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文化

透過檢視聽冰閣所藏拓本，這批藏品所講述的故事不僅是一段碑帖拓本傳 遞的收藏歷程、一個家族對於文物資產的重視、一個文化對另一個文化的傾 慕，也是近代中日交流的一段歷史縮影。善本碑帖於清末民初時曾大量流向日 本，究其原因，除了當時外侮內患、民不聊生等社會原因外，從書法角度看，

也與書壇革新及碑學的興起有關。楊守敬來自湖北宜都，因受乾、嘉以來碑學 的影響，書法上提倡北碑。1881 年他受清朝駐日公使何如璋之聘，出使日本，

逗留了 5 年。因為他是帶著碑帖拓本遠渡東瀛，所以藉由他對碑帖的認識以及 對書法的觀念，在日本期間廣泛結交日本書家，推廣和提倡碑學。由於他本人 精于金石，收藏頗富，赴日時帶去了大量的碑帖拓本，對日本書壇產生了巨大 的影響，引起日本書法家和收藏家對中國碑帖的收藏熱情。

楊守敬到日本的過程並非處心之行，卻因為他本人於金石碑帖的知識與行 囊中所帶著的拓本，引起日本書法界一次波濤。拓本作為清朝文人士大夫喜愛 的文物商品，把之作為伴手禮，符合拓本的原初目的，雖說比不上甚麼經製的 書畫作品那般搶眼，但是能夠提出萬餘張的拓片，確實不辱一個泱泱大國的氣 度。何況，這些拓片不是一石一地一人所完成，他們意味著在中國有許多人的

253 本雅明，〈打開我的藏書〉，收錄於阿倫特編，張旭東、王斑譯《啟迪：本雅明文選》(北 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8 年)，頁 72。

160

161

162

163

儘管人情與收入是生活上頭等的大事，但仍不免讓張彥遠感到窘迫；處在 自己的天地裡， 他相信惟有從事鑑藏，才是突破有限生命，最好的出路。張彥 遠面對困頓時所提出的哲學，無異對歷來鑑藏家造成極大的迴響，流風所及，

漸變成文人戀物的傾向。同時文人活動所建構出的文化空間，也給了有心從事 研究的學者一個可資觀察的視角。為何進行收藏，因為人性中有基本的佔有 欲，因為從古至今世界上有很多物品表現出難以抵擋的誘惑力，所好為所有，

則成了一種具有普遍性的追求。因為佔有，就有了把玩。把玩反映個人的喜 好，其中審美是最為高尚的。因此，藝術品的收藏是最為普遍的、最具有共性 的特點——因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尚‧布希亞在討論物件的收藏概念時，認為：「所有的物品都有兩個功能：

或是為人所實際使用，或是為人所擁有。」²⁵⁹收藏品被青睞，不外乎珍貴和稀 奇這兩大特性。珍貴和稀有都可以表現為文化和物質的兩個方面，文化上的歷 史和藝術價值，物質上的材質自身的珍貴和稀缺，都能夠表現出它在市場上的 價值，所以，收藏就難以擺脫金錢關係，就難以脫離與佔有相關的兩個方面。

文化上的佔有與價值上的佔有，正表現為收藏概念中品格上的巨大差異。

從收藏方面來考量，也有基於文化和物質的兩個方面的追求，這是品格取 向的最為明顯的差別。而所謂的差別又沒有絕對的分界，即使像中國古代文人 那樣完全是出於文化上的追求和選擇，甚至成為一種文化上的標榜，也難以避 免在物質上的某種認定和判斷。因為收藏品的物質特性，不同於像詩歌、音樂 等與物質沒有關聯的其他文化產品，所以，物質中的價值就會影響到文化，它 在一定程度上也會改變文化和品格的導向。而當文化也可以用價格來衡量的時 候，文化也表現出一定的市場關係，即使是純文化的收藏，也可以表述為對物 質的追求。

精神與物質構成了世界，兩者有著互相聯繫和支撐，人們總是在對立和統 一的關係中權衡，其把握的狀態在一定程度上表現出品格上的落差。有文化品 格的收藏，不僅能夠有益於自身的身心健康，而且能夠促進社會文化肌體的健 康，帶動和諧社會的建立。反之，缺少文化品格的收藏，則在一種價值關係的 追求中產生亂象，真假的愚弄，價格的欺詐，不僅降低文化的品味，而且破壞 社會的價值觀，甚至破壞社會的穩定。

第五節、小結

259 尚‧布希亞著，林志明譯，《物體系》，(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1 年)，頁 100。

164

收藏是一個複雜的問題。最重要的是合乎自己的藝術趣味，能夠反映自己 的藝術品格，這樣，收藏就能夠在順應個人心願的同時，陶冶其中，獲得超乎 尋常的文化收穫。如果沒有文化的收穫，僅有價值的增長，那麼，增長的收穫 同樣能夠使自己順心，但是，失去了文化上的感知，也就得不到精神層面上的 愉悅。而相應於社會的評估，品格則是其基本的價值判斷。

