邊的收藏者,將蘇州望族潘氏與葉昌熾的金石往來加以結合,說明沒 有贊助者的投入,對於金石學研究或許就沒有向榮氣象,更不可能出現葉昌熾的 名著《語石》 。29從以上六本著作中可以看出收藏碑帖者自身有其追求的目標,而 收藏碑帖拓本也牽涉到整個外在環境變動。程仲霖接續以上之說,完成《晚清金 石文化研究》博士論文,將金石學與學術群體做出連結。30何碧琪的博士論文以 翁方綱為軸心,將當時的書風與鑑藏文化之間的微妙互動加以說明,完成《翁方 綱與乾嘉時期碑帖書風及鑑藏文化》,可以發現碑帖鑑藏文化與書法表現之間並 非只是學習的典範,還有更多樣的觀看方式。31 清朝以金石作為學習對象並發展出個人藝術面貌者甚夥,其中與本次碑帖收. 24. 吳濟仲,〈晚清金文學研究〉(台北: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博士論文,2001 年)。 陳介祺,《簠齋尺牘》(台北:新文豐出版社,1973 年)。 26 陸明君,《簠齋研究》(北京:榮寶齋出版社,2005 年)。 27 楊洪升,《繆荃孫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 年)。 28 葉昌熾,《語石》 ,《語石•語石異同評》(北京:中華書局,1994 年)。 29 任曉煒,《緣督廬中的金石世界》(杭州:中國美術學院碩士論文,2009 年)。 30 程仲霖,《晚清金石文化研究》(北京:中國藝術研究院博士論文,2013 年)。 31 何碧琪,《翁方綱與乾嘉時期碑帖書風及鑑藏文化》(台北:台灣大學藝術史研究所博士論 文,2011 年)。 11 25.
(21) 藏研究相關者有趙之謙、吳大澂等人。張小莊《趙之謙研究》廣搜趙之謙著述、 信劄、作品、事蹟等,對趙氏的生平和書、畫、印、詩進行了清晰的梳理,包括 趙氏與潘祖蔭、沈樹鏞交誼的史實。32崔迎春《趙之謙藝術之變與晚清金石風尚》 通過研究趙之謙客居京師期間書畫藝術作品金石趣味的形成及仕宦江西後藝術 風格的傳播等,表明金石趣味是清末中國南北方普遍流行的一種社會文化風尚。 33李軍的博士論文《吳大澂交遊新證》係以吳大澂為中心,分別勾勒了吳大澂和. 沈樹鏞、汪鳴鑾、吳雲、潘祖蔭、王懿榮、陳介祺六人的交遊情形,展示了晚清 金石學家的群貌。34謝光輝等《學者交遊對清代學術的影響一一以吳大徵為例》 提出學者間廣泛而密切的交往是清代學術興盛的一個重要因素。 從書法藝術角度的討論中,沙孟海在〈近三百年的書學〉一文中,將晚清到 民國初年的書家進行評說,看似說明寥寥數語,實則說明書法發展與碑帖之間的 相互關係。35劉恒《中國書法史/清代卷》對清末碑學與金石學做了較為深入的說 明,就重要人物依次進行綜述性的描述,認為發生於晚清的碑學運動從理論到實 踐都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整個書壇的風氣格局都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36徐利 明《中國書法風格史》對幾個晚清重要書家分別作了書法風格方面的分析。相關 的書法史著述以及篆刻史、美術史著述情況大概類似。 從金石學發展的角度,王正華〈羅振玉的收藏與出版:「器物」、「器物學」 在民國初年的成立〉一文中論及羅振玉如何將「金石學」轉變成新興的「器物學」 , 探討近現代中國對於古物觀念與實踐的轉變。藉由整理羅振玉的收藏與出版,對 於金石學的認識。將之置入於更大的思想框架底下。首先將好古之風這一課題加 以回顧,認為自宋代以來便有的文化傳統,經過時代的轉變,理應會有所變動, 但是在晚清時期再度被高舉,卻沒有相對應的論述加以支撐。37查曉英〈「 金石 學」在現代學科體制下的重塑〉一文考察了清末民初學術轉型時期,圍繞金石古 器的收藏、鑒賞、考訂風氣的變化,勾勒出金石之學如何因潮流變化、如何尋找 自己在現代學科中位置的經過,為考察金石學與考古學的關係問題提供了一個新 的視角。38陳振濂〈「金石學」研究的當代意義與我們的作用〉作為一份重振「金. 32. 張小莊,《趙之謙研究》(北京:榮寶齋出版社,2008 年)。 崔迎春,《趙之謙藝術之變與晚清金石風尚》(北京:中央美術學院碩士論文,2008 年)。 34 李軍, 《吳大澂交遊新證》(上海:復旦大學博士論文,2011 年)。 35 沙孟海,〈近三百年的書學〉 《沙孟海論書文集》(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1997 年)。 36 劉恒, 《中國書法史/清代卷》(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2 年)。 37 王正華,〈羅振玉的收藏與出版:「器物」 、「器物學」在民國初年的成立〉臺灣大學《美術史 研究集刊》第三十一期,2011 年 9 月,頁 277-325。 38 查曉英,〈 「金石學」在現代學科體制下的重塑〉 《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8 年第三 期,頁 83-96。 12 33.
