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 成果報告
經典詮釋中的語文分析研究計畫--異文類型研究─以出土
典籍為核心的考察(Ⅱ)
研究成果報告(精簡版)
計 畫 類 別 ： 整合型 計 畫 編 號 ： NSC 95-2411-H-002-075- 執 行 期 間 ： 95 年 08 月 01 日至 96 年 07 月 31 日 執 行 單 位 ： 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暨研究所 計 畫 主 持 人 ： 徐富昌 計畫參與人員： 臨時工讀：張佩瑜、羅玉玫、皮珈毓、葉香君、李行之 報 告 附 件 ： 出席國際會議研究心得報告及發表論文 處 理 方 式 ： 本計畫可公開查詢中 華 民 國 96 年 10 月 31 日
「經典詮釋中的語文分研究計畫─異文類型
研究出土典籍為核心的考察(Ⅱ)」
結案報告
臺大中文系 徐富昌壹、前言
本計劃以出土典籍之異文類型為研究對象。 「異文」是指出土典籍與傳世典籍之間，或傳世典籍與傳世典籍之間在字、 詞、句方面所存在的差異。其表現形式複雜而多樣，在文字、音韻、訓詁、詞 匯、語法及版本校勘等方面皆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而近世大量出土典籍中具 有十分寶貴的異文的資料，因此，本計劃以出土典籍所呈現的異文類型及語文 形式為主要研究材料，應用新方法、新視野，希望透過出土典籍與傳世典籍間 的異文對照比較，得以解決出土文獻與傳世文獻在學術上懸而未決的問題。本 計劃之先行計劃已從出土典籍與傳世古籍中，考索古籍用字問題，藉此檢校傳 世古籍，證補成說，同時亦從文字的角度觀察異文類型，以追索和詮釋典籍的 原貌。 本計劃於前一年之執行中，除於前八月撰有一篇論文〈典籍異文之鑒別與運 用─以簡帛本與今本《老子》為例〉，收入《出土文獻研究方法論文集》初集(臺 北：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05 年 9 月，頁 99-188。)外，陸續執行相關計劃進 度，如從簡帛經典與傳世古籍中古書用字問題的考索，藉以檢校傳世古籍，證 補成說，並改釋或新釋古文字，以利典籍原貌之追索及詮釋。自 2005 年 8 月執 行以來，正針對郭店楚簡《緇衣》與上博楚簡《緇衣》、定州漢簡《論語》與傳 世本《論語》、阜陽漢簡《詩經》與傳世本《詩經》等材料進行異文比對。並完 成多篇論文。並著有《簡帛典籍異文側探》（臺北：國家出版社，2006 年 3 月）一書。 本年度執行計畫，於八月完成論文〈論簡帛典籍中的異文問題〉一篇，並赴 日本北海道大學參加「東亞經典詮釋中的語文分析國際學術研討會」，該論文已 於出國報告部份一併繳交。相關異文研究另有〈從簡帛本《老子》觀察古籍用字 問題〉一文，發表於武漢大學「2006 國際簡帛論壇」中，並發表於武漢大學簡帛 研究中心發行之《簡帛》第二輯(2007 年)。另撰一文〈從《老子》文本語料觀察 異文之文獻校勘意義〉，預計於臺大中文系主辦之「2007 國際簡帛論壇」中發表。 一年來，本計劃詳實地針對異文類型慎加整理、歸納，並進行應有之觀 察。
二、具體執行過程
本計畫延續前幾年之基礎，針對出土典籍異文進行分析研究，以出土典籍 (探討重點在簡帛，詳見計劃說明。)所呈現的語文形式及異文現象為主要研究材 料，希望透過出土典籍與傳世典籍的語文分析與異文對照，應用新方法、新視 野，歸納分析其表現類型，以解決出土文獻與傳世文獻在學術上懸而未決的問 題，或深化文獻、文本的源流探索，並藉以連結和回應主計劃《經典詮釋中的語 文分析》及其相關問題。 本計畫一年以來，基本上針對出土典籍異文進行分析，藉以觀察異文類 型、觀點及方法。具體執行如下：一、第一階段執行情形
第一階段，本計劃有系統地歸納和分析異文的相關語料。 由於長期針對異文進行整理，目前的文本輸入，已完成的有「上博《周 易》」、「上博《衣》」、「郭店《緇衣》」、「郭店《老子》」、「帛書《老 子》」、「《定州論語》」等出土典籍文本。 並針對各種不同的異文類型進行分析，如在字、詞、句諸方面加以整理對 勘。 在字形關係方面，諸如異體、或體、增文、省文、古文、籀文、隸變、古 今字、後起專字、通假字、俗字等進行類型歸納。如歸納「同一字體正字與形訛字互為異文例」、「不同字形訛字互為異文例」、「正字與形訛字的訛字互為異 文例」、「正字與其形訛字的異體互為異文例」、「正字的訛字與其再訛之字互 為異文例」；又如歸納「因同音假借而生異文例」、「因古字今字不同而生異文 例」、「因形近訛誤而生異文例」等，皆與字形有關之異文類型。 在詞、句關係方面，諸如「字句相異」、「字句互異」、「倒文」、「衍文」、 「脫文」等語料亦進行歸納分析。 另外，亦針對「異文與引文」、「異文與兩文」、「異文與注釋」、「異文 與互文」、「異文合於韻文」等相關語料，進行比對分析，進而觀察異文之對勘 之可信度。
二、第二階段執行情形
有了上述先期工作，第二階段，整合異文類型，並具體針對類型及個別出 土典籍與傳世典籍進而觀察與綜合研究。 舉例言之，本階段完成之論文〈論簡帛典籍中的異文問題〉一文，即針 對構成之因，進行分析。從分析中可知從字的角度、詞的角度、句的角度都可 能產生異文。如今本《禮記‧緇衣》： 〈大雅‧‧〉曰‧：「儀刑‧‧文王，萬國作孚‧‧‧‧。」 《上博‧衣》作： 《‧》員‧：「‧型‧文王，‧邦‧‧‧。」（第 01 章） 《郭店‧緇衣》作： 《寺‧》員‧：「‧坓‧文王，萬‧邦乍‧‧孚‧。」 今本《禮記‧緇衣》「〈大雅‧‧〉曰‧」一句，《上博‧衣》作「《‧》員‧」，《郭 店‧緇衣》作「《寺‧》員‧」，這是句子的不同；又如〔大雅‧‧／‧／寺‧〕，是統名 與專名的異文，渾言與析言的異文，是詞的不同；而〔‧／寺‧〕與「詩」為通假 異文，則是字的不同。 又如：〔曰‧／員‧（云）〕異文現象，既是屬於同義替換的異文，也是同義替 換與通假混成的異文。就〔曰‧／員‧（云）〕異文例而言，可分二層，首先是「員‧」 假為「云」，其次是〔曰／云〕同義替換。 又如今本《禮記‧緇衣》「儀‧」字，《上博‧衣》作「‧」，《郭店‧緇 衣》作「‧」，〔儀‧／‧／‧〕為通假異文，這是「字」的不同；〔國‧／邦／邦‧〕為同義替換，是詞的不同。其他如：〔刑‧／型‧／坓‧〕、〔萬‧／‧／萬‧〕、〔作‧／ ‧ ／乍‧〕、〔孚‧／‧／孚‧〕等異文現象，可能含涉通假、異體、訛字等情況，因 此造成異文的原因是頗複雜的。 「因通假關係而構成異文」者，如《郭店‧老子》甲組第 20 簡云： 卑道之才‧天下也，猷少浴之與江。 《帛書甲本‧老子》作： 俾道之在‧天，浴之與江海也。 《帛書乙本‧老子》作： 卑在‧天下也，猷小浴之與江海也。 《王弼本‧老子》作： 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於江海。 《郭店‧老子》作「才‧」，《帛書甲本‧老子》、《帛書乙本‧老子》、《王 弼本‧老子》皆作「在‧」，〔才‧／在‧〕為異文。按「才」，《說文》曰：「艸木 之初也。 上貫一，將生枝葉；一，地也。凡才之屬皆才。」昨哉切，上 古音屬「從」紐「之」部。按「在」，《說文》曰：「存也。土，才聲。」昨 代切，上古音屬「從」紐「之」部。雙聲疊韻，可通假。「才」、「在」本義不 同而互為異文，故〔才‧／在‧〕為通假異文。 「因重文異體而構成異文」者，如如《定州論語》： 不富且貴，於我如浮云‧。（簡 155-156） 今本《論語》作： 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述而〉） 「云‧」，今本作「雲‧」，為異體異文。按「云」為「雲」之古文，甲骨文作 (甲 256)、 (乙 108)、 (燕 2)等形，皆象雲氣之形，本義為雲氣。加雨為義符，表 示與雨關聯，成為「从雨，云聲」的形聲字。二者為一字之異構，故〔云‧／雲‧〕 為異體異文。又如《上博周易》「逨」凡二見，為「來」之異體字。如作： 不方逨‧，夫凶。（〈比〉卦） 其中，「逨」字他本皆作「來」。如：《帛書‧周易》作：「不寧方來‧，後夫兇。」 《今本‧周易》：「不寧方來‧，後夫凶。」〔逨‧／來‧〕為異體異文。又如《上博‧ 周易》：
