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識在線第三十五期‧2011年7月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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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蔡源林 政治大學宗教研究所助理教授從「大學的理念」看
宗教教育與通識教育
的關係
現
代西方大學通識教育改革的思潮之中， 主 張 回 歸 傳 統 人 文 主 義 的 通 才 理 想 ， 以 平 衡 十 九 世 紀 以 來 專 業 化 知 識 分 工 的 時 代 趨 勢 ， 可 以 上 溯 至 十 九 世 紀 後 半 葉 英 國 的 神 學家與教育改革家紐曼（John Henry Newman, 1801-1890 ） 的 傳 世 之 作 ： 《 大 學 的 理 念 》（The Idea of a University, 1852）。該書
將大學定位為學習「普世知識」（universal knowledge）的著名論調，仍被今日許多通識 與人文教育學者奉為圭臬。紐曼捍衛古典人文 傳統、反對實用主義與知識的過度分工、強調 跨學科的整合知識觀，在當時被視為保守主義 的論調，但非常弔詭地，經歷一個世紀之後， 在二十世紀後半葉被通識教育學者重新提出， 用以矯正現代大學教育因強調科學實證與學科 分工而喪失知識整體性與人文精神之流弊。紐 曼 為 集 宗 教 、 人 文 與 教 育 改 革 於 一 身 的 思 想 家，故其所提出的「大學的理念」，實為吾人 反思宗教教育與通識教育關係的最佳範例。 紐 曼 原 為 英 國 國 教 會 牧 師 與 福 音 派 信 徒 ， 但對當時英國教會走向世俗化相當不滿，在與 牛津大學同道發起宗教復古的｢牛津運動｣，卻 仍難挽回世俗化的時代潮流之後，決定改宗天 主教。紐曼稍後獲教廷任命為樞機主教，並被 派往愛爾蘭創辦一所天主教大學，正是這樣的 機緣，使其思索如何創辦一所兼顧古典學術傳 承並適應現代趨勢的新式教會大學，才有《大 學的理念》問世。 紐 曼 所 處 的 時 代 正 是 西 方 教 育 體 制 面 臨 轉 型 的 十 字 路 口 ， 當 時 「 功 利 主 義 」 （utilitarianism）的思想抬頭，挾著英國工 業革命的餘威及資本主義經濟的興盛，許多自 由派學者企圖將大學教育改造為實用知識與專 業人才的培養場所，並抨擊英國最具歷史傳統 的高等學府：牛津與劍橋，仍然延續中世紀以 降的古典人文教育，乃是保守反動的作法。有 趣的是，紐曼對傳統人文教育的悍衛，不是一 味地以復古為尚，退縮到中世紀的經院傳統， 而是立足於與功利主義相同的價值前提，即近 代自由主義的理念。身為神職人員的紐曼，卻 不認為一所天主教大學應該像中世紀的神學院 一 樣 服 膺 於 信 仰 的 權 威 ， 並 使 其 他 知 識 服 務 於神學知識，他主張「自由教育」（liberal education）的基本前提為「知識本身自為目 的」，所以中世紀歐洲經院教育讓知識完全臣 服在神學教條固然不對，但讓知識臣服於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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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產等現實需求的權威，同樣也是錯誤。紐曼 預見了宗教權威被打倒之後，人類社會將會樹 立某種形式的世俗權威，並將知識臣服於特定 的世俗目的。