(22) 石學」這一概念的研究心得而言,對當代金石學復興的必要性、可行性進行充分 論證並尋找近期發展目標。這些研究成果對於我們探討晚清金石文化的影響與發 展有啟示作用。39對於碑帖的流通問題,程章燦〈玩物:晚清士風與碑拓流通〉 一文中,說明碑拓買賣活躍於北京琉璃厂,而在蘇州、南京等文化古城甚至是上 海這樣的新興城市也盛極一時。他認為這種流通的狀況,突顯著晚清時期文化市 場的特色。而碑拓流通的狀況也是晚清學術發展的一個重要背景與動力。40 碑帖的內容本身即是一種史料,可以依此重新討論歷史, 《文心雕龍‧誄碑》 : 「碑實銘器,銘實碑文。」認為碑是用來刻銘的器物,而銘就是碑上的文辭。金 屬和玉石堅硬無比,古時已是刻銘所用的物料,銘文刻於其上,多是取永垂萬世 的意思。無論是作為頌詞、或是銘記乃至於其他雕刻物件上的銘文,它們都是進 行歷史、宗教、社會,研究中國生活樣態活動的資料。拓本本身保留了古代的石 刻資料,題銘研究做為金石學的研究,雖然比不上實物可以提供的思考那般立體, 但是就其文字文本而言,依然具有豐富的訊息。如岑仲勉《金石論叢》一書中, 即以考訂碑帖內容為主,碑中文字的字形、拓本的年代,都不是所關心的重點。 41柯馬丁(Martin Kern)在其專書《秦始皇石刻—早期中國的文本與儀式》一書中,. 將秦朝刻石文字作為文本研究對象,討論其文學類型的特徵與宗教儀式。文中敘 及「金石」二字在該時期的使用狀況,而因為後來的演繹,讓金石兩字出現的重 要的轉折。42 從以上文獻中,可以發現以金石學、碑學為題的研究較多,對於作為金石學 與碑學討論的拓本,則較少專書、專文進行研究。實際上,碑帖拓本如同其他文 物一樣,需要注意其品質優劣高下,也需要關心其收藏脈絡。碑帖收藏興盛原因, 來自書法藝術的重視、金石考據學的發達,也是文化自身發展到一定程度的結果, 與社會經濟影響所造成。但是到了在清末民初這段時間裡,面對內外交困、社會 劇烈動盪,文人不得不將收藏品釋出,不少重要碑帖拓本開始輾轉流盪的歷程。 從碑帖收藏研究的角度而言,以往的研究方向多從作品、學術著作分析,其實這 些形式與觀點的變化,反映出來的是一種交流方式的變化。金石收藏與研究是當 時的風尚,不同研究者分別來自不同階層,他們之間的交流形成了不同的群體, 最終成為請代金石研究的中堅力量。晚清急劇變動的政治局勢,近代文化的衝擊, 使傳統文化向近代文化轉變,作為中國近代史研究的重要部分。 39. 陳振濂,〈 「金石學」研究的當代意義與我們的作用〉《西泠印社社刊》 ,2009 年 3 月,總第二 十三期,頁 4-9。 40 程章燦,〈玩物:晚清士風與碑拓流通〉《學術研究》2015 年第 12 期,頁 141-150。 41 岑仲勉,《金石論叢》(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 年)。 42 柯馬丁,《秦始皇石刻—早期中國的文本與儀式》(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 年)。 13.