又孚海缶，冬逨‧又它，吉。（〈比〉卦） 《帛書‧周易》作：「有復盈缶，冬來‧或池，吉。」《今本‧周易》：「有孚盈 缶，終來‧有它，吉。」〔逨‧／來‧／來‧〕為異體異文。「逨」字，《上海博物館藏‧ 戰國楚竹書（三）》原釋云： 「逨」《集韻》：「來，或从彳、从辵、从走。」近陜西省寶雞出土青銅 器有《逨簋》，「逨」字形與簡文同。《爾雅‧釋訓》「不俟不來也」， 《經典釋文》：「來本或作逨。」(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 楚竹書（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年 12 月}，頁 149。) 按來字，《說文》曰：「周所受瑞麥來麰。一來二縫，象芒朿之形。天所來也， 故為行來之來。《詩》曰：『詒我來麰。』」。來為「行來之來」，有走義，故 或从彳、从辵、从止、从走，其義可通。又《上博‧周易》「」字，亦為「來」 之異體字。如《上博‧周易》： 初六：訐‧譽。六二：王臣訐，非今之古。九晶：訐‧反。。 。六四：訐‧連。九五：大訐不。上六：訐‧碩，吉，利 見大人。（〈訐〉卦） 《帛書‧周易》作： 初六：往蹇來‧‧‧輿‧。六二：王僕‧‧，非‧之故。：。。 。：往‧‧來‧連。九五：大‧‧來‧。尚‧六：往‧來石‧，吉，利 見大人。 《阜陽‧周易》作： ：。：，。：往來‧反。卜。 病不死。：。：。：，， 。 《今本‧周易》作： 初六：往蹇來‧譽。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九三：往蹇來‧反。。 。六四：往蹇來‧連。九五：大蹇朋來‧。上六：往蹇來‧碩，吉，利 見大人。 由上例可見之對應如下：〔訐‧譽／往蹇來‧輿／往蹇來‧譽〕為異文；〔 訐‧反／往來‧反／往蹇來‧反〕為異文；〔訐‧連／往來‧連／往蹇來‧連〕為 異文；〔訐‧碩／往來‧石／往蹇來‧碩〕為異文。透過上列「對應」異文，可 觀察到《上博‧周易》作「」者，他本皆作「來」，「」字「从止」與「从 辵」之「逨」，同為「來」之異體，故〔‧／來‧〕為異體異文。可知「逨」、「」 二字為「來」字之異體字。〔逨‧／來‧〕、〔‧／來‧〕為異體異文。
「因古今字不同而形成異文」者，如「冬」、「終」是常見的一對古今字。 在簡帛典籍中，出現率頗高，《上博‧周易》： 于。少又言，冬‧吉。（〈〉卦） 《帛書‧周易》作： 襦于沙。小有言，冬‧吉。（〈襦〉卦） 《今本‧周易》作： 需于沙。小有言，終‧吉。（〈需〉卦） 其中，《上博周易》、《帛書周易》皆作「冬」，《今本周易》則作「終」。 因古今用字不同而形成異文，故〔冬‧／終‧〕為古今字異文。又如：《上博‧周 易》：「冬‧凶」（〈訟〉卦），《帛書‧周易》作：「冬‧兇」（〈訟〉卦），《今 本‧周易》作：「終‧凶」（〈訟〉卦），〔冬‧／終‧〕為古今字異文。又如《郭店‧ 老子》甲組第 11 簡「冬‧」字，他本皆作「終‧」字，〔冬‧／終‧〕為古今字異文。 「因形近訛誤而生異文」者，如《上博‧周易》： ：啻‧，莫譽又戎，勿卹。 《帛書‧周易》作： 九二：偒‧夜，夜有戎，勿血。 《今本‧周易》作： 九二：惕‧夜，莫夜有戎，勿恤。 其中，今本《周易》「惕‧」字，《帛書周易》作「偒‧」，形近訛誤。〔惕‧／ 偒 ‧ 〕為訛誤所構成之異文。 「因脫文或衍文而生異文例」者，如《上博‧衣》第 4 章： 臣事君，言丌所不能，不丌所能，則君不。 《郭店‧緇衣》第 4 章作： 臣事君，言亓所不能，不亓所能，則君不。 二者基本相應，只有用字的不同，並無字詞的增減。而今本《禮記‧緇衣》作： 臣儀行，不重辭，不援其所不及，不煩其所不知，則君不勞矣。 不但詞義有所變化，而涉衍多字，致生異文。 以上種種，既為異文產生之因，亦為異文之類型。他如「因避諱換字而生異
文例」等，皆為異文常見之類型。承上所述，本計劃在董理、歸納這些相關異文 語料，在計畫具體執行時，參照分之。
三、第三階段執行情形
第三階段，蒐集相關研究論文，以為論析之參考。 此一階段本計劃蒐集相關研究論文近百篇，有些亦已整合為文字或影像等 數位資料。同時透過電腦文本分析，藉以進行異文類型之相關研究。四、第四階段執行情形
第四階段，在以上基礎下，撰寫論文，並觀察異文之類型。 本計劃在前揭「歸納、整理」工作項中，進而完成〈論簡帛典籍中的異文問 題〉、〈從簡帛本《老子》觀察古籍用字問題〉、〈從《老子》文本語料觀察異 文之文獻校勘意義〉等文。由於材料整合得較其他工作方向來得完整而順利，上 列諸文，皆己完成，並逐次發表，如〈論簡帛典籍中的異文問題〉一文，於 2007 年八月完成，並赴日本北海道大學參加「東亞經典詮釋中的語文分析國際學術研 討會」(該論文已於出國報告部份一併繳交)。相關異文研究另有〈從簡帛本《老 子》觀察古籍用字問題〉一文，發表於武漢大學「2006 國際簡帛論壇」中，並發 表於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發行之《簡帛》第二輯(2007 年)。另撰一文〈從《老 子》文本語料觀察異文之文獻校勘意義〉，預計於臺大中文系主辦之「2007 國際 簡帛論壇」中發表。三、結論
一般說來，出土典籍確實可以補充和修正許多關於古代思想及文獻的假說 或論斷。透過考古發現，新出文獻與傳世文獻互證，也往往可以幫助我們認識 傳世本在古代的面貌，解決許多懸而未決的學術問題。而出土文獻與傳世文獻 在學術研究上有著雙向互動的關係，而體現和觀察這種互動關係的最佳材料則 是二者之間的異文。 本計畫透過異文類型分析，進而觀察傳世典籍（今本）與傳世典籍（今本）， 傳世典籍（今本）與簡帛典籍（出土本），簡帛典籍（出土本）與簡帛典籍（出 土本）之間，針對典籍在流傳中的各種現象或可能模式，進行探索和考察。相信東亞經典詮釋中的語文分析國際學術研討會 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 徐富昌 2006 年 8 月
論簡帛典籍中的異文問題
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 徐富昌∗一、前言