談論收藏文化無非是討論選擇、購買、貯存、展示、交流、轉讓、流傳等 步驟，藝術品的收藏強調以藝術文化為核心，碑帖收藏雖是收藏文化中的一小 區塊，但是深具文化意義。討論其收藏文化是著眼於對待藝術品收藏的文化觀 點和文化標準，同時突出從事藝術品收藏的文化原則和文化方式，其根本目的 是警惕和避免藝術品收藏的工具化、物欲化和金錢至上傾向，致力於民族認同 和文化主體精神的重建。具體而言，藝術品文化收藏體現在以下方面：確立中 心意識、具藝術審美眼光、形成文化脈絡。

當代的藝術品收藏由公共機構收藏、企業收藏和個人收藏三大部分組成。

後兩者便是所謂民間收藏。而公共機構收藏則指國家、公立學校、銀行等單位 的收藏，尤其指公立博物館、美術館的收藏。無論哪類收藏，都會成為歷史記 憶的核心部分之一和個人、群體行為、形象的物質表徵。對於收藏文化的討 論、相關研究還陸續展開，無論是藝術品收藏家，還是藝術市場商業仲介抑或 藝術品收藏研究學者，除了重視收藏的市場價值之外，也當重視收藏文化。收 藏本身，尤其是物質形態藝術作品的收藏行為及其結果相比，收藏具有文化內 涵的物件，會豐厚收藏者的思維。具體分析現下許多藝術收藏，可以發現，其 收藏物件涵蓋面廣泛，許許多多今天稱之藝術的物件從而進行收藏的物件，其 原初的目的或以後很長時間裡，並不是作為美學意義上的藝術品存在的。這正 提醒收藏的疆域不斷擴大，對於收藏者的意欲與收藏的想像，相較於實物而 言，還有更多討論的可能。

165

結語：碑帖拓本收藏文化

碑帖收藏文化是由文人、金石學者、碑賈、拓工等人共同參與。不僅是為了 古代文字圖像的再現，工藝技術的呈現，還有文學的價值等等，成為文人群體共 用和傳播的「文化符號」，通過拓本把這些符號和標準推向更廣闊的地域和人群，

從而讓收藏得以有所依憑。易言之，本文討論碑帖拓本的收藏文化的關注焦點，

在於收藏者三井高堅對於它所想要收藏碑帖拓本啟動了搜尋、選擇、購買、聚集、

珍藏乃至展示等等方式所代表的意義，以及文物傳遞的意涵等等。

東亞圖書館所藏碑帖拓本數量龐大，管理有方，收藏環境甚佳，調閱拓本有 專屬場地進行，調閱拓本之時，能感受到拓本的特殊氣味與魅力，可見碑帖拓本 在今日，不再只是文人於書齋賞玩的物件，而是可以提供給公眾觀看的文物。本 研究首先針對該館圖書收藏狀況與所藏拓本的特色，進行整理說明，解釋這些碑 帖拓本存放在美國的原因，同時也說明三井高堅的聽冰閣舊藏碑帖拓本成為該館 的館藏的緣由。

其次就碑帖拓本出現的外在因素加以討論，藉由文獻資料爬梳，歸納出引發 碑帖拓本收藏的因素與產生流通的狀況。由於古人將重要事件被刻之於金石之上，

基於對於歷史的追索，產生了對金石文物的收藏想法。而金石物件的損壞與消失，

讓碑帖拓本的意義，有著補足缺漏的地位。此外文人士大夫對於書法有學習需求，

更進一步讓碑帖與金石學產生互動，也讓碑帖收藏越發受到世人重視；來自碑帖 本身的美感與市場價格的因素，則直接促進近代碑帖收藏的熱潮。拓本的流通係 從文人的交遊餽贈到國際貿易，拓本從原石所在之處，藉由拓工、碑估、廠肆到 收藏家，終於成為一種流通的文物商品。在此種種外在社會因素鼓動之下，碑帖 拓本在清末民初之際，在北京、上海等地經常性流通，隨著國際貿易的進行，被 販售到海外，變成他國的存物收藏品。

從碑帖拓本出現源由為起點，了解碑帖作為書法學習的對象，讓書法愛好 者接納碑帖作為日夜摩娑的書伴，也因為書法學習的不同取向，讓收藏碑帖有 其實用的面向。在清代興盛的金石學研究風氣之下，碑帖拓本更受到重視，在 考證經史的學術理由下，訪碑的行動更顯出其必要性。而碑帖拓本的大量出 現，成為流通的文化商品，從而讓碑帖收藏成為文人雅士在書畫收藏之外的另 一重要收藏標的，兼具漢字書法學習典範以及文字文學意義的拓本，成為一種 高雅的文化象徵。

聽冰閣是三井高堅專為碑帖收藏的齋館名，三井高堅本人在擔任三井財團 主事者時，熱衷於碑碣法帖拓本的收藏，這一習慣承襲自家族傳統，始自家族 的出現到成為重要的財團，三井家族一向對於文物有所喜好，伴隨著事業版圖

166

167

168

169

接納與對傳統文化的保存。儘管無法直接說明文物對於收藏者的影響有多大，

接納與對傳統文化的保存。儘管無法直接說明文物對於收藏者的影響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