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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神明聯誼會」（又稱「神明朝山」）自 2011 年舉辦至今已是第九年。此活動的理論意義是在星雲法師 所說的「正信」基礎之上，展現整個活動的尊重與包容之精神。如同佛教的信仰，儒家也具有信仰的特質，可 做為兩者會通的依據。藉此呈現儒佛的理論與實踐，可透過神明聯誼會的活動過程，兼取、調和或互補儒佛的 意義。透過這樣的理論解釋，同時也可做為實踐上的參考。 ᙯᔣෟ：世界神明聯誼會、神明朝山、儒佛會通ಥă݈֏
自 2011 年「世界神明聯誼會」（又稱「神明朝山」，以下稱「神明聯誼會」）開辦以來，對於世界各種宗教 與民間信仰之間的交流，產生重大的影響，已是不在話下。以筆者自身的經驗做個開場，在 2015 年 12 月 25 日 晚間偕同修回高雄佛光山，當天適逢該年度的世界神明聯誼會，搭車過程與當地計程車師傅談及這個重大活動， 師傅亦表示神明聯誼會在當地已成為信仰的指標性活動，吸引很多人參與。師傅雖未能詳盡地說明具體影響， 以及神明聯誼會的意義為何，但是藉由當地人的分享可以得知神明聯誼會的影響，即便是未參與的人，都能充 分感受到這個活動的重要性。 類似的經驗與感受，已經深刻地影響著世界各地與不同宗教信仰的人。每一屆的活動報導，以及調查報告、 研究指出神明聯誼會的盛況，最近兩屆的活動，從 2016 年的 685 間宮廟教堂的 2,188 尊神明，到 2017 年更增 加到 700 間以上的宮廟教堂聚集，而且當天與會人數達 50,000 人之多，顯示出神明聯誼會的陣容與各界的投入 還在升溫當中。1有別於佛法理論性、哲學性的意義，經由數據顯示，神明聯誼會的社會性意義不斷提高，標示 著佛光山在宗教上所展現的包容、尊重與平等，不僅限於理論與經典的思辨，以及個人的修行而已，而是藉由 神明聯誼會，落實到人民的信仰活動之上。尤其不同的是，神明聯誼會所要展現的，並不是佛教本身的地位足 * 本文初稿，在 2018 年 7 月 13-15 日，以〈從「世界神明聯誼會」看儒佛會通〉為題，發表於佛光山人間佛教研究院、佛陀紀念館主辦的 2018 年 世界神明聯誼會學術研討會，幾經參考會中討論的意見後，修正為現稿。筆者感謝會中熱烈的提問與建議，對於本文的修改助益頗多，以及兩位 匿名審查人細心審閱，特此一併致上誠摯的謝意！ 1 華中科技大學哲學系講師 ** 通訊作者：李明書 E-mail：[email protected] 1 翟本瑞，〈2017 世界神明聯誼會學界觀察團簡要報告 消弭對立 見賢思齊〉，《人間福報》2018 年 1 月 8 日，網址： http://www.merit-times.com.tw/NewsPage.aspx?unid=497444。2015 年世界聯誼會的觀察報告，可參閱：邱永輝，《當佛陀約會神 明──「2015 世界神明朝山聯誼會」觀察思考》，《《人間佛教》學報‧藝文》第 7 期（2017 年 1 月），頁 150-175。以凌駕於其它宗教之上，而是提供這樣的場地、人力、物力，齊聚許多宗教，達到不同於理論的對話、認識之 效果。蔡昌雄即指出，神明聯誼會的重大價值之一，在於從「宗教對話」進入到「宗教參與」的層次，在一定 程度上解消了語言上的誤解，強勢傳教的目的，使人們能夠親身參與，突破理論的範圍，展現宗教多元的結果。2 理論研究的目的之一，就在於為實踐提出合理的論述，普遍地解釋實踐的現象。不論是宗教對話或宗教參與， 都有其背後的理論做為支撐，才能顯示出宗教表現的共通性，使得對話或參與有其意義，並且成為可能。 從理論的角度來看，神明聯誼會為理論建構搭造了一個廣大的平台，舉辦這樣的活動，使得宗教各界投入 其中，激盪出一些火花，並且透過不同人士的觀察與發言，將神明聯誼會的各種風貌與面向不斷挖掘而出。