所謂「異文」，是指一書的不同版本，或不同書籍記載同一事物的字句互 異。1典籍在流傳的過程中會因種種情況，致文字內容產生變化，造成各種不同 形式的異文，此即典籍異文。基本上，以出土典籍和傳世典籍對勘比較，在 字、詞、句方面往往會存在著一些差異，構成典籍異文。依傳統校勘理論，在 廣羅眾本、確定底本之後，則可用對照法校出眾本間的異文。2而所謂校勘，其 實就是消除舊異文、製造新異文的過程。3因此，如何掌握典籍文本原貌，正確 釋讀文本原義，是吾人閱讀典籍、詮釋典籍時所必須審視的課題。 一般說來，出土文獻的確可以補充和修正許多關於古代思想及文獻的假說 或論斷，透過考古發現，新出文獻與傳世文獻互證，往往可以幫助我們認識傳 世本在古代的面貌，解決許多懸而未決的學術問題。4 異文的範圍，頗為複雜。一般分為廣義與狹義二個說法，這是比較圓融的 ∗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教授 1 河北師範學院《語文知識辭典》編寫組：《語文知識辭典》（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84 年 6 月）， 頁 478；羅邦柱主編：《古漢語知識辭典》（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88 年 11 月），頁 304；諸偉奇 等：《簡明古籍整理辭典》（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90 年 5 月），頁 218；羅竹鳳主編：《漢 語大辭典》第 7 冊（上海：漢語大辭典出版社，1991 年 6 月），頁 1343。 2 陳垣：〈元典章校補釋例〉，收入《勵耘書屋叢刻》（北京：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1982 年 5 月），中 冊，《釋例》，頁 85。 3 李若暉：《郭店竹書〈老子〉論考》（濟南：齊魯書社，2004 年 2 月），頁 115。 4 徐富昌：《簡帛典籍異文側探》（臺北：國家出版社，2006 年 3 月），頁 8。論簡帛典籍中的異文問題 看法。在具體操作中，往往各執一端。若採用廣義的觀點，則典籍異文，可指 典籍版本不同所造成的各種文辭（含字、詞、句）歧異現象。從出土典籍與傳世 典籍的歧異而言，其表現形式是複雜多樣的：就「字」而言，有通假字、古今 字、異體字、訛文、脫文、衍文、倒文等情形；5就「詞」而言，有一詞異字者， 有異詞同義者，有異詞異義者，有換用虛詞者；就「句」而言，有詞序不同者， 有增減詞語者，有變換句式者。6異文既是文字學的術語，亦是版本學、校勘學 的術語。7就文字學而言，它與「正字」相對，是古今字、通假字、異體字和訛 誤字的統稱；8就版本學、校勘學而言，它既指同一典籍不同版本之間，甲書某 章節、某句與他處所引該章節、該句之間，在本應相同的字句上所出現的差異 現象；同時亦指差異的各方。嚴格地說，「異文」應是指偏離著作原貌的一方， 而保留著作原貌的一方應稱作「正文」。但在文獻考察的實際運用中，並無所謂 的「正文」之稱，因為相異的各方都被指為「異文」。甲是乙的異文，同時，乙 也是甲的異文。9 經典在流傳的過程中，因各種不同的情況，在不同的時空下產生異文，因 此「讀經必先考異，經字異同之辨明，而後解說之是非定」，10指出異文是閱讀 古籍的基礎。以下針對簡帛典籍與傳世典籍之間異文產生的原因及及其存在的 模式，並藉由異文運用到文字、聲韻、訓詁、詞彙、語法、版本校勘、經傳流 傳等方面的研究，提供研究的方法。 5 張慎儀〈詩經異文補釋序〉亦云：「尚有俗字，訛字，奪文，衍文、斷句、錯簡，皆與本經不無關係。」 載《詩經異文補釋》（園叢書本，1916 年），頁 2。 6 吳辛丑：〈簡帛異文的類型及其價值〉，《華南師範大學學報》2000 年 4 期，頁 37。 7 異文的表現形式，複雜多樣，除文字、版本、校勘外，在音韻、訓詁、詞匯、語法等方面亦具有重要的 學術價值。 8 黃沛榮另指出與經典詮釋有密切關係的「異義字」，並云：「在古籍的『異文』中，另有一類字，它們 的字義在原文中可以解釋得通，與『通假字』不同，然而卻不是『異體字』或『古今字』。此類字的特 點，是它可能代表著一種『異義』。……筆者參用俞樾之說，將這一類異文稱為『異義字』。若從這類 『異義字』產生的原因來分析，這些『異義字』跟原文的關係可能源於字形、字音或字義上的關聯。…… 不過我們必須瞭解：這類『異文』之所以值得注意，固然是它可以對古書的字句提供一種新的理解；但 從另一方面看，『異文』的本身也可能是個單純的訛字或借字而已。換句話說，這類『異義字』其實只 能視為一種『可能的異義』，而不是『必然的異義』。」（〈古籍異文析論〉，頁 406-408。） 9 以《老子》而言，較常見的通行本，如王弼、河上公、傅奕、范應元、景龍碑等諸本之間，都是異文。 又諸本與出土本之帛書甲、乙本及郭店本之間，彼此亦皆是異文。郭店本是目前所見最早的《老子》文 本，它可能是祖本，也可能是最接近祖本的文本。就算是祖本，其與諸本之間，仍互稱異文。關於正 文、異文的相關論點，亦見邊星燦：〈論異文在訓詁中的作用〉，頁 135。 10 張慎儀：《詩經異文補釋》，（園叢書本，1916 年），頁 1。
東亞經典詮釋中的語文分析國際學術研討會
二、簡帛典籍異文構生之原因
異文產生的原因相當複雜，承上所述，可知從字的角度、詞的角度、句的 角度都可能產生異文。如今本《禮記‧緇衣》： 〈大雅‧‧〉曰‧：「儀刑‧‧文王，萬國作孚‧‧‧‧。」 《上博‧衣》作： 《‧》員‧：「‧型‧文王，‧邦‧‧‧。」（第 01 章） 《郭店‧緇衣》作： 《寺‧》員‧：「‧坓‧文王，萬‧邦乍‧‧孚‧。」 今本《禮記‧緇衣》「〈大雅‧‧〉曰‧」一句，《上博‧衣》作「《‧》員‧」，《郭 店‧緇衣》作「《寺‧》員‧」，這是句子的不同；又如〔大雅‧‧／‧／寺‧〕，是統名 與專名的異文，渾言與析言的異文，是詞的不同；而〔‧／寺‧〕與「詩」為通假 異文，則是字的不同。 又如：〔曰‧／員‧（云）〕異文現象，既是屬於同義替換的異文，也是同義替 換與通假混成的異文。就〔曰‧／員‧（云）〕異文例而言，可分二層，首先是「員‧」 假為「云」，其次是〔曰／云〕同義替換。 又如今本《禮記‧緇衣》「儀‧」字，《上博‧衣》作「‧」，《郭店‧緇 衣》作「‧」，〔儀‧／‧／‧〕為通假異文，這是「字」的不同；〔國‧／邦／邦‧〕 為同義替換，是詞的不同。其他如：〔刑‧／型‧／坓‧〕、〔萬‧／‧／萬‧〕、〔作‧／ ‧ ／乍‧〕、〔孚‧／‧／孚‧〕等異文現象，可能含涉通假、異體、訛字等情況，因 此造成異文的原因是頗複雜的。以下就簡帛典籍與傳世典籍構成異文的諸種原 因分述之。（一）因通假關係而構成異文
通假是古代文獻中音同音近替代的用字現象。不論是傳世古籍，抑是出土 文獻，都普遍存在大量使用通假字的共同特點。其主要原因在於古時音多字 少，因此通假盛行。通假的情況基本上是以音同、音近之字來寫記古籍，由於 使用大量的非本字，因而產生許多典籍異文。 如《郭店‧老子》甲組第 20 簡云：論簡帛典籍中的異文問題 卑道之才‧天下也，猷少浴之與江。 《帛書甲本‧老子》作： 俾道之在‧天，浴之與江海也。 《帛書乙本‧老子》作： 卑在‧天下也，猷小浴之與江海也。 《王弼本‧老子》作： 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於江海。 《郭店‧老子》作「才‧」，《帛書甲本‧老子》、《帛書乙本‧老子》、《王弼 本‧老子》皆作「在‧」，〔才‧／在‧〕為異文。按「才」，《說文》曰：「艸木之 初也。 上貫一，將生枝葉；一，地也。凡才之屬皆才。」11昨哉切，上古 音屬「從」紐「之」部。按「在」，《說文》曰：「存也。土，才聲。」12昨 代切，上古音屬「從」紐「之」部。雙聲疊韻，可通假。「才」、「在」本義不 同而互為異文，故〔才‧／在‧〕為通假異文。 又如〔‧／襦‧／需‧〕為通假異文，其例見《周易》諸本〈需卦〉，《上博周 易》： ‧ ：又孚，光卿，貞吉。利涉大川。初九：‧于蒿。利用，亡咎。九 二：‧于。少又言，冬吉。九三：‧于，至至。六四：‧于血， 出。：，。 《帛書‧周易》作： 襦 ‧ ：有復，光亨，貞吉。利涉大川。初九：襦‧于茭。利用恆，无咎。九 二：襦‧于沙。小有言，冬吉。九三：襦‧于泥，致寇至。六四：襦‧于血， 出自穴。六五：襦‧于酒食，貞吉。 《今本‧周易》作： 需 ‧ ：有孚，光亨，貞吉。利涉大川。初九：需‧于郊。利用恆，无咎。九 二：需‧于沙。小有言，終吉。九三：需‧于泥，致寇至。六四：需‧于血， 出自穴。九五：需‧于酒食，貞吉。 其中，《上博周易》「」字，《帛書周易》作「襦」，《今本周易》作「需」， 11 段玉裁：《說文解字注》（臺北：洪葉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1 年 10 月），頁 274。 12 同註 11，頁 693。