因此，紐曼堅定捍衛大學的自主 性，作為知識探索的殿堂，不該全然服侍任何 實用目標；知識的追求為人類心智的擴展、主 體性的實現，知識探索的過程自然有其回報， 為實用目標而追求知識反使人類心靈奴化。紐 曼肯定實用知識對人類物質文明提昇的作用， 但構成實用知識增長的基礎與先決條件，還是 得回歸人自身的價值來思考，也就是以美與善 為判準來決定實用與否。紐曼認為：「善與美 的東西，必定有用；但有用的東西，不一定是 善與美的。」故大學教育的終極目標，在於發 展出平衡通識與專業的整體性知識，培養全方 位的知識菁英，而古典人文教育為其必要的一 環。 紐 曼 的 教 育 思 想 ， 上 承 中 世 紀 經 院 傳 統 的 天啟與理性相輔相成的知識模式，前者為和基 督信仰有關的各種學科，後者為傳承自古希臘 羅馬的古典哲學、文學與科學，並以聖多瑪士 的士林哲學體系將兩者加以貫通，強調理性知 識發展到極致，人類主體可以追求真、善、美 的自我實現、但並非生命之究竟。基於人性中 感情與慾望脆弱與易變的特質，常使人類傾向 罪惡，故理性自身不但不足以引導人性跨入聖 域，甚至可能成為沉淪的為惡工具。只有通過 天啟信仰的引導，人類主體才能達到超凡入聖 的靈性境界。十九世紀末的西方世界正處於科 學實證主義與世俗化的高峰，紐曼的《大學的 理念》在當時看來算是保守主義的論調，當然 無法挽回西方大學世俗化與專業分工的時代趨 勢。其理念被再度引用與落實，要等到半個世 紀 後 ， 大 學 的 專 業 主 義 達 到 成 熟 而 至 物 極 必 反 的 程 度 ， 才 被 通 識 教 育 的 提 倡 者 所 熱 烈 引 述。 今 日 西 方 高 等 教 育 能 在 通 識 與 專 業 、 科 學 與人文之間保持某種動態平衡，紐曼及其後繼 者所發展的一套通識人文教育的理論與實踐方 案，功不可沒。二十世紀的西方大學教育發展 方向，應驗了紐曼的憂慮，科學取代人文而為 大學教育的核心價值，「普世知識」的理想在 學科專業分工之下已遙不可及，取而代之的是 各 種 專 業 領 域 的 發 展 ， 既 非 立 基 於 整 體 知 識 觀，也無終極價值來引導，且經常須服務於政 治與經濟的需求。通識教育的提倡，可算是現 代大學教育對紐曼所期待的「大學的理念」之 部份落實。雖然功利主義及實用主義仍為今日 高等教育的主導方向，通識教育亦不可能扮演 專業教育的指導者及統合者，此與紐曼所期待 者 當 然 不 同 ， 讓 通 識 與 專 業 兩 種 課 程 同 時 並 存，算是退而求其次的折衷方案。 援 引 紐 曼 「 大 學 的 理 念 」 從 事 通 識 教 育 改 革最著名的範例，首推芝加哥大學校長赫欽斯 （Robert Maynard Hutchins, 1899~1977）在 1940年代所推動的「芝加哥計畫」。該計畫便 是以經典研讀做為通識教育，乃至整體大學教 育改革的核心，其具體內容已有國內諸多通識 學者論列，不再贅述。這項計畫企圖矯正專業 教育的偏頗，要求課程體現自由化和人文化， 打破專業藩籬，並以經典而非概論性教材為主 要研修對象。但赫斯特的改革方案立即碰觸到 專業主義者的反對，並未完全在芝大貫徹，但 至少引發對以經典研究為本的古典人文教育之 重新重視，此後不少美國知名學府，都有通識 課程中規劃一系列西方文明經典課程的具體作 法。 百 年 前 在 新 文 化 運 動 的 浪 潮 之 下 ， 西 方 模 式的大學教育被引入華人世界，從此改變了華 人 高 等 教 育 的 整 體 面 貌 。 但 教 育 制 度 可 以 移 植 ， 其 背 後 的 核 心 價 值 與 精 神 內 涵 卻 難 以 移 植。西方大學制度與中世紀神學院有直接淵源 關係，所以當該制度面臨現代化、全球化等趨 勢的挑戰之後，西方的教育改革者很容易從自通識在線第三十五期‧2011年7月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