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聽冰閣拓本中所見的中日交流
第三節 安國的十鼓齋
現今石鼓文的舊拓版本能安然存世,不得不感念當年匠心獨運、珍護有加的 藏書家兼印書家安國。
安國,字民泰,號桂坡,生於明成化十七年(1481)十月二十六日的無錫縣 西峪村(今安鎮)。天香堂是他藏書樓樓名,此藏書樓是明清時期江南著名的藏書 地點。安國一生雖然未曾以科舉仕宦,但作為東南的望族,還是被嘉靖皇帝誥贈 奉直大夫、南京戶部員外郎的虛銜。嘉靖十三年(1534)病故。當時名流如王廷 相、索金、呂柟都為他撰寫墓誌銘。雖然沒有被收入正史,但歷代方志中還是對 其人其事有所記載。安國卒於嘉靖年間,但萬曆二年(1574)《無錫縣誌》中沒 有記載安國,現存最早記錄安國事蹟的方志是康熙二十九年(1690)的《無錫縣 誌》232,該志《卷二十二·行義》中對安國有如下記載:
231 方若原著,王壯弘增補,《增補校碑隨筆》,頁 7。
232 民國十一年(1922)安氏後人安榮光修有《膠山安黃氏宗譜》,其中收錄有明末秦鏞所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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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從這兩個齋館名來看,三井高堅是有心追隨著安國,換句話說,安國的 收藏品味也是深刻地影響著三井高堅。三井高堅將自己收藏碑帖拓本的收藏處命 為「十鼓室」應該是是他重視石鼓文,也希望自己能將安國所藏十個不同版本的 石鼓文都能收齊,能為個人收藏的達到的目標。而用「後天香室」應該業是想從 安國的生平中得到啟發,雖自身從事商業行為,但是終其一生還是希望以文化人 的面貌被後人尊重。
檢閱三井文庫歷來展出拓本目錄,於 1998 年時展出目錄中,記有拓本的前 一收藏者以及收錄拓本進入聽冰閣的年代。從後來幾次的展出目錄,更清晰看出 三井高堅將傳世有序,且較為珍貴的拓本保留在日本,而未售出。235實際上三井 文庫所藏重要拓本甚為重要,不僅是流傳有序,還有許多難得的孤本。(詳見附表 5,三井文庫所藏拓本珍品目錄),按此收藏目錄而言,三井高堅對於拓本的收藏 並非只是增加碑帖的種類與數量,他也重視拓本的原來的收藏者。徐小虎(Joan Stanley-Baker)在說明中國藝術收藏時,曾說過:
過去的六百年,中國的藝術品味越加轉向名人效應。收藏偏離了人和藝術 的直接接觸,變成著名畫家和追逐名望的收藏家之間的一種社會關係。當 一件藝術品為贏得欽羨而作,『出自何人』成了首要關心的問題,對其內 在卓越品質的視覺品鑑則退居其次。在這樣的社會關係中,收藏家加入了 文化精英的行列:他連結(同樣亦被連結)著古代的文化偶像,與他們的個 性、才華和聲望連繫在一起,這已經成為收藏的功能。236
在這樣的角度下,即便三井高堅不在中國文人的社交圈中,卻一樣在他的收 藏物中看見人與物件之間的牽連,也是文物受到重視的軌跡。
第四節、小結
作為一個文物收藏者,三井高堅有著優渥的經濟條件可以收購絕佳的物件,
這是無庸置疑的,但是,所謂收藏的物件足以受到世人重視,絕非只是市場價格 而已,還有更重要的是該收藏的物件能否有系統的展示。換句話說,好的收藏理 念並非只是以市場價格做為指標,隨意購藏高價之物以博得世人注意,而是藉由
235 三井文庫別館,《1995 年新春展展示目錄:館藏 聽冰閣舊藏の拓本名帖》(東京:編者,
1995 年 1 月);三井文庫編,《聽冰閣舊藏碑拓名帖撰--三井文庫別館藏品圖錄》(東京:三井記 念美術館,1998 年。)
236 柯律格,《長物—早期近代中國的物質文化與社會生活》(北京:三聯書店,2015 年),頁 6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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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過程逐漸深入物件的內涵,從中感受到文物所帶來的深層意義。
三井高堅選擇《石鼓文》作為他的重要收藏,一則說明了他對石刻銘文的重 視,顯示他的眼光確實卓絕,因為這些《石鼓文》拓本的收藏,就是百年之後也 難出其右。另外一個角度來看,明代安國彷彿就是他學習仿效的對象,不只將安 國曾經擁有的拓本逐一收購,也將安國的齋館號沿用,改做為自己的齋館號。安 國與三井高堅沒有直接關連,但是安國從商而成鉅富之後,便多推動刻版印書工 作,以推廣文化。或許在三井高堅的心中,這樣的美德,也是他所企盼的方向,
在當時日本以引入西方文明為主要口號的環境下,保存古代碑帖拓本,便成為保 存文化的重要象徵。
此外,三井高堅以重金購得石鼓文之時,先擁有其中石鼓文的精緻照片,這 些照片也觸發郭沫若對石鼓文的深入研究。可以說,這些拓本雖是因為經濟需求 被販售,讓它們從中國流傳到日本,但是,也因為這個過程讓更多人知曉這些拓 本的珍貴,而開啟了更多的研究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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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圖版:
圖版 7-1,《石鼓文》先鋒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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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版 7-2,《石鼓文》中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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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版 7-3《石鼓文》後勁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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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版 7-4《石鼓文》安國第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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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版 7-5,《石鼓文》《岐陽獵碣》本
圖版 7-6 《石鼓文》、《石鼓文音訓》合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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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版 7-6-2 金農題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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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版 7-7,《石鼓文音訓》題為元拓本
圖版 7-8《石鼓文》清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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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版 7-9《石鼓文》乾嘉本
圖版 7-10,〈三井高堅之印〉、〈十鼓室〉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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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版 7-11,〈後天香堂〉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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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碑帖收藏文化
收藏,對於保存人類歷史而言,甚為重要。從漢字的意義來說,「收」字,
有取得、保存,彙集,意味著主動去蒐及某些物件之意。而「藏」字,帶有儲 存、隱匿之意,無非是物件視為珍寶,不想被別人所知道。兩字合用強調收 聚、貯存,也指所收藏之物。物件被保存、收藏、傳遞,是因為有其獨特魅 力,使得收藏者願意盡其一生之力去保管。今日,透過這些物件的出現,無論 是經典抑或是糟粕,它都成為歷史的一部份,構成我們對歷史的認知。
一般而言,對有意義的物品進行選擇、收集和保藏的歷史幾乎要與文明本 身的歷史一樣悠久。推本溯源,可以說人類的收藏開始於原始社會末期原始宗 教崇祀目的的器物保存。談及收藏,便是觀看著一種複雜的人類行為模式,它 與佔有欲、炫耀欲、自我肯定和標榜這些基本的心理需要有關,也與權力、文 化、財富的改變和轉移有關,它是個人的情緒與喜好的成果,也是群體的共同 目標,藏有個人深切的自我認知與群體的文化想象。對於聽冰閣舊藏碑碣法帖 拓本的主人,三井高堅而言,收藏細緻拓本,是家族財力的低調展示,也是令 人讚嘆的文化品味的具體展露。細心整理並妥善保管這些拓本,蘊含其中的是 對文化傳統的熱愛,與日本對碑帖收藏的接納歷程。
圖書館因為收藏人類知識成果而收藏碑帖拓本,而拓本包含著視覺與考古 意涵,可以成為研究與展示的對象,這也顯示出今日面對拓本難以停留在單一 面向,收藏碑帖的意義不單是為了書法學習,也不全然為了金石考據,碑帖研 究還有更多外衍的可能。碑帖拓本成為公共財產,透過網際網路,方便各國學 者進行調閱與深入研究。文物從私有玩賞到公眾服務,體現了這一時代的理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