東亞經典詮釋中的語文分析國際學術研討會 《阜陽周易》殘泐未見。其中，〔‧／襦‧／需‧〕為通假異文。按「」字，《說 文》未見。《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三）》原釋云： 「」作……疑从子、从而省，即「孺」字，讀為「需」。字形變化與「輀」 又作「輭」、「轜」，「陑」又作「陾」、「隭」，「胹」又作「腝」、 「臑」同。或釋「包」，字从子，从包省。13 按「」即「孺」。孺字，《說文》曰：「乳子也。一曰輸也。輸尚小也。子， 需聲。」14而遇切，上古音屬「日」紐「侯」部。襦字，《說文》曰：「短衣也。 衣，需聲。一曰衣。」15人朱切，上古音屬「日」紐「侯」部。雙聲疊韻， 可通假。「」、「襦」本義不同而互為異文，故〔‧／襦‧〕為通假異文。 又需字，《說文》曰：「也。遇雨不進，止也。雨，而聲。《易》曰： 『雲上於天，需。』」16，相俞切，上古音屬「心」紐「侯」部。與「」、「襦」 二者疊韻，亦可通假。「」、「襦」、「需」三者，本義不同而互為異文，故 〔‧／襦‧／需‧〕為通假異文。 從上例看，〔‧／襦‧〕雙聲疊韻，這是同音假借；〔‧／需‧〕疊韻，則為音 近通假。「」、「襦」、「需」三者，本義並不相同或相近，純因聲音的關係 而相假。可見透過聲音而通假是異文產生的一個主要途徑。17
（二）因重文異體而構成異文
漢字異體繁多，古今各地用字不同，書寫各異。又在古籍傳鈔的過程中， 書手的習慣，也可能產生各種異文。以下舉例說明之： 例一：如《定州論語》： 不富且貴，於我如浮云‧。（簡 155-156） 今本《論語》作： 13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年 12 月），頁 138。 14 同註 11，頁 750。 15 同註 11，頁 398。 16 同註 11，頁 580。 17 簡帛典籍與傳世典籍因通假而產生異文之例甚多，相關例證可參見徐富昌：〈典籍異文之鑒別與運用─ 以本與今本《老子》為例〉，《出土文獻研究論文集‧初集》（臺北：臺大出版中心，2005 年 9 月）， 頁 99-188；徐富昌：〈上博《衣》、郭店《緇衣》與今本《緇衣》異文側探─以通假異文為核心的考 察〉，《簡帛典籍異文側探》（臺北：國家出版社，2006 年 3 月），頁 152-194。論簡帛典籍中的異文問題 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述而〉） 「云‧」，今本作「雲‧」，為異體異文。按「云」為「雲」之古文18，甲骨文作 (甲 256)、 (乙 108)、 (燕 2)等形，皆象雲氣之形，本義為雲氣。加雨為義符，表 示與雨關聯，成為「从雨，云聲」的形聲字。二者為一字之異構，故〔云‧／雲‧〕 為異體異文。 例二：如《上博‧周易》： 《上博周易》「逨」凡二見，為「來」之異體字。如作： 不方逨‧，夫凶。（〈比〉卦） 其中，「逨」字他本皆作「來」。如：《帛書‧周易》作：「不寧方來‧，後夫兇。」 《今本‧周易》：「不寧方來‧，後夫凶。」〔逨‧／來‧〕為異體異文。又如《上博‧ 周易》： 又孚海缶，冬逨‧又它，吉。（〈比〉卦） 《帛書‧周易》作：「有復盈缶，冬來‧或池，吉。」《今本‧周易》：「有孚盈 缶，終來‧有它，吉。」〔逨‧／來‧／來‧〕為異體異文。「逨」字，《上海博物館藏‧ 戰國楚竹書（三）》原釋云： 「逨」《集韻》：「來，或从彳、从辵、从走。」近陜西省寶雞出土青銅 器有《逨簋》，「逨」字形與簡文同。《爾雅‧釋訓》「不俟不來也」， 《經典釋文》：「來本或作逨。」19 按來字，《說文》曰：「周所受瑞麥來麰。一來二縫，象芒朿之形。天所來也， 故為行來之來。《詩》曰：『詒我來麰。』」20。來為「行來之來」，有走義， 故或从彳、从辵、从止、从走，其義可通。又《上博‧周易》「」字，亦為「來」 之異體字。如《上博‧周易》： 初六：訐‧譽。六二：王臣訐，非今之古。九晶：訐‧反。。 。六四：訐‧連。九五：大訐不。上六：訐‧碩，吉，利 見大人。（〈訐〉卦） 《帛書‧周易》作： 18《說文》曰：「山川气也。从雨，云象雲回轉形。凡雲之屬皆从雲。云，古文省雨。，亦古雲文。」 參見同註 11，頁 580。 19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年 12 月），頁 149。 20 同註 11，頁 233。
東亞經典詮釋中的語文分析國際學術研討會 初六：往蹇來輿‧‧‧‧。六二：王僕‧‧，非‧之故。：。。 。：往‧‧來‧連。九五：大‧‧來‧。尚‧六：往‧來石‧，吉，利 見大人。 《阜陽‧周易》作： ：。：，。：往來‧反。卜。 病不死。：。：。：，， 。 《今本‧周易》作： 初六：往蹇來‧譽。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九三：往蹇來‧反。。 。六四：往蹇來‧連。九五：大蹇朋來‧。上六：往蹇來‧碩，吉，利 見大人。 由上例可見之對應如下：〔訐‧譽／往蹇來‧輿／往蹇來‧譽〕為異文；〔訐‧ 反／往來‧反／往蹇來‧反〕為異文；〔訐‧連／往來‧連／往蹇來‧連〕為異文； 〔訐‧碩／往來‧石／往蹇來‧碩〕為異文。透過上列「對應」異文，可觀察到 《上博‧周易》作「」者，他本皆作「來」，「」字「从止」與「从辵」之 「逨」，同為「來」之異體，故〔‧／來‧〕為異體異文。可知「逨」、「」二 字為「來」字之異體字21。〔逨‧／來‧〕、〔‧／來‧〕為異體異文。 從上舉諸例，可知因異體用字不同，則會導致異文的產生。由於有些字在 書手抄寫的過程中，其一可能參照時代用字，其二亦可能以己意書之，有時更 可能因為疏忽，導致文本產生了各種「形異字同」的異文。以《老子》一書為例， 郭店本、帛書甲、乙本及傳世諸本之間，因大量使用異體，形成了許多「形異字 同」的異體異文。如今本「絕」字，郭店本或作「」、或作「」、或作「」， 彼此成為異體異文。他如〔／復〕、〔／後〕、〔／遲〕、〔／往〕、 〔／家〕、〔／筮〕、〔／寍（寧）〕、〔／海〕、〔／罪〕、〔 ／得〕、〔／道〕、〔／教〕、〔／過〕、〔／過〕、〔／美〕、〔 ／美〕、〔／美〕、〔／美〕、〔肰／然〕、〔／地〕、〔／露〕、〔 ／起〕、〔／國〕、〔／聞〕、〔／德〕等字之間，皆因異體關係而為「異 21 《上博‧周易》另有作「‧」字者，蓋為「逨」、「」、「來」之通假異文，例見《上博‧周易》： 「六五：‧章，又‧慶‧，吉。」（〈豐〉卦），《帛書‧周易》作「六五：來‧章，有‧慶舉‧，吉。」（〈豐〉 卦），《今本‧周易》作「六五：來‧章，有‧慶譽‧，吉。」（〈豐〉卦）。又亦有作「」字者，亦為「逨」、 「」、「來」之通假異文，例見《上博‧周易》：「九五：大訐不。」（〈訐〉卦），《帛書‧周 易》作「五：大來‧。」（〈〉卦）《今本‧周易》作「九五：大蹇朋來‧。」（〈蹇〉卦）。
論簡帛典籍中的異文問題 體」異文，可見異體用字亦為異文產生的原因之一。
（三）因古今字不同而形成異文