這 個平台的搭建，即須有一定的理論基礎做為依據，才能兼容並包如此多種的信仰、思想與文化。廖俊裕以「聖 俗合一」論宗教和諧的可能，3張聖涵從人間佛教的理論、思想脈絡詮釋神明聯誼會，4以及許鶴齡從神明聯誼會 觀察到的生命終極關懷5等等，都是挖掘到神明聯誼會所隱含的理論基礎，或者也可以從另一面來說，是理論的 建構使得神明聯誼會的意義與價值不斷被彰顯出來。 本文不擬在先有神明聯誼會而後產生理論，還是先有理論而後建立了神明聯誼會的問題上打轉，而是從活 動的舉辦與目前的研究成果，已足以指出神明聯誼會可再被探討的面向，肯定是豐富而未盡的。是故本文也將 從一個理論的面向切入，試圖指出代中國哲學的重大課題之一──「儒佛會通」，亦是神明聯議會所能帶出的一 個重要理論。「儒佛會通」涉及的論題，諸如會通的意義、基礎、共通點，以及如何可能等，自古至今皆有相關 的論述與研究，其所展現的，就是中國哲學兩大系統之間融通、交會的過程，也是儒家與佛教思想在不斷對話 的過程中，所激盪出的成果。儒佛會通除了豐富中國哲學的理論內容之外，也藉由交互思辨的過程，提供實踐 上的理論依據。而神明聯誼會正是以尊重與包容的心胸，廣納各種宗教齊聚一堂，各自展現風采，如果收攝到 理論的層面，就值得我們思考，各宗教之間，究竟如何溝通，溝通的基礎又是什麼？ 「儒佛會通」更廣大的背景，可以擴及到「三教會通」，然而，本文將範圍聚焦於儒佛會通，除了避免範圍 過大之外，理由在於儒家是否為宗教，是個始終難以給出定論的論題，但在神明聯誼會中，也邀請到孔子像前 來參與。雖然我們可以把孔子當作神明，而且事實上民間信仰也早已有孔子的祭祀出現，雖是如此，我們在儒 家的理論中，如何找到宗教上的理論基礎，以至於可以證成儒家參與宗教活動的合理性，這是筆者在觀察神明 聯誼會之後，所關注的一個論題。這個論題的提出，期能打開神明聯誼會的一個理論面向，並且看出儒佛會通 的理論如何落實在實踐上。立基於如上的背景，本文預計將依如下的五節依序論述：一、「前言」；二、「世界神 明聯誼會以信仰為基礎的尊重與包容精神」；三、「儒家做為宗教的判準」；四、「在信仰的基礎上為儒佛會通開 啟實踐意義」；五、「結論與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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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討論神明聯誼會的儒佛會通之理論意義之前，有必要先交代的，是星雲法師之所以要舉辦神明聯誼會的 用心，其中所透顯的精神與態度，也是支持起整個活動的基本思想，亦即佛教的「尊重與包容」。誠如前述，神 2 蔡昌雄，〈從宗教對話到宗教參與──佛光山「神明聯誼會」的新宗教多元論意涵〉，《《人間佛教》學報‧藝文》第 11 期（2017）， 頁 86-103。 3 廖俊裕，〈論宗教和諧之可能——以聖俗合一的「世界神明聯誼會」談起〉，《《人間佛教》學報‧藝文》第 12 期（2017）， 頁 36-53。 4 張聖涵，《從人間佛教脈絡詮釋「神明聯誼會」之宗教意涵》（嘉義：南華大學宗教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7）。 5 許鶴齡，〈「世界神明聯誼會」體現宗教的生命終極關懷〉，《《人間佛教》學報‧藝文》第 10 期（2017），頁 62-93。明聯誼會所涵蓋的思想與理論面向相當多樣，就其所展現的精神而言，也難以一語概括，而經由張聖涵的整理 與研究，以星雲法師《人間佛教法要》中的〈尊重與包容〉為依據，6 指出神明聯誼會正是在星雲法師提倡的 「尊重與包容」理念之下，所展現出的宗教活動。如其所言： 從時間上來看，「神明聯誼會」東方聖誕節、眾神同慶的慶典創造，展現了星雲大師對神祇信仰的包容 與尊重與對傳統宗教文化的運用詮釋。