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碑帖的流通
第二節 商業買賣
因為書法藝術的需求、金石考據的需要、碑帖美感的認識，碑帖拓本成為異 種特殊的文化商品，到了 19、20 世紀之時，產生大量的碑拓流通。雖然碑版金 石可以重複垂拓產生拓本成為文物商品，但是拓工的良莠與版本的早晚，讓碑帖 具有珍稀特質，也使得拓本有不同的價格。葉昌熾在《語石》一書中，記錄著許 多他對碑拓買賣的情形，是認識清末民初碑帖拓本在中國境內流通狀況的重要參 考資料。程章燦則從文獻爬梳中，以北京地區為主要討論範圍，將碑拓資源、參 與流通方式，作出說明。117
一、廠肆
碑拓資源主要來碑拓的原生之地，即是碑拓據以製作的原石刻所在之地。基 於歷史原因，有個有幾處地方有較為豐富的石刻，如：漢唐古都西安和洛陽這兩 座城市，便擁有其他城市難以比擬的石刻資源。又如：山東嘉祥等地之於漢畫像，
曲阜孔林之於歷代碑刻，也都有得天獨厚的資源優勢。至於西安碑林，更是匯集 眾多碑碣，此地「開成石經在焉。其餘漢唐以下石刻林立。碑估資為衣食，朝夕 椎拓。……碑林中當當拓石之聲，終年不絕。《廟堂》、《皇甫》、《玄秘塔》諸碑，
旬月之間，化身千億，以應四方之求。」118碑林存有各類歷代石刻，對想要收藏 碑帖拓本之人，此處就如同寶山一座，有著取之不盡、用之不絕的寶貴資源。再 如曲阜孔林，其地的漢唐碑刻，也多被人傳拓，作為商品售賣，吸引了許多往來 曲阜的過客。119
除了石刻集中之處之外，各地區如有一些碑碣石刻，也有人會將之進行椎拓，
取得拓本之後，再送往販售之處，這些銷售地點，主要是分布於全國各地的書肆 碑估，也包括某些碑拓收藏家。諸如晚清蘇州觀前街一帶、南京夫子廟狀元境以 及上海福州路等地，都有很多書肆及文玩商店，往往兼營碑拓，有許多碑估出入 其間，藉此謀生。在北京則以琉璃廠（今北京市海王村）作為碑拓的主要集散中 心。民國時期，此地是北京書畫銷售場域之一，也是著名的歷史文化街。從東街 至西街，不過二里之遙，其間鱗次櫛比地開設著數量眾多的書鋪、南紙店、古玩 鋪、碑帖鋪、裱畫鋪、圖章鋪、墨水匣鋪。全國各地的古舊書籍，字畫碑帖、古 董文房及篆刻用具盡匯於此。
117 程章燦，〈玩物：晚清士風與碑拓流通〉《學術研究》，2015 年第 12 期，頁 141-160。
118 葉昌熾，《語石》卷二，《語石•語石異同評》(北京：中華書局，1994 年)，頁 71。
119 《管庭芬日記》：「高魯橋，離曲阜僅六十里，其地多賣孔林漢唐碑帖。」見《管庭芬日記》
第 2 冊，(北京：中華書局，2013 年)，頁 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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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立了自身的專業形象。在李文藻《琉璃廠書肆記》和葉昌熾《藏書紀事詩》中，
我們可以看到，書估碑賈被他們視為同道。葉昌熾曾對蘇州兼賣碑拓的老書估侯 念椿表示佩服，因為他「見書籍裝訂，即知其從何地來。拓本亦然，收之既久，
見之既多，何省拓本，不難一望而知。」135
總之，活躍在晚清碑拓市場的，除了碑賈拓工，還有專業金石學者和有玩賞 碑帖愛好的士人，其身份或為學者，或為文士，或為官員，或兼而有之。他們玩 賞碑拓，態度不同，側重也不同，大體可以分為三種類別：以潘祖蔭為代表的鑒 賞家，以繆荃孫為代表的收藏家，以葉昌熾為代表的學問家。這當然是就各自的 側重點而言。實際上，潘祖蔭收藏頗富，而葉昌熾的經幢收藏既豐富又有特色，
更有很好的賞鑒眼光。此外，吳大澂、端方二家，也以有錢、有閒、有力、有圈 子，而成為晚清碑拓收藏流通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