(23) 第四節、研究方向 宋代文人對於古物的興趣,引來文人、學者投入金石學的研究,基於書法資 料的保存與學習,開始叢帖的刊行;元、明亦延續此一模式前進,到了清代金石 學再次受到重視,將拓本視為重要的收藏品。文人、書家為求方便攜帶與後續研 究,雇請專人對青銅器物、石刻碑偈,進行拓製,保留大量的拓本。十九、二十 世紀交接之際,新式的考古挖掘,讓許多以往不受重視,久經堙埋的碑偈,陸續 出土面世,出現更多拓片。傳世的拓本是書法的載體,具有歷史意義,同時也是 深具特色的文化商品,不僅提供書法學習者多元的典範,同時也讓書法發展的脈 絡更加清晰。 無論是基於考據或是純為收藏而出現的拓本,在這時代已經成為新的文化收 藏對象,收藏拓本便是收藏具有文化歷史內涵,又有藝術品味和工藝加工三者相 結合的藝術品。本研究首要探究解釋清末民初時期拓本收藏的原因,其次研究碑 帖的流通問題,以及流傳到海外的狀況。 接納以往對於碑帖收藏文化的認識與研究成果,對聽冰閣舊藏拓本的內容進 行檢視與判讀,檢視碑帖拓本的狀況與版本。不過傳統研究碑帖拓本的方式多建 基於文人投身金石學的興趣,而少觸及到收藏者的態度。實際上面對相同物件, 因為研究的不同的取向以及採取不同的角度,伴隨文物本身傳遞的訊息多樣性, 應該可以產生不同的詮釋可能。可以說,看似單純的碑帖拓本之時,一旦重視的 部分不同,研究方式必然有截然不同的切入方式。是以面對碑帖拓本的收藏,無 論是基於何種期待進行,收藏者會受到外圍環境的影響,以及自身喜好。 本研究藉由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東亞圖書館所藏三井高堅「聽冰閣」舊 藏拓本討論收藏文化。即是將拓本關注的方向較傳統鑑別有所不同,其主要差異 在於將碑帖鑑別視為基本資料,而非研究目標,將重點置於版本學之外的問題, 諸如收藏拓本盛行的原因、流通的方式、以及拓本之上附加的題記、印記所傳遞 的訊息與意義。嘗試從以下三個側面加以闡述: (一)從收藏者角度研究碑帖拓本:傳統的碑帖研究中,較少從審美的角度 去研究其意義,大量的傳世拓本似乎給我們一種錯覺,即那些珍貴的拓本隨處可 見,充斥文人的書房。然而,稍作分析,碑帖收藏者對碑帖的珍秘心態,遠甚於 書畫。在以往的文人社會中,收藏碑帖並非是為求張揚而產生的行徑。藏家往往 14.
(24) 不願將藏拓本示人。當拓本作為審美的對象進入士人眼中,就成為一種新的文化 商品,這些文化商品之所以被收藏,應該還有其深刻意義。 (二)從贊助人的角色研究碑帖文化:他山之石,可以攻錯。封治國在研究 項元汴的收藏時發現,文徵明的趣味深刻地影響了項元汴。43儘管項氏在收藏過 程中花費了金錢,但他並不具備西方藝術史研究中的贊助人地位。白謙慎曾利用 傅山和戴廷栻的交往個案,認為「恰恰是藝術家的趣味影響收藏家,而非收藏家 的趣味影響藝術家。」44由此可知在藝術鑒藏領域需要致力於對贊助人角色的研 究。受到西方藝術史關於贊助人研究的啟發,近日書畫收藏史成為研究焦點,實 際上,碑帖收藏也如同書畫收藏一樣,需要留心於物件的流通問題,以往碑帖研 究多將重心放在對碑帖本體真偽、版本的探討,對如何拓本的流通與收藏者、擁 者的心態,則少見整理與辨析。東亞圖書館所藏聽冰閣舊藏碑帖拓本,看似三井 高堅的個人選擇,實際上還包括著家傳與其他文人所延續下來的拓本,本論文希 冀透過文獻整理,探究其中的脈絡,並且嘗試解釋這些拓本是因為社會需求底下, 逐漸生產的物品。 (三)從收藏的概念研究碑刻拓本文化:在碑帖拓本收藏的研究成果裡,多 以討論某拓本的具體遞藏源流如何,重點看似強調拓本的流傳有緒,確認其文物 價值。這樣的研究方向將碑帖拓本的存在意義,容易偏向於重視傳世價值,而忽 略文物所傳遞的文化意涵。碑帖拓本的接納、收藏、與傳遞,實際上牽涉著收藏 者的個人收藏態度與品味,意即是討論碑帖收藏時,必須探究收藏者對於此一文 化的認識,從某人或是某些單為所收集而來的物件,不僅是增加品項的數量,也 可能是來自對於前一收藏者的信任與認同,討論收藏時有必要留心收藏家的收藏 趣味傳承。