「聖誕」不只是神明或信仰主尊的誕辰紀念，也可以是眾神同歡的慶 典，再現佛陀靈山說法諸上善人聚會一處的盛況。7 神明聯誼會尊重每個宗教、每個人在信仰上的不同，倡導宗教間彼此包容。展現對不同宗教的包容尊 重，在活動人、事、時、地、物的運用來看，從舉辦時間、地點、邀請對象、活動流程、物件上皆呈現尊 重多元的風範。8 這樣的推論，是在人間佛教的思想脈絡下，總攝地說明神明聯誼會之所以能夠接受各種宗教神祇的理由。 如果就神明聯誼會是一個宗教活動，以及佛教本身也是一種宗教而言，「信仰」才是所有宗教與其活動能夠 進行與發展最為基本的條件，則神明聯誼會的尊重與包容之理念，即是在信仰堅定之後，才能夠毫無疑慮地將 這樣的理念轉化為實際的作為。透過星雲法師的著作，以及程恭讓曾依據星雲法師的〈生活與信仰〉9 一文， 詳細分析星雲法師對於「正信」、「迷信」、「不信」與「邪信」的解釋，指出「正信」的重要性。10 更進一步而 言，能夠體現「正信」的，是每個人的心能夠秉持善意地去信仰。逐步推論下去，則可以說支撐起整個神明聯 誼會的理論基礎，是佛教這種肯定人心的信仰，所能夠展現的尊重與包容的精神。星雲法師表達對於民間信仰 多樣性的看法曾說： 其實，信仰宗教不論是佛教或基督教，是釋迦牟尼佛或上帝，都是起源於我們的心。基督教講「三位 一體」，中國過去提倡儒釋道「三教一家」，其實宇宙間只有一個東西，那就是我們的「心」。……但是，也 不是自己心中認定的就是崇高、偉大，別人的就不如你；每個人心中所認定、所信仰的，在他心中都是最 偉大的，所以每個人應該各自尊重自己心中的本尊，但不可以去排斥別人，也不要以自己心中的本尊去要 求別人，……。佛教是一個包容性很大的一個宗教，凡是有益世道人心的宗教，凡是具有提升純善道德風 氣的教義，佛教都表贊同。11 程恭讓對於這段文字解釋如下： 大師在這裡提出：包括天主教、基督教、回教、佛教等宗教，以及民間信仰，雖然信仰的對象從表面 6 星雲大師，《人間佛教法要》（臺北：國際佛光會世界總會發行，2012）。 7 張聖涵，《從人間佛教脈絡詮釋「神明聯誼會」之宗教意涵》，頁 61。 8 張聖涵，《從人間佛教脈絡詮釋「神明聯誼會」之宗教意涵》，頁 91。 9 〈生活與信仰〉為大師在 1978 年 10 月 16 日於國父紀念館的演講內容，全文刊載於「星雲大師文集」網站，網址： http://3fo.org/article/article.jsp?index=4&item=14&bookid=2c907d49496057d00149b2569f4c01e8&ch=5&se=0&f=1。 10 程恭讓曾分析星雲法師區分的各種信仰層次，依序為「正信」、「迷信」、「不信」與「邪信」。詳細的論述，請參閱：程恭讓， 《星雲大師人間佛教思想研究》（高雄：佛光文化，2014），頁 436-448。 11 星雲大師，〈佛教對「民間信仰」的看法〉，《人間佛教當代問題座談會（下）》（臺北：香海文化，2008），頁 311-312。
上看，彼此有別，但是不管是天主、上帝、阿拉、佛陀，還是地方性的各種神祇等等，這些信仰對象的本 質是一致的，他們都是信仰者的「心」，是信仰者心中所規劃的「本尊」。所以，真正的信仰對象不是別的， 它就是人們自己的心。12 從星雲法師與程恭讓的論述來看，這是將紛陳雜沓的宗教活動、行為，收攝到最為根源、核心的意義。分 析以上所述，可以拆解成兩個對象，首先是每個人信仰自己的心，其次是每個人相信所有人的心，唯有兩相互 信，才能不排斥任何人。由此我們可以得知，即便宗教活動須聚集許多的人才能完成，但是唯有尊重每個人的 心，讓每個人的心自由去選擇、判斷，如此所產生的信仰，才是真實而平等的，也才是真正的尊重與包容。 星雲法師在 2015 年神明聯誼會中亦曾言： 這一個宗教聯誼會，是希望我們所有的宗教、所有的神明、所有我們每一個人的信仰統統都是第一。