古今字是古今用字不同的現象。《禮記‧曲禮》下：「分職授政任功曰予一 人」，鄭（玄）《注》云：「余、予，古、今字。」《說文》「今」字下，段《注 云：「古今人用字不同，謂之古今字。」可知古今字是指：古今使用不同的字去 同表某一語義。而所謂「古」、「今」之別，乃是相對而非絕對的。《說文》「誼」 字下段《注》云： 凡讀經傳者，不可不知古今字。古今無定時，周為古則漢為今，漢為古 則晉、宋為今，隨時異用者，謂之古今字。非如今人所言古文、籀文為 古字，小篆、隸書為今字也。22 又《廣雅疏證‧序》云：「古今者，不定之名也。三代為古，則漢為今；漢、魏、 晉為古，則唐、宋以下為今。」可見古今用字不同，自會造成典籍用字上的差 異。 例一，如「冬」、「終」是常見的一對古今字。在簡帛典籍中，出現率頗高， 《上博‧周易》： 于。少又言，冬‧吉。（〈〉卦） 《帛書‧周易》作： 襦于沙。小有言，冬‧吉。（〈襦〉卦） 《今本‧周易》作： 需于沙。小有言，終‧吉。（〈需〉卦） 其中，《上博周易》、《帛書周易》皆作「冬」，《今本周易》則作「終」。因 古今用字不同而形成異文，故〔冬‧／終‧〕為古今字異文。又如：《上博‧周易》： 「冬‧凶」（〈訟〉卦），《帛書‧周易》作：「冬‧兇」（〈訟〉卦），《今本‧ 周易》作：「終‧凶」（〈訟〉卦），〔冬‧／終‧〕為古今字異文。又如《郭店‧老 子》甲組第 11 簡「冬‧」字，他本皆作「終‧」字，〔冬‧／終‧〕為古今字異文。 例二，〔知／智〕是一對常見的古今字，在簡帛典籍和傳世典籍之間，經常 構成異文。如《定州‧論語》： 22 同註 11，頁 94。東亞經典詮釋中的語文分析國際學術研討會 ：「溫故而智‧新，可以為師矣。」（簡 16） 《今本‧論語》作： 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為政〉） 《定州‧論語》作： 子張問：「十世可智‧與？」（簡 33） 《今本‧論語》作： 子張問：「十世可知‧也？」（〈為政〉） 《定州‧論語》作： 吾黨之小子狂間，斐然成章，不智‧。（簡 101） 《今本‧論語》作： 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公治長〉） 以上諸例中，《定州‧論語》皆作「智」，《今本‧論語》皆作「知」。〔智‧／ 知 ‧ 〕為古今字異文。透過分析對照，整體看來，《定州論語》無論「知道」義， 或明智慧、明智義，幾乎都用「智」字；而今本《論語》除少數當「智慧」義解 外，餘皆用「知」。這是竹簡本與今本的區別。 〔智‧／知‧〕異文例，亦見於其他簡帛典籍與今本之間，如《郭店‧緇衣》第 3 章： 子曰：「為上可而智‧也，為下可而也。」 今本《禮記‧緇衣》作： 子曰：「為上可望而知‧也，為下可述而志也。」 其中，《郭店‧緇衣》作「智‧」，今本《禮記‧緇衣》作「知‧」，〔智‧／知‧〕為 古今字異文。 又如《郭店‧老子》甲組第 6 簡： 化莫大不智‧足 《帛書甲本‧老子》作：「莫大於不知‧足」《王弼本‧老子》作：「禍莫大於 不知‧足」。〔智‧／知‧〕構成異文。又如《帛書‧戰國策‧公仲倗謂韓王章》： 兵為秦禽，知‧為楚笑者。
論簡帛典籍中的異文問題 《今本‧戰國策‧韓策》作：「兵為秦禽，智‧為楚笑者。」〔智‧／知‧〕構成古今 字異文。 由上舉諸例，簡帛古籍多以「知」為「智」，對照今本，則易形成異文。
（四）因形近訛誤而生異文
漢字主要是由點橫豎撇捺等基本筆畫構成的，因而形似形近之字難以避 免，一點一畫之異就有可能構成兩個或兩個以上不同的字。所以，簡帛典籍與 傳世本古書在長期傳抄刻印中，魯魚帝虎之誤是常有發生的。因形體相近而造 成的典籍（版本）異文數量較多，情況也相當複雜。如《上博‧周易》： ：啻‧，莫譽又戎，勿卹。 《帛書‧周易》作： 九二：偒‧夜，夜有戎，勿血。 《今本‧周易》作： 九二：惕‧夜，莫夜有戎，勿恤。 其中，今本《周易》「惕‧」字，《帛書周易》作「偒‧」，形近訛誤。〔惕‧／偒‧〕 為訛誤所構成之異文。又如《帛書‧周易》作： 馬勿遂‧，自復。（〈乖〉卦） 《今本‧周易》作： 喪馬勿逐‧，自復。（〈睽〉卦） 今本《周易》「喪馬勿逐‧」字，《帛書周易》作「馬勿遂‧」，「遂」字形近訛 誤。〔逐‧／遂‧〕為訛誤所構成之異文。又如《上博‧周易》： 九二：才帀吉，亡咎，王晶賜‧命。（〈帀〉卦） 《帛書‧周易》作： 九二：在師中吉，无咎，王三‧命。（〈師〉卦） 《今本‧周易》作： 九二：在師中吉，无咎，王三錫‧命。（〈師〉卦） 今本《周易》「王三錫‧命」字，《上博周易》作「王晶賜‧命」，「錫‧命」即「賜‧ 命」。〔錫‧／賜‧〕為異體異文。《帛書周易》作「王三‧命」，「‧命」意無所東亞經典詮釋中的語文分析國際學術研討會 解，「‧」字形近於「錫‧」、「賜‧」，蓋為形近致誤之字。又如今本《周易》： 无妄之災，或繫‧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茲。（〈无妄〉卦） 《帛書周易》作： 无，或擊‧，之得，邑人之災。（〈无孟〉卦） 今本《周易》「或繫‧之牛」，《帛書周易》作「或擊‧」，其中，「擊‧」字形 近訛誤。由上舉諸例，可知因形近訛誤，亦會導致異文的產生。
（五）因避諱換字而生異文例
古時避諱嚴格，凡書寫時遇當代帝王或所尊者之名，必須迴避。避諱的盛 行，亦是典籍異文產生的一個重要原因。避諱改字最常見的方式，就是以同義 詞替代原文之字。如《論語‧八佾》，「邦君為兩君之好。」《校勘記》卷 3 指 出：「《漢石經》避高帝諱；『邦』作『國』。」23也有把某字偏旁改寫从他旁 的，這時往往是因為被改換的偏旁與避諱字相同。如《詩‧衛風‧氓》序：「氓， 刺時也。」「氓」，唐石經作「甿」。《校勘記》卷 3 云：「唐石經作『甿』者， 避「（『氓』的偏旁）『民』，字諱而改之耳。猶避（『泄』的偏旁）『世』字 諱改『泄』作『洩』也。」24 最典型的避諱例，是「邦」字，簡帛典籍中，凡屬先秦者，多不避劉邦諱； 漢初以降，多改「邦」為「國」。如：《帛甲本‧老子》能辨明之「邦」字二十 個，皆不避漢高祖劉邦諱，作「邦」。如： 「邦‧家昏亂」（第 18 章） 「邦‧利器不可以示人」（第 36 章） 「以邦‧觀邦‧」（第 54 章） 「以正治邦‧」（第 57 章） 「邦‧家滋昏」（第 57 章） 上舉諸例，《帛乙本‧老子》則俱因避諱，改「邦‧」為「國‧」字。又透過《上博‧ 23 《十三經注疏‧論語》冊八，(臺北：藝文印書館，1979 年 3 月)頁 35。 24 《十三經注疏‧詩經》冊二，(臺北：藝文印書館，1979 年 3 月)頁 142。論簡帛典籍中的異文問題 衣》、《郭店‧緇衣》與今本《禮記‧緇衣》的對照，亦可觀察此一現象。如： 《上博‧衣》第 1 章： 《》員：「型文王，邦‧。」 《郭店‧緇衣》第 1 章作： 《寺》員：「坓文王，萬邦‧乍孚。」 《禮記‧緇衣》則作： 〈大雅〉曰：「儀刑文王，萬國‧作孚。」 其中，〔邦‧／邦‧／國‧〕形成異文。按《上博‧衣》與《郭店‧緇衣》乃先秦楚 系典籍，不因避諱而改，逕用「邦‧」字；今本則歷漢以後，避諱易字，改「邦‧」 為「國‧」。可見由避諱而省改文字，亦會構成異文。 又今本《論語》「邦」字，《定州論語》多作「國」字。 如《定州論語》： 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貊之國‧，行。」（簡 418） 今本《論語》作： 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衛靈公〉） 又如《定州論語》： 居是國‧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簡 424） 今本《論語》作： 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衛靈公〉） 上舉二例，《定州‧論語》作「國‧」，今本《論語》皆作「邦‧」，〔國‧／邦‧〕為 同義變換異文。〔國‧／邦‧〕同義變換，《定州論語》其例甚多。25《定州論語》 出自西漢王室成員墓中，應屬於當時比較通行的官方抄本，26故簡本凡「邦」字 25 參見徐富昌：〈《定州論語》與今本《論語》異文側探〉，《簡帛典籍異文側探》（臺北：國家出版社， 2006 年 3 月），頁 323-326。 26 河北省物研究所定州漢墓竹簡整理小組：《定州漢墓竹簡‧論語》(北京文物出版社，1997 年 7 月)〈前 言〉頁 1-2；趙晶：〈淺析定州漢簡本《論語》的文獻價值〉，《浙江社會科學》（2005 年第 3 期）， 頁 150-152。又參見徐富昌：〈《定州論語》與今本《論語》異文側探〉，《簡帛典籍異文側探》（臺 北：國家出版社，2006 年 3 月），頁 241-242。