重視流傳的過程者會將前者的重點在碑帖本身的傳遞,而注重收藏品 味,則是重視收藏者對於物件的態度。這一研究路徑差異,將可將拓本收藏的意 義,拓展到文化資本的議題之上,並且開展出更多的討論空間。 在以上三個思索脈絡下,拓本收藏不只是商品文物的買賣交易,也不僅是物 件的保存,而是具有文化象徵意義的保存概念。拓本從出現、傳遞到典藏,不斷 被增加文化價值,收藏一件拓本如同收藏著碑石的訊息與流轉的時空歷程,收藏 一批拓本如同收藏著文人交往的歷史。拓本,在此時,不只承載著書寫的內容、. 43. 封治國,〈項元汴書畫收藏的遞藏鏈研究—以安國和文氏父子為例〉《美術學報》中國美術學 院,2011 年 06 期,頁 77-91。 44 白謙慎,《傅山的交往和應酬:藝術社會史的一項個案研究》(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2003 年),頁 83。 15.
(25) 意義、表象,還有更多社會、經濟、人文意義上的訊息,可供展開拓本收藏在文 化意義上的諸多討論。. 16.
(26) 第一章 東亞圖書館藏聽冰閣碑碣法帖拓本 自有文字以來,石刻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記錄歷史的載體,石刻拓本是印刷術 產生之前保存歷史和傳播文化的一個重要途徑,圖書館對於碑帖收藏,是將之視 為珍貴且重要的古籍進行保管與維護,以便提供有需要者可以取閱並展開研究。 在印刷術發展的前期,碑和帖的拓本是傳播文化的重要工具,承載古代文明, 保存文獻資料和豐富多彩的書法、繪畫藝術,是集文化歷史內涵、藝術品位和工 藝加工為一體的藝術品。先人為了記錄重要事件或是隆重慶典,由書家將文字內 容進行書寫,後由刻工鑿刻於懸崖、石碑或是木板之上,這些兼具文化形式與書 法審美的刻製文字,經過傳拓手段獲得拓本裱裝成軸或冊頁,無論是為了學習書 法,或作歷史資料,成為可供賞閱的文物、資產。 清朝訪碑的熱潮,讓拓本大量出現;緊接著的國際化,讓拓本也如同其他文 物一般,朝向世界進行流通,又因為國內的動亂與國外有心收藏中國文物,致使 不少珍貴的拓本流到海外。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東亞圖書館(C.V. Starr East Asian Librar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以下簡稱東亞圖書館)收藏中國 古代金石拓本約 2700 多種,絕大多數為碑帖石刻拓本,是美國地區收藏碑帖拓 本的重要圖書館,其收藏量僅次於芝加哥國家歷史費爾德博物館(The Field Museum of National History in Chicago)。 東亞圖書館中的拓本主要來自三井高堅的聽冰閣舊藏以及東亞歷史學者 Woodbridge Bingham(1902-1986)的收藏。這些拓本不僅是古籍資料,歷史文獻, 也是探究碑帖收藏文化重要典藏。本章擬從該圖書館的圖書收藏為起始,探究該 館收藏拓本的歷史源由,並從所藏拓本進行分類,說明所藏拓本正足以反映中國 書法史的若干變動。. 第一節、東亞圖書館的圖書收藏 藏書量是學校研究能力的一項指標,也是經年累月的成果。東亞圖書館是包 括美國國會圖書館、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在內的美國三大東亞圖書館之一,收藏 之豐富僅次於哈佛,該館在人文和社會科學方面的收藏非常廣泛而且新,資料包 括參考書、原始檔、地方報紙、傳記、政府出版品、名家的全套著作、文學及藝 術評論、個人論文、研究檔案、絕版書、統計、人口調查及期刊。多達近四千種 的期刊與近五千種的報紙,以及 1597 卷縮影膠片,可以方便研究人員掌握現實.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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