13 星雲法師於此所說的，就是在信仰的基礎上，使得每一個人都能夠被自己與他人所承認，每個人的信仰才 能達到各自的、無限的高度，並且這樣的高度，不是在比較、對立之後而產生的，而是每個人因其獨有的價值， 而與眾不同。 藉由這幾段文字所展現的，就是神明聯誼會在理論上的基礎。這樣的論述所要顧及的，一方面，是讓每個 人持守自己堅信的意義與價值，不受不好的外力干擾與污染；另一方面，能接納不同的思想與信仰，理解他人 何以也同樣具有堅定不移的心志，而不強求他人改信自己的宗教。這樣的觀念落實到神明聯誼會的活動上，即 可想見，神明聯誼會雖然是以佛光山的名義，提供場地讓各個不同的宗教參與，但這個活動所展現的尊重與包 容，是要讓每個人從本心去堅定自己的信仰，憑據著信仰而活，才能夠進而分辨信仰的優劣，在人世間過得更 為美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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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節論述了神明聯誼會以信仰為基礎，展現宗教的尊重與包容，使得活動能夠接納如此多元的宗教，並 且讓不同信仰的人各自得到最好的發展。在整個活動中，不同宗教之間的互動，在信仰的基礎上，有其發展出 的各種互動方式，這不難理解。然而，神明聯誼會所迎來的神明之中，出現了儒家的孔子像，這使得這個宗教 活動，出現與一般宗教活動不同的意義，因為儒家是否為宗教，以及儒家是否需要信仰做為基礎才能開展，其 實是一個長久具有爭議的論題。雖然在民間已不乏孔廟、孔子像的祭祀，但如果純粹將孔廟、孔子像的祭祀視 為一種民間信仰的活動，不去追溯其理論上的意義，則似乎將儒家思想、理論擱置一旁，固然使其在信仰上具 有一定的價值，但是理論上的依據與高度則無法彰顯而出。 藉由上一節的推論可知，所有參加神明聯誼會的宮廟與神祇，都是以信仰為基礎而前來朝山，則是否為宗 教仍有疑慮的儒家似乎也必須依著這樣的理由而來。也就是說，當孔子像前來參與這場盛會的同時，相當於我 們承認了儒家具有信仰上的意義，而不僅是一種文化、思想或哲學系統而已。儒家與佛教之間的會通，就藉由 12 程恭讓，《星雲大師人間佛教思想研究》，頁 490。 13 宗教聯誼微電影，網址：https://www.youtube.com/watch?v=1_MBnLmOQW8&feature=youtu.be。信仰的共通性而連結起來。承認這一點的同時，也必須理性地思考，是否能夠這麼輕易地賦予儒家這樣一層信 仰的意義，以至於能夠達到與佛教之間的會通，即是這一節所要論述的重點。 承上所述，儒家是否需要信仰做為基礎，抑或只是理性的思想、哲學系統，即成為儒家在神明聯誼會中如 何定位的關鍵因素。牟宗三在《圓善論》中申論圓教與圓善的意義，依於基督教思想系統，透過上帝的無限智 心撐起基督教理論，而儒、釋、道皆可以有無限智心，但不須要透過人格化的上帝之存在才能達成。如其所言： 中國的儒釋道三教都有無限的智心之肯定（實踐的肯定），但卻都未把它人格化。若依此三教之路而言 圓善可能之根據，則將一切是理性決定，而毫無情識作用，因此，這是圓實之教。圓者滿也，實踐上的圓 滿；實者無虛也，實踐上的無虛。14 從上引資料可知，牟宗三以圓教做為所有宗教的圓滿形態，故儒、釋、道三家皆可名之為（宗）教，但儒、 釋、道與基督教有別之處在於僅藉由人的理性即可達到圓滿。 牟宗三在《中國哲學的特質》中亦明言，儒家做為宗教而未成為具有人格神的宗教形態，即在於儒家以天 道做為創造性的意義，天道以人的實踐、覺悟而體現，收攝到人的心性而言，而不須將天道人格化之後，視為 外在的超越對象才能實踐。具有人格神的宗教形態，以其宗教的儀式表示恭敬；不具有人格神的儒教形態，則 以日常生活的禮樂替代宗教儀式。其言如下： 宗教可自兩方面看：一曰事，二曰理。自事方面看，儒教不是普通所為宗教，因它不具備普通宗教 的儀式。