東亞經典詮釋中的語文分析國際學術研討會 皆因避諱易為「國」字。按「國」字，《說文》曰：「邦也。囗，或。」27「邦」 字，《說文》曰：「國也。邑，丰聲。，古文。」28二者為同義詞，故〔國‧ ／邦‧〕亦為同義變換異文。
（六）因脫文或衍文而生異文例
古籍在流傳的過程中，往往因脫文、衍文或倒文而產生異文。如：《上博‧ 衣》第 4 章： 臣事君，言丌所不能，不丌所能，則君不。 《郭店‧緇衣》第 4 章作： 臣事君，言亓所不能，不亓所能，則君不。 二者基本相應，只有用字的不同，並無字詞的增減。而今本《禮記‧緇衣》作： 臣儀行，不重辭，不援其所不及，不煩其所不知，則君不勞矣。 不但詞義有所變化，而涉衍多字，致生異文。 又如：《上博‧衣》第 5 章： 《》員：「隹秉或，正，百眚。」 《郭店‧緇衣》第 5 章作： 《寺》員：「隹秉成，不自為貞，卒百姓。」 所引詩之對應字句相同。今本《禮記‧緇衣》則引作： 《詩》云：「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清，國家以寧，都邑以成，庶民以 生。誰能秉國成‧‧‧‧‧，不自為正‧‧‧‧，卒勞百姓‧‧‧‧。」 今本《禮記‧緇衣》所引詩，比《上博‧衣》與《郭店‧緇衣》衍引「昔吾有 先正，其言明且清，國家以寧，都邑以成，庶民以生。」五句。就校勘而言，先 秦兩個獨立的文本其所對應字句，除了個別用字變化外，並無差別。對該獨立 本而言，可以互證彼此文本的可靠。而傳世本相對於古本，後添了許多母本所 無的字句。由於所添者多達五句，屬於抄錄、刊刻過程中因疏忽而誤添的可能 性較低─這顯然是有意的添加。總之，由於增添誤衍，導致文本的差異，自然 會產生異文。 此外，倒文也會形成異文。倒文是指的是古籍在抄錄、刊刻過程中，因為 27 同註 11，頁 280。 28 同註 11，頁 285。論簡帛典籍中的異文問題 疏忽誤將文字前後顛倒，或者誤倒了的文字。在古籍異文中，由於一方存在倒 文（或者雙方互有倒文）而形成者，也不少見29。就《定州論語》與今本《論語》 的對照而言，這種例子亦不乏可見。如《定州論語》： 宰我‧曰：「仁者，唯‧告之曰：『井有仁者‧焉。』其從也之‧‧？」（簡 131-132） 今本《論語》作： 宰我問‧曰：「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焉。』其從之也‧‧？」（〈雍也〉） 其中《定州論語》「其從也之‧‧？」句，今本《論語》作：「其從之也‧‧？」此句， 大部份的傳本皆作「其從之也‧‧？」，僅《七經考文》所載古本、皇本武內本「也」 字作「與」30，加強其詢問語氣，而句式與今本一樣。從這個角度看，《定州論 語》很可能在抄錄時，誤將文字前後顛倒。又如《定州論語》： ：「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我於‧‧老彭。」（簡 138） 今本《論語》作：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述而〉） 其中《定州論語》「竊比我於‧‧老彭」句，今本《論語》作：「竊比於我‧‧老彭」。 〔我於‧‧／於我‧‧〕互為異文。案趙晶云：「此句「老彭」向有時人、古人之說。持 古人說者，或根據《大戴禮記‧虞戴德》謂老彭為商時賢大夫，或以為是老子、 彭祖兩人。但也有人如楊伯峻認為，老彭是與孔子同代人，且關係密切，所以 孔子會說「我老彭」，即「我那老彭」……云云。今簡本最後一句卻作「竊比我 於老彭」，則楊說就難以成立。」31則此處異文，頗具關鍵，過去依今本立說之 是否可靠，無從判斷。得此簡本與今本異文對照，則可信與否，則得以證實。 此外，亦有句子前後倒置者，如《定州論語》： 子曰：「眾好‧之，必察焉，眾惡‧之，必察焉。」（簡 442） 今本《論語》作： 子曰：「眾惡‧之，必察焉；眾好‧之，必察焉。」（〈衛靈公〉） 其中，「眾好‧之」、「眾惡‧之」前後倒置。又如《上博‧衣》第 1 章： 則民，而型不。 29 王彥坤：《古籍異文研究》（臺北，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1996 年 12 月），頁 38。 30 陳舜政：《論語異文集釋》（臺北：嘉新水泥公司文化基金會，1968 年 10 月），頁 96。 31 趙晶：〈淺析定州漢簡本《論語》的文獻價值〉，《浙江社會科學》（2005 年第 3 期），頁 176。
東亞經典詮釋中的語文分析國際學術研討會 《郭店‧緇衣》第 1 章作： 則民，而坓不屯。 今本《禮記‧緇衣》則作： 刑不試 ‧‧‧ 而民咸服‧‧‧。 《上博‧衣》、《郭店‧緇衣》「民」句在前，「而型不」句在後，今 本《禮記‧緇衣》正好相反。這種因抄錄或刊刻，而將前後字句倒置而生異文的 情形，在簡帛文獻中是不乏其例的。 也有些涉及句法變換而構成異文的，如《郭店‧老子》甲組第 17 簡： 成 ‧ ‧ 而弗居。 《帛書甲本‧老子》作： 成功 ‧‧ 而弗居也。 《帛書乙本‧老子》作： 成功 ‧‧ 而弗居也。 《王弼本‧老子》作： 功成 ‧‧ 而弗居。 其中，「成功‧‧」一詞，《王弼本‧老子》作「功成‧‧」，句法變異，〔功成‧‧／成功‧‧〕 構成異文。又如《郭店‧老子》丙組第 2 簡： 成事述‧‧。 《帛書甲本‧老子》作： 成功遂事‧‧。 《帛書乙本‧老子》作： 成功遂事‧‧。 《王弼本‧老子》作： 功成事‧遂‧。 其中，〔事‧遂‧／遂事‧‧〕亦因句異構成異文。又此句《郭店‧老子》作「成事述」， 其中，「述‧」為「遂‧」之通假字，「‧」為「功‧」之通假字。轉換之，則為「成 事遂功」，其主謂式與述賓式變換更大。王弼本與帛書本之基本變異在於〔功成‧‧ ／成功‧‧〕與〔事‧遂‧／遂事‧‧〕之主謂式與述賓式變換；而對應郭店本，則為主謂式
論簡帛典籍中的異文問題 與述賓式二重變換，構成〔成事‧‧述‧（遂）‧（功）」／成功‧‧遂事‧‧／功成‧‧事‧遂‧〕異 文。 綜上所述，可知因脫文、衍文、倒文或句法變異而構成異文者，在簡帛典 籍和傳世典籍中其例頗多。此外，他如各種虛字變化、詞彙變化及句法變化， 皆會構成各種不同形式的異文。
三、簡帛典籍與傳世典籍異文存在之模式
異文的存在的情況，以傳世古籍而言，大致有下列三種：一是同一本書的 不同傳本、版本；二是記載同一事物的各種資料；三是具有引用與被引用關係 的文獻之間。其中，第三種又有三種情況：其一是「一般引語與被引語」；其二 是「注文與本文」；其三是「類書、書鈔與原書」。32其中，簡帛典籍大量出土 後，其與傳世典籍之間所構成的異文現象，類似上述模式者，自亦存在，但有 些模式則更複雜。簡帛典籍與傳世典籍之間，固然存在著異文；簡帛典籍與簡 帛典籍之間，同樣亦存在著異文。此外，簡帛典籍與簡帛典籍或傳世典籍之 間，亦存在著「引用」與「被引用」關係的「引用異文」。這些都是複雜的異文 現象，以下針對簡帛典籍與簡帛典籍或傳世典籍之間所存在的異文模式，分別 論述之。(一)簡帛典籍與傳世典籍之異文關係
