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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聽冰閣拓本中所見的中日交流

第三節 楊守敬與聽冰閣所藏碑帖拓本

碑帖拓本傳入日本的原因與書法學習有關,其軌跡體現在聽冰閣的拓本收藏 中。前述三井高堅的碑帖收藏仰仗日下部鳴鶴,是因為日下部鳴鶴乃日本知名的 書法家與碑帖收藏者,再者他也是河井荃廬的老師,也可以協助三井高堅碑帖鑑 藏。這層關係這樣可以解釋為何在聽冰閣所藏拓本中有許多印記資料顯示原為日 下部鳴鶴收藏的拓本會變成三井高堅的收藏。

而日下部鳴鶴的碑帖收藏,則與楊守敬有關,因為楊守敬到日本時與日下部 鳴鶴甚有交情,也接納了部分由楊守敬帶到日本的碑帖,這讓日下對於書法的認 識有所衝擊,進而影響近代日本書法的朝向。

世界各國對中國書畫、文物,最為關注者,當屬日本。地理位置上,日本接 近中國東部,自古以來與中國交往頻繁,其文化根基與中國頗多關聯,審美情趣 相近,這些優勢是西方各國所不具備的。尤其在唐代,日本派遣大量遣唐使到中 國,他們將看到的景象與文化帶回日本,建立起中日兩國藝術交流的橋樑。宋、

元時期,中國書畫作品流入日本,牧溪、沈銓等中國畫家的藝術風格對日本書畫 界影響深遠,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影響了日本書畫的發展道路。因此對於日本而言,

中國藝術成為他們文化中的一個因素,並非是刻意成就,而是長時間以來的發展 成果。只不過鴉片戰爭之後,中國一步步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國家,而日本卻在 明治維新之後逐漸強盛,隨著綜合國力的改變,兩國的文物交流開始進入新階段。

明治十三年(1880)的四月,清朝駐日大使何如璋,帶著楊守敬到訪日本,

是近代日本書法界的一件大事。因為楊守敬除了攜家帶眷到日本外,還隨身攜帶 的漢魏六朝碑版與古錢、古印等文物。藉著這些中國蒐羅得來的文化物品在日本 期間,交換了許多留存在日本的古籍資料,成果斐然,成就了《古逸叢書》、《日 本訪書志》、《留真譜》等書籍。

楊守敬,原名開科,後更名守敬,字惺吾、號鄰蘇老人。湖北宜都人。家中 以經商營生,五歲時喪父,由祖父撫養成長,奠定良好的學習基礎,後因祖父年 事已高,他一面協助家業,一面致力於學習。為清末歷史地理學家、金石文字學 家、目錄版本學家。少年時期奮力求學,同治元年(1862)舉人,同治四年(1865)

考取景山宮學教習。但其仕途並不順遂,赴北京參加會試前後七度會試均落第,

於是對於科舉死心,遂而著論。儘管如此,每次入京赴考期間,他都乘機遍游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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齪之輩,則早已無此自信。如此間有好事者,能出資相助刊刻成書,弟願 將所藏碑版分贈之。將來成書後,弟亦不再受版片,只要能得書數十部攜 回中土,則亦不虛此一行。肺腑之言,幸勿以為狂。206

這些交流過程所產生的影響,觸發了書法篆刻文人們再度赴中國學習的激情,

例如中林悟竹師從楊守敬之師潘存,園山大迂師從徐三庚,北方心泉師從俞曲園,

還有與三井高堅聽冰閣拓本收藏有密切關聯河井荃廬師從吳昌碩,並成為最早的 西冷印社社員之一。這些學習與交流,反映了明治時期社會變革以及文化變革的 結果。

從此日下部鳴鶴師學於楊守敬的書法與金石學,他用當時看見及學習到的漢 魏六朝拓本等,加上自己到中國的成果,落實了中國六朝風尚的書法以及金石學,

在日本書法史上,有相當重要的地位。而這一段中國書人與日本書家的交流活動,

也成為書法史上一段璀璨的歷史。

據楊守敬自述《鄰蘇老人年譜》所載,楊守敬於 1880 年 4 月在北京參加完 會試後攜眷由天津至上海渡海赴日本,在壬午年記事記載:

先是余初到日本,游於市上,睹書店中書多所未見者。雖不能購,而心識 之。幸所攜漢魏六朝碑版,亦多日本人未見,又古錢古印,為日本人所羨,

以有易無,遂盈筐篋。及黎公有刻書之議,則日日物色之,又得森立之《經 籍訪古志》抄本,乃按目索之。其能購者,不惜重值,遂已十得八九,且 有為立之所不載者數百種。207

守敬日與刻工磋磨善惡,又應接日本文學士,夜則校書。208

是時與日本文人往來最密切者巖谷一六、日下部東作鳴鶴、岡千仞振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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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這些記事表明楊守敬在日本時期極為用心於收集資料與整理文獻,同時 也與日本幾位書法家密切交流。這些受到他書法思想影響的書法家,如松田雪柯、