它將宗教儀式轉化而為日常生活軌道中之禮樂。但自理方面看，它有高度的宗教性，而且是極 圓成的宗教精神。它是全部以道德意識實踐貫注於其中的宗教意識宗教精神。因為它的重點是落在如可 體現天道上。15 上引的論述，將儒家何以是宗教，及其與人格神的宗教形態──包括基督宗教──有何差別，扼要地總結。 雖是如此，牟宗三也了解到一點，如同基督教形態一般，並非人人有能力成為基督徒，在儒家而言，也不是人 人都可以為聖人，從實踐到成聖之間，有一定距離、程度上的差異，牟宗三以人的「才性」解釋之。由於人的 「才性」不同，因此即便人人皆可成聖人，但現實上仍有一定的可能達不到聖人的標準，是故只要人人各盡其 性，而以聖人的境界做為目標，則可以創造自己所能達到的最高價值。16 儒家具有宗教性特質，卻與一般的宗教信仰有別，對於牟宗三而言，更重視的是理性的發揮。至於宗教性 的部分，或可藉由杜維明的論述而補充。在《儒教》一書中，直指儒家思想的獨特之處在於其「宗教性」，其言： 在宗教研究中廣泛應用的一些概念術語並不適用於儒家傳統。實際上我們熟悉的所有二元對立概念都 14 牟宗三，《圓善論》（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6），頁 244。 15 牟宗三，《中國哲學的特質》（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4），頁 138。 16 牟宗三曰：「孔孟的人與性實即是『創造性本身』。就孟子『性善』之性說，性實即是『內在的最高道德性』，即冥合『創造性 本身』的那道德性。從這裡說，人人皆可以為聖人，而且人人都是平等的。人的尊嚴由此而立。但是事實上究竟並沒有人人皆 成為聖人。在這裡，天啟的亦是自然隱伏於其中。……天啟的先天與定然，轉化而為才性的先天與定然。由此轉而為宋明儒的 『氣質之性』。從這裡講，人是不平等的。這兩方面合起來，一方保住了人的尊嚴、平等性與理想性，一方也保住了人的差等 性與異質性。」牟宗三，《中國哲學的特質》，頁 140-141。
失去了解釋的力量：精神／物質、肉體／靈魂、神聖／世俗、造物主／創造物、超越／內在等等。我們需 要發展出一種新的方法，制定一套新的程序，開發新的象徵資源以面對這個挑戰。……更振奮學術界的做 法，則是去探索物質事務的精神屬性、心靈的具體表現、把世俗當做神聖的可能性、人性中的創造性和轉 化潛能，以及內在超越的意義。畢竟，儒家精神取向最具激發性的就在於其「宗教性」，而不在於其人文性、 現世性和內在性。17 杜維明所指的儒家的宗教性，是儒家超越現實的、存在的意義，以及如何從內在中轉化，將外在收攝到心 靈、人性之中，而非在二元對立的概念中，去尋求超越的意義，以此有別於其他的宗教之所以名之為宗教的理 由。18 在理論上，或可如牟宗三與杜維明所述，轉化宗教性的意義，在不同的宗教意義下，將儒家視為宗教。然 而，即便將宗教上的人格神轉變為不具人格意義的天道，在對待人格神與天道上，仍有共同的行為必須帶出， 如此就儒家得以稱之為宗教而言，才具有與其它宗教有所交集的基礎。不論是面對基督教的上帝、佛教的佛、 菩薩，或是儒家的天道，「信仰」始終是在面對超越的意義或神祇時，不可或缺的條件之一，不論信仰的對象是 外在的神，還是內在的心性。如上一節的論述，信仰甚至可以做為支撐起宗教意義的理論基礎，而後產生恭敬 與包容的態度。 當我們將儒家的信仰天道，做為儒家是宗教的條件，以至於可以與佛教產生理論上的交集，這是下一節所 要論述儒佛會通的基礎。然而，若將這樣的理論落實到實踐上，亦即神明聯誼會的活動上，仍須注意一點，即 是神明聯誼會所邀來的神明，無論如何是具體的孔子像，而非抽象的天道。這是否意味著儒教一落實到現實上， 仍需以人格化的形象才能呈現？本文以為，對於孔子像在信仰的行為上，可以依循著民間信仰的形式，尊重與 包容既有的宗教儀式與行為；在理論的意義上，則不應將其視為人格化的神，而應將其視為一個超越多數人， 包括我們自己的一個道德典範。