由於近世出土的簡帛典籍越來越多，其與傳世典籍之間必然存在著許多異 文。透過彼此的對照考察，可以觀察出異文的各種表現形式。 例一：如《定州論語》第 2 簡： 子曰：「為正‧以德，辟‧如北辰，。」（簡 2） 今本《論語‧為政》： 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其中，〔正‧／政‧〕互為通假異文，33〔辟‧／譬‧〕互為通假異文。34〔正‧／政‧〕通 32 王彥坤：《古籍異文研究》（廣州：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1993 年 7 月），頁 3-9。 33 案按「正」，《說文》曰：「是也。从止，一以止。凡正之屬皆从正。」（《段注本》頁 070），之盛 切，上古音屬「章」紐「耕」部。按「政」，《說文》曰：「正也。从，从正，正亦聲。」（《段注東亞經典詮釋中的語文分析國際學術研討會 假異文之例見於《定州論語》與今本《論語》者，尚有： n謂孔子曰：「子何‧不為正‧？」子曰：「《書》云：『孝乎維‧孝，友 弟，施於有正‧。』是亦為正‧，奚其為為正也‧‧？」（簡 29-30） c或謂孔子曰：「子奚‧不為政‧？」子曰：「《書》云：『孝乎惟‧孝，友於 兄弟，施於有政‧。』是亦為政‧，奚其為為政‧‧？」（〈為政〉） o：「在其位，不謀其正‧。」（簡 205） d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泰伯〉） 透過簡本與今本之對照，〔正‧／政‧〕異文十分明顯。又如〔辟‧／譬‧〕通假異文之 例見於《定州論語》與今本《論語》者，尚有二處，如： 能近取辟‧，可謂仁之方也已。（簡 137） 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雍也〉） 透過簡本與今本之對照，〔辟‧／譬‧〕異文十分明顯。又如「譬如北辰」之「如‧」 字，《定州論語》及今本《論語》皆作「如‧」字，《敦煌集解本》則作「而‧」， 前二者與後者互為異文。 例二：如《定州論語》第 201 簡： 曰：「如有周公之材‧之美已‧，使驕且鄰‧，其餘無可‧‧觀‧‧。」（簡 201） 今本《論語》作：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泰伯〉） 案：今本《論語》「如有周公之才‧之美‧」句，《定州論語》作「如有周公之材‧ 之美已‧」，其中〔才‧／材‧〕互為異文；《定州論語》言，今本多一「已‧」字，今 本《論語》無「已‧」字。今本《論語》「使驕且吝‧」句，《定州論語》作「使驕 且鄰‧」，〔吝‧／鄰‧〕互為異文。今本《論語》「其餘不足‧‧觀也已」句，《定州論 語》作「其餘無可‧‧觀」，〔不足‧‧／無可‧‧〕互為詞彙異文；今本《論語》「也已」 本》頁 124），之盛切，上古音屬「章」紐「耕」部。二者雙聲疊韻，可通假。「正」、「政」本義不 同而互為異文，故［正／政］為通假異文。 34 案按「辟」，《說文》曰：「法也。从，从辛，節制其也；从口，用法者也。凡辟之屬皆从辟。」 （《段注本》頁 437），必益切，上古音屬「幫」紐「佳」部。按「譬」，《說文》曰：「論也。从言， 辟聲。」（《段注本》頁 091），匹至切，上古音屬「滂」紐「佳」部。二者雙聲疊韻，可通假。「辟」、 「譬」本義不同而互為異文，故［辟／譬］為通假異文。
論簡帛典籍中的異文問題 二字，《定州論語》省略「也已」二字。 例三：《定州論語》第 163-164 簡： 子曰：「我‧三人行，必得‧我師焉：澤‧其善者而從之，其善者而改。」 （簡 163-164） 今本《論語‧述而》：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今本《論語‧述而》「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二句，陳舜政《論語異文集釋》 中指出：《唐石經》、《蜀石經》、《敦煌集解本》、《七經考文所載古本》、 《足利本》，《皇本》、《纂喜本》、《津藩本》、《正和本》、《正平本》、 《天文本》皆作：「我‧三人行，必得‧我師焉。」《群書治要》引同，《史記‧孔 子世家》述此，「有‧」也作「得‧」。35依陳氏集校，今本之「有‧」字與諸本之「得‧」 字為異文關係。「三人行」句，諸本「我」字是否為衍文，對照西漢簡牘《定州 論語》第 163-164 簡，可知陳氏判斷頗為精當。該二簡作： 子曰：「我‧三人行，必得‧我師焉：澤‧其善者而從之，其善者而改。」 （簡 163-164） 若以《定州論語》考校，則「我‧三人行」句，與諸本同，而與今本異文。「必得‧ 我師焉」句，與傳世諸本同，而「得‧」字與《敦煌鄭玄注本》及今本之作「有‧」 者異文。 此外，《阜陽漢簡‧詩經》與今本《毛詩》及三家詩亦多異文。 例四：又如《阜陽漢簡‧詩經》第 21-22 簡： 「匽‧=于非‧，吉‧；，遠于將之。章‧望，。」 （21-22 簡） 今本《毛詩》作： 「燕燕‧‧于飛‧，頡‧之頏之；之子于歸，遠于將之。瞻‧望弗及，佇立以泣。」 （〈燕燕〉第 2 章） 其中，《毛詩》「燕燕‧‧」句，《阜陽詩經》作「匽‧=」，〔燕燕‧‧／匽‧=〕為異文， 今存《韓詩》作「鷰‧」，形成〔匽‧／燕‧／鷰‧〕三種異文；《毛詩》「飛‧」字，《阜 陽詩經》作「非‧」，〔飛‧／非‧〕為異文，「非‧」與「飛‧」異文；《毛詩》「頡‧」 35 陳舜政：《論語異文集釋》（臺北：嘉新水泥公司文化基金會，1968 年 10 月），頁 115。
東亞經典詮釋中的語文分析國際學術研討會 字，《阜陽詩經》作「吉‧」，〔頡‧／吉‧〕為異文；《毛詩》「瞻‧」字，《阜陽詩 經》作「章‧」，〔瞻‧／章‧〕為異文。 例五：又如《阜陽漢簡‧詩經》第 131 簡： ，郎‧；氣‧我吾難‧‧，念彼。（131 簡） 今本《毛詩》作： 洌彼下泉，浸彼苞稂‧；愾‧我寤嘆‧‧，念彼周京。（〈下泉〉第 1 章） 其中，1.《毛詩》「稂‧」字，《阜陽詩經》作「郎‧」，〔稂‧／郎‧〕為異文；觀諸 《齊詩》亦作「稂‧」，與《毛詩》同。2.《毛詩》「愾‧」字，《阜陽詩經》作「氣‧」， 〔愾‧／氣‧〕為異文；而《齊詩》作「愾‧」，與《毛詩》同，《魯詩》作「慨‧」， 《韓詩》作「‧」，與《毛詩》異文（〔愾‧／氣‧／慨‧／愾‧／‧〕）。3. 《毛詩》 「寤嘆‧‧」句，《阜陽詩經》作「吾難‧‧」，〔寤嘆‧‧／吾難‧‧〕為異文；又《魯詩》、 《齊詩》、《韓詩》三家皆作「寤歎‧」，與《毛詩》形成〔嘆‧／歎‧／歎‧／歎‧〕異 文。 從上述諸例，可知簡帛典籍與傳世典籍間存在著大量的異文材料。而傳世 典籍與傳世典籍間亦存在不少異文。
(二)簡帛典籍與簡帛典籍之間的異文關係