巖谷一六和日下部鳴鶴等,深獲日本書法界推崇,而連帶地也讓楊守敬在日本書 法界的地位有所提高。

206 〈楊守敬と巖谷一六翁との筆談〉《書藝》第四卷第十一號,(東京:平凡社,昭和九年 (1934 年),頁 2-11。

207 楊守敬,《鄰蘇老人年譜》民國四年刊本。

208 楊守敬,《鄰蘇老人年譜》民國四年刊本。

209 楊守敬,《鄰蘇老人年譜》民國四年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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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小結

由於兩國的經濟面貌有了巨大變化,清末民初之際中日書畫交流的方式也開 始轉變。自唐宋起到清代早期,中、日間的書畫交流方式主要是華人傳授書畫技 法和藝術理念,日本人學習並在此基礎上融入日本文化因素,使之獲得更大的發 展。而在清末民初之際,華人主動出售中國書畫作品,日本人積極購買的方式成 為了主流,當時社會的經濟狀況不甚穩定,所以書畫家與日本人交流的目的,「主 要還不是從學術交流角度,而是為謀生和鬻藝。」210

近代中國書畫貿易中,普遍存在著頻繁的內外交流活動,雖然戰爭將中國的 國門打開,越來越多的外國人進入中國,但是也讓許多中國人遠赴重洋,前往國 外,讓書畫與外國藝術交流隨之增加。中日兩國間的藝術交流在此時十分熱絡,

更是這種交流的典型。由於彼此有著相近的文化背景與審美習慣,致使中日兩國 貿易開通後,書畫作品流入日本市場,藝術家也赴日鬻藝;反過來說,日本到中 國來收購作品,也引來書畫家來中國開拓自己的藝術視野,甚至在中國經營他們 自己的書畫。中國書畫家通過赴日鬻藝,原先一些原本衣食堪憂的中國書畫家解 決了基本生存問題,還取得了豐厚的經濟收益,這對於推動他們進一步開拓屬於 自己的藝術事業,發掘自身的藝術潛力是至關重要的經濟保障,對中國書畫的發 展意義重大。而到中國鬻藝的日人書畫家同樣豐富了書畫市場的產品內容。增加 了中國書畫市場的豐富性,為其發展提供了新的動力,並在與中國書畫家的交往 活動中更為直接地吸取了豐富的藝術營養,獲得了更加充分的發展空間。兩國文 化的頻繁交流,將他國的文化帶入本國的原生文化環境中,通過交流、磨合,使 兩國文化互生互長,從宏觀的角度上來講,這對兩國文化的發展均有促進作用。

210 陳永怡,《近代書畫市場與風格遷變——以上海為中心(1843-1948)》(北京:光明日報出版 社,2007 年),頁 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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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圖版:

圖版 6-1,《大唐紀功碑》《昇仙太子碑》盒內香巖逸氏題記

圖版 6-2,《懷素帖》扉頁所見拓本留遞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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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版 6-3,《懷素帖》內頁品名題籤及裝裱時間記錄

圖版 6-4,漢《婁壽碑》日下部鳴鶴,東作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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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版 6-5,漢《婁壽碑》楊守敬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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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聽冰閣藏《石鼓文》拓本的意義

「石鼓」又稱「獵碣」,刻於十座堅硬的花崗岩石上,因石墩形似鼓而得名。

在鼓狀的石頭上鐫刻有文字,人稱「石鼓文」。出土至今,許多字已經殘缺不全。

在尚未發現甲骨文之前,這些文字被認為是中國最古老的文字。211雖非最早的石 刻文字,但石鼓原物確是先秦刻石文字的明確文物,出現時卻未立即受到重視,

而是置於唐時稱為「三畤原」的地方,今鳳翔縣與寶雞的交界處,到了宋代司馬 光的父親才將它移置於鳳翔府學。212歷史上經過多次遷徙,現藏於北京故宮博物 院。

關於完成《石鼓文》的年代,依照現在可以掌握的資料而言,認定為春秋戰 國時期秦國刻石。其書體歸為大篆,形體特徵特別,筆法古茂遒朴。從書寫形象 而言,張懷瓘在《書斷》稱石鼓文:「體象卓然,殊今異古,落落珠玉,飄飄纓 組。」213也透露《石鼓文》書寫面貌,正處於承前啟後的時期,保有秦國書風,

為小篆先聲。從材質與表現而論,石鼓文與金文之間較大差別在於具有明顯的動 感。

目前可見最早拓本是明代安國「十鼓齋」藏的三本宋拓,即「先鋒本」、「中 權本」、「後勁本」,這是清道光年間,錫山安國後人分產時,在家中藏書閣的房 樑上發現有《石鼓文》拓本十冊,其中有三本拓本,分別被命名為:先鋒本、後 勁本及中權本。後被沈梧所接收,民國初年又易手上海藝苑真賞齋主人秦文錦。

抗日戰爭爆發前,經日本人河井荃廬中介,將此石鼓文拓本售於日本三井財團的 三井高堅。除此之外,三井高堅還收藏有其他六本《石鼓文》拓本,顯然對《石 鼓文》有著特別的喜愛。本章將討論聽冰閣所收藏石鼓文狀況以及原收藏者安國 對三井高堅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