在我們尚不能企及孔、孟等聖人之前，以信仰支撐儒家實踐的行為，且信仰本 身也是實踐的一種行為，則對於迎接孔子像，既可保有儒家思想與實踐的特殊性，又可達到普遍的宗教信仰之 意義，這樣對於接下來要談的儒佛會通，也能藉由共同的基礎而銜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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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前三節已經交代了神明聯誼會迎接孔子像的特殊意義、此活動的信仰基礎，以及儒家做為宗教的判準， 亦即是儒家所具有的信仰之宗教性意義。以信仰做為所有宗教的基礎，也就能夠證明神明聯誼會中，儒佛的交 會，所具有的「儒佛會通」的理論意義。 先從「會通」的意義來看，依據王開府的考證，「會通」一詞，最早應見於《易‧繫辭傳》云：『聖人有以 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19 從《易傳》這段話來看，意指天下的變動之間，可以融通、交會的共同點、相 似點。以此意義為基礎，中國歷代只要有不同思想系統之間產生對話、溝通、比較等情形，皆可稱之為會通的 17 杜維明著、陳靜譯，Confucianism，譯為《儒教》（臺北：麥田，2002），頁 138-139。 18 黃俊傑也認為儒家的宗教性體現在「信仰者對於宇宙的超越的（transcendental）本體所興起的一種嚮往與敬畏之心，認為人與這 種宇宙的超越本體之間存有一種共生共感而且交互滲透的關係。」黃俊傑，《東亞儒學史的新視野》（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 版中心，2006），頁 109。 19 王開府，〈宗密〈原人論〉三教會通平議〉，《佛學研究中心學報》第 7 期（2002），頁 150。表現。林義正認為，從兩漢之際到魏晉南北朝佛教傳入開始，即不斷有儒佛會通的形情發生，梳理各朝儒佛會 通的內容，整理出「『會通』有『兼取』、『調和』、『互補』、『互含』、『互用』、『統合』、『折中』、『一致』、『一 體』、『融攝』、『合一』、『一貫』、『一道』、『一理』、『一家』、『一心』、『互含』、『同本』、『同源』、『無二』等等 意含。」20 至於歷代的會通類型，共計有「名異實同論」、「教異道同論」、「跡異理同論」、「本末內外主伴論」、 「判教融攝論」、「殊途同歸論」、「萬法同源（一心）論」與「超越體證論」等八種。21 雖然已有分類，但這樣 的分類往往不能滿足所有的文本，在新的方法與文獻被開發之後，會通的意義與類型即隨之而增加。 依據王開府與林義正的考證與梳理，會通的字面意思與會通，大致已能解釋得清楚。然而，「會通」的理論 意義，不僅止於字面的解釋而已，而是要指出，儒、佛做為不同的思想、哲學系統來看，對於兩個系統之間的 會通，如何追問出合理的依據，才能從會通的有效性去論述後續的論題。關於這個理論的說明，牟宗三在《中 西哲學之會通十四講》中，給出了一個值得參考的解釋。如其所言： 講「中西哲學的會通」一方面要通時代性，一方面要通學術性。通學術性就要了解中國哲學及其傳統， 西方哲學及其傳統，而中西哲學能不能會通，會通的根據在那裡？會通的限度在哪裡，這就是所謂的通學 術性。22 上述的「通時代性」，籠統地說，是指一個哲學問題在不同的時代所具有的意義，以及不同時代有其各自的 哲學問題。23 而其所說的「通學術性」，即是追問會通的理論基礎，才能夠將不同的思想系統之間，有意義地、 有效地連結起來，而連結的形式則可如林義正所整理的兼取、調和、互補、互含等等。雖然上引之文是牟宗三 論述中西哲學的會通所提出，但若我們將中西哲學的範圍擴大且深化來看，其實任何哲學系統，以及中西哲學 中的各個系統如果要談會通，皆不外乎面對通時代性與通學術性的問題。 