同一種古籍不同的出土本，彼此之間，文字亦可能有差異，形成異文。 一般而言，各種傳本或版本之間，經常會因家法不同、古今各地用字不 同、傳抄刻寫無意致誤、後人校讀有意訛改等因素倒致出現異文。就傳本言， 如《詩》在漢代有毛亨（《毛詩》）、轅固（《齊詩》）、申培（《魯詩》）、 韓嬰（《韓詩》）四家傳本；《春秋》至今有左丘明（《左氏春秋》）、公羊高 （《公羊春秋》）、穀梁赤（《穀梁春秋》）三家傳本。傳本不同，文字難免會 有差異，形成異文。此外，原屬同一文本的出土文獻，在不同的時空所存在的 本子，彼此之間，各種差異自亦難免。如《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三)‧周易》 36（以下簡稱《上博周易》）與《馬王堆漢墓帛書‧周易》37（以下簡稱《帛書 36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年 12 月）。其中《周 易》部份為濮茅左所釋。 37 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馬王堆漢墓帛書》（北京：文物出版社，1985 年 3 月）。論簡帛典籍中的異文問題 周易》）、《阜陽漢簡‧周易》38（以下簡稱《阜陽周易》）之間，就有很明顯 的差異。 以下以《周易》諸本為例，比較諸本異文所呈現的各種現象，並觀察簡帛典 籍與簡帛典籍之間之異文情況。《今本周易‧隨卦》： 隨 ‧ ：元亨利貞，无‧咎。。初九：官有渝‧‧，貞吉，出門交有功‧‧。六 二：係小子，失丈夫。六三：係丈夫，失小子。隨有求得‧‧‧‧，利居‧貞。 。九四：隨有‧‧獲，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九五：孚‧于嘉， 吉。。上六：拘係‧之，乃從維‧之。王用亨‧于西‧山。 。 《上博周易》〈‧卦〉作： ‧ ：元亨利貞，亡‧咎。。初九：官又愈‧‧，貞吉，出門交又工‧‧。六 二：係小子，失丈夫。六三：係丈夫，失少‧子。‧求又‧‧‧，利凥‧貞。 。九四：‧又‧‧，貞凶。又孚才‧‧‧道，已‧明，可咎‧‧。九五：孚‧于嘉， 吉。。上六：拘而敂‧之，從乃‧‧‧之。王用‧于西‧山。 。 《帛書周易》〈隋卦〉作： 隋 ‧ ：元亨利貞，无‧咎。。初九：官或諭‧‧，貞吉，出門交有功‧‧。六 二：係小子，失丈夫。六三：係丈夫，失小‧子。隋有求得‧‧‧‧，利居‧貞。 。九四：隋有獲‧‧‧，貞凶。有復在‧‧‧道，已‧明，何咎‧‧。九五：復‧于嘉， 吉。。尚九‧：拘係‧之，乃從‧之。王用芳‧于西‧山。 。 《阜陽周易》〈隋卦〉作： 隋 ‧ ：貞，无‧咎。卜病者‧‧‧。九：官有‧，吉，。六 二：係小，。：丈夫，卜失小‧子。隋有求得‧‧‧‧，利虛‧貞。 卜家 ‧‧ 。：，。，，罪‧。九五：復‧嘉 卜，。有患難者解‧‧‧‧‧●：拘，。亨‧于支‧山。 卜有求 ‧‧‧ 。 從整體上看，異文的情形十分複雜，有卦名異文，有通假異文，有異體異文， 有虛字異文，有倒置異文，有衍字或衍句異文；有今本與出土本之間的異文， 38 《阜陽漢簡‧周易》釋文依韓自強《阜陽漢簡〈周易〉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社，2004 年 7 月）所釋。
東亞經典詮釋中的語文分析國際學術研討會 亦有出土本與出土本之間的異文，亦有出土本與今本同，而與出土本相異者。 彼此之間，變化甚大。以下循句針對各種不同的異文對應，具體分析： 1. 就卦名而言，今本作「隨‧卦」，《上博周易》則作「‧卦」，《帛書周易》 與《阜陽周易》皆作「隋‧卦」，形成〔‧／隋‧／隋‧〕之「卦名異文」。 2. 今本《周易》「无‧咎」，《上博周易》作「亡‧咎」，與今本異文；《帛書 周易》、《阜陽周易》皆作「无‧咎」，與今本同。其中，《上博周易》與《帛書 周易》、《阜陽周易》為〔亡‧／无‧／无‧〕異文關係。又「无‧咎」之下，《阜陽周 易》衍「卜病者‧‧‧」一句三字，諸本皆無，亦形成衍句異文。 3. 今本《周易》「官有渝‧‧」，《上博周易》作「官又愈‧‧」，《帛書周易》作 「官或諭‧‧」，《阜陽周易》作「官有‧」。其中，除《阜陽周易》有殘文外，今 本《周易》與《上博周易》、《帛書周易》三者為〔有渝‧‧／又愈‧‧／或諭‧‧〕異文關 係。就出土文獻而言，《上博周易》與《帛書周易》互為異文。 4. 今本《周易》「出門交有功‧‧」，《上博周易》作「出門交又工‧‧」，《帛書 周易》作「出門交有功‧‧」，《阜陽周易》殘缺。其中，除《阜陽周易》有殘缺外， 今本《周易》與《帛書周易》同，而與《上博周易》異文，三者關係為〔有功‧‧／ 又工 ‧‧ ／有功‧‧〕異文。就出土文獻而言，《上博周易》與《帛書周易》為〔又工‧‧／ 有功 ‧‧ 〕互為異文。 5. 今本《周易》「失小‧子」句，《上博周易》作「失少‧子」，與今本異文； 《帛書周易》、《阜陽周易》皆作「失小‧子」，與今本同。其中，《上博周易》 與《帛書周易》、《阜陽周易》為〔少‧／小‧／小‧〕異文關係。 6.今本《周易》「隨有求得‧‧‧‧」句，《上博周易》作「‧求又‧‧‧」，與今本異 文；《帛書周易》、《阜陽周易》皆作「隨有求得‧‧‧‧」，與今本同。其中，《上博 周易》與《帛書周易》、《阜陽周易》為〔‧求又‧‧‧／隨有求‧‧‧得‧／隨有求得‧‧‧‧〕異 文關係。而「求‧又‧」與諸本「有求‧‧」形成「倒文」異文；「‧」字與諸本「得‧」 字為異體異文。 7.今本《周易》「利居‧貞」句，《上博周易》作：「利凥‧貞」，《阜陽周易》 作：「利虛‧貞」〔居‧／凥‧／虛‧〕異文，《帛書周易》作「利居‧貞」，與今本同。 8.較特別者，《阜陽周易》則除了部份殘泐外，與眾本相異者，則在「衍 文」，如「失小‧子」句，《阜陽周易》作「卜‧失小‧子」，衍一「卜‧」字，與諸本 異文。
論簡帛典籍中的異文問題 9. 今本《周易》「利居‧貞」句，《阜陽周易》作「利虛‧貞。卜家‧‧。」，衍「卜‧ 家 ‧ 」二字，與諸本異文。 10. 今本《周易》「隨有‧‧獲」，《上博周易》作「‧又‧‧」，《帛書周易》 作「隋有獲‧‧‧」，《阜陽周易》殘缺； 11. 今本《周易》「有孚在‧‧‧道，以‧明，何咎‧‧。」《上博周易》作「又孚才‧‧‧道， 已 ‧ 明，可咎‧‧。」《帛書周易》作「有復在‧‧‧道，已‧明，何咎‧‧。」《阜陽周易》作「 ，，罪‧。」其中，《帛書周易》作「何咎‧‧」，《上博周易》作「可‧ 咎 ‧ 」，簡本與帛本形成異文。《阜陽周易》改「咎‧」為「罪‧」，與其他出土各本 形成「同義替換」之異文。從異文的角度看，〔有‧／又‧／有‧／〕為異文，〔孚‧ ／孚‧／復‧／〕為異文，〔在‧／才‧／在‧／〕為異文，〔以‧／已‧／已‧／〕為異 文，〔咎‧／咎‧／咎‧／罪‧〕為異文。 12. 今本《周易》「上六」，《上博周易》作「上六」，與今本同；《帛書 周易》作「尚九‧‧」，與今本《周易》及《上博周易》異文，《阜陽周易》此處殘 簡。 13. 今本《周易》「拘係‧之」，《上博周易》作「拘而敂‧之」，《帛書周 易》作「拘係‧之」，《阜陽周易》作「拘」。其中，《帛書周易》作「拘 係‧之」，與今本同；《阜陽周易》「拘」下殘簡；《上博周易》則衍一「而」 字，形成虛字異文。 「係‧」字，《帛書周易》與今本《周易》同，《上博周易》 作「敂‧」，與今本《周易》及《帛書周易》異文。 14. 今本《周易》「乃從‧‧維‧之」，《上博周易》作「從乃‧‧‧之」，《帛 書周易》作「乃從‧‧‧之」，《阜陽周易》此處殘簡。其中，今本《周易》「乃‧ 從 ‧ 」，《帛書周易》作「乃從‧‧」，與今本同；《上博周易》作「從乃‧‧」，與二者 為「倒置」異文。又今本《周易》「維‧」，《上博周易》作「‧」，《帛書周易》 作「‧」，形成〔維‧／‧／‧〕異文。 15. 今本《周易》「王用亨‧于西‧山。。」《上博周易》作「王用‧于 西 ‧ 山。。」《帛書周易》作「王用芳‧于西‧山。。」《阜陽周易》作 「亨‧于支‧山。卜有求‧‧‧。」其中，今本《周易》「亨‧」字，《上博周易》作「‧」， 《帛書周易》作「芳‧」，〔亨‧／‧／芳‧〕為異文；《阜陽周易》作「亨‧」，與今 本同。又今本《周易》「西‧」字，《上博周易》作「西‧」，《帛書周易》作「西‧」， 《阜陽周易》則作「支‧」，與前三者異文（〔西‧／西‧／西‧／支‧〕）。又《阜陽周
東亞經典詮釋中的語文分析國際學術研討會 易》於「亨‧于支‧山」下，衍「卜有求‧‧‧」一句三字，諸本皆無。 綜上所析，可知各出土簡帛本除與今本間有異文現象外，各出土本之間亦 多異文。各出土本之間，彼此在同一文本的對應上，有同對應，亦有異對應。 出土眾本之異，對早期文本的發展與流傳，可以提供很好的參照訊息。對同一 文本或同一資料的引用或記載，這在傳世諸本中是常見的，39在出土典籍中有時 也可以看到類似的情況，由於同一類資料或引文，諸本之間可以互相比勘，這 提供了很好的參照功能。