本文從神明聯誼會的宗教活動看儒佛會通的意義，就時代性意義而言，自古至今，儒佛共同要解決都是眾 生的生命與生活問題；就學術性意義而言，亦即本文所謂的理論意義，即是要共同以信仰為基礎，建立在神明 聯誼會的宗教活動中，儒佛之間可以產生兼取、調和、互補、互含等意義。上一節已經論證為什麼儒家可以是 宗教、儒家何以需要信仰，以及信仰何以是儒佛之間會通的條件。當我們接受了儒家的信仰意義，而且與佛教 相同，此信仰意義是構成儒佛理論的基礎，則神明聯誼會的活動，即相當於在理論的基礎之上，所展開的一種 實踐方式。神明聯誼會讓儒佛的信眾齊聚一堂，當孔子像與佛、菩薩像在活動中各自展現風采時，也讓信眾在 參與活動的過程，親身體驗各自對自己所信仰的對象，表現恭敬、尊重，也對於他人所信仰的對象，表現恭敬、 尊重與包容。本文以觀察者的角度，藉由活動的表現，給予儒佛會通的理論解釋，或可提供未來在參加時，做 為實踐上的參考。 20 林義正，〈儒佛會通方法研議〉，《佛學研究中心學報》第 7 期（2002），頁 210。 21 林義正，〈儒佛會通方法研議〉，頁 203-206。 22 牟宗三，《中西哲學之會通十四講》（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6），頁 5-6。 23 鄭志明曾對於當代新儒家學者，如牟宗三、唐君毅等的儒學宗教性進行詳盡地分析與論述，可參閱：鄭志明，《儒學的現世性與 宗教性》（嘉義：南華管理學院，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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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從世界神明聯誼會所迎來的儒佛神明，觀察之後，提出以儒佛會通解釋此一現象，並以儒佛會通的內 容，做為實踐的參考。本文的論述脈絡，從親身體驗為始，接著論述神明聯誼會的理論意義，是在星雲法師所 說的「正信」基礎之上，展現整個活動的尊重與包容之精神。透過星雲法師的說明與程恭讓的解釋，將神明聯 誼會的基礎歸結到正信的信仰，並且收攝為信仰自己的心，以這樣的信仰才能讓人人藉由肯定自己而不排斥他 人。雖然是藉由佛光山的號召才能成辦神明聯誼會的活動，卻能在接納不同宗教的同時，展現出真正的尊重與 包容其它宗教的精神。 本文將理論範圍限定於儒佛之間的會通，故在交代神明聯誼會以信仰為基礎的尊重與包容精神之後，接著 解釋儒家之所以可以稱之為宗教的理由。從牟宗三與杜維明提出的儒家的宗教性意義，進一步推論儒家與佛教 的共通性，在承認既有超越對象的前提下，儒家即可將其所信仰的天道，具象化為儒家的聖人──孔子，則在 神明聯誼會中迎進的孔子像，不僅具有民間信仰的意義，同時藉由具象化的表現，使我們為其進行理論上的建 設，說明其既有儒家的特色，又有與佛教相同的理論基礎。確立儒佛皆有信仰，即以此做為會通的依據，儒佛 的理論與實踐，皆可透過兼取、調和、互補、互含等各種形式而進行。就神明聯誼會而言，我們即可從活動過 程，兼取、調和或互補儒佛的意義，或是就各自的宗教行為來看，如何為其行為提出意義。這樣的研究成果， 同時也可做為實踐上的參考。 誠如前言所述，神明聯誼會所涵蓋的宗教範圍相當廣泛，所能挖掘出的理論意義豐富而多樣，目前僅能探 究其中的幾個面向，提出一些觀點，以詮釋這個活動的意義。未來將持續深入地觀察，進而以多元的理論解釋 神明聯誼會，挖掘其更豐富的理論與實踐價值。ણ҂͛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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